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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成爲他們,才能理解他們

  “道長有何吩咐,還請示下!”伯邑考一甩袖子,隨後躬身抱拳,對曹柘說道。   無論如何,曹柘此舉,讓他看到了西岐治下,盛世美名下的陰影。   對於伯邑考來說,這算是一個獨特的經歷。   也是之後治理西岐時,必須要注意的地方。   然後……便只是如此了!   這是他作爲這個時代的人,所有的侷限性。   他不會去想,爲什麼有人住在奢華的城堡,而有人卻連庇護之所,蔽體之衣都沒有。   “少廢話!加入他們。”   “一個月內,我要看到你和他們完全融爲一體。”   “這算是遊歷的第一站。”   “如果你做不到,那麼無論是救出你的父親,還是瓦解來自朝歌的壓力,都需要你自己立刻返回西岐去承擔。”曹柘說道。   伯邑考沒有多想,從馬背上跳下來,然後昂首闊步的朝着人羣方向走去。   伯邑考身後,曹柘揮手封住了他那並不高明的修爲,讓他徹底墮爲一個只是身體強壯的凡人。   伯邑考步伐微亂,卻還是大步流星,沒有半點遲疑。   他有着滿腹經綸,受過良好的教育,通曉天文地理,精通樂器和繪畫,更是西岐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在腳下這片西岐的土地上,他的自信,不該只是顯露於表面的衣着。   第一天,伯邑考表面上,好像比較輕易的‘融入’了那些困苦的平民之中。   西岐沒有十分嚴苛的戶籍管理制度,這是伯邑考融入的基礎。   區分奴隸與平民的方式,也簡單粗暴。   奴隸的身上,往往都有主人家留下的獨特烙印。   進入這裏的伯邑考,好像是已經成功了,但所有人都對他很客氣。   言語交談之中,同時又都用審視的眼光在看他。   第二天,伯邑考丟了一雙鞋。   那雙草鞋,儘管穿着並不舒適,但卻相當的完好,對這裏任何的平民家庭而言,都可以算作是重要財產。   伯邑考赤着腳,尋了半天的鞋。   最後在一名六歲的男童腳下,找到了它們。   然後微笑着,當着許多人的面,將這雙鞋送給了那個男童。   並且教育了男童,赤腳不羞恥,偷竊才羞恥。   人之所異於禽獸,正是因爲懂得羞恥。   而他自己,則是繼續赤着腳,享受着周圍彷彿是‘讚許’的目光。   第三天,伯邑考的衣服被強行扒走,連最後的遮羞布都沒有給他留。   他向那個被他送鞋的男童討要幾片寬大的樹葉遮身,卻被男童拒絕。   樹葉滿山都是,但那都是貴族的‘財產’。   平民想要拾取樹葉,用來遮掩身體,都不是一件易事。   第四天,伯邑考飢寒交迫,他開始變得虛弱,開始生病,原本驕傲的臉上,已經滿是痛苦。   第五天,繼續痛苦。   第六天,依舊如此。   第七天,以伯邑考的身體基礎,也瀕臨極限,他開始出現幻覺,並且乞求曹柘來搭救他。   生存的本能,正在不斷的壓榨着他的理智,讓他想要做出一些他原本絕不會去做的事情。   第八天,那個被他贈送過草鞋的男童,爲他帶來了幾枚果子,並且告訴他,果子是偷來的。   如果不將果核處理好,被貴族的僕人發現,他們會被鞭打。   男童還很慶幸的告訴他,因爲這裏是西岐,所以貴族們不會輕易的傷害平民的性命,也不能輕易的劫擄百姓爲奴隸。   不過,奴隸們就不一樣了。   如果被發現偷喫主人家的果子,會被直接處死。   伯邑考知道,一個健康的奴隸,當然會比幾枚果子值錢,但奴隸主們需要用這種嚴酷的懲罰,來維持對奴隸們的管理。   仁慈的對待奴隸,有很多時候,並不會等來他們的感恩戴德。   伯邑考自己從未親自處罰過奴隸,但他知道在家中時,家中的管事們,是如何處理犯錯的奴隸的。   炮烙、醢刑、脯刑等殘忍的刑罰,也並非紂王首創。   他只是把這些用於奴隸的刑罰,施展在了那些貴族、諸侯身上。   刑罰的殘酷是一方面,這種將之視爲奴隸般折磨的屈辱,亦是許多貴族、諸侯,所不能忍受的。   現實十分諷刺!   幾天前,伯邑考教育男童,不可偷竊,要知榮辱。   而現在,他卻望着盜竊而來的果子,不斷的吞嚥唾沫,飢餓和虛弱,瘋狂的催促着他,做出真實的選擇。   飢寒交迫的伯邑考,最終喫掉了果子,而不是選擇去告發。   第九天,他自己去偷了果子。   幸好沒有被管理果園的奴隸抓住。   第十天,伯邑考又去偷果子果腹。   因爲有了經驗,所以安全而歸。   伯邑考怎麼說也是讀過書,懂得用腦的,只需略施手段,便繞開了那些看管果園的奴隸。   第十一天依舊如此。   第十二天,喫果子喫飽肚子的伯邑考,被男童發現,隨後帶領男童一道偷果子,二人相互配合收穫了一大堆果子,都喫飽了肚子。   第十三天,偷果子的隊伍擴大到了五人,五人都滿載而歸。   此時伯邑考已經被正式接納,並且有了他的新名字……‘竊’。   伯邑考對這個新名字深以爲恥,散開長髮,掩面而行。   同時開始思考,他爲何會落到如此境地,又該如何擺脫這種竊果爲生的現狀。   第十四天,繼續偷果子,隊伍壯大到了十二人。   第十五天,同上!   第十六天,隊伍滿二十人,伯邑考深以爲,不可再增加人口,並警告衆人,不可再將此事告知他人,進行擴散。   第十七天,隊伍又新增三人,並且因爲分贓不均,發生了一些口角衝突。   第十八天……這一天看管果園的八名奴隸,都被吊死在了果園周圍,他們被剝了皮的屍體,就在那裏吸引着熱鬧的蚊蟲,灰色的雙眼無神的注視着再次前來果園偷竊的衆人,伯邑考大受震撼,打算迴轉。   衆人不聽從伯邑考的勸阻,依舊入林盜果。   第十九天,盜竊衆人被捆在了城堡之下,每個人都經受了一番折磨。   同時,這裏的貴族、奴隸主,出現在了伯邑考的面前。   此時的伯邑考,已經是一個邋遢、骯髒、消瘦且衣不蔽體的平民百姓,站在那貴族面前,對方完全就認不出來,這是西伯侯的長子,西岐未來的主人。   “是你指使他們盜竊我的果園。”   “依照大商和西岐的律法,你必須在七天之內,賠償我三倍以上的損失,否則就將成爲我的奴隸。”貴族看着伯邑考,眼神中帶着毫不掩飾的惡意。   伯邑考說道:“你沒有證據,我並沒有被人贓並獲,西岐法律規定,任何的賠償,都必須在事發當時,做出決斷。”   貴族詫異的看着伯邑考,隨後道:“看來你也讀過書,爲何落魄至此?”   伯邑考不答。   貴族接着道:“我有二十名證人,他們都認定,是你在驅使他們,他們都受你的蠱惑與脅迫。即便是到西岐,去尋大公子問詢,我也是佔理的。”   顯然,伯邑考對律法的熟知,讓這名貴族稍稍有幾分忌憚。   在這個時代,能夠讀書,知曉律法的,基本上都是貴族出身。   雖然伯邑考看起來不像是貴族。   但即便是某個貴族的逃奴,也絕不好輕易‘招惹’。   畢竟能跟着主人學習文字、律法的奴隸,在主人家也應是被倚重的。   伯邑考張了張嘴……他說不出話來。   他無法告訴眼前這名貴族,西岐的法律中,有很多條款,都是他撰寫的。   更無法告訴他,自己就是其口中的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