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五四章 芨芨草
吳峯見到楚歡顯出懷疑之色，倒也沒有不悅，只是道：“有無把握，總要試一試才知道的……大人，你要不要吳某診治？”
如果素娘是害了其他的病症，沒有性命之虞，楚歡說什麼也不可能讓這樣的大夫出手診斷，連基本藥理都不通曉，這明顯是走街竄巷的行腳郎中，而且是那種最沒有本事只知道招搖撞騙的郎中，可是素娘如今病入膏肓，已時日無多，說句難聽的話，就算吳峯真的沒什麼把握，但是他既然敢站出來，楚歡卻也是存了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思。
素孃的疫病，以目前的形勢，時間上也讓楚歡來不及去尋找名醫，沒有大夫，就只能是坐以待斃，而吳峯的出現，多少還是帶了一絲希望，雖然這絲希望很小很小。
孫博柳雖然對吳峯不屑一顧，但是也考慮到了當前的實際情況，如果換做別的疾病，抱着治病救人的醫德，他也一定會勸說楚歡不要用此人診治，不過這種情況下，心中雖然對吳峯很是不屑，但卻並不好開口，只待楚歡做出決斷。
楚歡見吳峯看着自己，猶豫了一下，終於點點頭，道：“吳先生，你若果真能夠治好夫人，本督會重金酬謝，讓你後半生無憂。”
楚歡這當然不是假話。
楚歡不但憂心素孃的疫病，而且對西關即將出現的瘟疫浩劫也是憂慮無比，他知道瘟疫非同小可，哪怕是自己那個時代，科技高度發展，但是遇到嚴重性的傳染病，也會造成巨大的社會恐慌，對社會的穩定和人們的生命帶來致命的威脅。
這其貌不揚的吳峯如果能夠救治素娘，也就等若有方法破解西關出現的瘟疫，真要是那樣，吳峯便是功勞蓋世的大英雄，楚歡自然不會虧待此人。
吳峯聽楚歡這樣說，本來還有些緊張的神情頓時顯出笑臉來，道：“既然如此，大人請帶路……！”看了孫博柳一眼，問道：“對了，你也是大夫？”
孫博柳揹負雙手，點點頭，道：“學醫十五載，行醫近三十載！”
吳峯點頭道：“那你醫術一定很好。”
孫博柳皺起眉頭，他自然不能說自己醫術好，只能道：“一般疾病，在我手中倒也能夠迎刃而解……你爲何要這樣說？”
“你既然學了那麼多年醫術，自然知道如何下針。”吳峯似乎在確定什麼，“你……你會不會針療？”
“用針？”孫博柳反問道：“莫非你會用針？”
吳峯不答孫博柳，卻是向楚歡道：“大人，若要治療夫人的疾病，需要準備一些東西……！”似乎覺得自己這樣說還是太溫和，咳嗽兩聲，肅然道：“大人，這樣說吧，如果你想讓夫人的疫病得到救治，那麼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之內，我有什麼吩咐，你們就聽我的，讓你們準備什麼，你們就準備什麼，而且……而且不要詢問是爲什麼。”
楚歡和孫博柳對視一眼，問道：“吳先生需要我們準備些什麼？”
“首先要準備一個善於下針的大夫。”吳峯咳嗽道：“不是吳某不善施針，只是吳某這幾天身體不大好，力度掌握不好，所以……！”
孫博柳已經明白過來，問道：“你是要讓我幫你施針？”
楚歡見到吳峯先前雖然有些緊張，但是此時說話卻很平靜，還真不像是招搖撞騙，心中掛念着素孃的惡疾，問孫博柳道：“孫先生可會施針？”
孫博柳忙道：“大人，換做別的大夫，未必能夠，但是孫某當初爲了學習施針，學了六年，當無任何問題。”
施針是孫博柳最爲得意的手段，並非所有大夫都有施針的本事，十個大夫之中，能有兩三個已經不錯，而孫博柳在青唐縣被譽爲最好的大夫，就是因爲他有一手熟練的施針之法，之前他對素孃的疫病束手無策，心中也確實慚愧，此時聽到提起施針，頓時精神一振，臉上微帶傲然之色。
吳峯聞言，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大人，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楚歡只盼素娘早日痊癒，越早治好，也就越早擺脫痛苦，心中雖然還是七上八下十分忐忑甚至是懷疑，但卻還是拱了拱手，隨即抬手道：“先生請！”
楚歡和兩名大夫進了素孃的屋內，孫子空帶着兩個人在外面等候，那邊如蓮本來在誦經爲素娘祈福，聽說有大夫要爲素娘治病，也立刻過來，跟着孫子空留在外面，心中焦急無比，只盼來的真是一個神醫，能夠解素娘於惡疾之中。
進了屋內，吳峯將掛在肩頭的布袋子取下來，四下裏看了看，隨即看到牀上躺着的素娘，走近過去，打量幾眼。
楚歡已經看到素娘蓋在臉上的絲巾已經是完全溼透，被褥抖動，知道素娘全身在被子裏發抖，心下愈加地愛憐，輕聲道：“素娘，你睡了嗎？”
素娘高燒不止，頭昏腦漲，迷迷糊糊聽到楚歡喊自己，勉強睜開眼睛，見到牀邊站着人，聲音沙啞：“二郎，你……你喚我嗎？”
“吳神醫過來給你瞧病，他是神醫，可以治好你的病。”楚歡雖然心中對吳峯大是懷疑，但是爲了給素娘信念，卻只能稱呼吳峯爲神醫，“他馬上要爲你診治，你不要害怕，聽神醫吩咐，好不好？”
素娘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身體卻還是在發抖。
楚歡這才向吳峯問道：“吳先生，我們還要準備什麼？”
“準備一隻乾淨的碗。”吳峯摸着有些凌亂的鬍鬚道：“最好是古董，年頭越久越好……！”
孫博柳不解問道：“治病還需要古董？”
吳峯一本正經道：“吳某說過，讓你們準備什麼，你們就準備什麼，不要多問。”又道：“然後準備一隻火盆……！”
孫博柳忍不住問道：“火盆是否也要古董？”
“最好是古董。”吳峯道：“年頭越久越好。”
楚歡倒不在乎需要什麼，只要能夠治好素孃的病，拿來玉盆金盆都無妨，又問還需要什麼，吳峯只道暫時只需要準備這些就好，楚歡這纔出門讓孫子空迅速準備過來。
好在楚歡罷逐曹縣令的時候，並沒有讓他帶走一塊磚頭，曹縣令之前一直和家眷住在縣衙後面，雖然上任時間不久，但是卻搜刮了不少財物，其中少不得古董，有年頭的古碗很容易找到，找火盆卻是花了一陣時間，但終究還是找到一個偏大一些的大銅盆，裏面放好了木炭燃料，送了過來。
在孫子空準備的時候，吳峯卻是從自己的布袋子裏娶了兩枚藥丸，交給楚歡，讓楚歡喂素娘服下，孫博柳身爲大夫，對於藥物自然是十分的敏感，忍不住詢問道：“這藥丸起何作用？”
吳峯倒不隱瞞，道：“這是安神止疼的靈藥，效果極佳，千金難求。”他將“千金難求”四字說的極重，又道：“夫人的惡疾在身，神志恍惚，而且身體痛苦，用了此藥，她很快就會平復下來……咱們要施針，夫人如果一直髮抖，施針的時候稍有差錯，那可就不成了。”
楚歡聽得此言，心中卻是生出了一絲希望，這吳峯考慮到素娘身體顫抖不好施針，那就說明還真有些見識，能夠注意這些小細節，看來也未必沒有辦法。
楚歡將藥丸讓素娘服下，吳峯則是從布袋子裏取出一個木盒子，木盒子不大，他那布袋子邋遢陳舊，可是這木盒子做工很精緻，一旁孫博柳有些奇怪，不知道吳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吳峯放下木盒子，坐了下去，也不說話，閉目養神，一副高人模樣，楚歡和孫博柳雖然有些疑惑，但是卻也不驚擾他。
片刻之後，吳峯忽然睜開眼睛，道：“時間差不多了，夫人應該睡了吧？”
楚歡一怔，急忙過去看，卻發現素娘竟然不再發抖，雖然臉上還有汗水，但是卻似乎真的已經睡着，顯得十分的安靜，那呼吸雖然微弱，卻已經均勻許多。
楚歡心下稱奇，頓時對吳峯又增了幾分期待，卻見到吳峯已經向一旁的孫子空吩咐道：“火盆點起來。”拿起桌子上的木盒子，遞給孫博柳，道：“這是銀針，你檢查一下，什麼穴位該用什麼針，你應該都清楚吧？”
孫博柳接過木盒子，打開一看，只見到盒子裏面墊着黃色的絲絹，上面卻是擺放了二十多根銀針，細細密密，心下還真是有些詫異，這吳峯看上去像個落魄的江湖郎中，看他穿着，似乎喫飯都成問題，可是身上竟然有這樣一套銀針，孫博柳是行內人，心中明白，這一套銀針的價值可不菲，自己用針數十年，所用過的針，卻沒有比這個更好的。
他心下嘖嘖稱奇，卻還是道：“吳大夫說差了吧，穴位用針，都是用一樣的針，這裏面的針並無區別，只不過有時候十多個穴位要一起用針……並無什麼什麼穴位用什麼針的說法。”
吳峯一怔，顯出一絲尷尬，但是尷尬之色，瞬間消失，咳嗽兩聲，道：“你說的不錯，我只是害怕你並不懂施針，所以試探你一下，現在你通過了我的考驗，可以參加這次治療了。”
楚歡看着吳峯若有所思，目光中劃過異色，卻並沒有說什麼，孫博柳心下不快，但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拿着木盒，查看針數。
孫子空在給火盆生火，吳峯卻從布袋子裏又取出兩簇小草來，鬱鬱蔥蔥，十分翠綠，那草模樣奇怪，孫博柳見到，臉上顯出狐疑之色，看了看，忍不住道：“你……你這是芨芨草？”
“不錯。”吳峯點頭笑道：“就是芨芨草，原來你也認識？”
孫博柳冷哼一聲，道：“芨芨草在西北，連三歲孩童都知道，這是牧牛時候，牛喫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