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光頭黑袍
黑暗中的那雙眼睛異常的犀利,如同刀子一樣,楚歡萬沒想到這屍坑附近還有人在此處,更讓他喫驚的是,他自從習練《龍象經》之後,五官感覺絕非普通人所能比,不說太遠,但是周遭五十米之內,但有任何的風吹草動甚至是氣息,他都能夠有所察覺。
但是今次卻顯然出現了意外。
他離開屍坑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四周有任何異動,走出這一段路,也只是剛剛纔發現有異常,而那人此時距離自己不過數米之遙,自己先前,並未能發現此人的行蹤。
那人渾身都籠罩在昏暗之中,只有那一雙眼睛十分的清晰,楚歡動也不動,雙拳緊握,那人也是沒有動彈,只是死死盯着楚歡。
楚歡看上去氣定神閒,但是心中卻是異常的緊張。
他此番本就是大膽冒險,風險極大,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果對方真的是天門弟子,那麼只要召喚一聲,必定會有其他的天門子弟過來。
楚歡並不覺得如果天門弟子發現自己的蹤跡,自己還能活着離開,這裏的天門子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好手,若真是一湧而來,楚歡孤身一人,絕非敵手。
他沉得住氣,不發一語,對方卻似乎比他更沉得住氣。
從屍坑那邊飄散過來的腐臭氣息依然讓人作嘔,楚歡心知對方必定不是泛泛之輩,自己一旦出手,必定要在最快的時間將其制服。
“爲何鬼鬼祟祟躲在哪裏?”楚歡冷笑激將道:“莫非不敢出來見人?”
對方並不說話,楚歡卻只感覺到眼前一花,似乎有身影閃過,他心下喫驚,急忙後退一步,再看時,那人卻已經消失。
楚歡先是一怔,但是幾乎是在瞬間,身體猛然一個回身,一拳便往自己身後打過去。
他竟是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
這一拳打出去,眼角餘光竟果真瞧見了一道身影在自己身後,但是拳頭還沒有沾上對方的衣襟,那人就像鬼魅般閃過。
楚歡心下駭然,那人動作之快,身法之靈巧,當真是世所罕見。
他不等那人穩住身形,腳下已經用力,整個身體照着那道影子撲過去,又是一拳朝着那身影打了過去,他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但是對方顯然比他更快,這一次依然是沒有沾上衣襟,對方就飄然閃開,如同鬼魂一般,閃身已經繞到了楚歡的身後。
楚歡頭一次感到身體發涼。
他此時已經明白,對方的武功,遠超自己,自己拼盡全力打出的兩拳,連對方的衣襟都沒有沾上,但是對方此時還只是閃躲,並未發起攻擊,如果對方出手,自己恐怕連一招也接不下。
楚歡這一次沒有回身,他知道面對此人,自己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可能是對手。
“天門道中,還有你這樣的高手!”楚歡輕嘆一聲,“你如此身手,與歪門邪道混在一起,莫非不怕辱沒了一身才能?”
身後那人依然不說話。
楚歡心中卻越發的往下沉。
面對這樣強大的對手,楚歡知道不可力敵,唯一的希望就是智取,但是要智取,卻必須要知道對方的破綻,但是現在對方不發一言,如同幽靈一樣,楚歡根本不知道如何窺破對方的破綻。
無論做什麼事情,楚歡都從來不曾有過畏懼,即使事情艱難,他也會咬牙挺住,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有一種極爲強烈的無力感。
又是死一般的寂靜。
許久之後,楚歡才聽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嘆,隨即聽到一個聲音緩緩道:“雖然已經不錯,不過……還沒有達到我想要的高度!”
這聲音有些嘶啞,楚歡聽到聲音,立時皺起眉頭,卻聽到那人緩緩道:“楚歡,淨土道的要訣,你還沒有完全領悟,否則定會事半功倍!”
楚歡全身一震。
淨土道!
這是《龍象經》第三道的名稱,他陡然間想到什麼,霍然轉身,失聲道:“是……是你!”那人這一次並沒有閃開,距離楚歡也就兩三米左右,全身上下套着黑色的袍子,頭戴袍帽,幾乎大半張臉孔都掩在袍帽之下,但是五官此時卻還是看的清楚,那虯髯粗須更是極其顯眼。
那人眼中閃着精光,楚歡卻已經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又驚又喜:“羅多,你……是你!”在他眼前霍然出現的,竟然是傳授他《龍象經》的羅多。
羅多微抬頭,雙手抬起,將袍帽掀開,他當初那一頭黑髮竟是不見,頭上寸草不生,竟變成了一個大光頭。
如果不是那顯眼的鬍鬚和那張異於常人的臉,楚歡未必能夠一眼認出來。
羅多嘴角泛起笑意,道:“楚歡,上次一別,已經一年多,你一向可好?”他聲音溫和,楚歡從他的語氣之中,倒也聽出一絲久別重逢的歡喜。
楚歡心中有着諸多的謎團,這羅多便是謎團之一,只是自從那次羅多傳授莫名其妙傳授《龍象經》之後,兩人再也不曾見面,楚歡也一直不曾知曉羅多的下落,萬萬料不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瞧見羅多。
“羅……羅多,你怎麼在這裏?”楚歡心中激動,他一直想知道羅多的下落如何,此時羅多真的出現在他面前,他一時之間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羅多嘿嘿一笑,低聲道:“先別多說,你隨我來。”轉身便走,楚歡此時對羅多並無任何懷疑之心,他心中清楚的很,如果羅多想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他雖然對羅多的身份來歷並不清楚,但是卻知道這行跡古怪相貌奇特的漢子對自己似乎從無惡意,當下隨在羅多身後。
羅多竟似乎對這裏的地形頗爲熟悉,很快到得一處石壁前,竟是極其熟練地打開機關,一道石門打開,裏面便是一處頗爲寬敞的石室。
羅多進去之後,楚歡也隨之進去,裏面十分昏暗,也不知羅多做了什麼,石門很快關上,眼前黑乎乎一片,但很快火光亮起,室內頓時亮起來,楚歡四下裏看了看,只見到有一張石桌,石桌四周有三張石椅,在這石桌之上,竟然還有一隻酒罈子,靠屋角處,擺放着五六隻酒罈子,酒罈子橫七豎八躺着,都已經打開過封泥,裏面顯然也早已經空空如也。
羅多一屁股坐下去,拿起桌上的酒罈子,猛飲了兩口,這才向楚歡道:“坐下說話!”
楚歡在羅多對面坐下,瞧見羅多一身黑袍,腦中竟是猛然跳出當初在大沙漠之中見到的那黑袍人,沙漠之中,黑袍劫走了青天王部下的黑蛟侯,當時那黑袍也是全身上下一襲黑袍,罩的嚴嚴實實,像極了羅多身上的這身黑袍,不過這影子一閃而過,楚歡可並不覺得羅多就是在沙漠之中出現的黑袍。
羅多的身形異於常人,比起中原人的體型,那要魁梧高大的多,沙漠之中的黑袍雖然身材不矮,但是與羅多相比,差距還是很大,羅多至少高出那黑袍兩個頭。
“羅……恩公!”楚歡不好直呼其名,只能改口道:“多謝你當初……!”
他還沒有說完,羅多已經抬手止住道:“千萬不要謝我,《龍象經》並不是誰都可以習練,我當初傳你《龍象經》,原因之一,便是因爲你適合習練。”
楚歡一怔,奇道:“恩公爲何這般說?”
“也莫叫我恩公!”羅多搖頭道:“你我命中有緣分,我雖然大你不少,不過你叫我一聲羅大哥就是。”
楚歡只能道:“羅大哥說《龍象經》不是誰都可以練?”
羅多點頭笑道:“自然!”忽然出手,快若閃電,楚歡還沒來得及反應,羅多已經抓住他一條手臂,也幾乎是在瞬間便擼起楚歡手臂衣袖,手指指着楚歡手脈處,問道:“楚兄弟,難道你從來不曾發現自己的經脈異於常人?”
“啊?”楚歡忍不住去看自己手脈,卻並不感到有什麼奇怪。
羅多看出楚歡並不清楚,笑道:“你的經脈比之普通人要粗一些,我曾經把過你的脈搏,你的經脈韌度比之普通人也要強,也只有如此,你纔有可能修成《龍象經》,如果你沒有這等異相,我傳你《龍象經》,就等若是害你。”
楚歡一怔,這才明白,羅多傳授自己《龍象經》,並非心血來潮,他竟是對自己的經脈早就有過了解。
“羅大哥是因爲如此,才傳授我《龍象經》?”楚歡奇道:“只是我與羅大哥之前交往不深,羅大哥爲何如此厚愛?”
羅多嘿嘿笑道:“什麼緣由,你終有一天會知道。”似乎並不想就此多做解釋。
楚歡突然想到自己將《龍象經》前兩道的修煉方法傳授給了白瞎子和祁宏,有些慚愧道:“羅大哥,有一件事情我還要向你道歉,這《龍象經》,我傳授給了兩個人……!”
羅多聞言,皺起眉頭,道:“你傳授了多少?這也怪我當初沒有向你細說,這門功夫,絕非任何人都可以修煉,一個不小心,就會經脈自爆,瞬間斃命!”
楚歡萬想不到修煉《龍象經》會如此嚴重,也是皺起眉頭:“他二人當時因我受了重傷,傷筋動骨,所以我傳授了他們前兩道的口訣!”
羅多雙眉微展,道:“那倒無妨,前兩道只是入門而已,只是修煉氣息和骨骼,不會有問題。不過等到從淨土道開始,對經脈的要求極高,修煉成功的威力雖然極大,但是修煉中間的難度和兇險也是極大,勁氣在體內經脈縱橫,如果經脈太過細小,而且韌度撐不住,就會經脈爆裂,必死無疑。”
第八零一章 太平天門
楚歡聽羅多這般解釋,心中還真是有些後怕,卻聽得羅多已經含笑道:“《龍象經》本就是霸道的武學,威力霸道,但是修煉的道路也會十分霸道……!”說到此處,頓了頓,才道:“你當初修煉《龍象經》之時,可曾有過懷疑?”
“懷疑什麼?”
“懷疑我害你。”羅多並不掩飾,“修煉《龍象經》,非比修煉一般武學,身體上的感覺會十分痛苦,有時候甚至會有赴死之感!”
楚歡笑道:“正是如此。”看着羅多,倒也直言不諱,“羅大哥當初傳授我這門絕學,小弟心中一直很是奇怪,不瞞羅大哥,我確實懷疑過羅大哥,但是我又想過,以羅大哥的身手,如果真的想要殺我,也只是舉手之間的事情,用不着如此拐彎抹角。”
羅多哈哈笑道:“楚兄弟果然是痛快人,我喜歡你的直言。你放心,我不會害你,你武功越高,越是我希望瞧見的。”
楚歡對此事一直十分好奇,問道:“羅大哥,小弟想問一句,你爲何要傳授我龍象經?我習練龍象經,爲何是你願意瞧見的?”
羅多擺手道:“此事終有一天你會知道,不用心急。”問道:“你怎地來了這裏?我知道你已經入了京城,前次似乎還出使過西梁,爲何要來到了安邑?”
楚歡想不到羅多對自己的情況竟是如此瞭解,看來自己雖然一直不知對方的行蹤,可是他對自己卻頗爲了解,笑道:“羅大哥既然知道我是官府中人,自然也知道,這祕密的地下山洞,是天門道鍛造兵器的地方。”
羅多“哦”了一聲,道:“你已經知道這裏是武器鍛造處?”
楚歡點點頭,道:“也是剛剛得知。”反問道:“羅大哥怎地也會在這山洞之中出現?”
羅多笑道:“你不用多心,我並非天門道的人。”皺起眉頭,自語一句,“天門非天門,道亦非道……!”
“天門非天門,道亦非道?”楚歡一怔,一時無法理解,“羅大哥,這是什麼意思?”
羅多搖搖頭,道:“沒有什麼意思。”抬眼看着楚歡,“你孤身一人進入這裏,可是兇險萬分,你可知曉,這裏面機關重重,道路盤繞,守衛森嚴,此處少說也有一兩百名天門弟子,你的形跡一旦暴漏,想要從這裏離開,絕非易事。”
楚歡點頭道:“這一點我明白,不過這一趟,我不得不來,這個險,我也不得不冒!”
“哦?”
“羅大哥必然已經知道東南的天門道徒正在造反。”楚歡肅然道:“整個東南已經是刀兵相見,民不聊生,生靈塗炭。小弟來到安邑之後,發現天門道已經在這邊蠢蠢欲動,天門道對官府瞭若指掌,可是官府對天門道的行動卻一無所知,小弟只擔心天門道徒真要在安邑鬧起事來,後果將不堪設想……!”頓了頓,繼續道:“小弟來這裏之前,只是想摸一下天門道的情況,但是到了這裏,才知道事情比我想象的遠要嚴重得多……天門道在這裏擁有如此龐大嚴密的兵器鍛造場所,官府卻一無所知,天門道徒鍛造儲藏大批兵器,其用心,昭然若揭……!”
羅多問道:“你不想安邑亂起來?”
楚歡點頭道:“正是!”
“是因爲擔心天門道興起,這個大秦王朝會毀滅在天門道手中?”羅多凝視着楚歡,緩緩問道:“還是因爲你覺得一旦動亂起來,會死很多人?”
楚歡一怔,有些話,他本不應該對一個並不是熟悉的人說,而且對對方並不知根知底,羅多身份神祕,楚歡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來歷,按理說有些話絕對不可能對羅多說起,但是說來奇怪,在楚歡內心深處,只覺得羅多對自己確實沒有半分惡意,甚至於在他看來,有些不能爲外人道的話,卻完全可以對眼前這個人說。
楚歡在沉吟着,羅多卻已經輕聲道:“所謂天門道蠱惑百姓,利用百姓動盪天下,這話並沒有錯,但卻又錯了!”
楚歡不解,羅多道:“蠱惑百姓的是天門道,但是讓百姓動盪天下的,是大秦朝廷!”他嘿嘿一笑,“你們龍座上的那個皇帝,實在是……嘿嘿,實在是太過暴虐愚蠢,這樣的人,本就不該坐上那個位置。他自視爲億萬子民的天子,可是在億萬子民心中,他只是一個邪魔厲鬼而已。”
楚歡怔了一下,這羅多倒真是毫無顧忌。
“你對你們的皇帝是否瞭解?”羅多凝視楚歡,“你們的皇帝,不是一個好皇帝。從一開始,他的心性就殘暴冷酷!”
楚歡問道:“羅大哥對皇帝很瞭解嗎?”
“只要用心去了解,總會知道一些的。”羅多眼中顯出輕蔑之色,“大秦國立國以來,圍繞在瀛元身邊的是一片歌功頌德,天下人都曾將他當做繼往開來的一代聖君,但是人性難掩,他最後終不過是手沾鮮血的屠夫而已。”他嘴角劃過一絲不屑,“楚兄弟,如果天下人任由一名屠夫高高在上,那纔是你們大秦國的不幸……!”
“屠夫?”楚歡眉頭鎖起來,羅多似乎對皇帝瀛元十分了解,但是言語之中,卻又似乎對瀛元充滿了不屑。
楚歡心中此時更是驚訝,能夠以這種語氣對當今天下評頭論足,那可不是誰都有此膽量,更何況是當着自己這名朝廷官員直出此言。
羅多嘿嘿一笑,又飲了一罈酒,輕笑道:“楚兄弟,你對天門道瞭解多少?”
楚歡搖頭道:“其實小弟也就這兩年才聽說天門道,天門道一直都是神神祕祕,如果不是東南大亂,或許很多人至今還不知道天門道的存在。”
羅多頷首道:“不錯,天門道爲衆人所知,也就這兩年的事兒,但它的存在,卻已經有很久。如果僅就天門道而言,在大秦至少存在了十幾年,如果要追根朔源,那就不是幾年幾十年,而是數百年之久了……!”
“羅大哥何出此言?”楚歡問道:“莫非羅大哥對天門道的來歷十分清楚?”
羅多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反問道:“楚兄弟自然聽過太平道!”
“太平道?”楚歡點頭道:“小弟倒也聽說,太平道緣起於東漢末年,冀州鉅鹿人張角創立了太平道,門徒衆多,所謂的黃巾之亂,便是由此而生。”
羅多笑道:“在你心中,太平道又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楚歡微一沉吟,搖頭嘆道:“請羅大哥恕小弟愚昧,真要對太平道做出評價,小弟……小弟只怕還沒有那等能力。”
羅多哈哈笑道:“你這話便已經不同常人。自打太平道覆亡之後,後人但有提起太平道,便視若洪水猛獸,而後來的大吳、大華兩朝,也從沒有放鬆過對太平後人的打壓剿滅,市坊朝野,但有談及太平道者,無不是直斥其非,倒似乎太平道本就是一羣亂世厲鬼一般。”
楚歡肅然道:“存在即合理,當初既然有太平道的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就像今朝有天門道之存在,其本身,必然也有道理,只不過雙方的想法不同,有合理的出現存在,也會有合理的滅亡覆沒!”
羅多本來臉帶笑意,聽得楚歡此言,神情卻是肅然起來,若有所思,喃喃自語:“有合理的存在出現,就有合理的滅亡覆沒……!”他這一次竟是沉吟許久,似乎在深思着某些事情,許久之後,才抬頭看着楚歡,嘆道:“楚兄弟,你這一句話,令人深思,或許……這一句話,便道盡古往今來天下事!”
楚歡有些尷尬,擺手笑道:“羅大哥說笑了。不知羅大哥爲何要提到太平道?”
羅多這才微笑道:“不急。我剛纔問你,對太平道有何看法,天下人都以爲太平道是洪水猛獸,張角更是被視爲絕代妖人,只是……那只是後人言,如果身處那個時代,如果見到那個時代的黑暗,或許便不會有如此想法。”
“大哥的意思是?”
“東漢末年,政治黑暗,經濟凋敝。朝廷內,宦官與外戚爾虞我詐,輪番亂政。地方之上,豪強地主與地方的軍閥爲非作歹,魚肉鄉民。又加上連年天災,天災加人禍,死相枕籍、餓民相食的人間慘劇層出不窮。”羅多緩緩道:“張角得《太平經》,從中受到啓發,遂以創教救世人爲己任。他創立的太平道,以黃天爲至上神,認爲是黃神開天闢地,創造出了人。在他看來,黃帝時的天地,纔是真正的太平之世,那裏沒有壓迫,沒有疾病,沒有偷盜,所有人都是自由幸福,而張角創立太平道的初衷,就是要回到黃帝時的太平之世,楚兄弟,以你之見,他的想法,是否有錯?”
楚歡搖搖頭,道:“人人都向往太平盛世,可是……那又談何容易!”
羅多道:“在許多人的眼中,成與不成是一回事,做與不做又是一回事。張角未必覺得真的可以建下太平盛世,但是他卻以此爲理想,創教致太平。亂世之中,萬物如芻狗,誰又不想進入太平盛世?從一開始,太平道就不只是普通百姓擁護,雖然官府朝廷以及世家大族對太平道深惡痛絕,但是百姓和大多數遭受欺凌的小族世家,卻對太平道崇信有加,而那些小族世家,實際上纔是太平道真正的傳播和發揚者。”
第八零二章 三十六方隱於世
楚歡對太平道瞭解不深,聽羅多這般解釋,反倒是更爲迷糊,奇道:“小族世家?”
羅多頷首道:“不錯。道教始於老子,後世的太平道,只是道門之一,道門最早的兩大門派,一時五斗米道,另外便是太平道。無論是五斗米道還是太平道,雖然門徒多是普通百姓,但是它們想要生存,就必須擁有世家門徒的支持。五斗米教當年在東晉極盛之時,便有諸多世家大族的支持,琅琊王氏、陳郡謝氏、丹陽許氏、東海鮑氏,這都是當時的名門望族,而且這些世家大族都是五斗米道門徒,有這些世家大族的支持,五斗米教蓬勃發展。後來出現的太平道,鉅鹿陳角創立,太平道與五斗米道的道旨完全不同,太平道從一開始就是反抗朝廷,與朝廷相對立,所以他從一開始只是得到那些苦難百姓的支持,但是隨着太平道的壯大,而且他的道旨很快被除了普通百姓之外的小族世家所接受,等到太平道被平滅之後,實際上那個時候已經有許多的小族世家,成爲了太平道的信徒。”
楚歡不知道這中間還有這些瓜葛,羅多娓娓道來,似乎對太平道的底細十分的瞭解,心下對羅多的身份更是好奇。
“爲何小族世家會成爲太平道的道徒?”楚歡微一沉吟,終於問道。
羅多道:“小族世家比不得豪門望族,他們一直都是受到豪門世家的壓制,而且隨時都有被豪門世家吞併的危險。豪門望族人脈廣闊,實力雄厚,絕非那些小族世家能比,豪門望族想要擴充自己的實力,自然會對一些小族世家下手。而且那個時候,天下紛亂,賊寇如雲,豪門世家財大人多,可以通過財力和威望,招兵買馬,護衛家資,那些小族世家可就沒有那般的財力和威望,許多小族世家被賊寇洗劫一空,家財蕩然無存,留下的只有身爲世族的尊嚴而已。而這種時候,太平道興起,四方傳播,要建立太平之世,太平道的道旨,對那些小族世家有着足夠的吸引力,而且太平道當初雖然是以平民百姓爲根基,但是數十萬太平道徒起事,如果沒有小族世家的支持和擁護,豈能興起那麼大的風浪?太平道衆百萬衆,分三十六方,小族世家在其中的地位可是舉足輕重。”
楚歡微一沉吟,終於問道:“羅大哥,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今的天門道,與當初的太平道,有着極大的牽連?”
羅多反問道:“楚兄弟,你不覺得天門道的興起實在太過迅速?”
楚歡微微頷首,道:“確實如此。”頓了頓,才道:“天門道蔓延的不但迅速,而且最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們的嚴密。先前小弟對天門道的瞭解並不是很深,但是今次來到這山洞之中……!”
“這叫做潛龍窟!”羅多不等楚歡說完,已經解釋道。
“潛龍窟?”楚歡聽到這個名字,立時感覺這個地方有些不一般,並沒有立刻詢問,只是接着道:“這次來到潛龍窟,小弟才感覺到,他們的行事異常的嚴密,井然有序,根本不是一羣烏合之衆。天門道迅速發展起來,而且能夠有如此嚴密的組織,確實讓小弟感到十分喫驚。”
羅多頷首道:“楚兄弟能有如此發現,那已經是很不錯。我與你提及太平道,道理很簡單,太平道雖滅,太平道百萬道衆最後雖然土崩瓦解,但是張角致太平的理想,卻從來沒有熄滅,直到今時今日,他當年的理想,依然被人傳承下來。”
楚歡立時道:“羅大哥所說的,是否就是當初投入太平道的小族世家?”
羅多哈哈笑道:“不錯,楚兄弟果然聰明。”他在這裏面笑得很自然,似乎並不害怕被外面的人聽見,又或者說他對這裏很瞭解,知道即使在這裏大笑,也不會有人知道。
“我也是費了很大的心力,終於弄清了一樁關於太平道的大祕密。”羅多嘿嘿笑道:“楚兄弟,你知道張角是如何死的?”
楚歡想了想,搖搖頭。
“他是因病而死。”羅多解釋道:“但是在他臨死之前,他卻已經做了一個大大的安排。”
“安排?”
“張角人生最高的理想,是要建立太平之世。”羅多緩緩道:“但是要想建立太平盛世,第一步就是要推翻漢帝國。實際上這第一步,張角已經做到,他所率領的黃巾之亂,實際上已經直接導致了東漢帝國的滅亡。只是張角臨死之前已經看清了天下大勢,雖然東漢帝國覆滅,但是天下依然是四分五裂,羣雄割據,而且各地擁兵自重的諸侯,更是以平定黃巾之亂爲藉口,大肆發展實力,獨霸一方,導致天下依然是民不聊生,與張角所追求的太平盛世相去甚遠,那時候他也已經看清,想要建立太平盛世,絕非他想象中的那麼容易……他知道太平盛世在那個時候絕對沒有機會達成,但是他至死都不曾放棄自己的理想,所以他期望着他的後人能夠等待時機,有朝一日達成他的志願。世人都不知,張角臨死之前,召集了三十六名最忠誠的信徒,這三十六人,合上了太平道三十六方之數,他們對張角敬若父母,而且意志堅韌,是張角最爲信任的三十六人。”
楚歡心中竟是隱隱有些激動,他對太平道和天門道所知有限,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感覺從羅多的陳述之中,眼前豁然開朗起來,而且似乎即將得知一件天大的事情。
“其實那個時候,太平島已經勢危,各地諸侯圍追堵截,太平道衆一敗再敗。”羅多神情肅然,“張角召集了三十六名誓死效忠的親信,令他們隱藏起來,保存實力,以圖東山再起,這三十六人向張角立下了血誓,宣誓有朝一日,必然會東山再起,完成張角致太平的夙願。張角給這三十六人每人分發了一筆重金,而這三十六人,本身就是出自三十六家小世族,據說當時三十六人立下重誓,絕不叛太平,但有一家心存異念,人人可誅之。”
“這三十六人後來全都隱藏下來,太平道覆滅之後,歷代朝廷也都是找尋太平道的餘黨,要斬草除根,許多太平餘黨都遭到滅頂之災,但是這三十六家卻是隱藏的極深,一代一代傳下來。”羅多緩緩道:“時至今日,三十六家甚至都已經不清楚各自所在的地方,對各自的情況並不瞭解,他們唯一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就是當年張角分發給他們的三十六方令,三十六方令也是一代一代傳下來,雖然這三十六家分隔四方,可是他們的後人一直秉承了先人的囑咐,時刻準備着有朝一日能夠再興太平道,完成張角致太平的理想。”
楚歡深吸了一口氣,此時他才知道,太平道從來都沒有真正的覆亡。
“羅大哥知道這三十六家是哪三十六家?”楚歡問道。
羅多嘿嘿笑道:“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們隱藏多年,連他們相互之間都已經不知對方的情況,我又如何知曉?不過當年太平道被官府鎮壓,亦被潑盡髒水,天下人都視太平道爲妖魔邪道,三十六方就算要復興太平道,卻也不能打出太平道的旗號。”
“所以他們打出了天門道的旗號?”楚歡皺眉道:“如今的天門道之亂,便與這三十六家有關係?”
羅多想了想,終是道:“這三十六家從東漢末年至今,已經積攢了極深的底蘊,只要動起來,鬧出的風浪絕對不小,但是當年太平道的慘敗,世人皆曉,他們自然也知道,沒有必勝的把握,絕對不可輕舉妄動。雖然太平道覆滅之後,無論是吳國時期,還是前朝大華時期,都有藉着太平道的旗號作亂者,但實際上這三十六家一直都沒有參與其中。當年太平道盛極一時,門徒衆多,除了張角指定的這三十六家繼承者,自然也少不得其他信徒的後人依然想要興復太平道……只不過先前數次太平道起事,都很快被剿滅,只不過如今的天門道之亂,絕非此前的太平之亂可比,據我所知,如今秦國的天門之亂,這三十六家,已經卷入其中,他們一旦捲入其中,就絕非以前的太平之亂可以相比。”
楚歡皺起眉頭。
“不知你是否知曉,天門道內部分爲六道,是爲兵、術、鬼、金、暗、將六道。”羅多凝視着楚歡的眼睛:“雖然天門道如今的信徒衆多,但大部分都只是天門道利用作亂的工具而已,真正的天門弟子,只是隸屬於這六道之中的弟子,而張角當年指定的這三十六家繼承人,已經有不少進入了天門六道之中。”
楚歡一怔,問道:“羅大哥的意思是說,只有手拿三十六方令的三十六家弟子,纔有資格進入天門六道之中?”他今次與羅多一番話談下來,心中諸多的迷霧消散了不少,本來對天門道幾乎是一無所知,此時卻已經明白不少,先前知道這天門道有個“術道”,此時才明白,天門道又何止“術道”,尚有另外五道,合成天門六道。
第八零三章 殺天門
羅多搖頭道:“雖然三十六家是張角指定的繼承人,但是今次的天門之亂,三十六家只是參與者,真正的發起者,並非他們。”
楚歡一怔,奇道:“難道還有凌駕於三十六家之上的太平道人?”
羅多嘿嘿一笑,道:“天地之間,奇人異事多如牛毛,有人利用太平道的勢力發展天門道,又有何不可?只要他們的目標相同,時機正好,自然可以走在一起。”
“大哥的意思是,真正主宰天門道的,並非三十六家,而是另有其人?”楚歡心中疑雲更深,“換句話說,三十六家如今只是聽從別人的號令?”
“雖說三十六家已經有不少參與進去,但也並非盡數捲入進去。”羅多緩緩道:“三十六家隱跡數百年,如果不到絕對的時機,自然不會輕易露面,至少還有一半沒有捲入進來。他們自然也是在等待時機,如果天門道的勢力越來越大,那麼到最後,三十六家很有可能悉數捲入進來。至若天門六道,也並非只有三十六家子弟可以進入,雖然天門道的直系門徒擇選嚴格,但是有三類人卻是天門道最喜歡的門徒。”
“大哥說的是哪三類人?”
“第一類,自然是三十六家子弟。”羅多道:“三十六家手持三十六方令,是真正的太平門徒,他們對於道門的忠誠,絕非一般人可以比,所以只要有三十六方令在手,很容易便進入天門六道。”
“那第二類人是?”
“舊國遺臣!”
“舊國遺臣?”
“秦國立國,可是踏在累累屍骨之上站起來的。”羅多嘴角劃過怪笑,“華朝之後,天下羣雄割據,號稱中原十八國,說起來,真正的割據勢力,可遠不止十八國,亂世之中,佔山即爲王,下湖極爲國,十八國不過是其中勢力較強,都自號爲王,在中原數的上號的十八支勢力,瀛元當初在這十八國中,也並非最強者。當年天下紛爭,你並沒有親見,自然不知道當年的殘酷,瀛元滅國無數,但是殺人也是無數,他信奉的是斬草除根,每攻克一國國都,必然會帶來大大的殺孽……!”
楚歡皺眉道:“小弟確實沒有親見當年的立國之戰。只是……如果每攻一城,便要大開殺戒,這……這似乎並不是什麼好法子,等到攻打其他城池的時候,有了前車之鑑,其他城池的守軍豈不是負死頑抗?皇帝應該不至於那般糊塗吧。”
羅多嘿嘿笑道:“所謂的大開殺戒,並不是指對城裏的軍民!”
“大哥的意思是?”
“瀛元是個善於收買人心的人。”羅多緩緩道:“他真要攻下一座城池,反倒不會對投降的守軍以及百姓大開殺戒,反倒是下達禁令,嚴禁騷擾百姓,軍規頗爲嚴厲……!”說到這裏,眼中劃過嘲諷之色,“想要打天下,坐上那把椅子,瀛元還不至於太愚蠢。所謂的大開殺戒,是對那些國君!”
楚歡明白過來,瀛元當初率領大秦鐵騎南征北討,滅國無數,雖然治軍嚴謹,爲了聲明,對百姓秋毫無犯,但是這卻絕不表示他仁慈,滅國之後,被滅之國的君臣將相,可就沒有普通百姓甚至是降兵降卒那樣的待遇了。
“瀛元害怕那些亡國之君會東山再起,所以每平滅一國,必然會以各種手段將各國王族盡數害死。”羅多緩緩道:“他當然不可能將十八國的王族盡數誅殺,劫後餘生的王族,自然會視瀛元爲不共戴天之敵,而這些王族,卻有一定的影響力聚集亡國遺臣,所以天門道對這樣一羣人,那也是極力拉攏,天門六道之中,便有許多是十八國的亡國遺臣。”
楚歡忽然想到當初在京城之時,自己曾經殺死過一名刺客,那人手有吞雲劍,後來得知,那人乃是天蜀國流亡在外的太子劉耀。
劉耀是受何人指使刺殺自己,時至今日也還沒有弄清楚,但是聽得羅多今日這番話,楚歡心中卻突然想到,莫非那劉耀也是天門道的弟子?他如果是天門道的弟子,又是奉了誰的命令,埋伏在井中伺機刺殺自己。
“大哥所說的第三類人,又是指什麼人?”
“江湖上的異客。”羅多道:“天門道以三十六家和亡國遺臣爲主,但是卻也極力收買江湖上的奇人異士。三十六家進入天門道,是爲了履行家族對張角的承諾,或者說是爲了理想,亡國遺臣是爲了推翻秦國,報仇復國,而江湖上的奇人異士,那就是爲利進入天門道,他們自然是天門道開出了優厚的條件纔會加入,這些人都有拿手的絕技,天門道大可利用,只不過比起前面兩支勢力,天門道對這羣江湖上收攏的奇人異士是既用且防。”
楚歡忽然想到什麼,問道:“大哥,這潛龍窟是天門道用來鍛造兵器的場所,據我所知,無論是冶鐵還是鍛造兵器,那都不是普通人能夠做到,這些工匠,莫非都是天門道在江湖上網羅的奇人異士?”
羅多點頭笑道:“不錯,我方纔也說過,天門六道,兵、術、鬼、金、暗、將六道,其中金道與將道,乃是天門道最爲核心的兩道,江湖上的奇人異士無法進入這兩道,能夠進入這兩道的,只有三十六家和亡國遺臣。”
楚歡恍然大悟,羅多今日透漏的信息,遠超出楚歡所想,本來他對天門道一無所知,但是羅多一番話說下來,他已經對天門道瞭解了一個大概,而且他深信,自己所瞭解到的這些情況,知道的人並不會太多,越是如此,他也是感覺羅多真是有些深不可測。
這人的武功出神入化,完全超出楚歡對於武學的理解,而羅多對天門道瞭解之深,也是讓楚歡感覺匪夷所思。
楚歡相信,或許會有人知道天門六道的存在,但是肯定沒有多少人知道手持三十六方令的三十六家存在,更不會有多少人知道天門六道的人員組成方式,如果說羅多是天門道的人,知道這一些倒也是情理之中,可是羅多卻自稱自己並非天門道人。
楚歡也覺得羅多應該不會是天門道徒,天門道與朝廷是死敵,如果羅多是天門道徒,便不可能對自己這位朝廷官員透漏這麼多的信息。
楚歡可以感覺的出來,羅多對自己確實沒有什麼敵意,也幸好此人是友非敵,否則對方想要取自己的性命,當真是易如反掌,可是當他從羅多口中瞭解了諸多天門道的事情,反倒是對羅多的身份更加的好奇,記得第一見到此人,是在琳琅的酒坊之中,此後突然失蹤,又突然往雲山府城找到自己傳授《龍象經》,隨後又是長期失蹤,籠罩在這個人身上的祕密實在太多,楚歡心知對方既然不主動說,自己就算去問,也不會從羅多口中知道任何信息。
“大哥想必也看到了,他們根本不將人當人看。”楚歡目光冷峻,“就在這旁邊,有那一處屍坑,屍坑裏面的屍首,不下數百具,這些都並非兩軍交戰戰死,而是在這裏被他們活活折磨死,我不知道這潛龍窟存在多久,但是僅僅那一處屍坑,就充斥着數百具屍首,小弟無法想象,天門道遍及大秦,他們打着救苦救難的旗號,在暗中又害死了多少人?”
羅多嘿嘿笑道:“中原人不是常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嗎?”
楚歡點頭道:“這話沒有錯,理念的不同,矛盾的存在,會導致天下相爭。沙場交鋒,浮屍千里,乃是殺伐之爭。百姓對朝廷不滿,他們要反,由他們來就是,他們畢竟是爲了自己而戰,朝廷要平定他們,是朝廷要做的事情,他們揭竿而起,也是他們自己的勇氣。但是天門道利用妖門邪術,蠱惑百姓,一面聲稱要解百姓於水火之中,一面卻又根本不將百姓當人看,都是血肉之軀,在天門道的眼中,百姓不過是他們實現自己陰險目的的工具而已,這樣的天門道,絕非正途,也絕沒有資格代替百姓站出來。他們要亂,那我就要殺。”他的雙眸鋒利起來,“不管什麼太平道的理想,不管什麼復仇復國,我看到的只是一羣不將百姓當人的邪道亂黨,天下可以亂,但不能由這幫人亂,他們想要興風作浪,那我也不會由着他們興風作浪,只要我手中有劍,我的劍必然會揮向他們!”
羅多凝視着楚歡,微一沉吟,終於問道:“你要殺天門?”
楚歡並沒有猶豫,盯着羅多的眼睛,緩緩道:“我知道天下正在亂,天下到底走向何方,小弟並不清楚。正如小弟所說,當天下的百姓都不滿朝廷,想要找尋新的生活方式,他們敢於站出來,小弟會欽佩他們的勇氣,但是小弟雖然勢單力薄,卻也由不得那些邪門歪道趁勢作亂,我有殺人劍,必殺天門!”
羅多哈哈笑道:“天門道實力雄厚,可不好對付,楚兄弟,你想要殺天門,可不是簡單的事情……正如你自己所言,你勢單力薄,不是天門道的對手,如果你真的有雄心殺天門,就真的要有一把殺人劍,想要淬鍊出殺人劍,先要有藐視天地的殺人心,你……有嗎?”
第八零四章 靡諦
楚歡凝視着羅多,並沒有猶豫,只是緩緩道:“我不知道大哥所說的藐視天地的殺人心是什麼,小弟只知道,有些該殺的人,就必須要殺,而小弟對這樣的人,也從來不手軟。”他說話之時,眼中寒芒乍現,十分犀利。
羅多頷首道:“楚兄弟所說的該殺之人,又是指什麼樣的人?”
楚歡道:“每個人心中所評定的該殺之人,不盡相同,或許在有些人的眼中,小弟就是那等該殺之人。在小弟看來,仇者該殺,亂者該殺,而天門道,便是亂者。”
“仇者該殺,亂者該殺,當真痛快。”羅多哈哈笑起來,拍手道:“我還真是沒有看錯,楚兄弟骨子裏,流淌的是熱血。”
楚歡搖頭一笑,隨即問道:“大哥對天門道瞭解頗深,那麼對這潛龍窟,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小弟先前可不曾想到,在這山體之中,竟然有如此龐大的地下山窟。”
羅多笑道:“據我所瞭解,這石窟很早之前就存在,到底是何時出現,我倒也難以確定。不過楚兄弟應該也能夠看出來,這石窟有懸空石樑,那可不是人力輕易能夠做到,而且許多地方都有人工開鑿的痕跡……!”
“大哥的意思,是說潛龍窟是人力開鑿出來?”
“那倒未必。”羅多搖頭道:“天然一半,人力又是一半,不過這裏確實是隱祕異常,易守難攻,如果不是機緣巧合,我恐怕也找不到這等所在。”
楚歡問道:“大哥爲何要來這裏?”
羅多嘿嘿一笑,道:“我一直在找人,始終沒有他的消息線索。但是這一次,卻還是順着一條線索找到了這裏。”
“找人?”楚歡一愣。
羅多倒也沒有隱瞞,笑道:“楚兄弟,你混進這潛龍窟,只怕並不容易吧?是否是跟着那些被迷藥迷失神智的百姓一同混進來?”
楚歡笑道:“原來大哥也知道。”但很快就收起笑容,皺眉道:“大哥是說那些百姓中了迷藥?”
羅多想了想,終是道:“說是迷藥,也未嘗不可,只不過與普通的迷藥大不相同,這種藥劑並不容易提煉,叫做‘靡諦’!”
“靡諦?”楚歡知覺得這名字異常古怪,眼中顯出疑惑之色。
羅多呵呵笑道:“你也不必多想,即使知道它的名字,你也是無法破解的。”
楚歡微微點頭,問道:“大哥要找的人,與這靡諦莫非有關係?”
羅多微一沉吟,沉默片刻,終於道:“我要找的人,正是當年研製出靡諦之人,也只有他,才擁有靡諦的配方。”
楚歡一怔,“大哥的意思是說,那人……是天門道的人?”
羅多嘆道:“我並不希望他是天門道的人,但是如果他不願意,靡諦也不可能爲天門道所用……靡諦既然成爲天門道用來迷人的藥物,也就只能證明他很有可能就在天門道中。我找了他很多年,一直沒有他的消息,只希望藉此機會,能找到他。”
楚歡問道:“大哥似乎對他很關心?”
羅多若有所思,片刻之後,終於道:“他本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也是我們幾個……!”說到這裏,頓了頓,終是道:“人總是會走錯路,我只希望他不要走錯路,即使真的走錯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起身來,揹負雙手,沉吟許久,才緩緩道:“我在這裏已經待了一段日子,潛龍窟大大小小的地方,我也找尋了個遍,但是並沒有找到他。”
楚歡這才明白,羅多竟然在這潛龍窟裏已經待了很久,怪不得他對這裏似乎很熟悉,而且還有這樣一個石室供他休息。
見楚歡沒有說話,羅多轉頭問道:“楚兄弟金蟬脫殼,裝死脫身,莫非是要探明潛龍窟的地形,以作他日之用?”
羅多一語道破楚歡心思,楚歡也不遮掩,點頭道:“這是天門道用來鍛造兵器的地方,兵器的存在,就代表着刀兵之爭。小弟不希望這裏的兵器真的可以從這裏運出去,更不希望看到天門道利用這些兵器,禍亂安邑!”
羅多微微頷首,想了一想,終於道:“你隨我來!”竟是沒有絲毫的猶豫,打開石室的石門,閃身而出,楚歡也沒有猶豫,羅多既然叫他,自然有羅多的用意,不知爲何,雖然他對羅多的底細並不是十分了解,但他的直覺告訴她,羅多非但不會害他,甚至還會給他巨大的幫助。
羅多對這潛龍窟的地形當真是瞭若指掌,楚歡跟在羅多身後,雖然是東拐西轉,可是卻很少碰見天門弟子,轉悠了許久,楚歡正不知羅多要做什麼,忽聽得激烈的敲打之聲傳來,卻見到羅多已經閃到一處缺口,回頭招了招手,楚歡上前去,到得缺口處,卻纔知道不知不覺之中,竟然隨着羅多繞到了高處,此時正居高臨下俯視,從缺口俯瞰下去,便瞧見下方有一塊極爲浩大的場地,這場地呈圓形,煙霧繚繞,敲打金戈之聲不絕入耳,在那宏大的場地之中,人影閃綽,數十支大熔爐擺立其間,在下面幹活的俱都是赤裸着上身,融化的鐵水被澆灌進模具之中,鐵匠們掄着錘子拼命敲打,楚歡雖然位於高處,卻也是感覺到熱浪撲鼻,空氣中似乎都充斥着火焰,在下面監工的天門弟子,顯然也耐不住如此高溫,都是赤着上身,手中拎着皮鞭,四下裏轉悠。
羅多壓低聲音道:“他們的兵器庫,就在對面,你想不想過去看看?”說完,抬手向對面指了指,臉上似笑非笑。
楚歡見到這兩邊的距離相距極遠,繞道只怕也不近,但卻想看看這裏面到底儲存了多少兵器,微微點頭,羅多嘿嘿一笑,輕聲道:“想要到達對面,可沒有其他道路,只有從下面直穿過去……!”
楚歡一怔,他雖然膽大包天,但是卻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下面都是天門道的人,莫說大搖大擺穿過去,便是稍稍露頭,恐怕就要被圍攻起來。
羅多看出楚歡的意思,低聲笑道:“不走下面,那就只有一條路……!”抬手環顧山壁一週,“我們可以從這山壁移過去……!”
楚歡喫了一驚,他瞅了一圈,從這邊移動到那邊,可不是一星半點的距離,雖說山壁陡峭,有搭手搭腳的地方,但是離地面少說也有二三十米高,且不說中間稍有失手,只要氣力稍微跟不上,一個脫手落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
常言道的好,君子不立危牆,羅多這想法當真是有些異想天開,但是他的武功本就出神入化,以他的能耐,或許真的可以過去,倒是楚歡自己,雖然他的膽子並不小,可是卻也不得不猶豫。
羅多嘿嘿笑道:“楚兄弟,莫非你不敢?你若是真的能夠與我一起到達對面,我可有一件大大的禮物要送給你!”
楚歡苦笑道:“大哥想要涉險,我就捨命相陪。”不知爲何,楚歡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只要跟在這羅多身邊,即使真的要出大事,這羅多也有能耐化險爲夷,這是他心底的一種奇怪感受,或許是因爲見識過羅多出神入化的武功,心底隱隱對此人生出幾分敬慕之心。
羅多竟是毫不猶豫,一個閃身,身體竟然已經如同蝙蝠般飄出,等楚歡回過神,已經不見了羅多的身影,探頭去看,卻見到羅多已經貼在石壁之上,正扭頭看着自己,臉上似笑非笑。
楚歡伸手往那石壁上摸了摸,石壁倒是陡峭不平,楚歡自問移動一小段距離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要從石壁生生移動到對面,距離太遠,那還真是要冒着極大的風險,稍有失手,力氣不支,都有可能粉身碎骨,除此之外,下面還有諸多監工的天門弟子,只要有人稍微抬頭,只怕就能發現自己的蹤跡,後果亦是不堪設想。
羅多此時還是似笑非笑看着楚歡,也不說話,楚歡心下一橫,身形一閃,身體一側,也已經貼上了石壁,他穩住身形,低頭望了望,此時再看下面,數十米的高度,當真是有些駭人,饒是楚歡膽大,此時卻也是有些心驚,羅多見到楚歡貼上了石壁,眼中劃過一絲讚賞之色,並不說話,雙手攀着石壁上凸起的岩石,移動過去。
楚歡移動的速度不快,小心謹慎,羅多的身體就似乎有吸力一樣,被石壁吸住,他甚至可以空出一隻手,時不時地看向楚歡,只要拉開一段距離,他便會停下來,等着楚歡靠近過去。
四周空氣高的嚇人,熱浪滾滾,時值冬日,楚歡來的時候穿着棉衣,此時在高溫之下,已經感覺全身上下都是汗水,額頭上臉上都已經是汗水淋漓,一開始倒也還有些輕鬆,但是在這山壁移動,需要極度的小心謹慎,他可沒有羅多那般玄妙的武功,自然不會像羅多那般輕鬆,雖說下面的監工一時半會並沒有注意山壁頂部,但是隻移動不到一半,楚歡就已經感覺有些喫力,高溫之下,體力消耗的極其快速,在山壁臨高移動,也遠比楚歡自己先前想象的要艱難得多。
反倒是羅多看到楚歡已經有些喫力,眼中竟是顯出一絲喜悅之色。
第八零五章 肉身爲皮囊
陡峭的山壁如同怪獸的獠牙一般,楚歡此時就似乎置身在無數的猛獸獠牙之中,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撲梭梭往下直流。
羅多一身黑袍,貼身在石壁上,倒並不是十分顯眼,在高溫之下,他的額頭竟然沒有一絲汗水,他真是宛若一隻蝙蝠,貼身在山壁上,顯得十分輕鬆。
此時楚歡已經身處正中間,向目標之處望了望,依然還有極遠的距離,楚歡心中苦笑,他本以爲咬咬牙,或許真的有可能到得對面,但是此時親身試過,才知道遠比自己想的要困難得多,他雖然意志堅韌,但有許多時候,僅憑意志也是無法做到。
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哪怕只是挪動一米距離,那也要消耗巨大的體力。
羅多一隻手攀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扭頭看着楚歡,眼中顯出鼓勵之色,楚歡看了他一眼,一咬牙,繼續靠近過去,一隻手搭上一塊石頭,身體移過去,陡然間卻感覺到手上一沉,那塊石頭竟然活動了一下,楚歡心下一驚,他的體力本就消耗巨大,那岩石突然鬆動,楚歡身體立時一沉,重心偏移,雙腳不穩,整個身體竟似乎要往下墜去。
楚歡下心一涼,暗想這一次冒險當真是冒失得很,竟然要活活摔死在這種地方,心下發冷之際,卻感覺自己的腰間一緊,耳邊已經聽到羅多低聲道:“穩住身體,不要多想,淨土道口訣可曾忘記?”卻是羅多在電光火石之間,身體閃過來,一隻手托住了楚歡的腰。
楚歡腰部被穩住,立時探手抓穩岩石,雙腳穩住,羅多手這才鬆開,聽的羅多聲音傳過來,“你現在按照淨土道口訣練氣,凝神,靜氣!”
楚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當下收斂精神,按照《龍象經》第三道淨土道的修煉口訣運氣。
《龍象經》共有八道,而人體之中,亦是有奇經八脈,《龍象經》的練氣方法十分的特別,但是八道對八經。
奇經八脈,是爲督、任、衝、帶、陽維、陰維、陽蹺、陰蹺八脈,一開始修煉《龍象經》之時,楚歡倒沒有太大的發現,但是如今他已經明白,《龍象經》的修煉過程,不但是讓人體的體質突破極限,而且是對人體奇經八脈進行一個重新修造的過程。
修煉照輪道,勁氣主要是衝擊督脈,而浮塵道,則是衝擊任脈,對於普通人來說,任督二脈乃是基礎,凡練武之人,都要打通任督二脈,纔可能修煉氣功。
楚歡的任督二脈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打開,而《龍象經》本身,不像一般的武學修氣,一般的武林高手,練氣只是爲了打通脈絡,增強身體的各種技能,而《龍象經》不僅僅是打通那麼簡單,而是對奇經八脈進行改造。
楚歡如今修煉第三道淨土道,改造的乃是衝脈,按照淨土道口訣運氣,衝脈便會受到身體內勁氣的壓迫和衝擊,而且楚歡皮膚之上會泛起麻癢的感覺,就似乎有萬千只蟲子在身體上爬動,羅多讓楚歡按照淨土道口訣運氣,楚歡也不猶豫,但是很快,他身體那種麻癢的感覺便升上來,身在半空中,楚歡明知道自己稍有不慎便要跌下去粉身碎骨,可是身體上那種讓人難以忍受的麻癢感,還是讓他身不由己地輕輕動起來,雙肘忍不住夾住腰部摩擦,減輕身體的麻癢。
羅多聲音傳過來:“方纔我已經救你一次,如果這一次你還不小心,我絕不會再出手相救。”他的聲音顯的異常冷淡,“你若是連這點感受都無法忍耐,又有何能耐立於這天地之間?”
楚歡身上難受至極,也不知該說什麼。
“肉身只是皮囊。”羅多的聲音低沉而嚴肅,“癡迷於肉身的感受,永遠都無法達到極致。我知道你身體的感受,可是你肉身的感受,並非你肉身真有那樣的感覺,而是你的精神太過在意於肉身的感受。同樣的事情,你的精神不同,那麼產生的感覺也不同。”
羅多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卻極其清晰地傳到楚歡的耳朵裏,他此時竟然已經拉開與楚歡的距離,肅然看着楚歡,聲音兀自往楚歡耳中傳過來,“忘記你的肉身,進入你的精神……你只是一塊岩石,與山壁連在一起的一塊石頭……!”
隨着楚歡體內勁氣在衝脈縱橫,他只感覺到身體上的麻癢之感也越來越嚴重,那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感覺,如果不是羅多的聲音一直在耳邊響起,楚歡甚至想就此鬆手摔下去,結束身體這種讓人難以忍受的痛苦。
“肉身只是皮囊……忘記肉身……進入精神……你只是一塊石頭……!”
羅多的聲音此時就宛若天外來音。
楚歡甚至感覺自己似乎進入一團夢境之中,在羅多那古怪的聲音之中,他竟然真的感覺自己似乎幻化成了一塊石頭。
“看着我……你是一塊石頭……進入精神之中……萬物皆空,皮囊也是空的……移動過來……你的身體不能控制你的精神……只有用你的精神去控制你的身體,皮囊之苦,都是虛的……!”
漸漸地,在羅多囈語般的聲音之中,楚歡竟感覺自己本來極其沉重的身體,竟然越來越輕,一開始他幻想着自己是一塊石頭,但是慢慢地,在精神世界之中,他便宛若是一片樹葉、一根羽毛……
羅多的身形在山壁上緩緩移動,楚歡的身體也開始變的輕盈起來,他體內勁氣流動,就如同海浪拍打着海岸,一次又一次地衝擊着衝脈,楚歡的意識中漸漸也明白,每當勁氣衝打衝脈之後,身體上就會泛起那種麻癢感,似乎身體的感覺,緣起於衝脈所承受的壓力。
但是當他的精神漸漸進入自我境界,不去想自己身上的麻癢感,衝擊衝脈的勁氣便顯得柔和許多。
楚歡此時並不知道,若是由外人來看,他現在的身法當真是詭異所思。
他的身體輕盈如蝴蝶,輕鬆地搭上岩石,移動速度比先前要快上許多,就似乎正在後面加速追趕羅多一樣。
羅多眼中終是顯出欣慰之色,而楚歡此時已經如同一隻蝴蝶般,本來沉重的身體,愈發的輕盈,勁氣衝擊衝脈的力道越來越柔和,陡然之間,楚歡就感覺自己衝脈處宛若決堤一樣,一直衝擊的勁氣竟似乎決堤的洪水,從衝脈傾斜而過,也幾乎在這同一時間,他全身上下的所有經脈,就似乎在瞬間被注入了活力一般,皮膚上的麻癢之感,也在片刻之後,迅速消失。
全身上下無數的毛細孔,就像是陡然打開,那些躲藏的毛細孔之中的“蟲子”,就似乎迎來了末日,從毛細孔之中迅速地竄出消失。
這種感覺說不出的舒服,就像與女人歡愛之後,發泄過後那一瞬間的酣暢淋漓,不同的是,歡愛過後,身體會乏力,而此時楚歡卻感覺全身上下充滿了力量,特別是自己的皮膚,已經沒有了先前那種高溫之下熾熱的感覺,反倒是感覺有些發涼。
“過來……!”正當楚歡沉浸在不可思議之中的感覺中時,耳邊忽然出來羅多的聲音,楚歡終於回過神來,朝着聲音看過去,竟豁然發現,羅多已經離開石壁,到了一處石峯缺口中,楚歡四下裏看了看,這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到達了目的地。
他身形一動,身體也往那缺口竄過去,身在半空中,此時竟是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盈,這一跳,輕鬆自若,輕飄飄地閃身進去,落在了地上。
火光之中,只見到羅多正含笑看着自己,楚歡第一時間擼起自己的袖子,看自己的手臂,竟豁然發現,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層油膩膩的東西,那種油膩的東西竟然是從自己的毛細孔之中溢出來,如同汗水,卻又比汗水油膩。
“我說過,等到了這裏,我會送你一件大禮!”羅多含笑道:“楚兄弟,這件禮物,你可喜歡?”
“大哥,你是說?”楚歡意識到什麼。
羅多哈哈笑道:“楚兄弟,你經脈不同常人,天賦也是異於常人。短短一年時間,《龍象經》就已經要突破三道,想當年,我可是耗費了四年的時間。你在淨土道上已經修到了突破的階層,但是淨土道不同於前兩道,它不但是肉體的突破,還要精神上的突破,今日藉此機會,你已經突破了淨土道!”
楚歡又驚又喜,他修煉淨土道之後,遲遲不得突破,卻又無人指定,卻想不到今日羅多是想借這機會,幫助自己突破淨土道。
此時陡然間醒悟,此前自己一直注重肉體修爲,並不曾想過什麼精神修煉,但是今日在頻臨生死之境,羅多借機指點,這才一舉突破,心中暗想,如果不是羅多今日指導,進入了精神冥想世界,莫說四年,恐怕四十年自己都未必能夠突破淨土道。
想到剛纔進入的精神冥想世界,楚歡陡然間對武學似乎有了另一種理解,似乎武學的範疇,並非僅限於肉體的突破,甚至精神世界,似乎也存在高深的武學。
第八零六章 極樂刀
楚歡似乎抓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卻又感覺到十分模糊,就似乎發現前面不遠處有一盞燈,看起來似乎很明亮,但卻又模模糊糊。
這是十分矛盾的心理。
此時此刻,他竟又想到當初古薩大妃與他說過的一番話,古薩大妃當初就曾說過,世間流傳着一種傳說,有一種人,可以不用任何身體的接觸,甚至不需要用任何的武器,只需要用聲音甚至是眼神,就可以控制甚至是殺死對方。
楚歡對此是半信半疑,他承認世間萬物,無奇不有,存在一些人類不可知的奇人異事,並不是不可能,但是以眼神便可以殺死人,楚歡卻還是覺得有些玄妙。
但是方纔他在羅多的引導下,進入精神的暢遊,有那麼一瞬間,他確實真的感覺自己就是與山壁連成一體的一塊石頭,後來甚至感覺自己身體輕盈的如同一隻蝴蝶,現在想起來,那種感覺竟是異乎尋常的真實。
這是他此前從未有過的體驗,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
他的神情,羅多看在眼裏,含笑道:“你是否感覺自己有些不同?”
楚歡回過神來,真誠道:“羅大哥,不管是什麼原因,你對小弟多次提攜,小弟感激不盡。”
羅多擺手笑道:“不必說謝,如果真要說謝字,我還要感謝你!”
“感謝我?”楚歡一愣,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對羅多有什麼幫助,竟會讓他對自己心存謝意。
羅多似乎並不願意就此話題多說,只是笑道:“淨土道修成之後,你的身體不但輕盈如燕,最重要的是,你的皮膚有了很大的改變。”
“皮膚?”
“不錯。”羅多微微頷首,“楚兄弟可還記得我當初對你說過一句話,皮如棉……!”
楚歡立刻道:“皮如棉,骨如鋼,氣如虹!”
羅多點頭笑道:“不錯。《龍象經》前半段,就是要修成皮如棉、骨如鋼、氣如虹的體質,等到你修煉成第四道寶象道,你的體質在世間,已經是極品體質,天下間也不會有幾人強過你的肉體了。”
楚歡忍不住問道:“大哥,照輪道煉氣息,浮塵道煉骨,淨土道練皮,這寶象道……!”他尚未說完,羅多已經抬手止道:“楚兄弟,並非我不向你解釋,《龍象經》不是凡家武學,要真正將《龍象經》變成你自己的東西,你一定要記住一個字!”
“一個字?”
“悟!”羅多肅然道:“你能夠在短短一年時間,修煉到第三道,已經是天賦異稟,可見你確實有修煉《龍象經》的天賦。但是日後你要修煉《龍象經》,必須要有極高的悟性,否則難以有任何的突破,所謂的‘悟’字,便是精神上的修煉,其中的玄妙,只有你自身慢慢去感悟,纔能有所突破,這並非他人可以教授,而且我若是多言,必會對你日後的修煉有大大的影響,《龍象經》最玄妙的地方,就在於修煉之人不同,感悟不同,所發揮出的威力也截然不同……!”
楚歡知道羅多絕非虛言,拱手道:“多謝大哥指點,大哥的教誨,小弟記在心中,不敢忘記!”
羅多嘿嘿一笑,這才低聲道:“你所我來!”身形一展,宛若鬼魅,楚歡緊隨其後,之前跟在羅多身後,他還有些喫力,但是此刻跟在羅多身後,身形飄忽,雖然遠達不到羅多那般瀟灑自若形若幽魅,但是卻已經稍微輕鬆不少。
羅多對這裏的地形極其熟悉,拐了好一陣子,陡然間見到前面火光亮起,楚歡已經瞧見前面有一對人手正往這邊過來。
羅多身形一展,如同猿猴一樣躍起,身形已經攀附到旁邊的山壁上,隨即又如同靈猿般,眨眼將就攀爬上去,楚歡左右瞧了瞧,此時那一隊人手舉着火把正迎面而來,左右並無別處可以躲藏,當下也是身形一躍,他這一躍,竟然躍的極高,身體輕飄飄的,隨即也攀爬上山壁,心下卻是暗暗驚訝,想不到突破淨土道之後,自己的身體竟然變的如此敏捷。
兩人身體貼在山壁上,距離下面有數米之高,低下頭,清晰地看到七名天門弟子手中握刀,頭前一人舉着火把,從下面的石道上經過,這羣人絲毫沒有察覺山壁上有人躲藏。
等到這隊人走過去,羅多才如同一片葉子般輕飄飄落下,回頭看了楚歡一眼,楚歡也已經跳下來,二人順着石道往前行,道路越來越窄,行了片刻,前面霍然開朗起來,羅多閃身貼到石壁邊,楚歡也閃身貼過去,向前望去,只見前方竟然有一處高達五六米的巨大石門,規模宏大,在那巨門之下,六名天門弟子一字排開,橫在石門之前。
這六人腰間佩刀,黑巾黑帶,右手都是按在刀柄上,神情冷峻,宛若六名石人,一動不動。
羅多扭頭看向楚歡,嘿嘿笑道:“楚兄弟,你瞧見那大門沒有?”
楚歡點點頭。
“那想要見到的兵器庫,就在石門之後。”羅多低聲道:“只要進到裏面,你就可以知道他們究竟儲存了多少兵器!”
楚歡皺眉此時已經觀察清楚,從這條石道出去之後,便是一個空曠的場地,距離石門還有二十多米遠,空空蕩蕩,想要接近石門,只能光明正大走過去,沒有其他任何的辦法。
但是隻要一現身,那守衛在石門之前的六人,必然會在第一時間發現。
“大哥,沒有其他道路進去?”楚歡知道羅多對這裏的地形十分熟悉,不由輕聲問道。
羅多嘿嘿一笑,道:“沒有!”
“那咱們如何過去?”
“走過去!”羅多低聲道:“楚兄弟,從左邊數起,那四人都交給我,右邊那兩個人,交給你。你要記住,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便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他們制服……這附近可有好幾隊天門道的人手來回巡邏,他們只要大叫出聲,那幾路人手可就全都趕過來了。”
楚歡喫驚道:“大哥,咱們就這般直接走過去?”
羅多瞧着他,反問道:“兄弟莫非還有其他的法子?”
楚歡苦笑道:“我對這裏的地形比不得大哥熟悉,大哥都沒有其他法子,小弟又哪有其他的法子!”
“兄弟如果不想看看他們的兵器庫,咱們也可以離開!”羅多似笑非笑道。
楚歡低聲嘆道:“小弟混進來,就是想探探他們的情況,好不容易到了這裏,又豈會折返回頭?”頓了頓,皺起眉頭,若有所思。
羅多壓低聲音道:“兄弟莫非對自己的能耐不自信,覺得無法制服他們?”
楚歡搖頭道:“倒也不是,小弟只是擔心,無論是否能夠制服,恐怕都有些麻煩。若是無法制服,咱們的行蹤暴漏,自然是大大的不妙,可是即使真的擊倒那幾人,無論殺不殺死他們,天門道也很快就會知道有人混進來……小弟還沒來得及調兵,真要被他們事先有了準備,就算能出去調兵過來,恐怕也會增加大大的麻煩。”
羅多含笑道:“兄弟不必擔心,咱們不殺人,只需要通過這一關便好,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咱們既可以擊倒他們,也可以讓他徹底忘記發生的事情。”
楚歡有些迷糊,沒能聽明白羅多話中的意思。
羅多卻已經探出手,摸在了楚歡腦後的一處地方,低聲道:“楚兄弟知道這是什麼所在?”
這羅多做事總是讓人摸不着頭腦,楚歡不知道這傢伙又要做什麼,搖搖頭,羅多嘿嘿笑道:“人之所以能記住許多見過聽過的事情,是因爲腦子裏有神經,其中便有專門的記憶神經,我這隻手現在所放的地方,就是你的記憶神經!”
楚歡一怔,他當然知道記憶神經是什麼,只是卻想不到羅多似乎對人腦之中的構造也是如此瞭解,這傢伙的能耐,越來越讓楚歡感到喫驚。
“想要讓人失憶,就要破壞記憶神經。”羅多低聲道:“但是除非將記憶神經完全擊毀,否則只能是短暫性的失去記憶,不過如果真的將人的記憶神經摧毀,也就等若殺了人。而短暫性失憶,卻不會對人產生致命的傷害,只會讓他忘記一些不該記住的事情。”
說到這裏,羅多收回手,繼續低聲道:“只要擊打此處,經過碰擊,腦中便會出現腦積血,而腦積血壓住記憶神經,便可以導致失憶,想要失憶多久,就要看腦中碰擊出的腦積血有多少……!”見楚歡用一種驚訝的眼神看着自己,羅多忍不住問道:“楚兄弟,我臉上有東西?”
楚歡搖頭嘆了口氣,問道:“大哥博學多才,小弟……小弟真是佩服,只是又如何製造出腦積血?”
羅多嘿嘿一笑,道:“這就要掌握位置和力道,兩者都要精確無比,位置稍有偏差,就可能打死人,而力道的大小,也會決定產生腦積血的多少,咱們出手,總不能讓他們一直昏迷下去,這附近的巡邏隊會時不時地過來,在他們下一次到來之前,門前的守衛便要甦醒過來,就仿若作了片刻的夢。”
楚歡皺眉道:“小弟只怕沒有那般的本事。”他倒不是對自己不自信,只是他已經感覺到想要讓人短暫昏迷而且還要在醒來之後短暫失憶,那絕不是輕而易舉能夠做到的事情。
羅多想了想,終於道:“巡邏隊下一趟過來,大概還有半炷香的時間,我傳授你極樂刀,你練過《龍象經》,也只有習練過《龍象經》才能掌握極樂刀法,在巡邏隊到達之前,你必須學會極樂刀法,否則這兵器庫你只怕是見不到了。”
楚歡道:“大哥,咱們身上並無帶刀!”
羅多卻已經伸出左手,中間三指豎起,緊緊貼在一起,呈刀狀,而大拇指和小拇指合在掌心之中,乍一看去,這隻手就如同一把刀一般。
“極樂刀法從來不需要真正的刀。”羅多緩緩道:“但是手刀,卻又是世間最鋒利的刀!”
第八零七章 兵器庫
楚歡情不自禁抬起手,學着羅多的樣子,中間三指並起,大拇指和小拇指合在掌心之內,也做出了掌刀的模樣。
羅多見到楚歡的手刀有模有樣,眼中顯出笑意,他另一隻手搭上身後的山壁,竟是從山壁上掰下一塊石頭,託在另一隻手的掌心之中,向楚歡道:“楚兄弟,你試一試,將你的勁氣運到掌刀之上,然後切在這塊石頭上!”
楚歡猶豫了一下,見到羅多眼中充滿鼓勵之色,當下不再猶豫,抬起手刀,對準那塊石頭的中間,運氣於三指之上,猛然間便用力切了下去。
“噗”的一聲,手刀正切在石頭當中,但是那塊小石頭卻是毫無損傷,楚歡有些尷尬,羅多卻並無責怪,竟是耐心指導:“你瞧見這塊石頭中間這條紋路沒有?就是這條細細的長線?”
楚歡點點頭。
“出手之時,不要將你的目標放在整塊石頭上。”羅多輕聲道:“觀其全貌,攻則一點。你只將攻擊點放在中間這條細線之上!”
楚歡運氣在手,再一次切了下去,羅多那隻手穩若磐石,只是楚歡這一次切下去之後,石頭依然沒有任何損傷。
羅多低聲道:“凝神靜氣……攻其一點……!”說話間,他的手刀突然出手,已經切在那塊石頭上,石頭並無碎裂,楚歡正奇怪間,卻豁然發現,石頭上的那條細紋處,竟然已經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楚歡驚駭間,羅多已經丟下手中的石頭,重新拿過來一塊石頭,託在掌心,盯着楚歡,聲音嚴肅:“來,出手!”
楚歡知道羅多是真心要傳授自己絕技,不敢怠慢,依照羅多的吩咐,屏住呼吸,凝神靜氣,目視石頭上的紋路,手刀切下去。
“不成!”羅多聲音低沉:“再來!”
……
“再來!”
……
“你楚歡是不是孬種?再來!”
……
“掌握好力度!”
……
楚歡也不知道試了多少次,開始幾次無法破壞石頭,後來雖然以手刀切裂石頭,羅多依然是大不滿意,責怪楚歡的力道太大。
極樂刀法最重要的兩個標準,就是位置和力度,兩者要做到恰到好處,才能真正地體現出極樂刀法的作用。
時間流逝,楚歡額頭冒汗,好在最後這幾下,羅多卻也算是勉強覺得可以,而且時間過得很快,半炷香很快便要過去,這裏也不宜久留,羅多丟下石頭,叮囑楚歡道:“咱們現在就過去,右邊那兩個交給你,你若是失手,必然會被他們發現,咱們兩個要麼就在這裏大殺一場,要麼就溜之大吉,反正兵器庫你是瞧不見的。”
楚歡心中還真是有些忐忑,羅多卻根本不容他多想,已經大踏步地從狹窄的石道之中閃身而出,徑自朝着那高大的石門直直走過去。
楚歡心下不得不欽佩羅多的膽識,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沒有其他的選擇,身形一閃,也已經上前去,與羅多並排而行,羅多在左,楚歡在右,兩人身法看上去都頗爲輕盈,腳下的速度也是極快,眨眼間已經走出數米遠。
大門之下,六名天門弟子一字排開,右手都是緊握腰間的刀柄,羅多和楚歡陡然出現,這讓六名天門弟子都是有些驚訝。
這六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到底發生何樣事情,中間一人已經上前兩步,抬刀向前,沉聲道:“你們是何人?站住!”
羅多並不停步,楚歡見得羅多不停,自然也不會停,反倒是感覺羅多腳步越來越快,楚歡再不猶豫,雙目生寒,已經盯住了靠右邊的那兩人。
守衛們見到迎面而來的兩人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陡然之間,卻見到那一身黑袍之人整個人已經如同老鷹一樣掠空而起,隨即又如同閃電般往這邊直撲過來,其速度看上去當真猶若妖魅。
楚歡雙腿生力,他先前已經積攢起了力氣,此時就如同獵豹一樣,速度瞬間迸發,帶着呼呼風聲,直往右邊那兩人撲了過來。
這些護衛知道大事不妙,都已經拔出了腰間的佩刀,楚歡此時已經撲上前來,一名天門護衛早已經揮起手中的鋼刀,朝着楚歡的身影狠狠地劈了下來。
這一刀速度不慢,力道不輕,可是這護衛卻只見到眼前一花,一刀砍下去,竟然砍了個空,驚駭之間,陡然間便覺得自己的腦後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一時間頭暈眼花,身體晃了晃,迷迷糊糊翻倒在地。
他身旁那護衛卻是看到自己的同伴揮刀砍下去之時,楚歡閃身到同伴的身後,他也毫不猶豫,揮刀飛起,照着楚歡的惱道劈了過去,楚歡身體往下一矮,動作靈敏,速度快極,那刀子還沒砍下來,他已經閃身到了天門守衛的身後,雙眸已經死死盯着天門護衛腦後記憶神經所在,手刀揮起,此時也由不得他猶豫,已經切在了那天門守衛的腦後。
楚歡不知道自己的力度掌握的如何,他這次實戰,感覺到自己的身法比之從前明顯要靈活許多,五感也敏銳許多,手刀切出去,也竭盡全力掌握力度,瞧着自己在眨眼間擊倒兩人,心嘆經過羅多指點,自己的功夫當真是進展迅速,只是不知自己這一次出手的力度,是否達到了羅多的要求。
瞧見兩名天門守衛倒下,楚歡抬頭去看羅多,只見到羅多此時正負手而立,那四名天門守衛,都已經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楚歡四下瞧了瞧,這才轉身看向自己身後那兩扇高約六七米的巨大石門,身在這大門之下,顯得十分渺小,楚歡心知這裏定然是前人人工修造出來,但是到底是何人在這山體之中修造出如此龐大的工事,恐怕沒有多少人知道。
“你準備打開這扇門?”羅多似笑非笑道。
楚歡扭頭看過去,“不打開門,咱們如何進去?”
羅多嘿嘿笑道:“楚兄弟,許多東西在眼前看似真實,但卻有不少只是虛像。這世間萬事萬物,不要總拘泥於眼睛看到的。”
楚歡一怔,不明白羅多話中的意思,但是卻又感覺羅多這話大有哲理。
“這扇門看似威風,其實是假的。”羅多嘿嘿笑道:“我第一次過來之時,也差點被糊弄過去,這只是雕刻,根本不是大門!”
楚歡“啊”了一聲,再次打量,還真看不出這高大的石門竟然只是虛架子。
“他們很快就會醒過來。”羅多已經閃身到靠左邊的石壁處,探手在石壁上連續按了幾處,聽到“咔咔咔”之聲響起,本來毫無任何跡象的石壁竟然緩緩打開一道縫隙,楚歡驚訝間,羅多已經招手道:“進來吧!”率先進入了石縫之中。
楚歡不再猶豫,跟了進去,進去之後,裏面昏暗異常,一時之間也瞧不清楚裏面到底是個什麼狀況,羅多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手腳,那道縫隙很快便即合上,裏面一時間更是漆黑如墨,更是死一般的寂靜,宛若進入了幽冥世界。
聽得“刺啦”一聲響,旁邊火光亮起,卻是羅多引燃了一隻火摺子,一隻手舉着火摺子,抬手道:“楚兄弟,這裏便是你要見到的兵器庫!”
楚歡藉着火光看過去,便見到四周是堆積如山的箱子,兩人卻是置身於如山的箱子中間,視線被阻,一時間也看不出這兵器庫到底有多大。
楚歡並不猶豫,身形一展,翻身跳上了箱堆,羅多在下面已經道:“接着!”將手中的火摺子丟了上來,楚歡順手接過,四下裏看了看,火摺子的光芒照射的不算太遠,但是卻已經讓楚歡感受到兵器庫的龐大,火光所照之處,都是成堆成堆的木箱子,他蹲下身子,從綁腿處取下了自己藏在哪裏的匕首,撬開了一隻木箱子,光芒照進去,立刻反射出寒光,只見到箱子裏整整齊齊擺放着已經開過鋒的鋼刀。
“這裏面多是鋼刀和長矛。”身後傳來羅多的聲音,他卻也已經悄無聲息上來,“還有少量的弓箭,還有一部分護身甲冑……楚兄弟,這天門道要做的可是大買賣,我估算了一下,這裏的兵器裝備足可以裝備上萬人,真要是聚衆裝備起來,這安邑可就真是不得安寧了。”
楚歡神情凝重,皺眉道:“大哥,想要鍛造出這麼多的武器裝備,所需要的材料數目也是極其龐大的……潛龍窟附近,似乎並無礦藏,他們從哪裏得來這麼多的材料?”
羅多頷首道:“勺子嶺附近,確實沒有多少礦藏,他們鍛造兵器裝備的材料,當然不會是就地取材,只能是從他處運輸而來!”
“運輸而來?”楚歡眯起眼睛,陡然間身體一震,明白什麼,“我終於明白了……!”
羅多奇道:“楚兄弟明白什麼了?”
楚歡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看着羅多,“大哥,這勺子嶺,地處安邑南部,再往南去,你知道是什麼地方?”
“是安邑的環洲!”
“環洲過去,就是西山道。”楚歡緩緩道:“西山道通州,礦藏豐富,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裏鍛造兵器所使用的許多礦石,都是從通州運送過來!”
第八零八章 將道七雄
羅多“哦”了一聲,楚歡已經解釋道:“大哥有所不知,一年前,小弟曾在通州已經與天門道的人有過交鋒。西山道通州知州趙廣慶便是天門道中人,通州軍千戶也是道門中人,小弟當初追查一個叫做歃血會的江湖組織,他們躲在一個叫做黑水山的地方,後來攻下黑水山,才發現那裏竟是一處儲存兵器所在。”
羅多問道:“歃血會又是一個什麼組織?”
“或許只是一個江湖組織。”楚歡道:“但是他們真正的底細,到如今還沒有完全查出來,不過他們與天門道必然有着勾結,一直受趙廣慶的庇護!”
羅多微微頷首,“天門道爲了壯大實力,四處拉攏人手,江湖上的各幫各會,自然也是他們拉攏的對象。”
“那時候小弟心裏一直很好奇,歃血會手中哪裏來的那麼多兵器裝備?”楚歡眯起眼睛,“那些兵器又是如何進入通州境內,被歃血會藏在黑水山中?在攻破黑水山之前,我們只是找到了其中一小部分兵器,大部分的兵器裝備,已經被歃血會的人提前運走,後來趙廣慶事發,朝廷也一度暗中調查那些兵器裝備的下落,但是卻一直都是下落不明。”
羅多明白,問道:“楚兄弟,你的意思是說?”
“如果我沒有猜錯,從通州失蹤的那些兵器,已經被運到了這裏。”楚歡神情凝重,“而之前由歃血會負責保護的兵器裝備,也很有可能就是從這勺子嶺輸送出去,進入了通州。”
羅多嘿嘿笑道:“聽說通州雖然風不調雨不順,時常發生災荒,但是境內卻是礦山衆多……!”
“正是。”楚歡點頭道:“所以小弟懷疑,此處用來鍛造兵器裝備的礦石和材料,大部分都是從通州運送過來。”
羅多道:“從通州往這裏過來,路途不算近,少說也是好幾百里路,中間還隔着環洲……秦國早就下達了刀狩令,禁止民間擁有私藏兵器,這些礦石運送過來,沿途關檢,一旦被發現運送的是礦石,必然無法過關……!”他似笑非笑瞧着楚歡,“楚兄弟,難道你覺得從通州往這邊過來,一路之上都是暢通無阻?”
楚歡心中已經微微泛起涼意。
正如羅多所說,通州到勺子嶺,路途不近,中間還隔着環洲,楚歡相信趙廣慶和段荀有能力在通州暢通無阻,段荀當時任職通州軍千戶,不但統帥兩千通州軍,而且通州境內的關卡隘口,都是由段荀負責,他只要稍微抬抬手,車隊在通州境內倒是一路暢通。
但是中間隔着環州,運輸線在環州境內,又怎能暢通無阻?
如果真的是有這樣一條線路,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環州方面,也出現了問題,至少在環州官府中,有人爲來回運送的車隊一路護航。
羅多顯然也看出楚歡的心思,嘿嘿笑道:“楚兄弟,看來你們這個朝廷實在是不得人心,老百姓要反,就連手下的那些爪牙似乎也要反……通州的官員反了,這環州的官員,似乎也不是那麼靠得住……!”
楚歡只能嘆息。
只是羅多顯然對秦國朝廷沒有任何好感,但似乎對天門道也並無太多的好感,楚歡一時間還真猜不透羅多究竟是個怎樣的立場。
“通州事發,所以他們不得不將兵器運送回來。”楚歡輕聲道:“如果沒有事發,那會是怎樣一個後果?是否有朝一日,天門道登高一呼,通州那邊也會趁勢舉事?”
羅多坐在箱子上,悠然道:“兵器是要來做什麼的?就是要來廝殺,如果不想做事,他們爲何要儲存那麼多的兵器?”
“帝國對地方上的兵力有嚴格的控制。”楚歡也坐了下去,降火摺子插在木箱子的縫隙中,若有所思道:“通州不可能是自己謀反舉事,如果他們只是想在通州舉事,喬明堂手下有五千禁衛軍,戰鬥力遠超過通州軍,即使通州會有不少天門道徒起來響應,我想以他們的實力,還是無法與雲山府的近衛軍相抗……!”
“楚兄弟想到什麼?”
楚歡抬起頭,看着羅多,“大哥,當初我在通州的時候,也一度只認爲是通州一地有變故,但是現在回過頭去看,通州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天門道的謀劃,並非只是一地,真要到了他們謀反的那一日……!”他此時已經想起,帝國東南的天門道如火如荼,事發江淮道,但是很快波及到東海道,從而導致整個東南亂起來,江淮和東海加起來有十數州之地,很快就能連成一片,這絕不可能只是偶然,事先天門道必然是經過周密的部署。
他隱隱感覺到,如今發生在帝國北邊的事情,似乎也有了那種跡象。
東南天門道起事的那把火,燃自江淮道徽州,而北部這邊的天門之亂,依照如今的情勢來看,很有可能就是在太原。
楚歡不知道天門道的勢力如今已經涉及到北部多少州,但是通州、環州以及太原肯定是捲入進去,而且他感覺天門道的勢力,也絕不可能僅限於這三地,一旦太原亂起來,帝國北部就會被星星之火燎原,迅速蔓延過去,一旦到了那天,帝國兩面烽煙四起,天下必將陷入四分五裂之中,百姓也必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楚歡陡然間感覺到自己的肩頭異常的沉重。
他來到安邑,主要目的本是爲了調查神衣衛被害的幕後真相,但是神衣衛被害的真相還沒有多少線索,卻漸漸發現了天門道的巨大陰謀。
他此時已經覺得,神衣衛被害之謎,很有可能與天門道即將發起的動亂有着莫大的干係。
羅多已經道:“從天門道鑄造兵器的速度來看,他們似乎正在加緊趕工,如果真的會亂起來,我想時間也不會太久……楚兄弟,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準備調兵將這裏蕩平?”
楚歡想了想,才道:“斬草要除根,這裏只是兵器鍛造的地方,天門道的核心不在這裏,而是在太原。太原是天門道動亂的大腦,想要徹底撲滅天門道動亂的陰謀,必須要將大腦根除,此時如果對這裏妄動,定然會引起其他天門道徒的警覺,他們會隱藏下去,重新尋找機會,那樣隱患就始終不得清除!”
羅多尚未說話,便在此時,卻聽得“嘎嘎嘎”之聲響起,楚歡動作迅速,立時將火摺子熄滅,兵器庫頓時又是一片漆黑,隨即靠左邊忽然出現火光,楚歡和羅多都已經貼身在木箱子上,一動不動,卻在火光之中,瞧見左方山壁出現了一道門,從裏面已經走出了兩三個人,當先一人手舉着火把,身後則是並行兩人,其中一人頭系白巾,腰間也繫着白色的腰帶,雖然裝束打扮與天門弟子有些相同,但頭巾和腰帶的顏色卻是不同。
楚歡嘴角已經泛起冷笑,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突然出現的白巾人,竟豁然是前不久剛剛見過的段荀。
段荀當日設下毒計,差點將楚歡活活燒死,等到楚歡衝出火屋,段荀使用迷煙,趁勢而逃,楚歡卻想不到今日又在這裏見到他。
楚歡和羅多就如同兩頭等待獵物的豹子一樣,趴在高高的木箱頂上,一動不動,段荀卻已經揹負雙手,在縱橫交錯的箱子縫隙之中行走,似乎正在檢查兵器庫,距離這邊不遠處,停了下來,令身旁那人打開了一隻箱子,從裏面取了一把刀出來,在手中隨意舞動兩下,然後一刀砍在旁邊的木箱子上,瞧了瞧大刀砍在木箱子上的缺口,這纔將那把刀放回箱子裏,沉聲道:“抓緊趕工沒有錯,不過不可爲了趕時間,忽略了質量,這裏的每一把刀,每一杆槍,每一根箭,到時候都是要派上大用處,不可有絲毫馬虎。”
他身邊那人卻是紅巾紅帶,聲音恭敬道:“公子放心,屬下多次叮囑過,真要是出了問題,便拿腦袋來說話。”
段荀揹負雙手,點頭道:“你就多辛苦一些。”頓了頓,問道:“對了,木將軍可派人送來指示?黃家將太原禁衛軍打得落花流水,木將軍可有讓咱們做些什麼?”
“一直派人在那裏等候,暫時還沒有消息過來。”紅巾人道:“公子不用擔心,等到木將軍再來消息的時候,恐怕就是咱們要動手的時候了。”
段荀冷哼一聲,道:“將道的人,總是這般鬼鬼祟祟,還真將咱們當成了他的部下?”
“公子不要生氣。”紅巾人勸說道:“將道七雄,都是自視甚高的人,天公那邊既然讓咱們都遵從木將軍之令,咱們也不必與木將軍發生衝突,各司其職,說到底,一切都是要以大局爲重。如果他們真的能幫助公子達成心願,公子忍辱負重多年,一切也都是值得的。”
段荀並不說話,沉默一陣,終於問道:“那位欽差大人的情況如何?他這幾天可有什麼動靜?”楚歡心下一緊,知道段荀口中的“欽差大人”,應該就是說自己了。
第八零九章 木將軍
紅巾人已經道:“姓楚的,似乎……害了病!”
“害病?”段荀一怔,奇道:“害了什麼病?”
紅巾人道:“那邊報說,前幾日每天都能見到姓楚的出來活動,可是三日之前,太原行轅大門緊閉,姓楚的便再也沒有出來過。”
“那你怎麼知道他害了病?”
“行轅裏有一個廚子,專門負責買菜,咱們的人花了點銀子。”紅巾人道:“那廚子說了,那位欽差大人身體不好,不可喫葷,這兩日只是素菜,已經幾天沒有出門。”
羅多扭頭看了楚歡一眼,似笑非笑,楚歡也只能笑一笑,他離開太原城,悄無聲息,自然不會讓別人知曉。
“再派個人,看看能不能進入行轅。”段荀沉吟片刻,終於道:“弄清楚他究竟得了什麼病?他既然得了病,怎麼沒有請大夫?”
紅巾人小心翼翼道:“公子爲何對姓楚的如此關注?他只是一直沒頭的蒼蠅,在太原漫無目的胡亂撞來撞去……他似乎並無那麼大的威脅?”
段荀冷哼一聲,道:“通州的時候,我見過他的身手,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上次本想燒死他,可是未能如願,他的武功,早已經不可與當日同日而語。”他若有所思,“此人曾經帶領着使團出使過西梁,能夠從西梁安然無恙返回來,這人終究是有兩把刷子……我最擔心的,就是當日他很有可能已經認出了我!”
“認出公子?”紅巾人有些驚訝道:“那怎麼可能?”
“我也不能確定。”段荀道:“但是如果他真的認出了我,很有可能已經發現道門在安邑活動……咱們大事在即,絕不能讓這小子壞了咱們的大事!”
紅巾人都:“咱們的人也在盯着他,他每日裏也就是在戶部司走來走去,公子只怕是多慮了。就算他知道安邑有道門弟子,難道還能知曉咱們的行動?他這幾日還病着,更不會有什麼行動,只怕等到咱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兀自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段荀冷笑道:“我就怕他是暗渡陳倉。他前陣子不還好好的,爲何突然患病?既然患病,爲何有沒有請大夫?不要小瞧了他,你再派人打聽打聽,實在不成……!”說到此處,段荀眼中已經顯出冷厲之色,殺意盎然。
“只怕找不到機會下手。”紅巾人道:“軒轅勝才領着近衛軍的兵將親自守衛在楚歡的住處,軒轅勝才弓不離手,他是軒轅紹的堂弟,箭法必定不凡,咱們的人根本沒有機會接近……!”
段荀皺眉間,忽聽得左邊是門外傳來鈴聲,紅巾人已經道:“公子,有事來報!”
段荀立刻過去,很快就進了那道石門,從石門進去之後,石門很快便即合上。
羅多翻身坐起,嘿嘿笑道:“楚兄弟,他們若是知道你就在這兵器庫,不知作何感想?”
楚歡也已經坐起來,摸到火摺子,吹亮起來,這才奇道:“大哥可聽到他們剛纔提到的木將軍?”
“聽到。”羅多頷首道:“木將軍是天門將道中的七雄之一!”
“將道七雄!”楚歡驚訝道:“大哥難道知道所謂的將道七雄?”
“略有所知。”羅多含笑道:“天門六道,將道居首,而隸屬於將道的,只有七人,這七人都是能夠率兵縱橫沙場的戰將,合稱爲將道七雄。這木將軍,只是其中的一位,將道七雄,都有代號,是爲日、月、金、木、水、火、土,木將軍位居其四!”
“照段荀剛纔話裏的意思,安邑這邊的天門動亂,似乎由這位木將軍負責指揮。”楚歡皺起眉頭,看這羅多,“大哥,你覺得這位木將軍……!”
他話沒說完,羅多已經擺手笑道:“楚兄弟,你千萬別問我誰是木將軍。我可不是天上的神仙,若是真有能耐,掐指一算,告訴你也就是了。直到如今,我也只知道天門六道,將道居首,將道有七雄,至若這七雄到底是些什麼人,我可是絲毫不知。不過天門道麾下奇人異士衆多,將道位居首位,是重中之重,一道之中,卻只有七人,亦可見這七人那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楚歡微微頷首,若有所思,陡然間脫口而出:“將在公門,老君夕破!”
羅多一愣,奇道:“這是什麼意思?”
“我之前也一直奇怪是什麼意思。”楚歡嘆道:“但是現在好歹明白了前一句的意思……!”
“將在公門……!”羅多微一思索,笑道:“看來那位木將軍,就在你們官府之中了,哈哈哈,楚兄弟,你們這個朝廷,實在是太差勁,天門道的將軍在你們官府當官……!”眼中顯出嘲諷之色,這嘲諷之色當然不是針對楚歡,而是針對大秦帝國。
楚歡也只能苦笑,“大哥,不瞞你說,小弟來到安邑之前,就知道安邑公門之中有問題,只是……!”
“那你可看出誰是那位木將軍?”
楚歡嘆道:“大哥,這公門中身在其位者,身後都是一幫子老小,沒有絕對的證據,小弟也不敢輕易確定是誰。如果認錯了,不但令真正的木將軍看笑話,而且還要錯害了人。最爲緊要的是,木將軍隱藏極深,小弟要麼不出手,一旦出手,就絕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說話之間,楚歡眼眸子深處,竟是劃過狠厲之色。
羅多看在眼中,微微頷首,帶着笑意道:“楚兄弟,那道石門之後,恐怕也是另有玄機,你有沒有膽子跟我進去瞅一瞅?”說話間,已經指向段荀剛剛離開的那處石門。
楚歡二話不說,身形一展已經從箱子頂部躍了下去,羅多卻是如影隨形,楚歡落地之時,羅多已經站在了他身旁。
“大哥是有心幫我,小弟當真不知道好歹?”楚歡看着羅多,誠懇道:“小弟的運氣一向很好,冒冒失失來到潛龍窟,本來毫無頭緒,如果不是大哥,我恐怕連這潛龍窟都走不出去。小弟別的沒有,就是膽子還有幾分,真要是出了事,無非大殺一場而已!”
羅多伸手拍了拍楚歡肩膀,哈哈笑道:“楚兄弟,你這說話的樣子,很有我年輕時候的模樣。不過你現在可還沒有走出潛龍窟,能不能走出去,還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楚歡看着羅多五大三粗的樣子,心下一顫,暗想我雖然算不得英俊瀟灑,但是你年輕的時候必然是比不上了。
兩人並不多言,來到石壁處,火摺子已經燒去了大半截子,羅多湊近過去,低聲道:“楚兄弟,這後面到底是個什麼樣子,我也不清楚,如果打開了之後,都是天門弟子,你說該怎麼辦?”
楚歡豎起左手,呈手刀狀,痛快道:“大哥,真要都是天門弟子在後面,咱們就大鬧潛龍窟,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羅多哈哈笑道:“楚兄弟,你這會子又不像朝廷的官員了!”
楚歡笑道:“不瞞兄長,小弟身在其位,有時候不得不壓住自己的性子,小弟其實很向外揚刀躍馬,快意恩仇的日子……!”說到此處,神情顯出一絲惆悵。
羅多拍了拍楚歡肩膀,“你有這膽識,我很高興。這大門之後,無論是龍潭虎穴,你我兄弟就闖一闖!”他再不多言,一隻手往牆壁上的一處狠狠按下去,“嘎嘎嘎”之聲響起,面前的石門緩緩打開,火光冒進來,楚歡此時已經全神戒備,先前並沒有看清這石門之後究竟是什麼,此時定睛細看,等到石門打開,才發現前面竟是一條寬敞的通道,兩邊石壁十分光滑,每隔一段路,牆上邊有油燈臺,油燈的火光到時將這條通道照得十分明亮。
羅多瞅了一眼,嘿嘿笑道:“楚兄弟,看來咱們運氣還算很好,用不着大殺一場!”輕笑聲中,已經進入石道之中,楚歡緊隨其後,羅多進去之後,又在牆上按了按,那石門很快便即關上,楚歡在旁瞧見,只覺得羅多對這裏異常的熟悉,而且他對這裏的機關了若指掌,心中只覺得這條通道羅多之前未必沒有走過。
兩人順着石道前行,直走出一道路,旁邊便有一處岔道,楚歡一怔,羅多已經看着他,笑道:“要不要轉進去?”
楚歡往前面望去,這條主道依然向前蔓延,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兩人又往前行,只片刻間,左右兩邊又出現三四條岔道,到得第五條岔道,楚歡腳步忽然停下來,低聲道:“大哥,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他竟似乎隱隱聽到從旁邊的岔道之中傳來“咚咚咚”的響聲。
羅多隻是一笑,並不猶豫,閃身往那條岔道拐進去,回頭低聲道:“楚兄弟,凡是好奇的東西,咱們就去探尋祕密,沒有什麼好怕的。”這條岔道明顯要狹窄許多,兩邊竟是沒有油燈,十分的昏暗,行出一段路程,前面的聲音越發的清晰起來,楚歡已經聽到有人粗聲道:“……等老子出去,將你們一個個盡數殺死,你們這幫王八蛋,有種的和老子面對面玩刀……!”
楚歡聽到那聲音,臉上先是一怔,眼睛瞬間便即亮起來。
第八一零章 老薑
兩人摸索過去,便見到前面石牆上已經亮着油燈,可以清楚瞧見那邊有一扇鐵欄杆門,一雙粗大的手正抓在兩根鐵欄杆上,拼命搖晃,似乎要將那鐵欄杆生生搖斷,那帶着怒火的聲音,正是從那裏面傳出來,楚歡已經看向羅多,輕聲道:“大哥,我認識他!”
“哦?”羅多有些意外,“是你的朋友?”
楚歡道:“就算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這人是鬼方人。”瞧見四下裏並無看守,小心翼翼靠近過去,到得那鐵門邊上,裏面那人已經察覺到外面的動靜,扭過頭來,正要破口大罵,等到看清楚歡的臉,罵人的話便生生堵在嘴邊。
楚歡方纔聽到聲音,就已經聽出是鬼方大漢赫骨的聲音,等到此時看見,竟果真是赫骨,赫骨自然也記得楚歡,神情從憤怒逐漸變成狂喜,欣喜道:“達客,是你,你……你怎麼在這裏?”他話沒說完,楚歡卻已經將手指豎在嘴邊,示意赫骨不要發出聲音。
赫骨明白,點點頭,已經回頭,壓低聲音道:“父親……!”不等他叫喚,從裏面已經上來一個人影,正是鬼主赫溪谷。
楚歡見到鬼主也在這裏,終是鬆了口氣。
在刑部司大獄,赫溪谷等人莫名其妙失蹤,楚歡就一直奇怪他們的下落,亦是爲他們的安危擔憂,此時在這裏瞧見,驚訝之餘,卻也是歡喜。
赫溪谷顯然是瘦了許多,見到楚歡,也顯出喜色,但是很快,楚歡分明瞧見赫溪谷眼眸子中顯出疑惑甚至是提防之色。
楚歡心中明白,他們被抓到這裏,不見天日,自己突然冒出來,也由不得赫溪谷生出疑慮,羅多卻在旁邊低聲道:“我去把風!”也不多言,閃身過去,楚歡心下感激,他知道羅多已經看出自己與赫溪谷有話要說,所以避開。
“達客,你怎麼來了?”赫溪谷終於道:“你可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楚歡站在鐵門前,問道:“鬼主,你們一切可好?”
“達客放心,我們還算不錯。”赫溪谷嘆道:“那天你離開之後,我們喫了點他們送來的東西,便都人事不知,昏睡過去。等我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這裏。”他皺起眉頭,“我總覺得這裏好像已經不是刑部司大牢,過來送飯的人,穿着古怪,好像也不是官差。”
楚歡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鬼主可知道勺子嶺?”
“勺子嶺?”赫溪谷一怔,皺眉思索,片刻之後,才驚訝道:“達客的意思,莫非我們如今是在勺子嶺,這怎麼可能?勺子嶺離太原,可有兩三天的路程……!”臉上充滿驚訝之色,只覺得匪夷所思,“他們又爲何將我們帶到這麼遠的地方來?”
楚歡嘆了口氣,就在牢門外坐下,赫溪谷也在裏面坐下,兩人一門之隔,楚歡壓低聲音,問道:“鬼主可知道天門道?”
“天門道?”赫溪谷皺眉道:“達客也知道天門道?”
楚歡聽他意思,就是知道天門道的存在,果然聽到赫溪谷道:“不瞞達客,從去年開始,天門道就有人三番五次找到了老朽,他們開出了各種條件,花言巧語,是想讓我鬼方人全都加入他們天門道,日後聽他們天門道的調遣。這事關我鬼方上下的興衰,老朽自然是絕不會答應。”
楚歡拱手道:“鬼主睿智。”當下不再隱瞞,將天門道在勺子嶺興建大規模兵工廠的事情告訴了赫溪谷。
赫溪谷這才明白,自己竟然是被天門道的人抓在勺子嶺地下兵工廠。
赫骨在旁聽見,已經握着拳頭道:“這幫狗雜碎,是否我們鬼方沒有答應加入天門道,所以他們纔會綁架我父親?”雙眸冒火,顯然這陣子這位脾氣火暴的鬼方漢子心裏一直憋着深深的怒火。
赫溪谷卻已經搖頭道:“事情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咱們在這裏已經好一陣子,他們喫喝不少,可是沒有人過來和我們說過一句話……老朽總覺得他們的目標未必是我們幾個,而是我們整個鬼方。”
楚歡點頭道:“老鬼主英明。”
赫溪谷擺擺手,苦笑道:“我們鬼方人的性子都是火爆,十六洞洞主,大多都是烈火的般的脾氣。”頓了頓,皺眉道:“老朽這陣子一直擔心,有人要借老朽失蹤的消息,利用我們鬼方……!”
“鬼主覺得會是誰?”
“我們落在天門道的手裏,天門道的人自然是最大可疑。”赫溪谷道:“不過老朽當初召集十六洞洞主,告誡過他們,誰要是敢與天門道勾結,加入天門道,那就是自絕於鬼方,對不住鬼方的列祖列宗。爲此老朽也曾經讓鬼巫祭祖,祭告祖靈,但有陷鬼方入危難者,全族誅之。咱們鬼方人對祖靈十分敬畏,十六洞洞主當初都在祖靈之前立下了誓言,所以即使是天門道的人去招攬,各洞主也決不會輕易答應。就算有一時糊塗的,但是隻要有半數洞主反對,天門道也不會得逞。”
楚歡欽佩道:“老鬼主深明大義,一心爲了族人,楚歡佩服!”
“可是老夫擔心黃家會趁虛而入。”赫溪谷苦笑道:“黃家的那位黃知貴可不是省油的燈,這人口若懸河,老朽和他接觸幾次,這人心機很深,老朽就怕……!”說到這裏,神情凝重,搖了搖頭,又是一聲長嘆。
楚歡也是皺起眉頭:“老鬼主是說黃家會利用你們鬼方?”
赫溪谷點頭道:“達客,不瞞你說,鬼方人一直過得都很苦,生存都成問題,饑荒之時,甚至有不少洞主想過打家劫舍……!”尷尬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這一次戶部司沒能按時將糧食支付給我們,咱們鬼方人今年冬天,恐怕又要餓死很多人……黃家當初是安邑第一鉅富,家財千萬貫……!”看着楚歡,神情凝重道:“老朽就怕黃知貴用錢糧收買我鬼方人,大家無糧可食,如果黃家用錢糧做交易,那些洞主未必不會動心!”
赫骨在旁終於道:“我們鬼方有三千勇士。咱們鬼方人生在大山叢林之中,從小就要習練在山中狩獵,咱們鬼方人都是天生的箭手,常年在叢林活動,身手也是矯健,達客,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你們秦人大都身體單薄,咱們鬼方人一個可以對付三四個……!”
“不要胡說八道。”赫溪谷橫了赫骨一眼,“咱們都是秦人!”
楚歡笑了笑,不以爲意,道:“赫骨大哥的意思楚歡明白,鬼主不必責怪。”
赫骨撓了撓頭,有些尷尬道:“我也只是隨口說說,達客,你……你別介意。你身體結實,本事不錯,不是一般的秦人……!”
楚歡哈哈一笑,但神情很快就凝重起來,低聲道:“老鬼主,照你的意思,你覺得黃知貴是否已經找上了大祁蒙山?”
赫溪谷微微頷首:“如果老朽沒有猜錯,他們將老朽軟禁在這種地方,就是爲了趁機而入……!”
赫骨在旁忍不住道:“父親,達客說了,是天門道的人抓了咱們,和黃家有什麼關係?難道天門道的人還會幫着黃家?”
赫溪谷肅然道:“那倒未必。黃家已經叛了,一心要與朝廷爲敵,而天門道更是與朝廷勢若水火……這兩方勢力敵人相同,很有可能會走在一起。”
楚歡心中暗想這老薑還是辣的很,輕聲道:“是否黃家也已經加入了天門道?”
赫溪谷道:“這倒是不知。天門道的人行事怪異,他們幾次找我,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似乎我們鬼方只有跟了天門道,纔有前程。這黃家的人在安邑作威作福慣了,一直以來也都是高高在上的姿態,據說那黃天易也是眼高於頂的人,以前連總督大人對他也是禮讓三分,老朽就覺着這黃天易也不是甘於人下的人,未必就會聽從天門道的調遣。”
楚歡微微頷首,實際上楚歡心中一直懷疑黃家是否已經與天門道走在一起,但是聽得這老鬼主一番話,暗覺得黃天易就未必真的順從了天門道。
赫骨在旁道:“既然黃家沒有投在天門道門下,那爲何天門道要抓我們?天門道這不是給黃家趁虛而入的機會嗎?”
赫溪谷無奈看了赫骨一眼,只覺得兒子的智商和自己還是相差太遠。
楚歡已經笑道:“赫骨大哥,這天門道的目的,就是要動亂天下,黃家不管是不是他們的人,只要對抗朝廷,天門道自然都是很爲歡迎。或許他們知道自己收買不了你們鬼方,但是他們也很有可能知道黃家有辦法說服鬼方,前提是老鬼主不在大祁蒙山,所以他們軟禁老鬼主和赫骨大哥,這樣就給了黃家機會,如果鬼方和黃家聯手與官府爲敵,自然也是天門道最樂意看到的。”
赫骨明白過來,訕訕笑了笑,罵道:“這天門道的人,果然都是卑鄙無恥。對了,達客,你怎麼到了這裏來?這裏既然是天門道的地盤,你怎麼能進得來?”
楚歡正想回答,便在此時,卻聽得一個聲音道:“你是楚歡?你是哪個楚歡?”這聲音很是低沉,從旁邊傳過來,楚歡喫了一驚,扭頭看去,卻發現就在關押赫溪谷的牢房旁邊,竟然另有一處牢房,兩處牢房相隔不遠,這突然發出來的聲音,就是從那邊的牢房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