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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公爵

  薩瑪·唐·萊因施曼大公爵,金雀花的主人,帝國貴族上議院首席議長,拜倫最有力的權柄者之一,以及,佩姬的親父。   他抬眼望了望落地窗外的常青灌木,又說道,“這件事不會是皇帝黨那羣豬玀乾的。”   “我清醒後,曾分析過遇刺前後的經歷,但,這不像是場計劃精密的謀殺。”佩姬說。   “這點無所謂,我現在正在考慮,能通過此事,給家族帶來什麼利益。”薩瑪說道,“高德佛裏伯爵已經提交了辭職報告,而新人選,應該是金雀花的盟友。”   佩姬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她用手臂撐住身子,想坐得更靠上一些,但這動作,馬上引來傷口處的痛楚。她倒抽了一口涼氣,片刻後,揣摩地問道,“父親,一月後的婚禮,是否……”   “最好照常舉行。”薩瑪公爵擺擺手,決然打斷了女兒的話,“父親已給你鋪墊好了黃金與寶石堆砌成的大道,你只需要聽從安排。”   公爵的隨從書記官,在門外喚道,“大人,下午兩點,您約好了與三位元勳議員會談。”   薩瑪抿了抿嘴,對佩姬叮囑,“好好休息,你只需要聽從安排。”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佩姬眯着眼,追隨着父親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門外。“瞧,這就是我尊敬的父親。”她的嘴角氤氳着意味不明的淺笑。   有時候,連她都懷疑,父親的胸腔裏,是不是跳動着一塊冰冷的鋼鐵。   就算是女兒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他也只來探望了半個小時。   只有命令,毫無溫情的半小時。   在這一瞬間,如果有外人在場,會從姑娘的臉上,讀到許多表情,煩暴、氣憤、心灰意冷,以及更多更詭異,難以用語言來述說的情緒。   風無聲無息地將深色調的簾布流蘇,捲起又拋下,溫潤的陽光,也因此時而傾照入房間,時而被隔斷,光與影,交替地在佩姬冷且媚的容顏上,輕輕撫過。   ……   福蘭在金薔薇行宮的前庭,遇見了大公爵。那時,他在宮娥的帶領下,剛穿過一座柱廊環繞的方庭。   方庭的路面全由白色的大理石鋪就,日冕、鳥舍、雕像等的裝飾類建築,巧妙地放置在庭院四周,而最外圍,是劃分庭院區域的樹籬鑲邊。在一道道樹籬的間隔中,種植着奼紫嫣紅的花卉。   一位步伐穩重的半老男人,從不遠處,鉛頂木柱的拱廊經過,那人身後的隨從,朝福蘭望了幾眼,疾步跟上去,在男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卡西莫多·伯騎士勳爵閣下。”男人從拱廊的通口走過來,用肯定而非疑問的語氣打着招呼,“我一直想對閣下表達感激之情。日前,就是您,挽救了我女兒的性命,萊因施曼一族永遠記得朋友的恩情。”   這番說辭,讓福蘭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他禮貌地微微鞠躬,“大公閣下,很榮幸能見到你。”   “爵士先生,這裏不是正式場合,所以不必過於拘謹。”薩瑪點點頭,“能陪一個無聊的老頭,散散步麼?”   “當然。”福蘭回答。   方庭外是一片綴花草坪,灌溉用的溝渠和噴力系統,被巧妙地隱蔽在草皮下。在晴天,每隔兩個小時,就能看到,繽紛的水霧,由地面的漏口噴薄而出,閃爍出紅橙藍靛紫的璀璨光斑。   “伯騎士,據說是英格瑪建國時就存在,歷史悠久的姓氏,雖然只是勳爵家,但血脈的尊貴,就如絕世佳釀,需要時間的沉積。那些立門不過十來年的家族,就算擁有子爵伯爵的頭銜,也不過是暴發戶罷了。”   “很感謝您的誇獎。”福蘭淡淡地回答,同時小小地喫了一驚。   他僞造的身份,是遙遠的島國英格瑪,一個在幾年前失去繼承人的沒落家族。   但這位大公爵,瞭如指掌般地隨口道來。   福蘭不相信,公爵有什麼手段,能跨越空間的約束,到英格瑪調查一番。   就算自己初到坦丁時,就派人前往英格瑪,來回耗費在路途上的時間,就得大半年。絕不會被人過早地發現紕漏。   唯一的解釋,就是公爵年輕時,在學習每個貴族的必修課:紋章學時,附帶着研究過異國的貴族譜系。   光拜倫的古老貴族,以及家族的分支,就近四百個,如果加上他國,足以讓人光瞟一眼,就頭昏眼花。   以大公的身份,不會爲了自己,特意再去翻遍有三十本之多的《紋章譜系學》。幾十年來,記憶居然沒有衰退。這位金雀花的家主,光強記博聞的功夫就值得讚歎。   “我記得,伯騎士勳爵家的徽章,是綠底金穗邊的白蘭花。”   “金穗布邊,在英格瑪,惟有伯爵以上的貴族,纔有權使用。”福蘭嘆了口氣,“伯騎士家歷代只出過一位伯爵,那就是曾祖父,綠底金穗,也惟在那一代出現過。”   “我記錯了。瞧,年齡永遠是記憶的天敵。”薩瑪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解釋道。   福蘭微皺了下眉頭,公爵顯然是個非常警惕的人,剛纔那番對話,不是出於懷疑,而是習慣性的探試。   如果不是在僞裝身份的同時,仔細研究過伯騎士家族的譜系,就已經露了馬腳。   “大人,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隨從在身後提醒到。   “我知道了。”薩瑪點點頭,繼續對福蘭說道,“我在年輕時,也做過冒險的夢,渴望環遊世界,見識各國的風情。在不少宴會上,我聽旁人提起過,你還是位冒險家。下次有機會,也許我能聽聽你的故事。”   這屬於非正式的邀請,福蘭微笑着回答,“那下次吧。”   他向公爵告辭後,朝佩姬的居所走去。   剛轉過身,笑容就從他的臉上消失汰盡。   如果說佩姬是將他推入萬劫不復深淵的兇器之一,那這位公爵,就是持着兇刀的手臂。   他絕不寬恕,不值得寬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