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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絕處逢生,便是平凡裏開出的璀璨之花

  博陽城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樞紐型城市,曹柘的涼茶攤,因爲口感好,價格便宜,故而很受南來北往的商客青睞。   儘管如此,也絕對談不上掙錢。   好喫好喝便能掙錢,那是故事來纔有的說法。   現實裏,價格低、量大,纔是銷售之王。   而以曹柘現在的身體狀態,每天的固定產能,又能有多少?   大多數的行商,都並非富足之輩,買東賣西賺的其實是個辛苦錢。   那些掙錢的生意,多爲豪門大戶把持,尋常商賈很難入手。   一文錢一碗的涼茶,有時候還得照顧熟客,給在添上大半碗,那才能讓人滿意。   有歇腳的商客,湊在一起閒聊,曹柘也就聽一些他們經歷的故事。   儘管曹柘可以對世間正在發生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但是,他卻聽不到人們心中的故事,看到的只是正在發生的事實。   然而人心裏的故事,和人眼中的事實,哪一個纔是世界的真相?   所謂茶後閒聊,雖說的是他人,卻又何嘗不是在抒發‘自我’?   時間很快,卻又很慢。   當不再只是單調的重複一件事的時候,它會很慢。   年老體衰的身體,卻還要獨自做比較繁重的工作,那種每分鐘都是煎熬的感覺,讓曹柘恍惚好像回到了上一世,未曾穿越前。   那時的他,沒有金手指,每天做着繁重的工作,爲的只是在繁華的大都市裏簡單的活着,然後在黑暗裏摸索着一個可能並不存在的未來。   早上五點鐘起牀通勤,花費至少兩三個小時在上班路上,加班到深夜的話,可能只能到網吧將就一夜。   面對喫到反胃的泡麪,小巷裏的豬腳飯和蘭州拉麪,就成了美味,三十塊的葷素搭配簡單套餐,便是不能常有的奢侈。   貧窮的人和身處底層的人,會被生活壓榨走每一分鐘,那些好像很無所謂的‘瑣碎’,卻恰恰會佔據生命裏,許多寶貴的時間。   時常在精打細算,但時常卻又會覺得錢總是不夠花。   看不到任何即時反饋的花銷,卻恰恰佔據了花銷裏的大頭。   微薄的收入,就像被一雙雙無形的大手,在你無法反抗的前提下,硬生生拽走。   不敢交友,不敢交際,不敢出行,不敢生病,不敢錯過最後一班車,不敢下雨不帶傘,不敢放肆的在街上哭或者笑。   不敢的事情太多,而漸漸敢的事情太少。   那是昏暗的歲月嗎?   那是沒有記憶的歲月!   時過境遷之後,回望當時,記憶裏保留的,或許只是某個捂在被窩裏,緊緊咬住嘴脣的夜晚。   環境雖然不同,但是曹柘現在,卻猛然回想起了那時的生活。   雖大有不同,卻又好像沒有什麼不同。   區別的或許只是,他終究還是有底氣的。   他只是在體驗生活,而不是真的被生活纏住了腳。   購買熬製涼茶的材料,需要保留本錢。   身體不好需要喫一些綿軟好克化的食物,所以不能喫太多的粗糧。   本地的地痞流氓會時不時來抽取‘管理費’,這些都是現在曹柘需要考慮的。   這種生活,其實並不能提供半點的所謂‘享受’。   與曹柘原本的生活環境相比,這完全就是地獄。   即便是曹柘,也有過數次想要放棄的念頭。   當身體無法支撐精神,那麼強大的精神毅力,也會被身體拖累、消磨。   這一次,他不是在與天鬥,與人鬥,與妖魔鬼怪鬥。   他是在與自己鬥。   在最脆弱,最虛弱,對生活最沒有反擊力量的時候,再次直面自己,再次的看到恐懼。   暫時的放下了金手指,放下了一身震碎天地的修爲,放下了那些玄妙的、超然的東西,卸掉了一切的武裝和防禦,在這艱難的生活裏,他還剩下什麼?   曹柘屢屢這樣面對自己的內心。   然後在這種狀態下,提煉、錘鍊着自己,尋找着那些讓他能再感動起來的真諦。   “天人五衰……或許就是在提醒仙神,追求強大之餘,切勿忘記自己是一個人,還有着脆弱與無能爲力。只有認識到了自己的無能爲力,纔會向着更加真正的強大,發起義無反顧的衝擊。”曹柘偶爾這般心想。   將自己丟入紅塵苦海的曹柘,繼續品味着這種,彷彿不斷深陷泥潭般的‘絕望’。   漸漸的,他拋開了所有的榮耀,忘記了那些風光無限的時刻,而是真真正正的融入到這平凡而又艱苦的底層世界中,感受着最普遍的平凡人,所要面對的生活困苦。   清晨雞未鳴,曹柘便早早的起牀,坐在牀前使勁的咳嗽,將淤積在肺部的雜氣吐出之後,纔開始做出攤的準備工作。   等到太陽剛剛爬過城牆的時候,他的涼茶攤子,就支撐出來。   隨後便望着太陽出神。   若是日頭太烈,他現在的身體狀態,每一刻都十分難受,但是如果太陽不烈,涼茶攤的生意就不會好。   當天的收入,十分有限。   喫了一碗粗米稀粥,曹柘摸了摸有些硬邦邦的左邊小腹。   腸胃的不適,讓他站坐難安,心頭也總掛着一股無明的火氣。   周圍同樣出攤的生意人,都衝着曹柘打着招呼。   同樣賣涼茶的刁阿婆,會不陰不陽的說上幾句古怪話,雖談不上是罵街,卻總懟在人心口,讓人難受。   等到了集市開始熱鬧以後。   曹柘的涼茶攤也漸漸有了生意。   那些南來北往的人們,總是會聊起一些他們以爲‘時髦’的話題。   其中不少次話題的中心,就是曹柘。   在這些人的口中,曹柘又認識到了許多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夫子’。   比如有一位趙姓商人,便言之鑿鑿的確定,夫子下一步的籌劃,是改造妖修體系。   這個……是真沒有!   因爲嚴格來說,妖怪可以歸入修仙體系,並不需要曹柘專門再去另開一路。   如此大約過了半年,又或許是快一年。   曹柘感覺到身體越來越虛弱,就連出攤經營涼茶攤,也開始變得格外喫力。   他的生命,就像是要走到了盡頭。   坐在粗糙的木凳上,曹柘半眯着眼睛,看向街角。   街角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一朵白色的小花,從磚縫裏開出來,然後喫力的向着陽光照來的方向,在夜幕前的寒風下,微微的發抖。   頑皮的小孩,從旁邊走過,然後沒有半點想法的衝着小花,猛然的踩上一腳。   花瓣踐碎零落成泥,斷開的莖葉,黏糊糊的粘在牆角。   到了第二天,莖葉徹底的凋零。   隨後數日,曹柘的目光,每一天都盯着牆角,就連生意也不再用心經營。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八天。   曹柘的生命之火,更加的暗淡,就像狂風裏的孤燈,下一瞬就會熄滅。   但是曹柘卻已經無比的沉穩,即便是在這樣的‘危險’狀態下,也沒有半點喚醒力量的想法。   反而他很篤定,改變的契機,就要來了。   這時,他盯着牆角,視線模糊中,他彷彿看到了又有一條細嫩的莖葉,慢慢的、緩緩的伸出了磚頭縫。   “哈哈!好!”   “好啊!”   “好!”   此時,曹柘的額頭上,碎裂了一塊枯黃的死皮。   原本的生命之火猛然熄滅。   卻又在剎那之間,更加旺盛的生命之火,澎湃而生。   牆角沒有嫩芽探出,探出嫩芽的是曹柘的心靈。   碎裂脫落的死皮越來越多。   曹柘就像是脫去過去的軀體一般,正在迎接一種新生。   一步走出,腳下散落的是過去的塵埃。   走過百步,曹柘已經拋去了滿頭白髮,拋開了一身塵埃,拋去了枯朽之容顏與腐爛的身體。   新生的他,初時脆弱,卻又在呼吸之間,汲取着種種力量,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更加的強大。   “鑑定術!”曹柘輕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