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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追蹤(三)

  海面的晨霧籠罩着皇后島。那虛無飄渺的霧靄,讓島嶼、港口、軍事要塞、停泊的船隻,遠遠望去,模糊不清。   第三天黎明時,福蘭到達了目的地,他疲倦不已,三天多沒閤眼了,只依靠着意志力與仇恨地憤怒在支撐着身體。   路途上,不止一次,他掌着舵,迷糊地站着打了個盹,片刻後驚醒時,卻發現並沒有偏離航道。彷彿一種無形的力量在幫助自己固定着舵盤。但不安的感覺越來越籠罩着他,福蘭覺得,黑王號上多出位乘客,多出個幽靈。   有次福蘭甚至離開駕駛艙,在船上搜索,但沒有結果。“請出來吧,朋友。”他高喊着,惟有海浪與風聲在嘲笑錯覺似的回答他。   “好吧,不管是幻覺也好,真有其人也好,相信我們的目的一樣。”他說,然後摸着內兜裏裝好子彈的手槍。   直到駛近了皇后島,那位幽靈還沒有現身。“大概是疲勞後的幻影。”福蘭推測。他走上甲板,發射了一枚信號彈。   不一會,另一枚綠色的信號彈升天而起,皇后港回應他可以入港。   “噢,先生,很少有小船來這裏。”港口的工作人員看着福蘭走下滑臺,詢問道,“您有何貴幹?”   “我是飛魚號的船主,推算日子,它該回來了。”福蘭說,“這船貨我下了大本錢,特意來皇后島迎接。”   風塵僕僕,眼睛裏佈滿血絲的樣子,正好印證了一位憂心於貨物的船主形象。   “原來如此,祝您好運氣。”工作人員說,“您可以先去旅館休息,整個皇后島就只一家。”   “我擔心船會遇到風暴,還有該死的海盜。”福蘭故意說,“路途上萬一出了問題,我就血本無歸。”   工作人員笑道,“假如是別的地方,我可不敢保證,但在皇后島絕對安全。”他指了指海面,“貿易安全是黃金角海灣最注重的,至少有六艘三桅大型戰艦在附近海域巡邏,島上還駐守着一個編制的海軍。”   “謝謝,我放心多了。”福蘭拍拍胸口,朝對方指引的旅館方向走去。   ……   安·考利昂從黑王號船艙的一團陰影中走出來,她隨意坐在椅子上敲着潔白的牙齒,心頭被離奇雜亂的思緒充盈,某股超自然的感覺彷彿在耳邊喃喃低訴,“你認識他。”   而且,她發覺這個在船上共渡了一天半的男人,並非常人。安·考利昂是龍脈者中的佼佼者,甚至連慣用的君王級稱號,也無法完全彰顯她體內的威能。而且最重要的是,安還擁有着一種連預言系法師都難以匹敵的洞察力:她可以從人羣中,感應出每個人具備的力量,神術、奧法乃至於龍脈,任何人都不可能在她的雙眸下掩埋住身份。   靠這感應力,安找到了不少龍脈者,或威逼或利誘,把他們拉攏到自己的組織裏,以取得稱雄的資本。   就像她哥哥的能力名:“陰影”一樣,安把自己連同防禦、進攻、情報探索彙集一體,近乎完美的能力稱呼爲:“緋紅檢控官”。   “爲什麼不叫黑色檢控官,更形象。”哥哥開玩笑地說,“還有,叫什麼檢控官,那是一羣自以爲很聰明的司法官僚。”   “因爲在我的力量下,任何敵人都會變成一團紅紅的死肉。”她回答,但沒有告訴哥哥,檢控官這個平常的詞,總是能引起自己莫名的怪想法。   在最老資格龍脈者的眼中,她的能力都堪稱恐怖,並且還在不斷成長,“有時候我想,是不是該在君王級的上面,再加層封號,以便稱呼你。”哥哥笑着說,安敏感地察覺到,他眼裏流淌過一陣不安。   可今天,這個追蹤着安德希的男人讓她琢磨不定。安藏在陰影裏細細觀察了一夜,可以感知到,他體內擁有着磅礴但不穩定的聖力、一絲微弱而定型的奧法,還有,他似乎具備着半醒覺的龍脈,不,接近龍脈,但更奇特的力量。   更叫人難以相信地是,男人沒有心跳,肌肉、骨頭、神經、各個器官,都是在聖力的維持下,纔沒有崩潰腐敗,繼續鮮活地運作着。完全是一個活着的死人。   也許該把這個恐怖的怪物除掉,可安·考利昂被內心的感覺困擾,無法下手。   她甩甩頭,閉上眼睛,運用着緋紅檢控官,牢牢綴住那個男人,等待着他幫自己找到安德希。   ……   雖說是旅館,更不如說是座大規模的休閒中心,也是皇后島在無聊的倉庫、碼頭、修理場以外,唯一可以提供放鬆的地方。   雖然沒怎麼裝潢,牆壁上都是因潮溼開裂的牆皮,但對喝着清水,嚼着罐頭,在船上待了幾個月的水手們來說,來一杯酒,喫上一塊新鮮的肉排,與旅館姑娘們調笑幾句,就完全能滿足了。   而船長們也會在船隻補給和簡單檢修的空閒時光裏,去簡易的小賭場玩幾把牌,或者修理下頭髮與鬍子,好讓自己容光煥發地在海灣與船主交接。   福蘭在走進旅館賭場時,就看到了伊戈·安德希。雖然經過些許化妝,剃掉了濃密的鬍子,棕色的皮膚上塗了層粉,讓膚色看上去更白些。但福蘭死都忘不了,這個仇人的模樣。一瞬間,他紅着眼,把手伸入口袋,握住槍,一股火焰彷彿在胸腔裏沸騰。   但理智勸阻了魯莽的行爲。   這是不是人羣混雜的城市,也不是罕無人煙的曠野。一聲槍響,就能讓駐守的衛隊封鎖港口。在這個半軍事化的小島上,無處藏身。   “冷靜點。”他喃喃說,把手從衣袋裏慢慢抽出來。   黑幫頭子似乎放鬆了警惕,大笑地從賭桌上拔過一大疊贏來的賭資。   “你手氣太好了,俗語說,不和踩了狗屎的人玩牌。”一位船長站起來聳聳肩,“我不玩了。”   “噢,少了一個人,我還想翻本呢。”一個輸得比較多,穿着海軍上尉制服的人埋怨。   “先生們,現在怎麼辦?”伊戈·安德希打了個響指,讓酒吧招待給大家送來幾杯酒,“我請客。”   “謝謝,雖然你是用我的錢請客。”海軍上尉無精打采地舉舉杯。   他喊住準備回櫃檯的招待,朝安德希仰仰下巴,“那位先生是誰?似乎手氣不錯。”   “喲,他是個在皇后島等船的東方富翁,據說是要趕回馬摩爾克處理事物。已經住了好幾天,但一直沒有船來。”招待回答,“您是剛來本島?海灣那裏發生什麼事了,很難見到幾日都沒船過來的情況,這裏的消息總是會落後陸上。”   “似乎是在搶購什麼貨物。”福蘭說,“好像他們少個人玩牌,我剛巧手有點癢。”   “勸您一句,那位富翁正交着好運,從昨天開始,整整贏了近十萬愷撒。”   “我喜歡挑戰,給我換些籌碼來。”福蘭把錢遞給招待,朝賭桌走去,“先生們,不介意我參加吧?”   海軍上尉高興地喊道,“太好不過了,請入座吧。”   ……   黑暗的船艙裏,安·考利昂猛然睜開眼睛,“找到了。”姑娘露出殘忍的笑容。   但現在不是下手的時候,她沒天真到認爲自己能同時對付幾百個全副武裝的衛兵,“等晚上,或者想方法把他弄出島去。”安皺着眉毛想。   “想方法把他弄出島去。”福蘭看着手中的牌,同樣在思考,“最遲明天,前往馬摩爾克的船就會來到港口。”   快活吧,這是你最後的時光了。他在心底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