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九章 瘟神
總督府門外,新送過來的石獅子張牙舞爪,十分的威風,總督府門前的街道,自然也是十分的寬闊,只是此刻寬闊的街道之上,人潮滾動,一大隊人手正從街口往總督府門前過來。
人雖多,身影卻不大,最前面的一人,是個衣裳花裏胡哨的半老老婦,頭上戴着竹木編織的頭冠,頂部插了幾根羽毛,右手拿着拄着一根漆黑色的木杖,她臉上更是橫七豎八地花了一些古怪的符號,頭髮披散,走路的時候,半曲着身子,口中唸唸有詞,在她前方不到三步之遠,一條青色的長蛇正往前遊動,時不時地吐着紅信,看上去十分的可怖。
這一人一蛇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邪氣,可是在她身後,卻是跟了一條長長的隊伍,這隊伍的組成五花八門,看他們的衣着,有三教九流的人物,有衣衫僂爛的貧苦百姓,也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富態之人,甚至還有幾名衣着十分講究的老者,被人攙扶着,跟在那神婆馬仙姑後面,一路過後。
總督府大門緊閉,那條蛇竟然一路遊動到總督府門前,就豁然停住,四下裏頓時鴉雀無聲,馬仙姑嘴中振振有詞,誰也聽不清她到底在唸些什麼,只見到她走上前,繞着那長蛇轉了一圈,然後探出手中的漆黑木杖,那條蛇便已經順着那條木杖盤了上來,更是繞着馬仙姑的手臂,最後盤到了馬仙姑的脖子上,後面的人們不少都是眼中顯出恐懼之色,亦有少許人看到那長蛇吐信,紅信都貼着馬仙姑的耳朵,都不敢去看,只怕那長蛇一口咬住馬仙姑。
馬仙姑誦唸片刻,忽然間雙手高舉,聲如啼哭,口中喊着衆人難以明白的話語,那聲音讓不少人感覺身上直發毛。
猛見得馬仙姑手中木杖向前一指,直指着總督府的大門,不少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馬仙姑已經用淒厲的聲音大叫道:“瘟神,大瘟神,大瘟神就在裏面,大瘟神就在裏面!”
不少人頓時都變色,人羣中已經有一人忍不住問道:“這……這是總督府,仙姑……仙姑說瘟神在這裏,是不是搞錯了?”
旁邊立刻過來一人,一把就揪住了此人的衣領,厲聲道:“你說什麼?你敢懷疑仙姑的話?”這突然竄出來的人,一身青色的勁衣,雙手套着牛皮製作的護腕,左眉外角一條疤痕,他長相倒也算不得猙獰,普普通通模樣,身體也算不得多強壯,但是雙目極爲銳利,那條刀疤讓他看上去就是一個不好惹的善茬。
被揪住衣領的人急忙道:“祝老大,我……我胡言亂語,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不敢……不敢懷疑仙姑……!”
這刀疤人冷冷一笑,鬆了手,已經走出人羣,回過身,向衆人大聲道:“大家都看到了,神蛇引路,將咱們引到了這裏來……仙姑說瘟神藏在朔泉城,咱們西關的這次災禍,是因爲瘟神降臨所致,如果不將瘟神降服,西關所有人都將難逃一場浩劫……神蛇是受到了上天的指引,咱們難道還不相信老天爺的話?”
人羣頓時議論紛紛,很快就有人舉手高喊道:“降服瘟神,降服瘟神……!”這聲音一喊出來,四下裏立刻便附和起來,四五百人高舉手臂,擁擠在街道上,密不透風,密密麻麻,好幾百人的聲音一喊起來,氣勢十足,幾里之外也是能夠清晰地聽到。
長街的另一頭,軒轅勝纔此時已經帶着上百名近衛軍武士氣勢洶洶撲過來,長槍快刀,衣甲鮮明,如同上百頭尋覓到獵物的蒼狼。
他剛剛得到消息,有一羣人正準備在總督府鬧事,軒轅勝纔是護衛隊的統領,自然是毫不猶豫要帶人前去保護。
護衛武士們正如狼似虎撲過來,從邊上的小巷子裏已經竄出一個人來,擋在前方,軒轅勝才正要發怒,瞧清楚是孫子空,皺起眉頭,孫子空已經迎上來,連聲道:“軒轅將軍,不要衝動,稍等一下,稍等一下……!”
總督府那邊的叫喊聲已經傳過來,軒轅勝才聽得一清二楚,心下着急,他是護衛隊的統領,負責保護總督府的安全,如果總督府真的別人騷擾,甚至出現任何變故,就算沒有人員傷亡,軒轅勝才也是無法接受,他是武勳世家出身的人,保護不力,傳揚出去,對他的名聲可是大大有損。
“等什麼?”軒轅勝才一隻手已經握在刀把上,“不用想,這幫傢伙肯定是東方信他們召喚過來的人,老子到要讓他們瞧瞧,到底是誰的刀子快!”
孫子空道:“軒轅將軍,大人說了,對方十分狡猾,不自己出面,而是蠱惑他人出面,將軍如果此時帶人過去,自然可以將他們驅趕離開,但是隻要有一人傷亡,後果就不堪設想……!”
“唯獨總督府,等若是造反。”軒轅勝才冷笑道:“就算真的死了人,那又如何?咱們配着刀槍,可不是用來做擺設的,就是用來殺人的,誰敢冒犯總督大人,那就是亂黨,誅殺亂黨,份內之事!”
孫子空湊上前來,在軒轅勝才耳邊低語幾句,軒轅勝才皺起眉頭,想了一想,終於回身道:“弟兄們,先都在這裏等着,不要輕舉妄動,聽我吩咐。”招手叫過祁宏,“你帶二十個人,跟隨孫兄弟從總督府後門進府,記住,一定要保護好總督大人,那邊但有異動,對天射上一支響箭,我們這邊立刻殺過去。”
祁宏點頭稱是,孫子空這才鬆了口氣,軒轅勝纔是武勳世家的子弟,雖然如今算不得高官,但出身無比高貴,剛纔稱呼孫子空一聲“孫兄弟”,這讓孫子空不由有些飄飄然。
總督府門前,人們已經呈半月形,將整個門前拱圍起來,馬仙姑一直在唸念有詞,時不時地便叫兩聲“瘟神在此!”
此時更可怖的是,六七副擔架此時一字排開擺在總督府大門前。
人羣中那五六名宿老則是聚在一起,低聲私語,這幾名宿老都是本地有威望的人物,他們未必家資豐厚,而且都不屬於西關七姓,但是在朔泉很有威望,主要是因爲這幾名宿老都是治學出身,他們曾經都是在學院教授讀書,思想頑固,子不語怪力亂神,雖然不會對怪力亂神多加評價,但是從孔聖人開始,讀書人並不否定神鬼的存在,這些宿老有學識,威望高,地方上舉行一些祭祀活動之時,他們定然是要被邀請參加的。
宿老骨子裏瞧不上神婆,他們很反感神婆利用鬼神四處宣揚,但是他們有一點卻與神婆相同,就是都會相信神鬼的存在。
祝青葉見得總督府大門緊閉,外面叫喊了半天,裏面卻沒有一個人應答,置若罔聞,頓時皺起眉頭來,走到幾位宿老邊上,拱手道:“幾位先生,你們瞧,這總督府半日都沒人理會,你說咱們該怎麼辦?仙姑說了,瘟神就在總督府內,咱們已經找到了瘟神所在之處,只要仙姑進去,就能夠辨識瘟神……!”
幾名宿老對祝青葉都是不以爲然,但是忌憚祝青葉的勢力,倒也不便給他冷眼,一人已經道:“紋身既然在此,爲了蒼生百姓躲過這場浩劫,自然還是要找出瘟神的。”
“幾位先生的意思是,咱們叫出裏面的人?”祝青葉問道。
幾名宿老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卻聽得那馬仙姑陡然淒厲喊道:“瘟神在裏面,除掉瘟神,除掉瘟神,瘟神不除,天降大災!”
此時從人羣中竄出一羣人來,有男有女,全都跪在地上,對着那幾具屍首嚎啕大哭,祝青葉見狀,大聲道:“諸位父老鄉親,大家也都看到了,昨天死了這幾個,瘟神不除,死的人會越來越多,在場的諸位,恐怕也都逃不過這場大難,你們說,咱們該怎麼辦?”
人羣之中立刻有人叫道:“叫開大門,找出瘟神!”
聲音一發,其他人也都大聲叫喊出來。
祝青葉一揮手,從人羣之中已經奔出五六名大漢,手裏還拿着長棍,全都衝到總督府大門前,抬起手來,往那大門上砸了過去,“咚咚”之聲大作。
祝青葉已經大聲叫道:“大夥兒都瞧見了,若是裏面沒有瘟神,爲何大門緊閉?他們不敢打開大門,一定是心中有鬼,大夥兒一起過來砸門……!”
便在此時,卻聽得鑼鼓之聲響起,這聲音來得極是突兀,衆人循聲看去,卻見到街口又有一大隊人馬正往這邊過來,浩浩蕩蕩,也是黑壓壓一片,圍在總督府前的人們頓時都大是奇怪,紛紛探頭去看,只見到當先是一輛馬車,忽聽得有人叫道:“是……是蘇家的人,對了,那裏還有傅家的人……!”
“七姓的人來了……!”人羣頓時喧鬧起來,不少百姓都不知道真相,見到西關七姓的人也過來,還以爲是前來助威,方纔不少人膽氣還不算很壯,此時見到西關七姓的人也前來助陣,立時歡欣鼓舞,幾名宿老聽說是西關七姓的人過來,有幾人臉上就顯出光彩,一人已經笑道:“好好好,來得好,西關七姓的人都出面了,今天這瘟神說什麼也跑不了了。”
祝青葉卻是已經變色,那馬仙姑臉上抹着五顏六色的符文,聽說西關七姓的人過來,眼角也開始微微抽搐。
距離還有一段距離,就見到那馬車停下來,隨後從馬車上被攙扶下一位老者,已經有人驚呼道:“是蘇家的老太爺親自來了……!”
後面又上來幾匹高頭大馬,老太爺下車,那幾匹馬上的人也紛紛下馬來,有不少人已經認出,傅家家主傅裕盛和錢家的家主錢伯夷都豁然在其中,後面跟隨的那一羣人,也幾乎全都是西關七姓的子弟,浩浩蕩蕩,也是好幾百人。
第九九零章 一物降一物
總督府前那幾名宿老見到蘇老太爺過來,顯然對蘇老太爺也是有幾分敬畏,迎上前去,人們閃開一條道路,蘇老太爺拄着柺杖從人羣中過來,一眼瞧見場中那幾具屍首,皺眉道:“這是做什麼,成何體統?”
一名宿老已經道:“這是昨天從城外領回來的屍首,他們已經感染瘟疫而死……!”
“官府已經下了明令,感染瘟疫而亡的屍首,都要在城外處理,爲何要送進城來?”老太爺拉長着臉,抬起柺杖,指了指總督府門頭上的牌匾,又指了指地上的屍首,“這裏是總督府,你們將屍首抬到此處,又想做什麼?你們難道不知道,圍堵府衙,等同於造反,難道你們要造反不成?”
幾名宿老見得老太爺過來,立時就發飆,頓時面面相覷,本以爲老太爺前來是助陣,但是瞧現在的情勢,老太爺似乎別有用意。
祝青葉此時已經上前來,似笑非笑道:“老太爺,話可不能這樣說,咱們都是貧苦百姓,哪裏敢聚衆造反……老太爺,這罪名大得很,我們承受不起。”
“祝青葉,既然不是造反,圍在這裏做什麼?”傅裕盛是個直脾氣,沒好氣道:“這不是菜市場,是總督府,這也是你們鬧事的地方?”
“傅老爺,不是我們要來這裏,而是神蛇引路將我們帶到了這裏。”祝青葉對傅裕盛似乎並無忌憚,扣着鼻孔,“這幾名遇害者,在五天前被送到了城外,家人擔心,去求仙姑解救,仙姑當時就算過,他們五人昨天就要被瘟神取了性命去,果不其然,就在昨天中午,噩耗傳來,五人都在城外斃命……仙姑神算,咱們不得不信……!”
“什麼瘟神?”老太爺冷哼道:“胡說八道,哪裏有什麼瘟神。”
祝青葉冷笑道:“老太爺不相信,我們也不勉爲其難,可是仙姑既然說有瘟神,那就不是空穴來風,西關無數百姓,瘟疫蔓延,如果不能想出法子解救,所有人最後都要死在瘟神的手中,你老太爺不在乎,咱們可在乎的緊……!”
老太爺身後的蘇仲彥忍不住冷笑道:“祝青葉,什麼時候你也做起大善人來,爲別人着想?”
“七老爺,不是什麼大善人。”祝青葉淡淡道:“只是我祝青葉也是西關人,總不能眼睜睜地看着父老鄉親遇難,更何況我也害怕瘟神……如今仙姑既然找到了解救黎民的方法,我祝青葉自然也擁護仙姑……!”回過頭,大聲道:“仙姑爲大夥兒除災,大夥兒說,該不該擁護仙姑?”
立時便有一大羣人大叫道:“自然要擁護仙姑。”
祝青葉一攤手,嘿嘿笑道:“老太爺,七老爺,你們瞧見了,大夥兒都想讓仙姑救世,莫非你們要阻攔不成?”
老太爺指着屍首道:“要救世,將屍首放在這裏又是爲何?”
“仙姑說了,神蛇引路,能讓咱們找到瘟神的所在……!”祝青葉回頭看了幾具屍首一眼,“這幾具屍首都是因瘟神遇害,而且都是至陰之軀,有這幾具屍首在這裏,瘟神一露頭,就能被仙姑看出原型,咱們也就能知道誰是瘟神……!”
旁邊一名宿老也解釋道:“西關大難,瘟神所致,若是不能夠除掉瘟神,整個西關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老太爺皺眉道:“你們的意思是說,瘟神在這總督府?”
“這是神蛇指引。”宿老道:“神蛇從神廟一直來到這裏,絕不是偶然,這朔泉城何其龐大,爲何神蛇偏偏到了總督府,這總督府,自然是大有問題。”
老太爺冷冷一笑,心中卻也是疑惑,神廟距離總督府的路途可不近,就算有人驅趕,神蛇也未必會來到總督府,今日卻自己來到總督府,這還真是古怪得很。
“那你們的意思,今日要闖進總督府?”傅裕盛沉聲道。
祝青葉淡淡道:“既然到了這裏,如果不除掉瘟神,咱們自然不會離開,就算有千難萬阻,甚至有殺身之禍,咱們也不在乎,只要是能夠讓黎民得救,姓祝的今天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一句怨言。”
他話聲剛落,後面便有一羣人紛紛叫好。
祝青葉一回頭,大聲道:“敲門,讓他們開門!”
傅裕盛已經怒喝道:“誰敢?”一揮手,厲聲道:“都給我聽着,誰要是敢擅闖總督府,就給我打下去……!”後面一大羣西關七姓的子弟衝上來,不少人手中都拿着長棍,這邊也早已經衝上來一大羣人,雙方呼喝聲大起,一時間針鋒相對。
便在此時,聽得“嘎嘎嘎嘎”之聲響起,總督府的大門開始緩緩打開,幾名在門前敲門的漢子見得大門打開,心下驚怕,立刻往後退,下了臺階,所有人頓時將目光都往大門瞧過去,只見得大門打開之後,一個尖嘴猴腮的傢伙出現在門後,卻見得他睡眼惺忪模樣,走出大門,伸了個懶腰,四下裏的人們此時都是面面相覷。
那尖嘴猴腮之人自然是孫子空,他伸了個懶腰之後,雙手尚未放下來,倒似乎是這才瞧見門前黑壓壓的人羣,臉上顯出驚訝之色,隨即上前兩步,雙手叉腰,問道:“一大早,都聚在這裏做什麼?”掃了那幾具屍首一眼,道:“是來鳴冤的?”
四下裏一片沉寂,老太爺瞧見此景,眼中劃過怪異之色,他剛纔已經派人早早通知總督府,總督府自然是知道此事,而且這府門外幾百號人叫喊半天,裏面就是聾子也該有所察覺,不可能一無所知,只是此時孫子空表現的卻幾乎是一無所知,心下奇怪,只是老太爺見多識廣,眼睛微微一轉,明白了什麼,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馬仙姑手掌木杖往前一指,“瘟神,瘟神……!”
孫子空一怔,隨即怒道:“老妖婆,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大清早的,在這裏說什麼喪氣話……什麼瘟神?你說我是瘟神?”上前一步,指着馬仙姑喝道:“你給我說清楚了,我哪裏瘟神了,信口雌黃,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只是此時其他人的眼睛都瞧着孫子空,馬仙姑這木杖一指,不少人還以爲馬仙姑真的是指孫子空就是瘟神,不少人對孫子空已經是怒目相向。
祝青葉皺起眉頭,湊近道馬仙姑身邊,問道:“仙姑,你是說……你是說他就是瘟神?”
馬仙姑卻是抖着腦袋,悽聲道:“在裏面,瘟神在裏面……!”
祝青葉這才雙眉展開,大聲道:“大夥兒聽清楚了,他不是瘟神,瘟神還在裏面……!”
孫子空握起拳頭,怒道:“大清早的,圍在府門前,你們是要造反吧?”
祝青葉並不懼怕,上前道:“你閃開,我們要進去找瘟神……瘟神降臨,咱們西關死了好些人,若是不除,就要降下更大的災禍!”
孫子空冷笑道:“要進府?真是喫了雄心豹子膽,我倒要看看你們誰有那膽子!”
祝青葉上前兩步,道:“沒有膽子,就不敢來了。”就要上臺階,身後跟着好幾個人擠上前去,見得祝青葉如此,人羣也都要往前擠,老太爺使了個眼色,蘇仲彥等西關七姓子弟立刻叫嚷着上前去,擋住人羣,便在此時,聽得一個冰冷的聲音道:“祝青葉,你的膽子可還真是不小……!”聲音之中,從府門之內率先走出一人來,那人頭戴斗笠,腰佩彎刀,衣裳古怪,其中一條手臂飄蕩若柳,衆人只瞧一眼,就知道此人是斷了一條手臂。
祝青葉見得這斗笠人突然出來,而且直呼自己名字,頓時停住腳步,打量幾眼,已經感覺到對方有一股子寒冷之氣,他混跡三教九流,那眼光也是不弱的,感覺對方不是泛泛之輩,語氣不敢太過張狂,皺眉問道:“你是誰?”
那斗笠人抬起手,將斗笠向上推了推,斗笠下的臉龐露出一部分,罩着眼罩,祝青葉打量一番,臉色微微變了些,剛纔那一副膽大包天的神情頓時煙消雲散,失聲道:“你是……你是仇……!”尚未說完,斗笠人已經拉下斗笠,冷笑道:“原來你還記得我……!”
祝青葉卻是“噗通”跪在臺階上,所有人都大喫一驚,祝青葉已經雙手抱拳,道:“仇爺的大恩大德,祝青葉哪裏敢忘,當年在關內,如果那次不是仇爺相救,我們幾個人就……!”
“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仇如血淡淡道:“前番在安邑的時候,與西門小聚,當時還問過你的下落,知道西關陷落之後,你投靠了西門,也就半年前纔回來……此番前來西關,本想去找你,只是一直沒有抽出時間,想等些時日,只是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打到了總督府來……!”
祝青葉苦着臉,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道:“仇爺,祝青葉鬼迷心竅,你大人大量,就不要和我計較!”
“道上都說祝青葉是條好漢子,關內的時候,聽過你的名號,所以那次纔出手相助。”仇如血道:“只是今日的事情,讓我很失望,祝青葉,你若是還念及咱們同桌飲過酒,還將我當朋友,現在就帶着你的人滾蛋,回頭找個機會,再來向總督大人謝罪!”
祝青葉二話不說,朝着仇如血拱了拱手,起身來,一揮手,道:“走!”頭也不回,轉身就走,今日跟隨馬仙姑過來的人中,有不少都是隨着祝青葉而來的道上人物,祝青葉一揮手,這羣人雖然大部分不知道出了啥事,但也都不敢多言,隨着祝青葉快步離去,只這一下子,竟是走了五六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