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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狡詐之徒(一)

  “巡回法庭?”   希伯·達爾馬克挑了挑眉毛,他原先以爲是聖保羅的檢控官,看來樓上的那位小姐沒說錯,果然是個破落地方的破落小職員,來謀求好處。   “不知你有何貴幹。”希伯冷淡地問,在心裏推測着來人準備說的話,“‘閣下,我有點路子,能讓法官傾向您這邊’或者‘一些建議,可以讓您參考,您的律師團太差勁了’,總之,結尾都會說,‘當然得花點錢。’”   但來者的話讓子爵驚訝。   福蘭慢條斯理地喝着清水,等對方的耐心快到極限時,纔開口,“很抱歉,沒買禮物來慶祝您即將到來的勝利。”   “難道你沒看到庭審嗎?律師招架不住檢控官的盤問。”希伯的內心與面容一道震驚起來。   “噢,真的麼?我眼中瞧見,律師們以退爲進,白圖泰認爲貴方沒有十足的證據,他的說辭,反而承認了帕麗斯小姐的身份,等某位關鍵人物出場,一切都會顛倒過來。”   “我不明白閣下您在說什麼。”希伯下意識地將稱謂換成了尊稱。   “沒人會傻到,用一件靠不住的披肩和幾個小人物的口供,來打贏官司。”   “但我們只有這個,聽天由命。”   “達爾馬克老男爵,真的如宣傳的,陷入昏迷,沒幾天活頭了?”   一剎那,希伯起了殺心,旅館裏都是他的人,這個知道了祕密的檢控官跑不掉,但誰又知道,對方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來提醒御使,現在這敏感的時刻,由不得他胡來。   “舅舅的確已經不醒人世,他……”   福蘭沒有回應,他微笑地望着緊張的子爵,“假如至尊殿下的御使,打着‘關懷’的旗號,讓人將男爵接到某處地方看管起來,那他能不能出庭,還是未知數。”   “您……有什麼建議?”希伯冷靜下來,既然來者挑明瞭話,那肯定不會向御使吐露口風——當然,前提是自己能滿足他的要求。   “一個巡回法庭的小檢控官,想往上爬,總得需要有人支持以及一把票子。”福蘭裝着貪心的模樣。   希伯放心了,“你要多少錢?”同時他暗想,等官司結束,有的是辦法讓這傢伙把錢再吐出來。   “哪位閣下在背後支持達爾馬克家族?”福蘭搖搖頭,“一萬愷撒,有時比不上大人物的一句話,請您爲我引見。”   “您讓我糊塗了。”希伯含糊其辭地回答。   “得了,我們都是聰明人,沒有某位豪門的默允,您會有勇氣,和皇室打官司?”   希伯覺得自己的祕密,都讓他看穿了,“哪裏有……”話沒說完,被樓梯口的拍巴掌聲打斷。   “難以想象,在小地方,居然隱藏着這麼聰明的人。”   她優雅地從通往三樓的轉角處走出來,饒有興趣地打量福蘭。   她的步伐輕快有力,眼神灼熱。   希伯慌忙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她鞠躬。   她朝他走來。   短短的距離,在這瞬間,彷彿度過了數年。   空氣,宛同變幻成有型有角的石頭,不然,他的肺與胸腔,爲什麼會火辣辣地疼痛,似乎正冒着血呢?   恍惚着,福蘭回到了過去。   黃昏來臨,夕陽下,噴泉池邊,染着金芒的水霧。   短髮少女傲慢地說,“我是佩姬·唐·萊因施曼,希望你是個好對手,不然三個月的時間就太無聊了。”   “我是佩姬·唐·萊因施曼。”聲音讓福蘭跌到了現實。   “金雀花。”福蘭乾澀地說,莫名竄出來的憤怒,差點使他失去理智,撲過去,用拳頭,用牙齒,像個嗜血野獸般,將這姑娘撕咬成幾千幾萬片碎塊。   他變型的語調在旁人耳朵裏,似乎是對金雀花家族無比的敬畏與屈服。   “這既是我的主人和保護者。”希伯朝福蘭說。   “不必拘禮。”佩姬等隨從在椅子上鋪了柔軟墊子後,才慢慢坐下,有點奇怪地看着失神的福蘭。   幾分鐘後,他才緩過勁來,“向您問好,閣下。”   福蘭的計劃,是要拿到繼承權,但又要讓真正的帕麗斯逃脫達爾馬克的操縱,所以他才謀求與幕後之人見面,想知道自己真正的對手是誰。   但他沒料想到,會是金雀花,會是他的仇人。   “你的要求,我都接受,金雀花對聰明人從不吝嗇。”佩姬也誤解了福蘭的神色,一個頭腦精明,能憑藉蛛絲馬跡,就能推測出這麼多線索的人,同時有野心,對家族心懷敬畏,一向是萊因施曼人才庫儲存的對象。   平緩下呼吸,福蘭微微點點頭,“謝謝。”   他們整整談了幾個小時,起初是官司,最後從一個話題轉到另一個話題。這是佩姬很難體會到的感覺,因爲對方態度只是表面上的恭維,話裏行間,都流露出平等的味道。   這種感覺,姑娘只從某隻猴子的身上感受到過。   所以,她沒計較那“表面的恭維”,將這理解爲聰明人時有的清高,又或者是他想提高自己價碼的演技。   無論哪點,到最後總得乖乖在脖子上戴着黃金項圈,爲她所掌握。   而對福蘭來說,簡直是地獄。   他不能就這麼離開,否則會招惹懷疑。   他忍着心中翻騰的負面情緒,得體地應對。   “官司結束後,我將你調到坦丁第一庭。”佩姬承諾。   “我會期待。”   福蘭知道,過不了多久,佩姬的情報網就能察覺到他身份的詭異,一切,都得儘快辦妥。   被欺騙,會讓這位大小姐惱羞成怒。   第二天,福蘭馬不停蹄,找了輛車子,向紅雀待着的小鎮趕去。   他變身的時間快結束了。   在離小鎮幾十裏的地方,他下車,不然等到了鎮上,車伕會詫異地發現,乘客突然變了副模樣。   找了片樹林,福蘭等待着變身結束,他換裝的衣服,正在提箱裏恭候。   直到滿世界,都是淡淡的銀色月輝時,變身還沒有終止,福蘭能感受到,手指處戒指與血肉融合成一體的硬繭,有股滾燙的熱流來回竄動,讓漂亮的相貌繼續保持着。   “難道,我能延長變形的時間了?”福蘭想。   他想的沒錯。   永恆之櫃殘留的能量與戒指的法陣,在聖武士姑娘蒼白之焰的攻擊下,溶爲了一體。   當戒指運轉的能源消耗乾淨後,聖物之力自行接管了法陣的運轉,除非福蘭自己解除,否則變身能一直維持下去。   半夜,睡在外屋的妮可被敲門聲吵醒,“誰呀?”她不高興地嚷嚷。   “我是卡西莫多的朋友,受他委託,前來拜訪。”門外的人回答。   等拉開門,月光下,灰髮的中年人正朝着她微笑。   “請帕麗斯小姐出來,我是西部的檢控官,帕麗斯將是達爾馬克繼承權案的關鍵人物。”   芭蕊團長打着哈欠,在燈下仔細查看中年人的證件和卡西莫多的信箋,信上說對方值得信賴,請照吩咐執行。   團長認得卡西莫多的筆跡,確認無誤,“你是卡爾·蒂文檢控官?”芭蕊念着證件上的名字。   “沒錯。”   “蒂文先生,你和大個子是什麼關係?他怎麼不回來?”妮可好奇地問。   “我和他關係非常好,好得就像一個人。”中年人意味深長地說,“卡西莫多有些私事要辦,所以暫時來不了。您是妮可小姐吧,他對我提起過您。”   “呀,提起過我什麼?”   他調笑着說,“說您漂亮得如同畫中人。”   妮可的小臉抹過一道紅暈,嘟着嘴想,“大個子果然對我有想法,哼,等他回來,非讓他好看不可。”   “帕麗斯小姐,我會讓您得到應有的權利。”中年人嚴肅起來。   “先生……真、真的嗎?”一直躲在油燈陰影裏的帕麗斯低着頭,小聲詢問。   “請相信我。”   妮可興奮地擁抱住帕麗斯,“太令人羨慕了,你居然要成爲貴族,到時可別忘記我們喲。”   帕麗斯很勉強地笑了下。   中年人安排,“清晨我和小姐就出發,庭審快開始了。”   “我們也去。”芭蕊團長堅持說,“光憑一封信,我可不能相信你,把小帕麗斯就這麼交給別人。”   對方思考了會,同意了。   ※※※※   佩姬在初次庭審結束的第四天早晨,收到了下屬的通知。   此時她正在翻看一份資料,上面是卡爾·蒂文職業生涯的記錄。   從地方法庭把他的檔案調過來,對金雀花的大小姐來說,易如反掌。   “奇怪,從檔案上來看,這個人很平庸。像路邊的石子般不值得投入精力。”佩姬沉思良久,命令隨從重新調查。   我們應該感謝,這年頭,並沒有照相機之類的玩意。   而奧法師的影像魔法,可不會浪費在法庭的檔案上。   “小姐,達爾馬克男爵已祕密到達了聖保羅,馬上就要二審了。”隨從提醒,“龍脈者的力量不能維持多久,再拖延,他的屍體就得腐敗。”   佩姬只得同意,她後悔沒多帶幾個人手,“立即申請開庭。”   “是人才還是猴子,等官司打完,有的是時間慢慢查。”佩姬合上檔案,將它扔進了壁爐裏,火焰很快將羊皮紙吞噬,只留下一點點漆黑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