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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舉旗

  曹柘並沒有要求羅峯一定要怎麼做。   但是在這個時候,羅峯卻還是選擇抬了一手伯邑考。   當三皇之首伏羲近在咫尺,羅峯卻毫不給面子的情況下,他卻選擇去詢問一個‘無名之輩’姓名,特定的象徵意義,便不可謂不強了。   “吾名……姬考。”伯邑考回應道。   伏羲聞言,在一旁道:“姬姓?原來是軒轅之後,你可願與吾一道,誅此惡賊?”   伏羲對伯邑考的主動邀請,顯得格外的大度,王者風範釋放出來,就等着伯邑考納頭就拜。   伯邑考卻沒有回應這份邀請。   “一道?”   “不!我們永遠不可能同一道。”   “我的姓氏,並不源於我的血脈,又或者出身。我相信,我……與那些無姓、無名者並沒有什麼不同。”   “在蒼茫大地之上,浩瀚星空之下,所有人都當是平等的,不應以血脈來歷而區分,也不該用過去的功勞或成就,進行區別對待。”   “只有與我們一樣,有着共同理想者,纔是一道!”伯邑考的發聲堅定、果斷。   那原本看到伯邑考的隊伍,切進大陣之中,正打算招呼匯應的西岐大軍,此刻也在姬發的指揮下,暫時停下了腳步。   “原來是這樣一個有認知的後輩。”   “你的理想,震撼到了我,但還無法說服我!”伏羲說道。   隨後八卦圖一震,原本狹長的距離,被拉伸到了天涯海角一般遙遠。   正在逼近朝歌的起義大軍,此時卻又被送到了蠻荒之地,要想趕回來,並不容易。   伯邑考站在隊伍的正前方,對抗着那股沖刷之力。   世界雖與他爲敵,他卻要率領衆人,逆流而上。   手持長槍的伯邑考在極大的壓力下,憋紅了臉,咆哮中發出一聲怒吼:“展旗!”   鮮紅的旗幟,在過去的長風吹拂下,迎風招展。   鮮紅的旗幟,是有千萬尋常百姓,甚至是奴隸的鮮血染紅。   它沒有被施加任何的陣法,沒有賦予任何的法術烙印。   但是當這面旗幟展開時,赤色的光輝,卻籠罩了整個起義的隊伍。   一瞬間,那些驅逐他們的,摒棄他們的,忽視他們的,仇恨他們的力量……都被隔絕在外。   唰!   大旗揮舞而下。   戰馬嘶鳴,喇叭聲咽,在伯邑考的帶領下,數不清的人影,邁動雙腿,用他們平凡的身軀,去堆填那好似要磨碎天地間一切的宏偉大陣。   伏羲鎖緊眉頭。   此時的他已經明白,相比起已經註定‘落幕’的商王帝辛。   眼前這個看起來原本沒有威脅的伯邑考,才應該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那些闡教、截教的仙人,固然難纏。   但是他們缺乏羣衆基礎,難以得到三界衆生的認可,想成爲三界共主,除非佔據着絕對的優勢。   而伯邑考不一樣,他有着廣泛的認同,並且……他所推行的那一套,必定會得到更多的認同。   只要再補齊‘背景’上的短板,就可以成爲競爭天帝的關健對手。   何況……能夠走到這裏的伯邑考,背後真的沒有依仗嗎?   伏羲不信!   因爲如此考量,伏羲轉換目標,先準備對伯邑考動手了。   只是還未等伏羲手中的雷鳴,真的落向伯邑考,羅峯所扮演的帝辛,便已經擋在了伏羲的面前。   “我還在此,你在看甚?”說罷之後,便一拳向着伏羲搗來。   羅峯這當然是刻意爲之。   但也不代表,他就真的只是在爲伯邑考做嫁衣。   如果是曹柘當面,羅峯自然放棄一切多餘的想法,老老實實的輔佐。   只是伯邑考的話,還沒有這個份量。   何況,曹柘也沒有下達一定要給伯邑考讓路的命令。   羅峯這是在置之死地而後生。   伏羲想要攻破朝歌城,將過去的名望與如今的名望結合,一舉登頂然後去爭取天帝之位。   羅峯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踩下伏羲。   踏着三皇之首的名頭,重新豎立他王者的威嚴。   以打敗伏羲作爲突破口,吹響反攻的號角。   正因爲此時,商朝的局面看起來像是已經山窮水盡。   所以才更好觸底反彈。   那些諸侯聯軍,各教派的修士、仙人們,也只有再最接近成功的時候,纔會越發的矛盾激發、離心離德。   只要瓦解了那強大的聯盟。   商朝多年積累的底蘊,就有機會爆發。   帝辛……這看似是一張爛牌,但其實還是有相當可以打的空間。   面對羅峯那平鋪直來的一拳,伏羲卻感覺八卦皆崩,萬象盡禁。   眉頭緊皺,伏羲對着天外某處招手。   “賢弟借劍一用。”伏羲開口喊道。   隨後一把劍從九霄之外飛來。   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   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   正是傳說中的軒轅劍。   亦堪稱人道之劍祖。   軒轅劍也是老演員了,此時飛掠到伏羲的指掌之間,散發出無量神光。   劍光流淌之間,又與伏羲身後的八卦相合,彼此相容。   彷彿拉扯着兩段時空裏的萬里山河,共同譜寫了一段太古的神話。   神劍在手的伏羲,氣質大變。   原本還是純法師,如今卻成了魔劍士。   眼中一瞬間就像是掠過了無數劍光。   衝着羅峯那一拳迎去,劍光浩浩蕩蕩,激盪着兩個時代的古老迴音。   面對這樣時代洪流的碾壓,羅峯亦有片刻的失神。   只是一劍,便強先羅峯的拳頭,落在了其咽喉處。   但是這一劍沒有刺破羅峯的皮膚。   只是在他的咽喉處拉出了一連串的火星。   強如軒轅劍,得到了先天八卦的加強,竟然都無法將羅峯破防。   這顯然並不是簡單的強身健體之功。   而是羅峯,將某些伏羲所不瞭解的異族手段,融入到了自身的武道之中。   在伏羲不瞭解這種特異之前,其威力得到了極強的增益。   當然,羅峯選擇將其融入武道之中。   就等同於腳踏實地的放棄了絕對的神祕性。   伏羲只需與羅峯再多交手,就能逐步清晰些許羅峯所用手段。   再出手,便不會這般不破防了。   伏羲攜帶兩個時代印記的一擊,沒有奏效。   恰在此時,羅峯的一拳,卻彷彿姍姍來遲一般,開始‘墜落’。   這一拳,正若那天塌而來。   拳頭的輝煌大氣,在伏羲的眼中不斷放大,彷彿可以看到一切世界破滅時會發生的景象,大地崩塌,江河倒卷,滄海沸騰,日月隕落。   但是這一切,都是幻象,都是虛假。   羅峯破滅世界的一拳,穿過了伏羲的胸膛,卻彷彿穿過了一層蜃樓,伏羲的身影如夢幻的雲煙一般在原地消散。   “虛實八卦,先天之易,果然了得!”   “你讀不懂我,正如同我讀不懂你!”羅峯感慨說道。   伏羲所用的先天八卦,雖也是人族文明的固有手段。   但羅峯看不懂,它就同樣具備了神祕未解之性質,即便沒有增幅。   對羅峯本身而言,亦是難解之難題。   只是羅峯的感慨,也並非是在認輸服軟。   反而是被激發了進一步的戰鬥雄心。   一拳未曾建功,那他就拎起拳頭,又是一拳狠狠搗來。   這一拳的聲勢,即便是一直在旁觀戰的曹柘,看了也要暗暗叫好。   競賽者們,他的弟子們……都是在進步的,都是在成長的!   那一波波的資源,那一次次的開掛,並不是都餵了狗。   羅峯此刻,以曹柘所沒有想到的方式,給予了他一次小小的反饋。   這更像是一次驚喜。   曹柘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從同行者身上,獲取到足夠的養份了。   而現在……他久違的,又品嚐到了這種反饋的滋味。   “好拳法!真的是好拳法!”   “世界、宇宙、黑洞、奇點、大爆炸……幾乎都被涵蓋在了這一拳之中。”   “但同時,它卻又是極致簡單的。”   “羅峯是在用心靈闡述世界和宇宙,將自身化作照映一切的鏡子。”   “簡單與複雜,取決於對手,而不是取決於自己。”   “對手給予簡單,那他就是更極致的簡單。對手給予複雜,那他就是最極致的複雜。”   “伏羲的先天八卦,包含了世間萬物的道理,所以羅峯的這一拳裏,涵蓋的是宇宙的多種碰撞。”   此刻,伏羲面對羅峯這一拳,也同樣是有些慌張。   他十分明白,當羅峯這一拳打來的時候,他就無法在故技重施。   因爲這一拳是以彼此對立爲紐帶,將這一場戰鬥,作爲了棋盤與賭局。   退了就是輸了!   輸掉的不僅僅是勝負、自信、成敗,還有自身所堅持的道理,認知的世界,理解中的一切。   故而這一拳他無論如何都躲不掉,除非他想要徹底的失去自我。   這一拳不僅躲不掉,而且一旦被擊中,就像是被一個宇宙星空碾壓過一般,瞬間就會被打的灰飛煙滅。   伏羲會這樣就被終結嗎?   當然不會!   如果他這麼簡單就撲街了,那他早就被換了內核。   膽大妄爲的競賽者,可從來都不曾少過。   別說是三皇五帝,就連那幾位聖人,都有不聽勸的莽夫,去嘗試挑釁。   大多數都被打退,跌出了這一場競賽。   只有少數逃得一命,離開了當前世界,返回時光塔療傷。   這一刻的伏羲,凝望回首過往,那因爲天帝隕落,三界共主之位空懸而升起的功利之心,迅速的坍塌、夯實。   他不是沒有了野心,而是將這野心,暫時深埋。   屬於天皇伏羲的另一重面貌,開始極致展現。   那是對人間,對人族的大愛之心。   對權利的野心勃勃,與對人族的熱愛與真摯,並不衝突。   古往今來,爲權利如同禽獸,卻又用權利去愛護衆生的皇帝,並不罕有。   儘管他的這份熱愛,與伯邑考所呈現出來的那種平等大愛,並不一致。   “我愛衆生,如同愛惜我之手足。因爲它們都是我!”這或許就是伏羲內心的寫實。   劍光閃起。   卻不是從一處,而是這山河大地處處皆舉劍!   戰場之上,無論是何方隊伍,都同樣舉起了手中之劍,來響應伏羲之召喚。   同樣還是後發先至。   只是這一次,拳頭與劍,發生了碰撞。   天宇在震動,山河在顫抖。   世界都似乎要被撕裂。   卻又在朝歌城外籠罩的大陣匡扶之下,被牢牢的束縛起來。   “聖人還沒有出手,天地就有被打崩裂的可能。”   “也不知道鴻鈞會不會提前出場,然後拉偏架。”   “只是……鴻鈞,你又會代表天道,選擇哪一方呢?”曹柘對此感到很好奇。   同時也想知道,當這場戲上演到最激動之時,又會不會有更多的‘真實’降臨此世。   “喚醒一個真實的古老修行者,又怎麼比得上喚醒一批?”   曹柘心中浮想聯翩之時,第三次的拳與劍的碰撞,就要再次爆發。   然而這個時候,一直被他們排除在戰場之外的伯邑考,卻意外的殺入了進來。   他手中的槍,已經換成了鮮紅的旗。   大旗迎風招展,不僅僅象徵着現在,也引導着未來。   未來的人們啊!   都將昂揚向上!   未來的人們啊!   都要自尊自強!   未來的人們啊!   都應該擁有屬於他們的名字!   未來的人們啊!   全都要喫得飽飯!   所有的修行者,都在用拳頭,用劍,用法寶,用法術,演示天地的變化,星空的流轉,萬物的聲相。   爲什麼就沒有人真的願意低頭看看!   看看那些如螻蟻,如塵埃般的人們,他們手裏的泥土,眼角的溝壑,頭上的白髮,彎曲的脊樑?   大旗迎風飄揚,如同那熊熊燃燒的星星之火。   從現在燒往過去!   這一戰,無論勝負,無論成敗,伯邑考都要點燃這把火,舉起這面旗。   也許在這樣的環境,這樣的時代裏,他的出現……他們的出現,還是不合時宜的。   他們可能還是會失敗,會成爲這場動亂的背景板。   但是,那些人們……那些不被重視,不被看清的人們。   他們會在往後的歲月裏,獲得他們的名字,得到他們的土壤,擁有他們的生活,享有一定的權益。   這並不是高高在上的仙神們,突然大發慈悲。   而是因爲……伯邑考……以及跟隨着他的那些人們,曾經舉起了這面旗。   曾經燃燒過這鮮紅的火。   大旗一卷,揚起了星星之火,點燃了現在未來。   在這樣的滔滔聲勢裏,變色的不僅僅是羅峯與伏羲。   還有更多的仙、神,乃至高高在上的修士,以血脈爲貴,出身便不知貧寒的貴族、奴隸主。   他們都在被挑釁。   都在被顛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面旗幟上。   他們都只有一個心思……那就是……熄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