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憤懣
小鎮寡婦長的又瘦又小，也就臉龐比普通婦人白淨些，但在鎮民眼中已是美人。她二十來歲，帶着兩個年幼的孩子，見到周青峯就立刻跪下，不敢出聲。
騎着戰馬，體格高大，攜帶武器，還帶僕人，這就表明了周青峯的身份。鎮上的人見到他這幅模樣，不是退向道路兩側，就是點頭哈腰的討好。
這是貴族和平民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任何膽敢逾越的人都將遭受慘痛的懲罰。周青峯對此既不高興也不抗拒。盧比奧看自家老爺的表情，摸不透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起來吧，我們想找個地方住，會付錢的。”周青峯走進了陌生的宅院，隨意打量。盧比奧把馬匹和騾子牽進來，就喝令寡婦去準備晚餐，要最好的。
寡婦畏畏縮縮的，沒有半點抗拒。她順從的讓出了自家的屋子，爲外來的老爺提供服務，還把兩個受驚嚇的孩子推進了柴房，特意鎖上不讓他們出來。
盧比奧跟着進了廚房，盯着寡婦拿出家裏最好的食材。阿德里安把屋前屋後都檢查一遍，最後滿意的表示：“這地方比酒館好多了。”
“是好多了。”周青峯隨口說道，“來往這鎮上的貴族都住這嗎？”
“應該是。”阿德里安有些嬉皮笑臉，“基本上每個村鎮都有一兩戶這樣的人家。一般戶主家都有個漂亮點的妻女。貴族老爺住進來，她們可是要侍寢的哦。”
周青峯臉龐一沉，心情瞬間就不好了。
晚餐就是一籃子烤麪包，還有一碟煎燻肉。破爛的餐桌上擺上一盞油燈，提供些許照明。
盧比奧來請周青峯用餐，還特意用衣服把桌椅擦了擦。他是頭一回跟主人出行，格外用心。可餐桌前就只有一把椅子，別說做飯的寡婦一家，就連盧比奧都只能先看着。
“真見鬼。”周青峯坐下，椅子吱吱嘎嘎，讓人心情更是糟糕。他想了想抓起一塊黑麪包塞進嘴裏，只覺着乾澀難嚥。“這是給人喫的？鎮上有多少人能喫上？”
盧比奧在後頭低聲說道：“老爺，忍耐一二，這種小地方自然比不上您統治的和諧村。我確保那個寡婦沒有藏私，但她只能供應這些東西。大些的城市纔有更好的。”
周青峯喫了半個麪包進嘴，粗糙的麪包粒割喉嚨，咽都咽不下去。他只能放棄對貧民食物的體驗，又問道：“沒有熱水嗎？”
和諧村有專人燒熱水供應，這是村子裏的一大福利，出門在外卻沒這個方便。盧比奧一愣，連忙扭頭去找廚房，“我馬上讓那個寡婦燒熱水。”
“燒好熱水，讓寡婦和她的孩子一起出來吧。不用躲躲藏藏了，一起喫晚飯。”周青峯喊道。他自己開時空門，從現實世界帶來二十公斤喫喝在內的補給。
盧比奧很是猶豫，支吾說道：“那寡婦只怕不敢來。”
“爲什麼？我很可怕嗎？”周青峯冷麪說道：“你讓她來，就說我有話要問。不來，我會不高興的。”
盧比奧去了廚房，一會的功夫捧着個裝熱水的陶罐回來。寡婦躲在盧比奧的影子後，都不敢冒頭。周青峯見了就問道：“那兩個孩子呢？”
寡婦的臉當即露出驚恐表情，不停的擺手搖頭，彷彿在哀求什麼。
周青峯不明白她爲何如此恐懼卻無法強求，只把裝食物的籃子抓起遞出去，“先把你的孩子餵飽，他們應該早就餓了。我不是壞人，你不用這樣怕我。”
籃子裏是肉包子，皮薄餡大，還熱氣騰騰。盧比奧在一旁看的流口水，他知道自家主人經常弄來些非常好的伙食。白麪，精肉，鹹鹽，這些在異界都是貴族食物。
寡婦瞪着眼睛，不敢亂動，看老爺一直伸着手，猶豫半天才抓了一個肉包子。周青峯把籃子一抖，怒聲喝令道：“多抓點，我不想扮演一個惡霸的角色。”
寡婦又再抓了一個，就不敢再多拿了。最後是盧比奧忍耐不住，抓了好幾個包子硬塞進寡婦的手裏……結果那寡婦又跪了下來，還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要受罰。
老天哪！
現實給了周青峯重重一擊，他想發怒卻不知該向誰發怒。他不是什麼沉穩的性格，此刻更是想破口大罵，可罵誰？他再次沉聲說道：“喫晚飯，一起喫。”
盧比奧也很爲難，低聲提醒道：“老爺，她是個平民，還是個女人。沒資格跟您說話，更沒資格和您一起喫飯。就連我，也要等您喫完了才能喫點剩下的。”
“等我喫完了，你們還喫個屁啊！”周青峯真的火了，“這他媽的什麼狗屁世道，比黑森林裏還規矩多。”
黑森林裏弱肉強食，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的失敗者躲在裏頭，誰也不比誰高貴。只要你夠強，什麼都無所謂，沒誰會指責你。可離開黑森林隨便進入一個鎮子……
周青峯感覺一道沉重的枷鎖套在每個人的脖子上，甚至套在他的脖子上，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不得不惡形惡狀地喝道：“我現在下令，喫飯了。你們都聽不懂嗎？”
體會到周青峯真的怒火膨脹，阿德里安連忙去柴房把兩個孩子帶了出來，順便搬了張椅子把寡婦一家按到餐桌前。他自己也跟盧比奧朝桌前坐下……
然後大家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周青峯。
“喫飯。”周青峯怒喝道：“服從命令聽指揮，都給老子喫。不喫，這頓飯就要涼了。”
桌面上有飯有菜，噴香撲鼻，非常豐盛。
阿德里安立馬開喫，還招呼寡婦一家喫。盧比奧也沒猶豫太久，默默的抓一個包子。只有寡婦一家不明所以，直到兩個孩子面對食物餓的小聲叫嚷，她纔有所動作。
一頓飯喫的好沉悶，周青峯平日胃口極大，可今晚喫個半飽就喫不下了。他一停，其他人也停。等他一瞪眼，逼着桌前幾個人把所有食物全部喫完。
整個晚餐安靜無聲，寡婦更是大氣不敢出。周青峯原本想問問關於鎮上的生活情況，這會也沒了興致。他心裏堵的很。
夜裏住宿，寡婦又帶兩個孩子去了柴房，把主臥讓給周青峯。阿德里安守在房門外。盧比奧在餐廳搭個木板。他臨睡前又來問，“老爺，需要那寡婦來侍寢嗎？”
周青峯坐在牀邊，沉着臉不知在想什麼，只微微搖頭。
盧比奧又等了一會，扭捏道：“老爺，我可以去找那個寡婦嗎？”
周青峯心頭有些怒意，卻很快被莫大的悲涼湮沒。他反問一句：“你會給錢嗎？”
“多少給一點吧。這種女人就靠做點皮肉生意爲生的。”盧比奧支吾道：“這小鎮裏的規矩都是如此。”
周青峯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金幣，彈給盧比奧，“我給你付錢。別亂糟蹋人家。”
盧比奧接過金幣，低頭一看，“老爺，這有點多了，頂多一枚銀幣就夠。其他過路的貴族甚至可能一個銅板都不給，白喫白玩。”
周青峯沉默不語，目光銳利。
盧比奧連忙答道：“當然了，老爺您跟其他貴族不一樣。”說完他扭頭就溜。
一夜無事，隔天上路。
周青峯心情沉重的跨上戰馬，準備離開小鎮。他回頭對送出門外的寡婦一家說道：“我叫維克多·雨果，我真不是壞人。”
盧比奧也在一旁對寡婦擠眉弄眼，又對周青峯低語道：“那寡婦見到您給的金幣，眼睛都閃亮。您真是太慷慨了。”
“慷慨？我一點也不慷慨。”周青峯猛的一扭頭，看向遠方的陰沉天空，沉聲說道：“我有我的理想和抱負，不想奮鬥一場卻活成自己討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