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九章 夜宴
陸世勳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對於楚歡,他可是記得刻骨銘心,那張臉便是到死也不會忘記,他實在沒有想到,從車廂裏出來的,竟是自己的仇人。
袁崇尚已經笑道:“陸公子認識楚大人嗎?”
陸世勳有些不敢置信,他眼眸子裏顯出怨毒之色,楚歡卻已經笑道:“我想陸大公子絕不可能忘記本官。陸公子,別來無恙啊?”
陸世勳竟是情不自禁握起拳頭,忍不住向袁崇尚問道:“總督大人,這位是?”
“這是楚大人,京城派來的欽差大臣。”袁崇尚不知楚歡和陸世勳的恩怨,見到門前車馬如雲,問道:“厲指揮使可到了?”
陸世勳勉強笑道:“厲指揮使剛剛進了園子。”看向楚歡,只見到楚歡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倒似乎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重逢。
便在此時,聽得笑聲起,只見從院子裏已經簇擁出一羣人來,當先一人一身深藍色的錦袍,五十歲左右年紀,看起來精神健爍,行走時腳下有力,國字臉,鷹鉤鼻,陸世勳倒真與他似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楚歡只一眼,便知道此人必然是陸家家主陸冷月無疑。
陸冷月腳下有力,步伐卻很快,尚未靠近,已經拱起手來,在他身後,則是十多名錦衣玉帶的富賈士紳,陸冷月遠遠便道:“總督大人,總督大人,怠慢了,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寒舍當真是金玉滿堂啊!”
袁崇尚已經上前去,笑道:“陸東家,你這話和令郎真是一模一樣,本督剛剛還說過,如果你們陸園是寒舍,這整個太原府就沒有可以見人的房舍了。”
陸冷月一怔,隨即大笑起來,“大人說笑了。”看到楚歡,臉上顯出疑惑之色,袁崇尚便再次介紹了一下,陸冷月頓時收斂笑容,顯出敬畏之色,深深一禮,道:“欽差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欽差大人勿怪。”
楚歡拱手還禮,也不說話,陸冷月已經抬手道:“兩位大人請,厲指揮使,還有幾位主事大人都已經在廳裏等候!”
袁崇尚也不客氣,與楚歡並肩往院內行去,楚歡瞥眼看了看一旁的陸世勳,見到陸世勳行走之時,身體似乎有些不平衡,很快便發現陸世勳的一條腿似乎有些問題,行走之間,那條腿似乎有些拐,不由輕聲問道:“陸公子這條腿……!”
他此言一出,陸世勳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眼眸子之中,竟然顯出無法掩飾的怨毒,陸冰月卻已經含笑道:“小犬騎馬的時候,不慎從馬上摔下來,所以落下了隱疾,倒讓欽差大人見笑了。”
楚歡笑道:“不見笑,不見笑。”陡然間想起來,陸世勳當初在雲山府之時,意圖對琳琅施暴,自己可是毫不留情地教訓了這小子一番,他倒清晰記得這小子的襠部被自己狠狠地踢了幾腳,此時卻隱隱想起來,陸世勳這條腿,似乎也是自己的傑作,也難怪陸世勳眼中出現那般怨毒的神色,只是這陸冰月卻是深藏不漏,輕描淡寫之間遮掩過去,這老傢伙臉上帶笑,倒似乎陸世勳這條腿真是落馬所致。
賓客雖然衆多,但是陸家家大業大,不但僕人多,族人也多,張羅的倒是十分妥善,袁崇尚和楚歡被安排到正堂的主桌落座,這正廳十分的闊氣,擺了十餘桌,便是如此,也不夠數,在正廳外面寬敞的庭院之中,卻也是擺下了十幾桌。
花燈如雲,處處燈火輝煌,等楚歡和袁崇尚進了大堂之內,本來有些喧鬧的大廳頓時靜下來,左右衆人紛紛向袁崇尚施禮,到得主座邊上,便見到主桌上已經做了好幾人,這張桌子乃是楠木所制,是一張大圓桌,能坐下十來個人不嫌擁擠,楚歡不動聲色之中掃過,便見到曾經在刑部司衙門前見到的厲指揮使霍然在座,另一位見過的,便是刑部司衙門的主事寇春。
厲指揮使看起來精神略有不佳,靠坐在大椅子上,閉着眼睛,似乎在閉目養神,而寇春則與鄰座的一人正相談甚歡。
楚歡等人過來時,滿桌人頓時都站了起來,厲指揮使厲王孫也睜開眼睛,看到袁崇尚身邊的楚歡,眼中劃過一絲訝色。
衆人拱手之間,袁崇尚已經將楚歡向衆人介紹,厲王孫眉頭一展,微笑道:“楚大人之名,那是久仰在耳,西梁一行,揚我國威,今日得見,果然是年少英雄。”
楚歡拱手笑了笑,他既然是欽差大臣,代表的是皇帝陛下,自然是要坐主座,楚歡謙讓一番,也就坐了,左邊是厲王孫,右邊是袁崇尚。
主要的客人落座,其他客人自然也都是紛紛落座,大廳之內燈火通明,置身其中,完全感覺不到是夜間。
這是一場大宴,也是陸家向衆人顯示太原第一商實力的時候,所以端上來的酒菜,自然不是一般的酒菜。
美味佳餚魚貫而上,不過片刻間,桌子上都放滿了菜餚,色香俱全,在主桌上陪同的陸冷月已經含笑道:“諸位,咱們太原城四大酒樓的廚子,都被我找了來,換了個地方,也不知道他們做出的味道如何,大家都嘗一嘗。”
衆人都是笑起來,寇春已經笑道:“陸東家真是大手筆,平日裏上酒樓,只能喫一家菜,今日我們是大飽口福,一桌之上,有四家名菜,也只有陸東家有如此手筆。”
陸冷月忙笑道:“寇大人言重了。諸位都是貴客,哪裏能怠慢?”
袁崇尚只是笑笑,不置可否,楚歡卻也是不說話,瞧見桌子中間有一份清蒸魚,心中便想到軒轅勝才說起過,這安逸最有名的一道菜,便是鱸魚,陸冷月既然待客,這安邑的名菜自然是少不得的。
陸冷月作爲主人,自然是頻頻向客人們敬酒,他的酒量不小,十幾杯酒下肚,臉色不變,忽見到袁崇尚向他使了個眼色,陸冷月心領神會,已經站起身來,雙手抬起,大聲道:“諸位,大家先靜一靜,聽陸某說兩句!”
他雖年過半百,但是聲音洪亮,四下裏頓時靜下來,陸冷月拱手環繞半圈,這才道:“今日邀請諸位前來,首先是爲了讓大夥兒能聚一聚。當初黃氏一族在安邑爲非作歹,操控商脈,我們是受盡委屈,如今也算是揚眉吐氣,爲此,大家夥兒就該聚在一起好好喝上一杯。”
這中間的商人,大半都是受過黃家的挾制,聞聽此言,頓時都叫起好來。
陸冷月肅然道:“諸位,常言道的好,喫水不忘挖井人,咱們能夠有今日,且問都是因爲誰?”
當下便有人喊道:“自然是總督大人!”
此人一說話,衆人紛紛叫道:“總督大人是咱們的再生父母,咱們能夠翻身,自然是總督大人的功勞!”
袁崇尚臉上卻也禁不住露出笑容,起身道:“諸位,本督實在汗顏。這一切,都是聖上的英明,是聖上看破黃矩的陰謀,剷除奸黨,本督在安邑,也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陸冷月肅然道:“大人過謙了。咱們都知道,當日黃天易率領亂黨夜襲總督府,大人智勇雙全,殺出重圍,調來禁衛軍,與方統制……!”說到這裏,向厲王孫下首一名官員拱了拱手,繼續道:“與方統制連夜平亂,如果不是總督大人和方統制處理有方,咱們太原城只怕要陷入一場浩劫。”
楚歡不動聲色向那方統領看了一眼,他知道這位方統領,與雲山府禁衛軍統制衛天青地位相當,必定是袁崇尚最爲信任的部下,這方統領看上去其貌不揚,屬於掉在人堆裏絕對不顯眼的人物,神情淡定,陸冷月提到他時,他也是面無表情。
厲王孫卻已經含笑輕輕拍了拍方統領的肩頭,方統領本來面無表情,但是厲王孫這輕輕一拍,方統領身體就像觸電般震了一下,臉上顯出一絲痛苦之色,厲王孫有些奇怪,皺起眉頭,只是陸冷月此時正在說話,他也不好打斷,方統領扭頭看了一厲王孫一眼,神情已經恢復正常,抬起手,輕輕擺了擺,示意無妨。
袁崇尚並沒有注意到這情景,只是看着陸冷月,楚歡卻是看在眼中,眼眸子深處劃過一絲異色。
陸冷月一番話,衆人自然是高聲附和。
“今日咱們在這裏酒宴俱歡,可是諸位切莫忘記,在玉鎖湖,還有上萬勇士正在爲安邑的安危太平拋頭顱灑熱血。”陸冷月慨然道:“諸位,我們是不是也要爲他們做些什麼,安邑的太平,是我們所有人的事情,咱們是不是要盡上一份心?”
衆人互相看了看,在場大部分人都是精的像猴一樣,陸冷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衆人那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一陣沉寂之後,終於見到一個人站起來,高聲道:“我願捐獻兩千兩銀子,作爲軍資!”
衆人頓時都看過去,袁崇尚卻已經含笑道:“好,果然是公忠體國!”
那人得到袁崇尚誇讚,頓時得意洋洋,旁邊不少人頓時都暗暗後悔,心想今日出血肯定是必不可少,可是卻被這人搶了頭彩,袁崇尚日後對此人必定是多加照顧的,當下便有數人高聲要捐獻,陸冷月抬手道:“大家不用急,既然都有這個意思,那事兒就這麼定了。”向袁崇尚道:“總督大人,大夥兒有心爲朝廷獻上一份心,大人不如讓戶部司的人回頭好好的清點一下,每家每戶捐獻的數目,到時候登記在冊,這樣一來,便不會凌亂。”
袁崇尚含笑點頭道:“陸東家這法子好,就這麼辦。”
陸冷月笑道:“大人,常言道的好,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銀子作爲軍資自然是必不可少,不過要讓將士們喫飽飯,纔是頭等大事。陸某不才,願意爲大人籌募糧草,這糧草是越多越好,陸某將竭盡全力,四處籌募糧草,以備大人所需!”
袁崇尚對於陸冷月的舉動十分滿意,摸着下顎的粗須道:“陸東家,就這麼辦,從即日起,籌募糧草的事宜就全權交給你,你是這方面的行家,還望陸東家不要讓本督失望。”
第七七零章 欠債還錢
陸園之內,歡聲笑語,推杯置盞,一片喜氣洋洋的氣氛,陸冷月在酒席之間,連連敬酒,袁崇尚的酒量不錯,那位方統制的酒量似乎不成,只飲了兩杯,便即再不沾酒,他眼睛時不時向外望去,似乎是想看看到了什麼時辰,眼眸子深處,劃過讓人難以察覺的不耐之色。
楚歡始終帶着笑容,眼角偶爾看看方統制,卻看出方統領眼中顯出心不在焉的神色。
“總督大人,其實還有一樁事情,正要與總督大人商量。”陸冷月陪坐在袁崇尚身畔,湊近袁崇尚低聲道。
此時桌上觥籌交錯,倒也沒幾人注意袁崇尚與陸冷月說悄悄話。
“陸東家說的是什麼事?”
陸冷月輕聲道:“不瞞總督大人,我陸家在年前,還有一樁喜事要辦。”
“哦?”袁崇尚饒有興趣,低聲調侃笑道:“該不是陸東家要娶新夫人吧?”
陸冷月忙道:“豈敢豈敢,大人說笑了。不過大人這句話,有一半是對的,我陸家卻是準備要迎新人入家門,前兩日找了算卦的測日子,最近卻沒有大吉之日,最好的日子,也要一個月之後……!”
袁崇尚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陸冷月急忙拿起酒壺,親自斟酒,袁崇尚則是想了想,道:“一個月後,那豈不是到了年關?”
陸冷月含笑道:“大人英明,大吉之日,正是選在大年夜的頭一天。”
袁崇尚笑道:“這倒是有意思了。”問道:“那是陸東家族中哪位的大喜啊?”
“正是小犬。”袁崇尚輕聲道。
“哦?”袁崇尚饒有興趣道:“令郎不是已經有了兩房夫人嗎?”
陸冷月嘆道:“本來家事不好外揚,但是小犬兩房媳婦,到了今時今日,連一個後嗣也沒有生下來……!”
袁崇尚一副恍然大悟之色,笑道:“明白了,明白了。”壓低聲音問道:“是哪家的姑娘?”
陸冷月苦笑嘆道:“是西北一位世交之女。他一家子人,在西梁入侵的時候,幾乎都已經遇害,只有我這位侄女逃過一難,從西北前來投奔。”感慨道:“她家破人亡,無依無靠,她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我自然不好耽誤她,想要給她尋一門人家,找個好歸宿,誰知……!”
袁崇尚湊近低聲笑道:“莫非這位姑娘看上了令郎?”
陸冷月嘆道:“小犬對她十分照顧,所謂日久生情……!”隨即眉頭一展,笑道:“總督大人,陸某斗膽,不知大婚之日,能否請總督大人出面主持大婚,做個主婚人,我陸家能夠揚眉吐氣,都是靠了總督大人的厚愛,這主婚人……思來想去,只能懇求總督大人出面。”
袁崇尚笑道:“這是好事,那時候想必黃家已經被平定,喜事連連,本督自然會出面做這個主婚人。”
陸冷月顯出感激之色,又敬了袁崇尚一杯。
賓客歡聲笑語,桌上都是美味佳餚,陸冷月連連請菜,更是數次向楚歡敬酒。
見到厲王孫只是飲了幾杯酒,並沒有動筷子,楚歡笑道:“厲將軍,滿桌的佳餚,莫非不合你口味?”
厲王孫笑着搖頭,拿起筷子,掃了桌上菜餚一眼,終是拿起筷子,往那清蒸鱸魚探過去,卻並沒有夾魚肉,而是將一顆鱸魚的眼珠子夾了出來,放在了自己的碟子裏。
楚歡頗有些奇怪,卻見到厲王孫已經將那魚眼珠子放進自己的嘴中,但是很快,厲王孫喉嚨裏發出“霍”“霍”之聲,隨即便見到厲王孫將那魚眼珠子從口中咳了出來。
寇春在旁邊忍不住道:“厲指揮使,莫非不舒服?”
厲王孫搖搖頭,苦笑道:“以前家母告訴我,喫魚眼珠子,可以明目,所以以前見到魚,我都會將魚眼珠子喫掉。”
“那今日……?”寇春看着碟子裏的魚眼睛,帶着疑惑之色。
“小女也對我說過,取魚眼睛而食,有些殘忍。”厲王孫道:“想到這句話,我便不敢喫下去了。”
袁崇尚立刻道:“小姑娘家的話,你還當真了?取眼睛而食殘忍,難道食魚肉便不殘忍?”
厲王孫微微一笑,也不說話。
酒過三巡,已是深夜,不少客人都過來向袁崇尚辭行,袁崇尚今夜多飲了幾杯,帶着幾分酒意,陸冷月見狀,急忙請袁崇尚和楚歡二人到後堂飲些茶水解解酒,楚歡和袁崇尚來到後堂,很快袁崇尚便親自送上茶來,落座之後,瞧見四下無人,拍了拍手,便從旁邊轉出一人來,正是陸世勳。
陸世勳手中拿着兩隻銀質的盒子,並不大,陸冷月接過來,上前去,將兩隻盒子放在楚歡和袁崇尚手邊,一人一份,笑道:“欽差大人,總督大人,這是最近新得的小玩意,陸某俗人一個,不懂欣賞,還請兩位笑納!”
袁崇尚放下茶杯,伸手隨意打開,見得裏面泛出一陣溫和的光芒,一眼便瞧見,那是一顆夜明珠,不由笑道:“陸東家,這怎麼好意思?”
楚歡自然也瞧見,對於夜明珠,他自然是熟悉得很,從西梁,他便得到三顆世所罕見的大夜明珠,比起陸冷月送上來的珠子要大得多,也珍貴得多,不過即使如此,陸冷月輕易送上來兩顆夜明珠,卻也實在是大手筆。
陸冷月笑道:“紅粉贈佳人,寶劍配英雄,這明珠,自然只有兩位大人有資格賞玩的。”
楚歡淡淡一笑,瞥見陸冷月身旁的陸世勳眼眸子深處依然帶着怨毒之色,知道這傢伙是恨自己恨到骨子裏,看着陸世勳笑道:“陸公子,本官還真有一件事情要找你。”
陸世勳“哦”了一聲,不冷不熱道:“不知欽差大人有什麼吩咐?”
楚歡咳嗽兩聲,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裏抽出一份東西,遞給了袁崇尚,袁崇尚頗爲好奇,接過來打開一看,臉上顯出驚奇之色,帶着古怪之色看向陸世勳,陸世勳見到袁崇尚神色古怪,立馬感覺有些不對勁,卻聽得袁崇尚已經向楚歡問道:“楚大人,這位蘇琳琅蘇東家是……?”
“是楚某的未婚妻。”楚歡含笑道:“陸公子是認識的,陸東家應該也不會忘記。”
陸世勳已經微微變色,陸冷月卻依然是面帶微笑,點頭道:“琳琅侄女,陸某自然是記得的。”帶着幾分疑惑之色,“只是陸某記得琳琅侄女的夫家似乎是姓範,而且……!”他並沒有說下去,只是面帶微笑,十分和氣。
“而且范家大公子已經死了。”楚歡接着話茬笑道:“所以琳琅已經不是范家的媳婦。”
“原來如此。”陸冷月嘆道:“琳琅侄女確實不容易,雲山蘇家與我太原陸家是生意夥伴,而且關係融洽。蘇老東家是商界一等一的人才,如果沒有去,定能做出一番大事業,只可惜……哎,天妒英才!”惋惜地搖了搖頭。
楚歡頷首道:“陸東家說的是,琳琅一介女流,獨身持家,十分艱辛,有良心的自然會照顧一二,但是這世上有良心的又有多少?落井下石之輩卻是處處可見。”
陸冷月面不改色,笑道:“欽差大人說的是。蘇陸兩家稱得上是世交,日後若是蘇家有什麼用的上我陸家的地方,我陸家是義不容辭的。”
楚歡哈哈笑道:“陸東家果然是大仁大義。”已經從袁崇尚手裏接過那份文書,向陸世勳道:“此番前來太原,途徑雲山,琳琅特地讓本官過來拜訪陸公子,實際上蘇家如今確實有些困難,需要陸東家出手相助啊!”
陸冷月笑道:“不敢。”
“蘇家的和盛泉,已經成爲西山道御酒之家,所以生意難免大起來,花銀子的地方也多。”楚歡嘆道:“最近賬上的銀子便有些捉襟見肘,琳琅每日裏愁悶得很,好在突然想起陸東家這邊還有一些賬目,正可解燃眉之急,所以本官便順道過來,將賬目結一下!”
陸冷月終於皺起眉頭,不解道:“什麼賬目?”
楚歡將手中的那份借條遞過去,笑道:“這是令郎親筆寫下的欠據,對了,上面還有令郎的手印,倒也沒有多少銀子,借據上寫的是十萬兩銀子,就算加上利息,也沒多少銀子。”
陸冷月神色大變。
十萬兩銀子,當然不是小數目,哪怕是對陸家來說,十萬兩銀子也絕對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陸冷月此時看的清楚,這正是一張欠據,上面果然有陸世勳的簽名以及手印。
“世勳,這是怎麼回事?”陸冷月沉聲道。
陸世勳神色難看之極,咬牙切齒,不等他說話,楚歡已經道:“其實事情也簡單,蘇家當初向陸家定了一批糧食,可是後來因故未能履行約定,陸公子當時正在雲山,記得解釋過,好像是因爲大雪封路,所以不能運送糧食,好在陸公子是個明事理的人,知道毀約會給蘇家造成極大的損失,毫不猶豫寫了這張欠據,願意賠償十萬兩銀子。此外欠據上也寫明,每年按照兩萬利來算,好像如今剛好是一年,加起來不過十二萬兩銀子,陸公子,本官算的沒有錯吧?”
陸世勳終於忍不住道:“你……這張欠據有問題……!”
楚歡“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末,淡淡道:“陸公子說這張欠據有問題,不知道有什麼問題?”眼眸子變的冷厲起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本官這一生,別的事情不會做,就是會要賬,欠下的,哪怕是天涯海角,哪怕是十年百年,終究是要償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