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密探
簡陋陰暗的小屋，桌面亮着一盞提燈。
暗淡的光線僅能覆蓋一尺見方的範圍，鮑威爾必須湊的很近才能看清筆尖寫下的字跡。
在光線外，是潮溼發黴的木房牆壁，角落裏擺着尿桶，正中一張木牀，單薄破爛的被單。
這是一間廉價旅店，蝨子和跳蚤的樂園。
役夫，苦力，酒鬼，破產者，住在這裏的人很雜，旅客得自己照顧自己。
五大三粗的店主僅僅提供一個屋子，其他的一概不管。要喫要喝要偷要搶，全憑客人自便，別放火燒屋就行。
出了事，店主頂多事後收屍。
住在這種地方實非鮑威爾所願。但做密探的，生活就得不時面臨波折。
他習慣在黑暗和混亂中過着無序的日子，爲一個又一個上位者服務，收取鉅額賞金，又隨手花在某個銷金窟裏。
反正幹這行的人基本活不了太久。
爲什麼不爲維克多·雨果服務？對方更有錢。
鮑威爾想過這個問題，他甚至跟其他密探同伴聊過。可刺客，盜賊，吟遊詩人，混跡城鎮的冒險者們只怕都想過類似問題。
但答案很顯然，沒法合作。
維克多·雨果身上自帶強烈的秩序氣場。不管他走到哪裏，都企圖動手平息局面，制定規則，讓所有人都服從於他。
鮑威爾第一次去和諧村就對此有深切的感受。他在村裏的鍛造場幹活當鐵匠，累死累活不說，工頭連每天幾點起牀，幾點睡覺都要管。
大半冒險者討厭這種被束縛的感覺，他們就喜歡自由自在。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行俠仗義，都完全憑自己心意行動。
所以鮑威爾寧願爲長腿家賣命，寧願住在發黴發臭的廉價旅店，寧願躲躲藏藏不得安寧，也不肯投效‘富強領’。
提燈下，木桌上擺着兩三個紙卷，一隻貓頭鷹蹲在桌旁，大大的眼睛正盯着鮑威爾不斷划動的筆尖。
粗劣的莎草紙太硬太脆，鵝毛筆一不小心就會劃破紙面。要書寫又快又好是一門技能，所以抄寫員是相當專業的工作。
不小心，筆尖啪的裂開。一團墨水滴下，暈染了整張紙面。灰黃色的莎草紙吸收了墨水，立馬就報廢了。
唉……又得重寫。
鮑威爾將鵝毛筆一丟，苦惱的嘆氣。他扭頭跟桌邊的貓頭鷹對視，發呆好幾分鐘。
貓頭鷹是某個長腿家巫師的魔寵。兩個小時前，它從窗口飛來，腿上綁着傳遞訊息的紙卷。
這是異界信息傳遞較快的方式，但必須選定了一個固定的收信點。在紙捲上，藏在另一處的巫師通報了幾個情況。
“阿德里安手下的‘惡狗’襲擊了米諾斯家族在城外的一處莊園，殺死兩人，強行綁走一人。維克多·雨果可能知道些什麼，正到處追查我們。
家族鼓動了多支匪幫在城外埋伏，連續襲擊‘和諧商會’的運輸車隊。但小股匪幫勢力太弱，壓根幹不成什麼事。
幾天前，家族爵爺埃克森親自帶隊組織多股匪徒協同埋伏，成功搶到了一輛完整的重載馬車。
搶劫成功的匪幫拿了酬勞便大半四散逃離，但‘和諧商會’的報復緊隨而至。
不少匪徒逃的不夠遠，疏忽大意下已經被‘惡狗’逮住。據倖存者的描述，‘惡狗’們行動很快，信息也很靈，裝備還特別好。
沒誰知道‘和諧商會’的反應爲何如此之快？但維克多·雨果爲了維護自己的尊嚴和信譽，顯然是不惜一切代價。”
鮑威爾對匪幫的折損一點不心疼，那都是些烏合之衆，戰鬥時就像地精般蜂擁而上。
可紙捲上描述了‘惡狗’的戰術和裝備卻引人注意。
僥倖逃生的人提到‘惡狗’普遍使用一種能快速發射的輕弩。其射出的弩矢非常小卻極其精準，二三十米內能輕鬆洞穿皮甲。
這可不太妙。
對於需要靈活機動的密探而言，皮甲是他們能承受的最重防護。如果有又輕又快的遠射武器能射穿皮甲，這就是裝備上的極大優勢。
想想和諧村裏的那臺風力鍛機，鮑威爾覺着自己必須重視這個消息。‘富強領’真可能搞出這種厲害玩意。
紙卷最後，家族巫師還提到菲爾斯·長腿下達的新命令。
新任族長正在組織復辟大軍，他要求潛伏在寒風城的密探們行動起來，抓一名叛逆頭目或者重要人物，藉此向盟友展示能力，也向叛逆團伙示威。
“抓一名敵方頭目或重要人物？”鮑威爾的頭很疼，他腦子裏過濾一番叛逆中的人選，發現沒一個是好抓的。
之前邪蟲信徒也想過用類似的方式獲取鍛機祕密。結果不等他們動手，自己就被維克多·雨果親手給屠了一遍。
“這擺明就是不把我們這些密探當人看。真要綁個重要人物，就不是‘惡狗’出動了，維克多·雨果會親自來追殺我們。”
刺探機密就夠危險了，綁人更是要送命的事。
鮑威爾將這條無視了。可他有種感覺，另一夥由家族巫師帶頭的隊伍真會考慮這個任務。因爲菲爾斯·長腿開出的價碼挺高的。
“該死，這幫傢伙以爲自己可以像過去那樣爲所欲爲嗎？”鮑威爾深知當一名密探就該低調隱忍，“我非得被他們牽累不可。”
時間在懊惱中緩緩過去，可回信尚未完成。
鮑威爾原本寫了一大段內容，想勸同僚別幹傻事。可煩躁的心情下，筆尖折斷，紙頁被污。他實在不想再重新寫一次。
找了一支新的鵝毛筆，沾沾墨水，鋪開一張新的莎草紙。
第二次寫，鮑威爾只簡單描述自己當前的狀況，儘可能挑好消息回覆。他沒法直接跟菲爾斯·長腿聯繫，所有信息都要靠巫師的魔寵。
如果報喪般只寫壞消息，鮑威爾擔心自己會被認爲太無能，也惹人討厭。他不再提醒同僚，反而給對方提供了幾個選擇目標。
寫好的紙卷綁在貓頭鷹的腳環上，鮑威爾還得掏出個小袋子，挑一顆魔法寶石餵給這頭魔寵。
否則這頭魔寵不幹活的，甚至會半途撕掉綁在腳環上的紙卷。
小袋子打開，貓頭鷹左右晃動的踩着腳，腦袋探出朝袋口裏看。隨後它竟然發出咕咕咕的叫聲，好像在發笑一般。
袋子裏只有幾顆非常細碎且不規則的寶石和少量金銀幣。
寶石講究大且多面切割，純淨透亮散發光彩。就鮑威爾袋子裏這些，連頭魔寵都敢嘲諷他。
鮑威爾挑了一顆比碎米粒還小的鑽石放在桌面上。
貓頭鷹魔寵瞧了眼，鄙夷的搖搖頭，口中還在咕咕叫。
鮑威爾氣的火冒三丈，這該死的飛禽居然嫌棄了。他又摸出一顆碎鑽，可貓頭鷹魔寵還是搖頭。
鮑威爾只能將自己的錢袋打開，讓貓頭鷹自己挑。結果這畜生口吐人言，聒噪一句，“窮鬼就不要學別人搞破壞，真可憐！”
鮑威爾的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