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正經人誰唱歌啊

　　娛樂圈泥石流，流行界的萬惡之源——李鐵柱，出道於一檔國民音樂選秀節目。 　　…… 　　2016年，7月16日，週六。 　　盛夏的陽光，熾熱地擁抱着這個世界，彷彿要融化一切。 　　被譽爲巨星搖籃的全民選秀節目——《超級好聲音》第六季，西部賽區海選現場，偌大的候選區坐滿了前來參加海選的少男少女，足足有四五百人。 　　“麻煩讓讓，讓讓……快來不及了，謝謝！” 　　一個背吉他的鍋蓋頭小胖子，拽着一個喫着冰棍的少年，艱難且粗魯地穿過人羣，惹得附近選手們陣陣抱怨和鄙夷。 　　小胖子來到登臺口附近，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大屏幕，目前競演的是797號，而他的編號是801號。 　　“呼——好險，總算趕上了！” 　　“秦濤，說好的我陪你海選，你家養豬場擴建的活兒就我幹，不準耍賴。” 　　喫冰棍的少年，十七八歲模樣，穿着一件破舊白色背心，一條短褲，腳上蹬了一雙破了洞的綠色膠鞋，一副標準的民工打扮。他身材瘦高，小麥色皮膚，簡單的圓寸頭，臉龐棱角分明，濃眉大眼卻目光略顯呆滯，看起來有些憨直。 　　“知道了，李鐵柱，你，你……趕緊把歌詞再背一遍，馬上就該我們上場了。我感覺狀態特別好，我……快要裂開了。” 　　小胖子秦濤忐忑地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因爲緊張而劇烈顫抖着。 　　大熱的天氣，他卻穿着一身帶鉚釘的黑色皮夾克，崩得快要裂開的緊身皮褲，以及同樣帶鉚釘的高幫皮靴，沒有中暑已經是奇蹟了。 　　“裂開是因爲你褲子穿太緊，勒着溝子了。” 　　李鐵柱大大咧咧坐在地板上，繼續舔冰棍。要不是爲了拿下養豬場的活兒，他纔不會冒着被工頭扣工時的風險，偷溜出來陪秦濤胡鬧呢。 　　當明星？ 　　不存在的。 　　兩人是死黨，今年都是十七歲，暑假過後就上高三了。 　　秦濤家是開養豬場的，可謂富甲一鎮，但叛逆的秦濤卻羞於與豬爲伍，一心只想當歌星。 　　李鐵柱是農村人，家裏一貧如洗，父子二人相依爲命。 　　他從小跟着打工的父親四處漂泊居無定所，三年前一次事故，父親意外受傷，本就貧寒的家庭，越發舉步維艱。所以，李鐵柱從初三開始，就利用假期在父親的工地打零工賺錢。 　　爲此，他沒少被班裏其他同學嘲笑排斥。 　　跑累了的秦濤，也跟着李鐵柱坐在地上，激動地暢享起自己一炮而紅後的美好生活。 　　“等我紅了，你跟着我混！” 　　“你要是當明星了，就可以開一個比你爸大十倍的養豬場了，我給你幹工程。” 　　“草！老子都那麼紅了，還開狗屁的養豬場？” 　　“不養豬，那養什麼？” 　　二人牛頭不對馬嘴地YY着，卻沒有注意到，他們身邊竟然散開了一片不小的空間。 　　那些來參賽的俊男靚女們，對二人投來嫌棄的眼神。好像離他們近了一些，都會中毒一樣。 　　年輕男女們竊竊私語，間或夾雜着些許嘲笑聲。 　　“看那兩個土包子！” 　　“雖然是海選，但節目組也太沒底線了吧？什麼土狗都放進來。” 　　“就是，拉低了整個節目的檔次。” 　　“這種人就是來搞笑的，每年節目組都要弄一些奇葩來吸引眼球。不可能讓他們晉級的！” 　　“離他們遠一點，那個農民工髒死了，肯定很臭。” 　　…… 　　選拔現場，四個評委坐成一排，神情嚴肅中帶着深深的疲憊，心累那種。 　　“下一位，800號。” 　　800號是一名蓬蓬頭女生，上臺後哼哼了兩聲，猛吸一口氣，雙眼一瞪，滿臉橫肉一抖： 　　“嗷嗚哦——咿呀啊……” 　　叮！ 　　鈴鐺被按響。 　　一名頭髮花白的男評委，摳了摳耳朵道：“可以了，你下去吧。” 　　蓬蓬頭少女一臉肅穆：“不！老師，你們還沒聽到我後面的演唱，這是一種先揚後抑的唱法，主要是想表達女主角心中的激盪情懷和冷漠現實的衝擊，以及世事無常的那個那個……無常，嗯，還有……” 　　“下一個！” 　　“老頭兒，你這是嫉妒！我要投訴你！” 　　“拖下去！” 　　白髮評委雙手抱頭，手在顫抖。 　　“導播，切鏡頭。我們休息三分鐘再繼續。” 　　另一名男評委易峯，見老藝術家陳泊松老師已經瀕臨崩潰，趕緊臨時叫停了節目。 　　冷芭給身旁的陳老爺子遞上一瓶水，安慰道：“您老別生氣，海選嘛，難免會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選手，不用跟他們一般見識。” 　　《超級好聲音》每個賽區海選階段有四個導師，基本都是一個老資歷的音樂人，一個人氣女星，一個當紅男星，再搭一個新晉歌手。 　　西部賽區的評委分別是，四十年影視作曲大家陳泊松，出身音樂世家的女演員冷芭，能唱會演的易峯，以及上屆《超級好聲音》第四名林凡。 　　陣容十分強大，對收視率有着極高的保障。 　　“沒事兒，冷芭，讓我緩一緩就好。” 　　陳泊松搖搖頭，即便早就做過心理建設，但他還是低估了選手們的威力，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 　　電視機、電腦、手機屏幕前，觀衆們已經笑翻了。 　　唱歌要命，還中心思想呢？ 　　不少觀衆替陳泊松老爺子心疼，幾十年樂壇縱橫，沒想到到老了還要遭受如此折磨。簡直是……太好玩了！ 　　由於《超級好聲音》是一檔全網實時直播的節目，所以經常出現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狀況。但這些奇葩情景非但沒有破壞這檔節目的口碑，反倒讓全國觀衆更加認可。 　　因爲真實。 　　更因爲，大家都喜歡喫瓜。 　　此時，因爲評委老師休息，節目組便把鏡頭切到了候選現場，好一副衆生相。有的在開嗓，有的在鬥地主，有的在玩王者農藥，有的在補妝，還有一個老大爺在跳霹靂舞…… 　　爲了確保節目不平淡，通常這個時候節目組都會刻意拍一些特殊的選手，美女、帥哥、老阿姨等等。 　　最後，鏡頭鎖定到了席地而坐的一胖一瘦兩個小男生身上。一個土鱉朋克，一個復古民工，光兩人的組合就足夠另類。 　　已經上了直播屏幕的胖瘦二人全然不知，還在暢享未來。 　　秦濤道：“你怎麼不明白？當了大明星，我就不養豬了，你也不用搬磚了。” 　　李鐵柱舔一口冰棍：“還是覺得養豬更適合你的氣質。” 　　秦濤：“屁……我一定會晉級的。” 　　李鐵柱表情真誠：“當明星什麼的，想想就行了。說實話啊！秦濤，就你那破嗓子，還到《超級好聲音》來唱？你瘋了吧？” 　　秦濤陷入沉思：“試試唄……萬一評委也瘋了呢？” 　　選拔現場，大屏幕此時也播放着直播畫面。 　　“噗——” 　　正準備喝水的陳泊松，直接噴了，喪心病狂啊這是。 　　把這兒當公共廁所了嗎？ 　　其餘三位也好不到哪裏去，冷芭笑得肚子疼，眼淚都出來了。 　　看直播的觀衆們也笑岔了氣，一時間彈幕亂飛。 　　“評委瘋了！” 　　“陳泊松老爺子堅持住！” 　　“心疼冷芭……” 　　“這兩個貨，是節目組請來的逗比吧？” 　　“回家養豬去吧垃圾！” 　　“農村土包子就不要來侮辱這個節目了，丟人！” 　　“平頭小哥是剛從工地搬完磚過來嗎？” 　　“穿皮衣的胖子你是真皮！” 　　“其實，寸頭小哥哥還挺耐看！” 　　畫面推近。 　　李鐵柱拿冰棍指着秦濤：“你說你做點什麼不好，非要唱歌？考不上大學，你回家跟你爸一起開養豬場，也挺好的！” 　　“我喜歡！” 　　“你看，養豬也是一門好生意。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我……” 　　“我看你爸也是這個意思，上次他不是還給你買了一本專業書籍嗎？叫什麼來着？” 　　“《母豬的產後護理》。” 　　“對吧。” 　　秦濤悶悶道：“對毛對！我就喜歡唱歌。” 　　李鐵柱：“正經人誰唱歌啊？” 　　全國直播的屏幕上，彈幕已經瘋了，氣氛很嗨。 　　“做大做強再創輝煌要笑死我。” 　　“正經人誰唱歌啊？” 　　“母豬的產後護理是本好書。” 　　“寸頭小帥哥，姐姐養你，給你買好看的衣服，每個月五萬。” 　　“前面的你不對勁！” 　　“我是看了一個假的好聲音嗎？” 　　“這是《歡脫喜劇人》。” 　　從這些彈幕就能知道，到底有多少人隔着屏幕笑出了豬叫聲。 　　這時，工作人員的聲音響起： 　　“第801號，開始競演。” 　　正在探討人生哲理的胖瘦二人，瞬間站了起來，抱着吉他衝向選拔室。 　　彈幕又是一輪爆發，原來這兩個奇葩就是801號。 　　有好戲看了！ 　　進了選拔室，氣喘吁吁的秦濤，站在麥克風前，臉紅脖子粗：“評委老師好，我，我，我叫秦濤，我們競演的曲目是母豬的產……哦，不對，是那個啥子傑寶……” 　　“噗嗤……” 　　笑聲來自評委席，而且不止一個，只有德高望重的陳泊松老先生，強行忍住了，專業。 　　冷芭掩着嘴，笑得全身顫抖，不行了，眼角卡粉了。 　　同樣氣喘吁吁的李鐵柱，湊到麥克風前，舔着冰棍道：“《曾經的我們》。” 　　秦濤緊張道：“啊……對，對對對，產後的我們。” 　　心理素質一向是秦濤的短板，本來他是獨自報名參賽的，可臨到比賽時，嚇得直哆嗦，所以才軟磨硬泡把李鐵柱拉來壯膽。 　　畢竟，李鐵柱是個標準的鐵憨憨，從來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直播屏幕的彈幕： 　　評委老師好，我們競演的曲目是《產後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