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陰霾（1）
嘭……
斷橋城的城主府，少城主哈丁·荷頓猛的一拍桌子，怒氣衝衝的站起，朝桌前的十幾名大貴族怒道：
“寒風城的賤民不會成功的，他們不可能擊敗我父親。你們有什麼好擔心？”
在座的十幾名貴族都上了年紀，面容老邁，目光陰沉。他們對少城主的高聲斷言不動聲色，只用眼神彼此交流。
裝飾華麗的會客廳內頗爲沉悶。站在角落的侍者大氣都不敢出。掛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照亮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卻照不出他們心中所想。
哈丁·荷頓站起後目光掃視，他滿以爲自己的發言能獲得衆人附和，但情況卻跟想象的相反。
掌握斷橋城命運的這些貴族全都目光閃躲，沒人願意與他對視。
少城主的視線掃了一圈，伸手就近指向一人，“布朗爵士，你對當前局勢的意見呢？”
被指出來的貴族頓時發窘，既不敢肯定又不敢否定。他勉強朝哈丁瞧了眼，卻終究不能說點有用的，支吾幾聲便趕緊搖頭。
“目前所知的情況太少，我的意見還不成熟。大家可以再商議，穩重點比較好。”
少城主急不可耐，連忙又點一人，“西丁斯爵士，你是我父親的多年好友，三十多年的友誼。你總該對局面發表點看法吧。”
第二個被點出來的貴族輕咳了幾聲，倒是說了幾句有用的，“現在天太黑，貿然出城只怕不太好。我們不知道城主閣下在什麼地方？”
西丁斯爵士看來有點地位，其他貴族紛紛附和。
“對啊，夜晚外出實在不是個好主意。”
“我們對城主閣下的實力是絕對信任的。”
“寒風城的兵力不足，肯定沒法傷害他。”
“等天亮再說吧。說不定天亮，城主閣下就回來了。”
衆人紛擾，哈丁·荷頓急了。他再次將桌子拍的嘭嘭響，高聲喊道：“長腿家的班克大師可以用奧術找到我父親。既然你們對我父親有信心，爲什麼不出兵？”
年輕的少城主指向坐在身邊的老巫師班克，試圖用各種理由說服深夜召集起來的城內權貴。
預言首席面無表情的坐在一旁，心中長嘆不已。
跟行動迅速而果決的維克多·雨果相比，北地的貴族實在太慢太慢了。
寒風城的局面發展很快，逼得長腿家不得不多方面謀劃。老班克入夜後不久抵達斷橋城，希望能跟荷頓家族聯手。
可城主凱爾·荷頓帶了家族主力跑去抵禦寒風城的入侵者。
這去了便是一天，天黑前還有傳令兵回來保平安，天黑後自然就了無音訊。
老班克入城後前往拜會荷頓家族，正好碰上少城主哈丁·荷頓把全城大貴族聚集起來，要求各家連夜出兵作爲後援。
但城裏的貴族們全都在推脫，要等天亮再說。他們的理由也五花八門，有‘天黑不方便’，有‘擔心城內兵力空虛’，還有‘對城主閣下非常有信心’。
在衆人推脫爭吵時，預言首席用手中戒指碰了碰哈丁的胳膊。戒指上彈出一根牛毛針，扎出一滴血。
激動的哈丁並不感到疼痛，沒有絲毫察覺。通過這一滴至親之血，老班克偷偷施法窺探凱爾·荷頓的當前狀況。
結果……很不妙。
血脈中傳遞着緊張的情緒，是憤怒，是懊悔，是驚駭。這絕不是平安無事的徵兆，凱爾·荷頓肯定遇襲了。
情況還挺糟糕的。
連續幾個深呼吸，老班克沉住氣。他不能說，必須淡然。當哈丁要他表態，他便沉聲道：“各位，我理解你們的猶豫，夜裏出兵是有各自困難。
但你們絕不能對維克多·雨果這人掉以輕心，他派人襲擊了你們在城外的莊園和村落，這絕不是個好兆頭。”
有貴族沉聲問道：“我們擔心的就是這點。誰知道黑森林的怪物到底想偷襲誰？也許他就是想把我們都引出城呢？城主閣下的隊伍到底在哪裏？”
“在城東二十公里外，綠谷鎮附近。”老班克舉起手邊的法杖，“我已經施法鎖定了城主閣下的位置。各位只要能帶兵趕過去就好了。”
又有貴族問道：“那麼敵人在哪裏？”
這個問題不好回答，老班克沉吟了一會，“在綠谷鎮。寒風城的雨果就是以那個小鎮做基地向諸位發動襲擊。”
少城主哈丁當即樂道：“這正好啊！大家出兵跟我父親配合，一舉把綠谷鎮拿下。各位，你們不是一直都想要那個盛產葡萄酒的鎮子麼？現在機會來了。”
桌前的十幾個大貴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局面聽起來不錯，但他們各有各的盤算，誰也不肯輕易出動。
異界的統治結構便是如此，城主只能對臣屬自己的貴族下令，對貴族的臣屬毫無辦法。每次出兵要麼調動自己家族的人手，要麼跟臣屬的貴族商量着辦。
所以大貴族總是想吞併小貴族，以此擴大直屬自己的勢力。小貴族一方面需要大貴族的庇護，同時還得避免被大貴族吞併。
老班克聽這幫人吵吵，就知道局勢明朗前，他們是不會有任何動作的。類似的情況在長腿家族也發生過，在女妖堡的布契家族也是如此。
這動員效率差的很。
哪怕哈丁成功催促城內大貴族夜裏動員，也要天亮才能出城。如果天亮再聚集兵力，只怕要等明天下午才能出動。
真等到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可十幾個大貴族反過來重複哈丁的話，“寒風城的賤民只會跑來跑去的騷擾，他們沒辦法對付城主閣下的。哈丁，你放心好了。你父親肯定不會有事的。”
就這麼拖啊拖，不管怎麼樣，城裏的貴族就是不動。一直拖到隔天。
一大早，哈丁·荷頓就跑到城頭，在矇矇亮的晨光中眺望東面。他不但派出大量偵騎，還硬把昨晚十幾個大貴族全都拉上了城頭。
“我希望各位做好準備，一旦發生……”熬了一夜，少城主的心情實在不好。可他狠話還沒說完，剛剛出城的偵騎就回來了，還帶着一個好消息。
“城主閣下回來了，城主閣下安然無恙。他痛擊了來敵，殺傷無數，獲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
偵騎在城下策馬跑動，高聲歡呼。把城頭上的少城主和一票大貴族都給弄愣了。憂心一夜的哈丁聽了消息頓時狂喜，親自出城迎接。
凱爾·荷頓騎着戰馬，帶着幾十名家族騎士，雄赳赳，氣昂昂的回來了。他們不少人負了傷，衣甲上沾滿血，但精氣神都不錯，神采飛揚。
“父親……！”哈丁策馬飛奔上來，歡呼不已，“你真的擊敗寒風城那些卑劣的賤民？”
“哈哈哈……！孩子，你怎麼可以對我如此懷疑？”
凱爾·荷頓於馬背上端坐，渾身散發一身血腥氣。他見到兒子卻顯露慈父模樣，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我跟維克多·雨果乾了一仗，將他徹底擊敗了。”
哈丁看父親身邊少了好些人，身上甲冑也多有破損，“父親，你受傷了。薩克叔叔和霍爾叔叔呢？”
勝利的隊伍穿過城門，昨晚不肯出兵的十幾個大貴族全都聚集在城門口，向荷頓家族的族長獻上問候。他們見到浴血而歸的凱爾·荷頓，全都驚疑不已。
凱爾·荷頓見到這幫大貴族，眼中閃過幾絲厲色。他朗聲對兒子說道：“寒風城的人被我打的潰敗，薩克和霍爾帶了一百多人追擊到綠谷鎮。你不用太擔心。”
這話說的四平八穩，也算無懈可擊。
城主大勝歸來的消息由此迅速傳遍全城，城牆上特意吹響了慶祝凱旋的號角。少城主表示要好好慶祝一番，連帶將昨晚的不愉快都忘了。
只是等進了城主府，凱爾·荷頓身邊只留自己兒子。他忽然扶住哈丁的肩膀，身體脫力的倒下，虛弱地喊道：“孩子，去給我找個牧師來。”
“父親……”哈丁大驚，伸手扶住父親的軀體，卻發現甲冑下的衣服溼透了，稍微用力一按，血水嘩嘩朝外流。
凱爾·荷頓已經倒下，又再急聲吩咐一聲：“你必須保住家族顏面，盯住城裏那些……那些……”
話沒說完，人已經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