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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九章 唯吾獨尊

  林元芳出去片刻,很快便即回來,隨即衆人卻聽得門外一個聲音恭敬道:“臣軒轅紹奉旨求見!”   衆人一愣,反應快的已經明白,林元芳親自出去,卻是去傳召軒轅紹,看來雪花娘娘出的主意,竟然與軒轅紹有關係。   皇帝道:“進來說話。”   一身銀甲白髮披肩的軒轅紹踏着穩定的步子進到廳中,白髮與銀甲宛若一體,這名帝國第一武勳世家出身的帝國第一神射手,依然背弓而入。   朝臣們倒是見慣不怪,只是西關道那些官員,不少人第一次見到軒轅紹,瞧見傳說中的軒轅紹竟是這幅樣子便有些驚訝,見到他入廳竟然還揹着弓箭,更是詫異。   這裏是皇帝的內廳,能夠攜帶武器覲見皇帝,可見皇帝對其有多麼的信任,隨即有些人便即釋然,暗想能夠讓軒轅紹擔任皇家近衛軍的統領,負責保護皇宮和皇帝的安全,這已經表明了皇帝對他的信任,能夠賜他帶弓覲見,倒也算不得稀奇。   軒轅紹單膝跪下,恭敬道:“臣參見聖上。”   雪花娘娘見到軒轅紹,眉開眼笑,妖媚至極,身體似乎是黏在皇帝的身上,嬌媚道:“聖上,這件事情讓軒轅統領來做,最是合適不過了,如此也才能顯示聖上的天威。”   軒轅紹淡定自若,單膝跪地,低着頭,保持姿勢並不動彈。   雪花娘娘瞅了林元芳一眼,林元芳這才上前,抬手指着魏正,大聲道:“魏正,你欺君罔上,出言不遜,凡有大不敬之罪,本官現在問你,你剛纔說的話,是不是都是爲了沽名釣譽?你是不是都錯了?”   魏正仰首挺胸,看着皇帝,大聲道:“聖上,下臣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下臣深思熟慮之言,這是下臣盡爲臣之本分,若是有人說下臣沽名釣譽,下臣也無話可說。”   “魏正,本官再問你一次,你剛纔說的話,錯沒有錯?”林元芳雙眸生寒,“只要你承認自己是在沽名釣譽,是在信口開河,將剛纔的話吞回去,向聖上請罪,聖上神仙降世,慈悲爲懷,或許還能從輕發落,你說,你錯沒錯?”   魏正搖頭道:“下臣沒有錯,你們身爲朝廷重臣,不能勸阻聖上坐鎮京師,卻要隨駕北巡,置國家安危於不顧,你們纔是罪大惡極!”   林元芳冷冷一笑,這纔看向軒轅紹,隨即又看向雪花娘娘,雪花娘娘妖媚一笑,嬌聲道:“這人冥頑不靈,他既然出言不遜,對聖上不敬,讓他說不出話來就是。”   林元芳恭敬道:“聖上仁厚,娘娘慈悲,這是魏正的福分。”向軒轅紹道:“軒轅統領,娘娘有旨,魏正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命你割下他的舌頭!”   衆臣都是變色,此時才知道,這雪花娘娘向皇帝出的主意,竟然是要令軒轅紹割去魏正的舌頭。   軒轅紹微微抬頭,眉頭已經鎖起。   納言周庭已經出列道:“聖上,按照律法,魏正凡有大不敬之罪,應當斬立決,這……這割舌之刑……!”   他十分清楚,魏正今日之言,已經激怒了皇帝,難逃一死。   若是割去魏正舌頭,讓他受此奇恥大辱,甚至生不如死,那還不如一刀砍了腦袋痛快。   魏正能夠在今日這樣的場合向皇帝諫言,周庭從心裏實際上十分欽佩,可是他也很清楚,現在的皇帝,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橫掃八方英明睿智的有爲之君,皇帝也不可能對魏正手下留情,勸說皇帝寬恕魏正,非但不能成功,甚至有可能要將自己牽連進去。   他只能諫言讓魏正死得痛快一些。   只是他話還沒有說完,雪花娘娘已經嬌笑着打斷周庭的話頭,道:“剛纔不是說過,如果一刀殺了他,反倒是中了他沽名釣譽的陷阱,聖上睿智聖明,怎能上他的當?周納言,難道你想看到魏正陰謀得逞?”   周庭嘴脣微微動了動,終究是沒有說出話來。   雪花娘娘看向軒轅紹,媚笑道:“軒轅統領,你怎麼還不動手?”   軒轅紹猶豫了一下,終是抬起頭,拱手道:“回稟娘娘,臣是近衛軍統領,不是刑部官吏,也不是神衣衛!”   林元芳皺眉道:“軒轅統領這話是什麼意思?”   軒轅紹瞥了林元芳一眼,淡淡道:“臣的職責,是保護聖上,但有人威脅到聖上的安全,臣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護衛聖上的周全。魏正口出狂言,凡有大不敬之罪,這歸屬刑部管,甚至神衣衛也可以插手,若是臣插手其中,這就擅越職權,國法如山,擅權之罪,臣擔當不起!”   雪花娘娘微蹙柳眉,問道:“如果本宮令你動手呢?”   軒轅紹搖頭道:“恕臣難以從命!”   林元芳道:“軒轅統領,這……這是娘娘下旨,難道你要違抗娘娘的旨意?”   軒轅紹看了坐在金龍坐上並不說話的皇帝一眼,平靜道:“娘娘的旨意,違背了國法,臣不敢從命,臣只知道這身血肉是用來保護聖上的安危,其他的……臣什麼都不知道……!”目光移向林元芳,雙眸犀利,冷若寒冰:“林大人,即使娘娘有旨意,那是娘娘的事情,你是吏部尚書,何時成爲通傳旨意的通事舍人?娘娘的話,我聽得很清楚,你不必在這裏重複!”   林元芳眼角抽動,可是軒轅紹那一雙眼睛卻如同刀子般盯在他身上,讓他身上有些發毛,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硬是憋在了喉嚨裏。   雪花娘娘見軒轅紹應對冷淡,一雙玉臂抱住皇帝的手臂,搖晃着嬌嗔道:“聖上,您看嘛,臣妾給你出了個好主意,可是……軒轅統領卻不願意聽從聖上的旨意……!”   “娘娘慎言!”軒轅紹毫不猶豫道:“臣進來之後,只聽到娘娘和林大人的話,並無聽到聖上的旨意,無論是口諭還是聖旨,臣都不曾聽到,所以臣並非不聽從聖上的旨意,違抗聖旨之罪,臣萬不敢領受!”   皇帝撫須哈哈笑道:“愛妃,軒轅說的對,他是保護朕的安危,並不是刑部官吏,這懲處大不敬之罪,還輪不到他來插手。”抬手道:“軒轅,你先退下吧!”   軒轅紹叩了一個頭,這才起身退下。   衆臣面面相覷,有精明之人心裏就已經猜到,這雪花娘娘和林元芳本就是不安好心,他們要讓軒轅紹前來行刑,無疑是要往軒轅紹身上潑髒水。   雖然在這廳中,魏正是皇帝眼中和羣臣口中的大逆不道之臣,可是這事兒若是傳揚在外面,魏正自然是不顧生死冒死直言的忠臣,如果軒轅紹果真割了魏正的舌頭,傳揚出去,自然對軒轅紹的名聲有着極大的損毀。   軒轅紹能夠全身而退,卻也是衆人有些想不到。   林元芳似乎不願意讓雪花娘娘失望,恭敬道:“聖上,娘娘,隨行侍衛之中,多有用刀好手,刀法了得,臣現在就去挑選一名,讓他前來行刑!”   雪花娘娘真要說話,皇帝已經道:“林愛卿可會用刀?”   林元芳一怔,不等他說話,皇帝已經撫須道:“朕聽說林愛卿雖然是文人,卻也在府中養了武師,平日裏與那些武師學着舞刀弄槍,這用刀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林元芳“噗通”跪倒,急道:“聖上,臣……臣舞刀弄槍,是爲了強身健體,也好在聖上身邊伺候……!”   雪花娘娘已經嬌笑道:“聖上,你以武立國,布武天下,有這樣神威的聖上,臣子們自然也不能太弱……!”   “是是是……!”林元芳急忙道:“聖上乃是神仙降世,有上天護佑,臣等是凡夫俗子,就只能舞刀弄槍來強身健體。”   “罷了……!”皇帝吩咐道:“來人,給林愛卿拿一把刀過來,魏正的舌頭,就由你去割下來……!”   林元芳一驚,魏正卻已經大聲道:“下臣一心報國,豈能在妖婦奸臣手下受辱,聖上,你任用奸佞,輕信讒言,若是執迷不悟,秦國雖然由你建立,卻也必將亡在你的手上……!”霍然起身,衆臣一驚,卻見到魏正夢地向林元芳衝過去。   林元芳大驚失色,失聲高叫:“來人,逆賊行刺,保護聖上,保護聖上……!”眼見得魏正赤紅着眼睛往自己衝過來,急忙閃躲,魏正整個身體前衝,腦袋撞在林元芳身後的一尊銅鼎上,腦漿迸裂,身體軟倒下去,卻撐着最後一口氣扭過頭看向皇帝,臉上鮮血淋漓,十分可怖,一雙眼珠子凸出,見到皇帝神情冷漠,拼盡全力抬起手,指着皇帝,艱難道:“昏……昏君誤國,秦國……秦國必亡……!”整個身子一軟,吐出了最後一口氣。   雪花娘娘此時已經是花容失色,縮在皇帝的懷中,羣臣更是大驚失色,瞧着那具已經沒有生氣的屍首,隨即面面相覷,廳中一時間寂靜到極致。   “昏君誤國?”皇帝嘴角泛起殘酷的冷笑,“原來朕在他的眼中,就是一個昏君,這纔是他今日最想說的一句話吧?”掃視羣臣,淡淡問道:“你們說,我大秦帝國,是否真的要亡在朕的手中?”   羣臣齊齊跪下,竟是齊聲道:“天下太平,大秦永存,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可以創造一個國家。”皇帝緩緩起身,他的身體雖然已經有些佝僂,但是氣勢卻在,“無論這個國家遇上什麼困難,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天上地下,八荒六合,只有朕……可以定鼎乾坤,唯吾獨尊!” 第一二六零章 京城的夜,夜下王府   龍輦大廳中發生的事情,皇后並不知曉,夜已深沉,皇后卻是坐在窗邊,望着外面的夜空怔怔出神,她年過四旬,典雅端莊,皇族的血統讓她天生就顯得高貴異常。   龍輦十分龐大,皇后所居之處,也是十分的奢華,距離大廳有些遠,她雖然知道皇帝正在召見大臣,但是發生了些什麼,她並不在乎。   後宮不得干政,所以皇后也從來不去過問朝中的事情。   她的責任在後宮。   可是現在皇后卻漸漸發現,似乎連後宮自己也已經無法管束,究其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只因爲那位雪花娘娘。   河西總督馮元破敬獻美人,不得不說,馮元破花了極大的心思,雪花娘娘確實是一位萬里挑一的絕世尤物,就連一心向道的皇帝如今也被這位雪花娘娘迷的神魂顛倒,自從雪花娘娘進入宮廷,很快就得到了皇帝的寵愛,雪花娘孃的要求,皇帝無憂不允,身在宮中專門爲她建造了雪花宮。   皇帝除了修道,便是與雪花娘娘廝混在一起,以往與皇帝相敬如賓的皇后,現在想要見到皇帝一面,也成了困難的事情。   更爲緊要的是,據說這位雪花娘娘出身於夷蠻某個大部落,是部落酋長的掌上明珠,其美豔之名,更是享譽整個夷蠻。   雪花娘娘進京,跟來了一批夷蠻的僕從,其中有兩個夷蠻人更是淨身成了太監,入宮伺候在雪花娘娘身邊。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雪花娘娘得到皇帝的寵愛,她手下那幫僕從在宮中的地位也就隨着高了起來,一個個囂張跋扈,特別是耶利辛和普辛兩名太監,仗着皇帝和雪花娘娘爲靠山,在宮中更是目中無人,也正因爲宮中有了雪花娘娘這樣一羣人,皇后的威儀在後宮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當初皇帝對皇后寵愛有加,幾十年如一日,皇后在後宮的地位根深蒂固,穩如泰山,可是短短時間,雪花娘娘後來者居上,後宮那些曾經唯皇后唯馬首是瞻的妃嬪們,也漸漸疏遠皇后,往雪花娘娘那邊靠近過去,雖然雪花娘娘入宮的時間很短,但是在後宮的影響,已經超過了皇后。   若是換作別人,自然是水火不容,爭個你死我活,但是皇后心性素來平靜,淑良柔順,並不在意雪花娘娘在宮中得勢。   她已經是年過四旬之人,沒有了年輕時的激情如火,陪伴皇帝半生,皇帝如今對他淡了,她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狀,在她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兒子齊王瀛仁,只要齊王能夠平安無事,無論皇帝去寵愛誰,她都並不在乎。   此次北巡,皇后知道時機並不好,也曾勸說皇帝是否取消此次北巡,但是雪花娘娘力主北巡,皇后也就不再多爭,隨駕出京,心中卻是日夜擔憂遠在京城的齊王。   歲月的流逝,沒有讓這位前朝公主當今皇后有任何衰老的跡象,反倒是讓她更爲成熟典雅。   “皇后娘娘,已經很晚了……!”身邊傳來宮女的聲音,“您該歇息了。”   此次北巡,聲勢浩大,不說那些隨駕的官員將士,僅從宮中帶出來的太監宮女,就有近三百人,不過能隨駕北巡的後宮嬪妃,也就只有皇后和雪花娘娘兩人而已。   皇后起身來,見到宮女正在爲自己打開錦被,走了過去,輕聲問道:“聖上還在召見大臣嗎?”   宮女往門邊瞧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剛剛散了,聖上好像已經和……和她回到屋子了……!”   皇后當然知道宮女口中的“她”是誰,“哦”了一聲,並不多言,在牀邊坐下,宮女輕聲道:“皇后,剛纔……好像有人死了!”   皇后微蹙柳眉,“誰死了?”   “好像是個官員。”宮女壓低聲音道:“我聽他們剛纔小聲在說話,聽說有個不知死活的官員犯了大不敬之罪,褻瀆聖上是……!”卻不敢說下去。   “是什麼?”   宮女猶豫了一下,皇后已經道:“你但說無妨,本宮不會怪你。”   宮女這才道:“那人說……說聖上是個昏君,還說……還說秦國必亡……!”   皇后柳眉緊蹙。   “他褻瀆聖上,聽說雪花娘娘讓人割了他的舌頭,那人自己撞上銅鼎死了。”宮女小心翼翼道:“聖上很生氣,已經隨着雪花娘娘離開了大廳。”   “你可知道那人的名字?”   宮女想了一下,才低聲道:“是西山道的官員,什麼官奴婢記不得了,不過他好像叫做魏正……!”   皇后沉吟着,宮女走到窗邊,感覺有冷風吹進來,將那窗戶關上,許久之後,才聽皇后輕嘆道:“是個忠臣……!”   宮女也不敢多言,輕聲道:“皇后,這些天,你晚上歇息總會驚醒過來,睡不踏實,奴婢讓人給您煮碗安神湯,可以好好歇息。”   皇后搖頭道:“不必了。”   “娘娘,您……您比以前瘦了許多。”宮女看着皇后落寞的樣子,心有不忍,“皇后是不是……是不是在想齊王殿下?”見皇后雙眸瞧過來,急忙跪倒,“奴婢多嘴,求娘娘寬恕!”   皇后柔聲道:“起來吧,本宮又沒有怪你。”伸手將宮女拉起來,微笑道:“你多大了?”   “奴婢十五了!”   “進宮多久了?”   “奴婢進宮兩年了。”宮女低着頭,靦腆道。   皇后柔聲道:“那你想不想家人?”   宮女猶豫了一下,輕輕點頭。   皇后幽幽嘆道:“母子連心,你的家人現在只怕也在想着你……!”   “娘娘,你思念齊王殿下,爲何不求聖上也讓齊王隨駕北巡?”宮女眨了眨眼睛,“殿下如果也能隨駕北巡,娘娘就可以看到殿下,不用如此思念。”   皇后輕笑道:“聖上北巡,京城要有人留守,太子監國,齊王當然要幫着太子一起理政……!”   “噢……!”宮女見皇后溫柔淑良,也不如何懼怕,“可是……!”想了一下,終究沒敢多言。   “可是什麼?”   “奴婢……奴婢不敢說。”宮女道。   皇后微笑道:“你說話,只有本宮可以聽到,不用害怕。”   宮女想了一下,才小心翼翼輕聲道:“奴婢聽他們在背後嚼舌根子,都說……都說太子殿下不喜歡齊王,太子監國,齊王殿下留守京城,只怕……只怕太子不會善待齊王殿下……!”   “大膽!”皇后斥責道:“這些話是誰說的?”   宮女見皇后剛剛還帶着笑,一轉眼就神情冷厲,嚇得跪倒在地,顫聲道:“皇后娘娘,是奴婢胡言亂語,奴婢該死,奴婢該死,求娘娘饒命……!”   皇后淡淡道:“知道是胡言亂語就好,如果本宮再聽你說這些胡言亂語,當心本宮讓人也割了你的舌頭。”   “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后抬手道:“你退下吧,本宮要歇息了。”   宮女叩了幾個頭,起身退下,退到門前,皇后叫住,吩咐道:“你告訴那些在背後亂嚼舌根子的,讓他們管住自己的嘴,該說的不要說,不該說的,更不要說,若實嫌自己的舌頭長在嘴裏礙事,讓他們再多說幾句。”   “奴婢知道……!”   等到宮女退下,皇后卻並沒有躺下歇息,她起身走到窗邊,重新推開窗戶,秋夜的冷風撲面而來,遠處有護衛來回巡視,皇后目光重新投到漆黑的天幕,那張成熟美麗的臉龐頗有些凝重,許久之後,才幽幽嘆道:“不會的……他們……他們不會的……!”口中雖是這樣說,可是那眉宇之間,卻滿是擔憂之色。   遠在數百里之外的洛安京城,已經過了子時,京城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一輛馬車在齊王府前停了下來,侍衛打開馬車門,一臉疲憊之色的齊王瀛仁從馬車中下來,他一身淺黃色的錦袍,頭戴玉冠,臉上雖然還殘留着青春稚氣,但是比起兩年前,已經顯得成熟許多。   齊王府多年前就已經修建竣工,當時皇后正是得寵之時,齊王也是得到皇帝的喜愛,那時候的國庫還是安國公黃矩掌管,不管怎樣說,雖然那時候已經上調賦稅,百姓過的十分艱辛,但是黃矩不但保證黃家日進斗金,同時卻也保證了皇帝在錢財上的揮霍。   戶部撥出了一大筆款項,調用了大批的能工巧匠,專門修建了這座齊王府。   齊王府美輪美奐,建成已經數年,但是它的主人入住進來,卻還不到一年,齊王一直在宮中居住,直到通天殿事件之後,皇帝終於下旨,令齊王出宮開府。   開府,就有自己的一套班底,文有長吏、主薄,武有侍衛統領。   按照秦國的律法,開府之後,皇子可以擁有一支上限不超過五百人的侍衛隊,齊王府的侍衛自然很容易挑選招募,可是要挑選一位侍衛統領,卻並不是容易的事情。   齊王入政不久,此前一直很少和朝中的文武大臣,這就讓他在朝中的根基很是淺薄,真正稱得上是心腹親信的人,也是寥寥無幾,除了徐從陽,也就只有楚歡。   雖說如今漢王遺黨爲了自家前程,紛紛投奔到齊王麾下,但是雙方的結合,實際上就是互相利用,合作的基礎,完全建立在利益的基礎上,齊王很清楚,他們投靠自己的最根本原因,並非他們覺得齊王有多大能耐,而是因爲他們是太子的敵人,他們需要找一個能夠與太子分庭抗禮的大樹作爲支撐,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而這顆大樹,他們並無選擇,只有齊王。   明白這至關重要的根源,齊王自然不會因爲齊王黨的聲勢浩大而沾沾自喜,恰恰相反,他對這些齊王黨的人,實在談不上有什麼信任之感。   哪怕是那位戶部侍郎朗毋虛,齊王也是小心謹慎,十分提防。   所以這種情況下,讓他親自選擇王府的近臣,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對於一座王府來說,王府長吏和侍衛統領這兩個位置至關重要,不可馬虎,如果楚歡沒有離開,這侍衛統領的位置,齊王自然是第一個便要想到他。   皇帝倒是下了一道旨意,齊王可以在朝中挑選武將進入王府擔任侍衛統領,無論是十二屯衛軍還是皇家近衛軍,但有看中的武將,大可以點名挑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