第七五九章 瞎貓碰死耗子
四周一片寂靜,楚歡終於坐了下去,含笑向赫溪谷道:“老人家,看來一時半會兒,咱們只怕是出不去了。”
赫溪谷嘆道:“是我們連累了你。”神情間帶着憂慮之色。
楚歡察言觀色,問道:“老人家似乎有心事。”
赫溪谷苦笑道:“達客,我入大獄倒是沒什麼大不了,只是……只是大祁蒙的族人都還在等着我們,如果遲遲不歸,只怕要鬧出事情來。”
楚歡道:“老人家,我看你一直都是極力忍讓,似乎擔心得罪官府,莫非你對官府十分畏懼?”
赫溪谷搖頭道:“達客,我已經一把年紀,生死並不放在心上,也不會懼怕什麼官府。只是如今我們有求於官府,不得不委曲求全。之前我極力避免與官府發生衝突,就是擔心一旦發生衝突,他們便會以此爲藉口,將我們的賬務賴的一乾二淨,只是老漢想不到,我雖然極力忍讓,可是他們卻不講道理……!”
“老人家和官府有賬務?”
赫溪谷點點頭,“達客是外地人,有所不知,我們鬼方人一百多年來,都是居住連綿的大祁蒙上,中原雖然地大物博,但只有大祁蒙纔是我們的容身之地。大祁蒙雖然山多林茂,但是除了山貨,缺乏的東西也很多。祖上住進大祁蒙之後,曾經倒也不爲糧食犯愁,山中多有禽獸果實,男人們打獵,女人們採集果實,倒也是相安無事。”
“莫非如今情況有變?”
“是。”赫溪谷點頭嘆道:“一百多年來,鬼方人都是依靠大祁蒙的物產生存,山上的野獸,如今已經極爲稀少,根本不足以支撐族人的食物。而且大祁蒙山的果樹如今也是越來越少,早在幾十年前,我們鬼方人就開始轉換生存的方式。”
楚歡坐在赫溪谷對面,仔細聆聽。
“達客或許也知道,很久之前,我們鬼方人和中原人有過沖突,雙方的關係並不和睦,大祁蒙山是我們的祖先耗盡所有的財富換取而來,官府早就下過命令,中原人不得輕易進入大祁蒙影響我們的生活,而我們同樣也不能在中原人的地盤鬧事。”
楚歡微微頷首,道:“此時我倒是有所耳聞。”
“所以入住大祁蒙之後,我們的祖先曾經有很多年不曾出山,不與中原人往來。”赫溪谷無奈道:“而且中原人對我們鬼方人偏見很深,我們一旦出山,就充滿了危險。後來山上的食物無法滿足我們的需要,我們需要的食物,只能從中原人的手中得到。官府禁止我們鬼方人做生意,不允許我們在城中開設商鋪,我們自然沒有銀子購買糧食,最後只有一個法子,便是以物易物。”
“以山貨換取糧食?”
“更準確地說,是以山絲和藥材換取糧食。”赫溪谷道:“雖然我們與中原人相處的並不和睦,但是畢竟關乎到大祁蒙十六洞上萬人的生計,八年前的冬天,大祁蒙鬧了雪災,糧食短缺,大祁蒙十六洞加起來,餓死了好幾百人,我們知道如果繼續下去,鬼方人很有可能便會活活餓死,所以最後商議,與中原人接觸。那時候安邑道的生意都是控制在安邑黃氏族人的手中,而且當時戶部司的主事,便是黃氏族人,叫做黃知貴!”
楚歡點點頭,這一點他倒是明白,黃氏一族既然在朝堂上權勢傾天,又是安邑道的地頭蛇,安邑道一些重要衙門內,自然會有黃氏族人爲官,當初安國公黃矩控制戶部,從上到下的戶部官員幾乎都與安國公有牽扯,作爲黃氏一族的老巢,安邑戶部司自然是交由黃氏族人控制。
“我們找到了黃知貴,贈送了厚禮,與他商談以山貨換取糧食的事宜。”赫溪谷緩緩道:“一開始黃知貴並沒有答應,後來我們送來了一批山絲,山絲是大祁蒙山的特產,大祁蒙山生有祁蒙山蠶,我們的祖先從中原人那裏學到了制絲的手藝,在大祁蒙山發現山蠶之後,便開始養殖山蠶,製作山絲。”頓了頓,微一沉吟,才終於道:“山絲送過來之後,沒過多久,黃知貴便給了我們答覆,同意我們可以利用山絲交換糧食,但是雙方約定,所有的山絲,只能交給戶部司,覈算之後,再由戶部司像我們提供糧食……!”
楚歡道:“黃知貴能夠答應,自然是山絲存在着巨大的利益。”
赫溪谷道:“其實我們後來也明白,山絲的價格昂貴得很,我們獲得的利益,只是其中的一成而已,不過只要能換到糧食,我們也並不計較。一開始我們主要以山絲供應糧食,一年供應兩次,每次供給山絲之後,一個月之內,他們就會將糧食交給我們,鬼方人的食物來源,便主要依靠這每年兩季的交易。山絲製作比較困難,而且每年產出的數量也並不多,雖然有了這項交易,我們不至於餓死,但是卻也不能完全喫飽,後來我們有專門種植藥材,這樣一來,十六洞的族人便可以喫飽肚子。”
“靠自己的辛勞養活自己,是值得尊敬的事情。”楚歡頷首道:“這一次你們前來太原府,就是爲了討要糧食?”
赫溪谷點頭道:“正是,每年夏冬兩季,我們都會運回糧食。三個月前,我們將下半年的山絲和藥材都已經交付給戶部司衙門,而且黃知貴已經驗收,不到兩個月前,我們派了人來,準備將他們應該交付給我們的糧食運回去,可是派來的人回去之後,卻是兩手空空。我們後來派人來了幾次,黃知貴都是避而不見,直到有一天,我們得到消息,太原府這邊發生大事,黃氏族人謀反,黃知貴也已經逃離太原城,老漢知道事情不好,可是沒有糧食,這個冬天族人又怎能熬下去?”
“那位新上任的師主事不交付糧食?”
“是。”赫溪谷苦笑道:“我們來了大半個月,幾乎天天都上戶部司衙門找尋那位師主事,可是得到的回話,總是公務繁忙,不見我們。眼瞅着這天一天比一天冷,如果再不及時將糧食運回去,十六洞必然有缺糧的危險。今日的情況,達客你也看見了,我們從昨天晚上就在戶部司衙門門前等候,一直等到那位師主事出來,可是他……!”嘆了口氣,“他說那些貨物都是黃知貴驗收,黃知貴既然謀反,戶部司便與他毫無關係,我們要糧食,便要去找黃知貴索要。”他眼中隱隱帶着憤怒,“達客,當初我們不是與黃氏族人做買賣,私下做買賣,是被官府禁止,所以我們才找上戶部司衙門,希望他們網開一面,其後的契約,也都是與戶部司衙門直接簽署,並非與黃知貴個人簽署……你說我們如今要糧食,不找戶部司,又能找誰?”
楚歡心知鬼方人如今算是面臨絕境,官府對鬼方人的管制卻是算得上有力,鬼方人的生存命脈,竟也是控制在官府的手中。
誠如赫溪谷所言,每年兩季的交易,是鬼方人賴以生存的根本,一旦交易出現差錯,鬼方人的生存問題便顯得嚴峻起來。
也怪不得赫溪谷一直委曲求全,他身後關乎着鬼方族人的生存,一旦與官府交惡,掐斷他們的糧食供應,鬼方人便將陷入絕境。
對於鬼方人先祖的惡行,楚歡心中也是頗爲厭惡,但是百年過去,鬼方人如今安分守己,自力生存,卻也是讓人感嘆之時帶着同情。
楚歡沉吟片刻,終於問道:“老人家,聽說你們的祖先是從西域而來?”
赫溪谷點頭道:“正是。我們的祖先是從西域而來的一支商隊,那時候西域諸國與中原有貿易往來,我們的故鄉雖然遠離中原,但是卻有一些勇士帶着商隊萬里迢迢來到中原,據說當時他們過來的時候,只有三百多人,卻帶來了大批的貨物,也正是那些貨物,讓他們在中原很快紮下了根基。來到中原之後,他們便再也沒有回去過故鄉……!”
“那你們如今可派人回去過故鄉?”楚歡問道:“可還記得自己的故鄉在哪裏?”
赫溪谷搖了搖頭,“在中原居住之後,我們適應了中原人的生活習慣,雖然還保留着先人的一些習俗,不過已經所剩不多。至若故鄉,據說我們的祖先曾經走了很久很久纔來到中原,我們已經不知道故鄉在何處,或許一直往西走,走到盡頭……!”他唏噓嘆息,頗有幾分惆悵。
楚歡猶豫了一下,忽然問道:“老人家可還記得你們祖先的語言?你們的祖先既然是從西域而來,應該擁有自己的語言。”
赫溪谷點頭道:“自然是有的。不過來到中原之後,先人們慢慢都以中原的語言交流……我幼時也學了一點點,不過記得並不多。”
楚歡壓低聲音,輕聲說了一句極其古怪的語言,然後才問道:“老人家,我剛纔這句話,你可聽得明白?”
赫溪谷眼中顯出詫異之色,失聲道:“達客,你……你怎麼會懂得……會懂得我們的語言?”
楚歡心下一震,他聽說鬼方人來自西域,心中便有一個想法,一直以來,楚歡牢記着從鬼大師口中傳授下來的【鎮魔真言】,但是那稀奇古怪的語言,楚歡一直都是懵然不解,心中便想着既然這鬼方人是從西域而來,卻不知道懂不懂得【鎮魔真言】之中的意思。
楚歡也知道,西域絕非一兩個國度,西域國度無數,語言自然也是五花八門,雖說鬼方人來自西域,卻也未必能解得開【鎮魔真言】的祕密,他也只是隨便試一試,抱着瞎貓碰死耗子的心理,誰知道赫溪谷卻口出此言,那意思竟似乎是懂得自己方纔那句話,這讓楚歡心中一陣振奮。
第七六零章 鬼主
楚歡心下振奮,道:“老人家,莫非我所說的,便是你們鬼方的語言?”
赫溪谷微皺眉頭,若有所思,想了一想,才道:“似乎是,又似乎……又似乎不是。”
“此話怎講?”楚歡一愣。
赫溪谷道:“達客剛纔那句話,我聽懂一小半,那確實是我們鬼方的語言,不過還有一些我聽不懂,但未必便不是我們鬼方的語言。”
楚歡皺起眉頭來,赫溪谷道:“達客話中提到心靈,提到變化,但是整句話,卻有些聽不明白。”
楚歡本來振奮的心情頓時有些失望,赫溪谷卻已經道:“不過從發音來看,那些也是我們鬼方話的發音,只是我們在中原居住了上百年,祖先時候就已經改用漢語交流,所以如今許多鬼方人甚至一點也不會說鬼方話。”忽然想到什麼,道:“對了,我們大祁蒙有一個老人,他已經年近八旬,老眼昏花,但是他似乎懂得鬼方話。”
“你的意思是說,我方纔說的這句話,你們大祁蒙有人懂得?”楚歡升起希望。
赫溪谷點頭道:“我們雖然已經忘卻了鬼方的許多東西,但是鬼方的天祭我們還是延續了下來。主持天祭的鬼老,是族裏最有學問的人,也是少有精通鬼方語的人,我所說的老人,就是我們鬼方的鬼老,我相信他一定理解你剛纔所說話中的意思。”
楚歡微微頷首,微皺眉道:“他既然是鬼老,想必是你們族中地位很高的人,他願意幫我解釋這句話?”
赫溪谷含笑道:“達客放心,你是我們鬼方人的達客,只要能夠見到鬼老,有我出面,他一定會幫助你。”
楚歡聞言,陡然間意識到什麼,見得赫溪谷脖子上那項鍊滿是木雕,正想詢問,便在此時,聽得腳步聲響,牢門前已經出現兩名黑衣獄卒,腰間都是佩刀,一人手中更是拿着一根短棍,瞧了瞧門欄,“你,還有你,出來!”
他先是用棍子指了指楚歡,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孫子空,楚歡已經起身來,赫溪谷卻也起身,肅然道:“他們並無觸犯王法,爲何將他們也抓進大牢?”
獄卒根本不理會,一人打開牢門,努了努嘴,示意楚歡二人出來,楚歡倒也顯得十分配合,兩人出了門來,楚歡回過頭,見到赫溪谷滿臉擔憂之色,微微一笑,示意赫溪谷不必擔心,那兩人重新鎖上牢門,在後面推搡着楚歡二人。
楚歡和孫子空順着牢房的道路往前行,不時往兩邊看過去,這刑部司大獄倒真是不小,牢房衆多,但是大獄之中,許多的牢房卻是空空蕩蕩,並無人在內。
行了片刻,就見前面出現一道木門,兩名獄卒推着楚歡二人進了木門之內,卻見到這裏面竟然是一出刑訊室。
孫子空瞅見裏面的刑具,頓時有些心慌,見到楚歡鎮定自若,心中一想楚歡乃是朝廷欽差,只要亮明身份,只怕要嚇死這幹獄卒,便即鎮定下來。
楚歡進到刑訊室,一眼便瞅見一張大桌子後面坐着一名黑衣獄卒,在那獄卒身後,左右站着兩名粗壯的佩刀獄卒,面目猙獰,眼睛瞪得老圓,楚歡和孫子空進來之後,這些人就宛若瞧見老鼠的貓,眼睛都是兇狠起來。
“本官是這裏的牢頭。”坐在桌子後面的牢頭本來臉色陰冷,此時竟然擠出笑容來,“聽說你們兩個意圖謀反,可有此事?”
楚歡面無表情,淡淡道:“不知這謀反之罪,從何而來?我們走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被你們強行抓來,實在不知道罪在何處。”
那牢頭笑道:“你們也別急,事情總是能說清楚的。咱們對鬼方人素來小心,你們和鬼方人在一起,自然要受些委屈。”頓了頓,打量楚歡和孫子空一番,才道:“你們也別怕,不過是例行公事,走走過場,也就放你們出去了。對了,你們似乎不是咱們安邑人,是打哪裏來的?”
楚歡倒也痛快:“西山道。”
“哦?”牢頭微微點頭,“西山道就在咱們安邑道的毗鄰,你們到安邑來,是做生意還是做什麼?”
楚歡見到這牢頭和顏悅色,反倒覺得此人另存心思,淡淡笑道:“倒也不是特意前來安邑,我有位朋友離家多年,杳無音訊,所以我們兄弟出來四處尋放他。”
“那可找到?”
“還沒有。”楚歡搖搖頭,“大秦萬里江山,我們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只能四處找尋。”
牢頭臉上的笑意更濃,“如此說來,你們的家人都不知道你們身在太原府?”
楚歡搖搖頭。
孫子空在旁有些詫異,不知道楚歡爲何欺騙這幫獄卒。
牢頭起身來,走到楚歡身邊,轉了一圈,終於道:“你們家住的具體位置在哪裏?既然進了大獄,就算放你們離開,也不是三兩日的事情,總要上面發下話來才成。不如派個人去告訴你們家人一聲,免得他們擔心。”
楚歡搖頭笑道:“那倒不必。不瞞大人,我們出來之時,已經告訴家人,一年半載只怕也回不去。大人既然說三五日之後便能出去,也就不用派人去告訴他們,免得家人擔心。”
牢頭微微點頭,嘆道:“是個知輕重的人。”隨即嘆道:“是了,你們既然出來找尋朋友下落,便好好找人便是,爲何要與鬼方人糾纏在一起?”
“回大人話,其實我們與鬼方人並不熟悉。”楚歡搖頭道:“我們也只是一面之緣,見他們打扮奇怪,心生好奇,也是想向他們打聽一些消息,說不定他們見過我的朋友也未可知。”
牢頭含笑道:“你們當真與鬼方人不熟?”
“確實不熟。”
牢頭笑了笑,道:“既然不熟,那就更沒有關係了。就先委屈你們幾日,在這大獄裏待上兩天,你們不用擔心,過兩天,你們就會毫髮無傷離開這裏。”向手下吩咐道:“帶他們先回去吧。”
兩名獄卒這才上前,帶着楚歡二人離開。
等到楚歡二人離去,審訊室旁邊卻有一扇小門打開,那白胖胖的楊頭從裏面緩步出來,懷中依然抱着那隻黑貓。
“頭兒,照你的吩咐,已經審問過。”牢頭湊到楊頭身邊,“你看這兩個人能不能成?”
楊頭透過尚未關閉的大門縫隙瞅着楚歡二人離開的背影,隨即才搖晃着身體往那椅子上坐下,輕聲道:“事兒要做的妥善,你覺得這兩人的話有沒有破綻?”
“頭兒,用不着擔心那麼多。”牢頭低聲道:“我看他們不會說謊,而且你聽他們的聲音,確實不是咱們太原府的人。”
楊頭眯着小眼睛,沉吟片刻,終於起身道:“既是如此,我去和大人說一聲,若是大人應允,剛好今晚一起送出去。”
……
楚歡回到牢中,赫溪谷這才放下心來,問了兩句,知道無事,這才安心。
身在大獄之中,也不知道時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獄卒點了火把過來,拎着飯桶給犯人們分發食物,牢飯自然是不好喫的,半塊如同石頭一般硬的饅頭,外加半碗只見清水不見米粒的米粥,赫溪谷心中有事,沒有胃口,喫不下去,楚歡卻似乎並不嫌棄。將饅頭和米粥喫了個乾淨,見到赫溪谷沉默不言,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由問道:“老人家,你似乎在擔心什麼?”
赫溪谷苦笑道:“達客,如果我被關押在大牢裏的消息傳揚出去,被我的族人知道,只怕……只怕要出大事了。”
楚歡奇道:“老人家何出此言?”
赫溪谷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楚歡見赫溪谷不說,便也不問,赫溪谷沉默片刻,才嘆道:“達客,你對我鬼方人有恩,這次被抓進大牢,又是因爲我們之故,我……哎,我實話對你說……!”他湊近楚歡耳邊,壓低聲音道:“大祁蒙山十六洞都有洞主,實際上十六洞,就是遺留下來的十六姓鬼方人,而十六洞有一個共同的首領,被稱爲鬼主!”
“鬼主?”楚歡皺眉,忽然間明白什麼,“難道……!”
“不錯。”赫溪谷知道楚歡已經明白,“我就是鬼方十六洞的鬼主。”
楚歡之前隱隱猜到赫溪谷在鬼方人中身份不低,卻想不到這老者竟豁然是鬼方人的首領,赫溪谷親口說來,楚歡還真是有些喫驚。
“我們幾次派人前來交涉,都無功而返。”鬼主赫溪谷緩緩道:“當初是我親自與黃知貴商談交易之事,如今黃知貴離開,戶部司不將糧食給我們,我只能親自前來一趟。”
“鬼主剛纔所說的大事是指……!”
“我擔心如果族人知道我被抓進刑部司大獄,會被人趁機利用。”赫溪谷神情凝重,“達客,不瞞你說,在我前來太原府城之前,有人轉呈去了我們大祁蒙山。”
“黃家的人?”楚歡立刻道。
赫溪谷一怔,有些驚訝地看着楚歡,終是點頭道:“達客猜得不錯,實際上黃知貴就在不久之前,親自前往大祁蒙山找到了我。”
楚歡皺起眉頭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鬼主的意思是說,黃知貴前往大祁蒙,是要找尋鬼方人……結盟?”
他這已經是照顧赫溪谷的面子,沒說謀反,只說結盟。
赫溪谷點點頭,肅然道:“我鬼方有三千驍勇善戰的勇士,黃家謀反,想將這三千勇士變成他們手中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