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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麻煩製造者

  芭蕊·席拉娜思量着如何婉轉地向卡西莫多表明,自己今晚想留下來的意願。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爲自己的行爲負責。   “天很陰,連月亮都看不到,萬一半路上遇到雨就狼狽了。”團長從盛着溫水的小盆裏拿起毛巾,擰乾,輕輕擦拭着嘴角,她暗示着。   “嗯,是快下雨了。”福蘭望了望窗外,皎潔的明月已然退隱於烏雲之後,稀疏的星子暗淡無光,“我去喊輛出租馬車來。”   芭蕊咬住嘴脣,暗暗埋怨着木頭的不解風情,也許她該更主動一點,女人要牢牢掌握住自己的幸福。她風韻猶存,歲月對容貌的摧殘還未在臉上體現出來,三十五歲,正是女人最成熟燦爛的年齡,彷彿豐滿香甜的果實。   除去石頭與呆子,有誰能拒絕這樣的女性呢?   福蘭明白芭蕊的心意,一直在裝傻。團長獨立堅強的性格是他所欣賞的,他珍惜着與她的友誼,但不願將這份感情昇華成愛。   愛情?   奢侈而且無望,至少對他而言。   所以福蘭很高興,焦急不安衝進屋子的妮可,化解了短暫的尷尬。   “小塞西莉亞走丟了!”紅髮姑娘大聲喘着氣,“我真該死,居然連個孩子也照看不了。”   跟在她身後的勞倫,顯得冷靜得多,他簡潔地描敘了一遍,在白銀街的餐廳,塞西莉亞溜出去玩,再也沒回來的事情。   “我已經向警署報案了,局長承諾,已經讓街頭巡邏的警察,注意尋找走丟的孩子。”勞倫說。   福蘭皺了下眉毛,“我們分頭出去找,一個小孩子,不會跑得太遠。”   剛要走出門時,雨來了。   秋夜的雨狂野肆虐而淋漓。   一瞬間,寬闊的街道跌入了洋洋灑灑的水幕中。密集的雨珠敲打着黑柏油路面,風撕裂空氣,扯動樹梢枝葉的呼嘯,驅逐着夜間遊蕩的路人們,飛奔到可以避雨的商鋪和屋檐下。   “要趕快找到她,我們的小塞西莉亞會淋病的。”芭蕊憂心忡忡地自語着。   ……   塞西莉亞蹲在某條不知名小巷的黑暗中,伸出舌頭,舔了舔滑落到嘴角的雨水,她的頭髮溼透了,長長的睫毛也綴滿水滴,讓視線模糊。   鞋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丟了,腳丫上都是黑糊糊的淤泥,因爲影響奔跑的速度,公主裙的下襬被她撕起了一大截,露出藕色的小腿。   “三個。”獸人姑娘凝神靜聽,敏銳異超凡人的感官,讓她知道,還有三個追兵,半包圍地朝自己的隱蔽地點趕來。   她咬着指甲,疑惑不解,爲何把速度加到最大,也甩不掉身後的追兵?姑娘有點暴躁地跺跺腳,但野性的本能告誡她,來者的實力不弱,在一對三的情況下,不受傷很難取得勝利。   塞西莉亞恰恰很怕疼,在以往的戰鬥中,一點小傷口,就能讓她喪失勇氣。姑娘哭喪着臉,抬頭望了望不遠處的一棟公寓樓,身子矯捷地化爲殘影,竄了過去。   兩分鐘後,在她剛纔藏身的地方,三個人影小心翼翼地接近。   “已經跑了。”   “血騎士徽章的能源反應,顯示敵人就在附近。還沒走遠。”   “對方的速度非常快,我們甚至連模樣都來不及看到,應該是敏捷型的龍脈者。”   “總之一切小心,約翰不是弱手,卻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從他的遺體可以推測出,敵人還擁有吸收能量的天賦。”   這時候,巷子的深處,有團陰影揉動了下,這讓三位血騎士的追兵,立即警覺地擺出防禦姿態。   一隻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的小老鼠,似乎被雷電嚇壞了,吱吱叫喚着重新竄到了牆壁的窟窿裏。   “該死的耗子。”他們鬆了口氣,繼續交頭接耳,“繼續追上去,但別急着出手,等待支援。”   在人影消失後,那隻灰毛老鼠,悄悄地探出頭,突然打了個噴嚏,像只貓樣,弓起腰,甩着毛皮上的水跡,“龍脈者現在量產了麼?怎麼一次就遇見了四個。”老鼠抬起爪子,彈掉了黏在鬍鬚上的一塊泥巴,“算了,別自找麻煩,我來坦丁,也就是爲了找老伯瑞追債,那個吝嗇的老東西,當了宮廷顧問法師,卻還不償還欠我的十克精金。”   老鼠邁着小步,溜到街上,“好冷,怎麼沒輛馬車經過。”它嘀咕着,“誰說變耗子沒用,至少一路上,我省了幾百塊車費,不懂得開源節流,就當不好鍊金師。”   ……   這是棟年代古老的舊公寓樓,潮溼的木地板在陰天,散發着淡淡的黴味。塞西莉亞呆在走廊的角落裏,用手指把玩着一枚紅色的胸章。   她眯起眼睛,把俏挺的鼻子湊過去,仔細聞了聞。   “哈,你這個壞東西在搗鬼。”姑娘朝胸章做了個怪臉,“難怪怎麼也甩不掉。”她的手掌湧現出一團跳躍地,像鬼火般的綠色氣霧,將胸章籠罩在其中。   “一點點能量,真不過癮。”塞西莉亞挑剔地說道,像丟垃圾般,順手扔掉。“現在安全了。”她得意洋洋地甩甩尾巴,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又鑽了出去。   等她冒着雨,回到大個子的宅院時,留守在家中等候消息的芭蕊團長,揉着通紅的眼眶,歡呼着跑過來,一把將姑娘抱住,拼命地訓斥,“笨丫頭,我一定要打你的屁股,怎麼敢一個人出去,遇到壞蛋怎麼辦。”   塞西莉亞把頭埋在團長的胸口,滿足地揉揉肚子,喫飽了做做運動,有利於消化。   她聞着芭蕊身上母親般的味道,聽着溺愛地責備,突然抬起小臉,狠狠在團長的臉頰上親吻了一口。   “阿姨你真好,我最喜歡你啦。”獸人丫頭很認真的承諾,“誰要是欺負你,我就喫了他。”   “小傢伙,肚子餓了吧,我去給你熱熱菜。”芭蕊當然不會聯想到,“喫”這個字的真實涵義。   塞西莉亞盤腿坐在椅子上,將先端上來的熱可可喝個乾淨,等待着在睡覺前,再來頓純食物的宵夜。   喫飽喝足,偶爾出去打打獵,永遠有暖和的被子和大人們溫柔的關懷,姑娘無比滿意現在的處境。   如果有誰膽敢破壞她的幸福生活,塞西莉亞絕對會讓壞蛋們知道,君王級龍脈憤怒時的威能。   ※※※※   福蘭的馬車在老區的一處十字路口,被盤查的巡警擋住。   “先生,請出示您的證件。”巡警說道。   “出什麼事了,一路上我遇到過三次臨檢。”福蘭推開車上的窗欞,將蓋着司法廳頒發的特別通行證遞過去。   “卡西莫多·伯騎士,司法廳顧問。”巡警閱讀着證件上的名字。這證書是佩姬給他的,福蘭在名義上,是這位大小姐的私人顧問,但因爲時間太短,信任有限,他一直沒辦法打入佩姬勢力的核心圈子。   “伯騎士顧問先生,有起大案子,我們正在搜捕逃犯。”巡警敬了個禮,語焉不詳地回答。事實上,他也不清楚,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在行刑場,有人被謀殺了。   “謝謝,對了,我正在尋找一個失蹤的女孩子,大約十三歲,有獸人血統。”福蘭將證件放回口袋,不急着離開。   “先生,很抱歉,我不負責這起案子,您可以先回家等待,請相信警署的破案能力。”這位巡警是個當官僚的材料,回覆的內容刻板而毫無意義。   福蘭點點頭,想繼續詢問些細節,這時候,街道口傳來一陣喧鬧。   “逮住了。”遠處,巡警的同僚朝這邊呼喊道。   然後一陣尖銳的叫聲,連急促的暴雨與天際的悶雷,似乎都被它壓過。   “你們弄錯了!”   福蘭奇怪地把頭伸出去,這聲音他聽上去很耳熟。   ……   黎拉·貝瑞覺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被命運詛咒了,否則爲何會如此倒黴?   先是失去了工作,還被迫在看守所呆了一整晚,今天,自己好好地在家中睡悶頭覺時,被破門而入的強盜嚇了個半死。   “我……我失業在家,沒錢。”她抱着被子,可憐巴巴地哀求道。   “別裝了,你跑不掉的。”來人捏着一枚灰漆漆的胸針,這是血騎士在這個女人的門前發現的,他眼眸中燃燒着綠色詭異的火焰,“地下世界的龍脈者?”   黎拉拼命地搖着頭,龍脈者?她發誓,第一次聽說這個名詞。   隨後她穿着睡衣,被強行從被子裏抓了出來。   “不是追蹤的那個兇手,是個普通人。但也許有關聯,帶她回去審訊。”姑娘聽到“強盜們”交談着,她這才發現,強盜和受害者的身份,似乎倒轉了過來。   “你們弄錯了!”她拳打腳踢,但還是被拖到了雨中的街道。   停在公寓樓前,黑色的囚車,像口巨大的棺材,令姑娘恐懼得渾身發抖。而其他被驚醒的住戶,推開窗戶,朝這裏張望。   “那不是住在203號的貝瑞小姐嗎?”有人認出她來了。   “天,出大事了。”還有人看着幾編制的巡警,包圍了整棟公寓,不由懷疑起,那位看上去漂亮和善的鄰居,到底是什麼身份。間諜?變態殺人犯?黑幫女頭子?他們隔着窗戶議論不休。   這一刻,黎拉恨不得找根繩子把自己絞死。   然後,她望見路旁一輛停着的馬車上,有個男人將腦袋伸了出來。   一道閃電劈過天際,整個夜空,在瞬間,顫抖着變成白晝,她怒火沖天地認出,是那個奸商。   “卡西莫多·伯騎士,你這個災星!每次見到你,我都會倒黴!”姑娘扭着頭,既憤怒又委屈地喊着。   福蘭頭疼地摸着額頭,“見到你,我纔會倒黴。”他已經看到,幾十個巡警,掉轉槍頭,遙遙圍住了馬車。   “車上的人立即下來。”警察們命令道。   福蘭警惕地觀察着人羣中,至少有十個衣着不同於普通警察的男人。   “那不是巡警制服,也不是安全廳的祕密警察。”福蘭注意到,那些人衣領下端,隱蔽地佩帶着小巧的勳章,那款式他非常熟悉,黑底藍邊的血紅騎士。   “我正在想方法找你們,沒想到,你們自己出現了。”福蘭想,不過這時候,他得順便把另一個人拖下水。   “我是司法廳的伯騎士顧問,請通知我的上級:佩姬·唐·萊因施曼大檢控官。”在走上囚車前,福蘭微笑着對巡警說道。   ※※※※   凌晨五點的時候,雨停了。   灰濛濛的天空,也隱約出現了淡淡的乳白色。   一夜沒睡的芭蕊·席拉娜,走進臥室,細心地把塞西莉亞踢到地上的被子揀起來,蓋到姑娘身上。   她看着熟睡的獸人姑娘,不安地想,“卡西莫多怎麼還沒回來。”   而今晚麻煩與騷亂的製造者,正滿意地抓住被角,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呢喃,“……真好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