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左陰右陽
楚天元力沿雙手注入卷軸,上面的黑色緩緩旋轉,中心彷彿形成個漩渦,足以把注視之人的心神牽引其中。
又來到那個上不連天、下不接地的虛無空間,別無他處,唯有身着練功服的短髮中年憑空盤坐。感應楚天到來,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吐出體內濁氣後,閉目沉息開始陰柔勁的示範。
短髮人體內的元力,完美避開了陽剛勁的經脈,另開闢條新的路徑運轉。路線雖然繁複,但有過之前經歷,楚天能瞧明白一些,他能隱約感覺到,此路線與陽剛勁的似有某種關係,可具體總隔點兒什麼,說不十分清楚。
奇異的是,起初轉速就很快,狀如風馳電掣,不過身爲念師,他依然能把握到某些規律,而後逐漸變慢,自然記得清楚明白。
當到達某個點後,突然極爲緩慢起來。當然這只是視覺錯誤,實際上時間並沒過去多少。氣息忽的沉凝了下來,渾身元力凝聚手臂,在黑幽幽的光澤下,臂膊給人以收放自如的感覺,正是“陰陽印”的第二重陰柔勁。
接着,虛無空間波動數下,色調一陣攪動,漸化作一方室內環境,窗明几淨地方空曠,牆邊刀劍林立,看起來像是家武館。周圍有五六年輕人,有男有女,身着同樣練功服,當是弟子之流,或動手切磋,或交頭接耳,神態很親暱。
眼見短髮中年出現,這些年輕人面露恭敬,鄭重彎腰行禮。而後短髮人不知道說些什麼,少年們摩拳擦掌,元力從體內湧現而出,其間氣氛陡然一肅。
楚天凝重的注視中,短髮人舉止隨意,元力波動蔓延,黑幽幽光澤纏繞手臂,探掌召喚衆人來攻。少年們齊齊厲喝出聲,四手八腳襲擊過去,中年手臂曲直自如,雙手不斷牽引,看似輕鬆隨意,實則將加身力道盡數化解。
眼見如此情形,楚天目光陡然一厲,此戰短髮人沒有恃強凌弱,只用出與旁人一樣的修爲,卻在五六人的圍攻中瀟灑自如、行若無事。
訣竅在於借力打力,按一般武者的思路,戰鬥無非是各自凝聚渾身元力,掌對掌拳對拳對轟罷了。但此人的理念不同,他出招並非爲了正面碰撞,以轉移力道爲主,節省自身氣力還在其次,關鍵在人數多時,往往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使敵方不戰自敗。
“轟。”
一名扎着馬尾、容貌俏麗的女弟子飛足踹去,被短髮人右手一引,身不由己飛向身材魁梧的少年。玉足輕點在鐵拳上,卻有兇猛力道爆發開來,氣浪漣漪一圈圈當空蔓延。
女弟子倒飛出去,落地時一屁股坐在地上,魁梧少年眉頭緊凝,下盤用力,腳掌直沉入地面數寸深,在地上犁出道長長的痕跡,止步後,面色赤紅,氣喘如牛,難以再戰。
人齊尚且不敵,若是缺兵少將,那還了得。不一會兒,年輕人被逐一擊潰,氣力耗盡,躺在地上起不得身。但短髮人看來竟似沒費多少勁,氣定神閒淵渟嶽峙,連呼吸都沒被擾亂絲毫。
歇息片刻後,少年男女們互相攙扶,起身略微整理儀容,爽朗笑着朝館外走去,短髮中年含着善意瞥了楚天一眼,而後隨着他的弟子們步出武館。是找水清洗,還是去酒肆享樂,就無從得知了。
……
連續觀看數次後,自覺修煉方法掌握的差不多,楚天心神方退出卷軸。張口盡吐丹田濁氣後,閉目凝神,按照卷軸示範循着軌跡運行起來。
開始時,元力運轉速度極快,就算早有預料,依然失敗了兩次。但經過反覆矯正,元力引導逐漸熟練,經脈也適應了元力通行,第三次修煉就成功運轉。
周身氣息沉凝下來,體內元力向左右分流,朝着雙臂洶湧注入。倒不似修煉陽剛勁時,需忍受腫脹劇痛,啓動陰柔勁前夕,手臂緊繃的很,裏面肌肉一縮,一股寒意湧上心頭,以他的忍耐力,身軀都不禁微微顫抖,血流都有種凝固感。
不過,凝聚神魂後,楚天的意志似強大了不少。眉頭緊蹙,狠狠一咬牙,血液緩緩流動,肌肉的壓縮,似都不那麼難受了。黑幽幽的光芒包裹雙臂。
見狀他面露喜意,覺得胳膊宛如流水一般,無形無質。這只是主觀上的感覺,並不準確,但收放自如、曲直隨心,還是有一點的,甚至骨骼都柔韌性都變強許多,似可任意轉彎而不折。
修煉陽剛勁時,整整花了大半天時間。不知道是經驗的關係,還是近來精神突破,此次習練變得格外容易,約莫花了一個時辰就初步掌握了陰柔勁。
……
暴怒獸吼聲、劇烈破風聲不住從青翠樹林中傳出,顯然,其中一場激烈的交鋒正在進行,是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之間的戰鬥。
大的身高足足兩米有餘,輪廓並非人型,看起來充滿一種壓迫感,正是兇名遠播的一階後期妖獸金毛猿,而他的對手是位身形瘦削的少年,臉上稚氣未脫,似乎一拳就能打翻的樣子。任誰都難以想象,體型如此不成比例的兩者,竟能拼的如此火熱。
一般而言,所有猿類妖獸中,當屬長有金毛的最爲彪悍。與之前所見的黑蠻猿比起來,雖然修爲相同,論破壞力金毛猿更勝一籌。
此時它全力施展,只見周身元力渾厚,雙腿奔跳間極爲迅疾,腳下地面層層崩裂,碩大手掌,攜帶者令人瞠目結舌的蠻力,狠狠拍向較之極爲瘦小的身形。
攻勢之狂暴,足以令絕大多數練體境精血段武者束手,哪怕是等閒的練體九段,面臨這種情況,也只得施展身法退避三舍,待氣焰削減後,想方設法徐徐圖之。
金毛猿掌扇口咬,肩撞肘擊,化身狂暴戰鬥機器。可即便如此,勢如狂風暴雨的攻擊,竟然被體型瘦小的銀髮少年盡數接下。
此次戰鬥,他既沒有催動靈念強化戰力,也沒有開啓血妖瞳,更沒有施展威力強大的術法,僅用武者的基礎能力拼鬥。若放在先前,一招不慎保不定會出現傷勢。但習練陰柔勁後,此獸於他,可謂完全構不成威脅。
只見在黑光籠罩下,兩隻手臂不時虛引,把金毛猿的攻擊弄的亂七八糟。本拍向腦袋的掌擊一斜,重重落在地上,草屑紛揚間,轟出個深深的土炕。側肩衝撞被一撥一轉,直接撞在一顆粗壯樹木上,枝頭劇顫,青葉落了滿身。
金毛猿一聲怒吼,身軀一顫震碎附於體表的落葉,兩隻手臂重重錘向自家胸膛,雙目逐漸變得猩紅,透露着一股子嗜血的氣息,元力波動得到一定的增幅,這是它的專屬技能狂暴。
見狀楚天目光一凝,這畜生本就氣力驚人,看情況又有提升,就算練體境巔峯的人物,碰到此時的金毛猿,都得暫時避其鋒芒。明知道若還不開底牌,說不定會出現某種傷勢。但爲了將武學切實練到家,他甘願承受一定的風險。
拍胸蓄怒進行完畢,金毛猿邁開步子衝來,步伐沉重,踩的地面咚咚直響,張開蒲扇般的巴掌向對手扇去。而楚天依舊保留實力,黑色陰柔勁覆蓋下,側身探手抓住對方胳膊,自身胳膊便鞭子般一甩,依舊將之帶偏。
金毛猿目光赤紅、折身再上,楚天毫不畏懼、正面迎接,兩人狠狠戰在一處。在此獸猛烈攻勢的壓力下,楚天手臂勁道更加凝練,牽引動作由略顯急促,變得平和沖淡,卸力技巧漸趨巧妙嫺熟。
鬥到正酣處,黑幽幽的陰柔勁忽然皆數凝聚到單隻左臂上,騰開右臂極細微的膨脹,掌心浮現一團伸縮不定的白球。待左臂再次轉移金毛猿攻擊,趁着其中間隙,右掌白球對着偏轉身子的背上狠狠按去。
金毛猿高大的身軀一陣抽搐,轟然倒地揚起塵土,煙塵散去後,楚天近前一看,此獸奄奄一息,乾脆利落將之解決。放着身體不管,單取出腹內熱騰騰的妖覈收入容戒。
騎在玄麟背上返回營地時,楚天稚嫩的面上,兀自帶着一絲欣喜,反覆磨練之下,陰柔勁終於長進。距那幻霧林開啓之日,只餘下最後的十天。
第一百零一章 勘查
青翠的叢林,兩人一獸正在並肩行走,來到某處凌亂之地,駐足相互交談。此地裏面溝壑處處,其中一道丈許寬的觸目驚心,林木東倒西歪,看起來是個近期曾發生衝突的戰場。
“範大師,請您再看看?”一個身着錦袍的國字臉中年人沉聲道,此人約莫四十餘歲,言談間情緒憤怒,手掌在袍袖中不由自主握緊,強悍元力附着其上,隱忍不發,已然凝聚成罡,竟是這片地帶爲數不多的化罡境武者。
“嘿嘿,黃鎮嶽,交情歸交情,該付的還是要付的,這是第六處了吧。”這位老者面目陰翳、渾身枯瘦,並沒有因爲對方修爲有所客氣,言談間毫無顧忌,兩者似是熟人。
一股邪火湧上心頭,因有求於人也不便發作。黃鎮嶽點了點頭,之後面上浮現出極度的肉疼神色。暗道他媽的,這老傢伙真是個吸血鬼,實在太黑了。
他自然是赤水城黃家家主,死於楚天之手黃天豹的父親,兒子始終不歸,突然失去音信,心中覺得不妙,派族人外出打聽,卻始終不得消息,四下搜尋不見蹤跡,突然間似從人世間蒸發了一般。
思來想去也無辦法,忽然想到身負異能的範大師,便重金請來搜尋兇手下落。這範大師修爲泛泛,所依賴者乃是精神力,當已達到大念師水準,卻沒走念師的路子,擅長操縱各類妖獸,算是專事御獸一道的人物。
亦步亦趨跟在身後的火紅色妖獸,名爲赤鱷虎,既有虎類鋒利的爪牙,又有鱷魚堅硬的鱗片及有力的巨尾,更能噴吐火焰破敵,乃是三階妖獸中的異類。
據黃鎮嶽估計,就算是他,若想收拾這隻畜生,不施展一些底牌基本不可能,總歸都是場不輕鬆的血戰。若這陰森森的老傢伙用他那一套在旁邊干擾,有六七成會玩脫了。因此,他一向對此老十分客氣。
雖然兇手毫無蹤跡,但他相信,只要範大師願意出手,那人定然藏不了太久。問題在於,老傢伙的要價實在是太坑了。
早派族人沿着黃天豹可能走得路,展開搜地毯似的勘察,十餘處地點皆有嫌疑。一處地點都要五百元丹,這錢無關成功與否,無論如何都必然會收的,而且是當場交付,全款結清,先付款再辦事。
幾天來已勘察五處地點,線索沒查出一點,元丹倒先付了兩千五,真是比搶錢都快啊。若在查不出的話,他都有點懷疑,一個兒子值不值這麼高的價了。但現在簡直是騎虎難下,除非甘願將之前元丹白送給範大師。
心中暗罵對方黑心,黃鎮嶽臉色狠狠一陣抽搐,遂從懷中取出一袋元丹,數目自然是約好的五百,事先早查清楚的。
範大師沒看到別人表情一般,理所當然接過袋子,解開扎口的細繩,拿陰冷目光掃去,口中喃喃自語,當是在覈實數目。
本就心裏不爽,再見此情形,黃鎮嶽差點沒忍住,一口老血衝入喉嚨,忙強運元力壓下,弄得好一陣亂咳。
“你沒事吧,我說這人哪,年紀大了,就得注意身體啊。”範大師詫異瞥去一眼,好心提醒一句,繼續查點收穫,不料對方聞言咳湊地更狠了,老人也不理他,搖搖頭只顧辦正事。
咳湊完畢捂嘴喘息一會兒,黃鎮嶽發現老傢伙還沒查完,不禁心中暗罵。身懷那麼高的精神修爲,想知道數目的話,催動精神感知一下,就清清楚楚了,何必這般一個個查。拿老人無法,他只得微微側身不去看,免得心浮氣躁,委實不利健康。
“尼瑪的,沒見過這麼摳的,省錢也就算了,連芝麻點兒的精神力也要省,真是太操蛋了。”抱怨不得,他只得在心中自語發泄。
其實,這麼想倒是誤解範大師了,正如黃家主所想,對於他這種人來說,那點精神力的確屁都不算,他只是單純的想要享受,一件件查點收穫的那種快感。這乃是憑藉智慧的正當所得,以精神力掃視太馬虎了。唯有用手慢慢查,方能體驗到幸福的存在。
範大師查清數目無誤,繫上封口的細繩,捧着袋子暖了會兒,不捨看了最後一眼後,小心翼翼收回容戒。報酬到手後,老人守財奴似的面孔,陡然變得凝重起來,甚至可以說,充斥着虔誠和神聖。
他緩緩向草叢走去,其中窸窸窣窣一陣動靜。老人目光一凝,探出乾柴般枯瘦的胳膊,伸出五指虛空一抓,一隻兔子不受控制倒飛過來,空中四腿兀自亂蹬,通紅眼睛中充滿恐慌。
範大師接過兔子,小兔在懷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他的手掌溫柔覆蓋在其腦袋上,小兔瞬間進入睡眠。老人閉目凝神,細心翻看此獸近月來的記憶。
很快,老人睜開眼來,此獸記憶中並無兇手的線索。但這並不代表行兇地點不再此處,萬一此兔碰巧沒看到呢,要連看數只,都沒有的話,方能排除這個地方,趕赴下個地點勘察。
再查幾隻兔子,依舊沒有效果,黃鎮嶽神情沮喪,暗道那五百元丹又白喂狼了。頭頂綠樹細枝輕微晃動,範大師目光上臺,探手虛空一抓,捉到一隻毛茸茸的小松鼠。
不顧小獸的恐慌,範大師照例伸手覆於腦後,松鼠眨巴下黑漆漆的眼睛,閉上雙眼進入熟睡。老人則進入它的記憶,翻過生活瑣事,一頁頁往前翻,很快過去數十頁。忽然精神波動從泥丸宮中如潮湧現,在兩人面前形成幅畫面。
見狀黃鎮嶽面色一肅,臉上浮現出欣慰神色。老天不負有心人,經數日徒勞無功的勘察,那兇手終於要浮出水面了嗎?旋即目中掠過一抹令人驚懼顫抖的狠辣,袍袖中雙拳不住緊握,十指骨骼如雷鳴般爆響。
剛開始,畫面像是麪糊,整個混沌一團,之後稍微清晰一點,能看到其中一道身影緩緩轉身,面容模糊不清,看起來甚是稚嫩,一頭銀髮十分顯眼。脣邊似是笑了笑,旋即探手一揮,數道綠芒刺破空氣,深深扎入黃天豹體內。
整個過程範大師像是耗費極大精力一般,乾枯身軀劇烈顫抖,汗水順着枯黃面龐流下。若探查日常細節還好,目標是這種戰鬥場面,於施術者於載體,都是相當大的負擔。
回憶至此爲止,畫面整個破碎開來,懷中松鼠在熟睡中死去,毛團似的身軀開始變冷。
“如何?”範大師睜開雙眼,面容疲憊彷彿大病一般。
黃鎮嶽不答,目光奇異凝視對方看了好一會兒,感覺老人面色一寒、表情戒備起來,方訕笑道:“足夠了,多虧大師仗義出手,此恩此情我黃家終生難忘。”
剛纔察覺老人狀態不佳,有出手將之解決、收回被吞沒的元丹的意思,但念及此老以往諸多手段,爲保守起見終是沒有出手,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
範大師皮笑肉不笑道:“什麼恩啊德的,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若黃家主實在過意不去,就慷慨解囊,多付點兒元丹就是了。老夫也不貪心,三五百元丹就夠了,算我欠你次人情如何?”
聞言黃鎮嶽狠狠倒吸口涼氣,不顧絲毫形象,忙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以示堅決抗議,平穩情緒後,拱手深行一禮:“既然事情辦妥,不敢挽留大師,還請自便。”
範大師笑了笑,跨上那隻赤鱷虎,在背上坐穩當,同樣拱手爲禮,告辭道:“如此老夫這就去了,希望今後有緣再見。”
黃鎮嶽嘿嘿笑着,連連點頭稱是,心中卻想,真是隻老吸血鬼,這等緣分,懇求今生別再遇到。
一拍坐騎屁股,連人帶獸化作道紅光,風馳電掣,不久離開此地,只留黃鎮嶽一人徘徊沉思。看着腳尖在林間盤旋片刻,他緩緩抬起頭來,以往肅穆的面上,逐漸湧上痛徹心扉的恨意。
“小畜生,此次幻霧林開啓,一定要來啊,彼處必是汝今生之墓地。”嘶啞的聲音,從齒縫間一字字擠出,迴盪在樹林之間,攪合在春日風裏,瀰漫許久而不消散。
第一百零二章 撐十招
樹林中間的道路上,烏光唰的一下當空掠過,其中正是趕路的楚天和玄麒,轉眼距幻霧森林的開啓時間只餘下三天,此行目標直指這一祕境出現的地點。
路程不算很近,約莫數百里地,但玄麟速度極爲出衆,不過半個小時,就走過了一大半。剛開始,途中頗爲僻靜,難得碰到人影,但隨着祕境地址越來越近,路上行人逐漸多了起來。
雖比不上盛日集市的那種絡繹不絕,卻也三五成羣不在少數,絕大多數皆是年齡限制之內的年輕人,個個氣息彪悍、孔武有力,或懸劍在背上,或掛刀於腰間。面上大都帶有賭徒一般的亢奮,顯然同爲欲入幻霧林尋找機緣之人。
人數不算少,由於大路頗爲寬闊,因此也就不算擁擠,總能找到空隙之處。楚天催動玄麟,左衝右突,靈活如意,速度竟不減絲毫。
這些人均是武者,有脾氣火暴的,欲拔刀滋事,可待持刀在手、抬眼去看時,唯見煙塵滾滾,別人早去的遠了,只能強忍怒氣就此作罷。
又走了個把小時,前方出現巨大的光幕,將整片樹林覆蓋其中。臨近光幕後,楚天跳下玄麒,四周環顧,見有幾位年輕人拼命往裏擠,面紅耳赤也不得入。
他一步步走近,探手覆於其上,如觸碰實物般充滿實感,元力凝聚右掌發力,竟不能將之撼動絲毫。
緩緩收回手掌,楚天面露詫異,顯然沒想到這屏障這般穩固,雖然未用全力,但通過接觸,心裏很清楚其硬度,估摸着哪怕催動威力最大的雷臨劈上去,恐怕上面都不會出現半個坑。
“嘿嘿,要是靠蠻力就能破開,那陣法也太不值錢了。”腦海中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老狐狸嘿笑不止,被他嘲笑多了,楚天臉皮漸厚,面色淡然不以爲忤。此老捋了捋雪白鬍須,自覺弄光潔整齊後,與楚天說道:“且讓老祖瞧瞧其中底細。”
旁邊之人嘗試失敗、搖頭離去,楚天佇立不動,不敢驚擾老人感知。只見老狐狸本是嬉笑模樣,面色逐漸嚴肅,而後竟震撼起來,待睜開眼時,臉上浮現出見了鬼似的表情。
“老祖宗,老祖宗。”見狀楚天心裏不安,開口欲喚醒發呆中的老人,究竟在裏面發現了什麼,以此老經驗之廣博,都被駭成這副樣子。
“啊。我沒事。”老狐狸醒過神來,擺擺手長吁口氣,平定心神有些感慨地道:“不簡單,這佈陣者不簡單哪。”
聞言楚天來了興趣,急忙問道:“如何不簡單法?”
“若論佈置此陣的能量,那也沒多強,不過登天境層次罷了。”聽到此處,楚天不禁狂翻白眼,此老眼光還真是高的可以。如果登天境都不算強的話,那整個天羅國恐怕遍地都是渣渣了。
不管他如何想,老狐狸依舊喃喃說道:“關鍵在於,陣法只是某位高手隨意爲之,就跟大人擺弄玩具一般。雖然陣源不大,但從中不難感悟出,此人的生命層次,可謂相當之高。”
“何爲生命層次?”第一次聽到這個術語,楚天語氣好奇追問道。
“嗯,簡單說吧。在大陸上,所有生靈均不平等,而是分爲好幾個層次。就拿人來說,普通人是第一層,練體境至登天境算是第二層,登天境之上則是第三層。”說的這裏,老狐狸微微一頓,道:“你也算修行些日子了,總能體會到,自身與普通人的差別了吧。”
楚天連連點頭,這種事說太明白也不好。但實際上,修武者至於普通人,堪比普通人至於螻蟻。一旦兩者有所衝突,武者隨手可奪取常人的性命。
“那我現在要告訴你,哪怕是登天境巔峯的人物,比起初入第三層者,差距不比嬰兒與你小到哪裏去。”老狐狸語出驚人。
“嘶。”對這個震驚的事實,楚天不由得倒吸一口氣,涼意猛地直衝心頭。
“而這位佈陣者,起碼是第四層的人物。甚至晉級聖武境都有可能。嘖嘖,就連老夫活着那個世代,聖武境在整片大陸中,都算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放眼廣袤天地間,恐怕都沒幾個。”老狐狸沉聲道:“也許這些距離很遙遠,你只許記住,聖武境乃是修行之盡頭,強者之巔峯。”
聽着老人訴說,楚天稚嫩眼眸中,逐漸浮現一抹堅定,心中暗立誓言,哪怕耗盡今生今世,也必要晉級聖武境。若能做到這個,哪怕以他外公之霸道,恐怕也不能乾坤獨斷、等閒視之了。
“小子,老佔着地方幹什麼,給老子滾開。”
正在感慨中,忽覺一隻粗大手掌覆蓋在肩膀上,楚天回過神來,眼睛微微一眯,緩緩轉過身,口吐一個字:“滾。”
聽他出言不遜,那人本面帶憤怒,當他回過頭瞧見相貌後,卻放肆的大笑起來:“哈哈,原來是個小娃娃,瞧俺老孔魯莽的,沒把你嚇住吧。兀那小孩,聽叔叔一句勸,這地方太危險,還是回家找娘喫奶去吧。”
雖然對面的粗魯令楚天不喜,更觸犯了孃親這層禁忌。但看到他的相貌後,沒強行下手,楚天也就強壓怒氣,打消將之痛毆的打算,眼神一凝,邁前一步,腳掌重重落下,地面瞬間崩裂,練體八段的修爲,從體內暴湧而出。
這位挑釁者鬚髮捲曲,坦胸漏乳,職業是傭兵,長相老成,言談間老氣橫秋。但實際年齡當不超三十歲,不然也不會出現在此處。身旁有三四個同伴,均是臉色桀驁,雙手交叉抱肩,聽聞此人調侃楚天時,不由得鬨然大笑,見楚天施展修爲,面上微露詫異,卻無恐慌之色。顯然,這等修爲還嚇不倒他們。
見此情形,那孔姓傭兵面色一肅,收起嬉笑道:“是老孔走眼了,既然是個娃娃,俺也不欺負人。咱們不取兵器,你能在老孔手下撐十招,這事就此兩清,夥計們放你過去。”
言罷將背後闊斧遞給一名乾瘦同伴,摩拳擦掌,渾身一震,強悍元力席捲全場,赫然是練體九段的修爲,難怪見楚天爆發修爲,面上也不露絲毫怯色,原是有所依仗。
對此楚天有些無奈,幻霧林即將開啓,他正不想找事,可事偏偏主動找上他。不過既然遇此良機,不如殺雞儆猴,想必之後日子會順心許多。
一念至此,楚天催動元力,左臂逐漸浮現黑幽幽的色澤,正是新近習練有成的陰柔勁。
孔姓傭兵邁前一步,尺寸大的腳掌落下,泥土迸濺間,地面頓現深坑,身影一晃,快步欺身至楚天跟前,在渾厚元力的包裹下,指頭緊緊併攏,手掌邊緣現出刀鋒般的銳利。右掌立起如刀,席捲勁風劈臉斬去。
此人生性好戰、素愛挑釁,卻好勝心極勝,每戰必傾盡全力。爲確保此次獲勝,一上來就施展出拿手武學“斷川掌”。
對手修爲既高,來攻招式又猛,但楚天面色淡然,似胸有成竹般一動不動。見他不似重視,那老孔怒意更勝,像這種傭兵,生性直爽,不擅掩飾,氣的哇哇大叫,出招半途,掌上元力再度凝聚,掌緣光芒猛地一閃,空中風聲呼嘯,頗有幾分抽刀斷水的聲勢。
待掌刀之即臨,楚天微微側身抬手,手臂似軟的一般,呈詭異弧度彎曲,五指抓在對方臂上一帶,健壯的身軀竟被帶的一歪,連腳步都有扭動不穩的趨勢,見狀周圍驚呼聲四起,老孔的同伴更是面露震驚神色,深知搭檔的能力,他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趁此間隙,右掌凝聚陽剛勁突襲,一招就能解決對手,楚天卻是動作一緩,手下留有餘地。
老孔搖晃好一陣子方回過神來,面色赤紅如醉,上有羞怒之色,運掌如風,一招重於一招,顯然已拿出全部能耐,卻被楚天笑吟吟的,以單隻左手左牽右引、上遮下攔,一招不漏盡數接下。
兩人一個攻的猛,一個接的快,轉眼已交手九招。將對方帶的身體一傾,楚天閃掠到他的背後,右手催動陽剛勁,將掌心凝聚的白球穩穩按在胖大屁股上。
轟然巨響中,老孔不由得前奔數步,喫不住力跌倒,連連滾動,直軲轆出好遠,撞到一棵樹上,才停了下來,枝椏晃動間,青翠樹葉掉落一身。
他的同伴們慌忙近前,瘦子扔掉手中闊斧,將之扶起,一陣烤肉味隱約可聞,老孔臀部褲子的布料上,新添個大洞,不算白的屁股,毫無遮掩暴露在衆目睽睽之下。
“已接了十招,我可以走了嗎?”楚天體內氣息平定,稚嫩臉上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卻讓有過前車之鑑的老孔同伴們面色大變,刷刷數聲,各拔刀劍,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可謂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第一百零三章 拉攏
“別亂來。”孔姓傭兵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原本緊張的氣氛。旋即面色略帶羞慚,向楚天略拱了拱手道:“多謝手下留情。”
到了此時,他就算再笨,都知道對手已爲他保留顏面了。剛立下十招之約,不偏不倚就十招決勝負,哪有這麼巧的。一念至此,不禁睜圓眼睛凝視楚天,暗道如果傾盡全力的話,恐怕三兩下就會被擊敗了。這小孩,好強。
聞言老孔的同伴收回刀劍,暴湧的氣息緩緩收回體內。楚天也是面色稍緩,這人雖然嘴不乾淨,但還算知道好歹,先前舉動實是性情魯莽所致。反正已經略施懲戒,再過於計較的話,未免顯得小肚雞腸。
這麼想着,他衝猶如驚弓之鳥的傭兵們笑了笑,在周圍衆多敬畏的目光中,引着玄麟踱着步子揚長而去。
楚天消失後,這些傭兵們呆如木雞佇立原地,身體一動不動,他們的面龐上,始終保留着震撼的表情。老孔在他們之中,實力也算出類拔萃了,卻被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的少年輕鬆幹掉,這讓他們自己都是懷疑,這麼大年紀是否全活在狗身上。
良久,這些人的臉色,方從驚駭中緩緩平靜下來。
“我說,那小孩後面好像跟着個妖獸。”瘦子尖銳聲音響起,彷彿發現新大陸一般,卻將剛緩過勁的同夥又嚇了一跳。
“的確如此,來時匆忙,竟不及細看。”周圍自然有人附和,言畢面面相覷,露出詫異之色。
當事人老孔擰着粗眉毛,苦思良久眼中再現駭然道:“這位少年不僅實力強,自身還是個御獸師。”言罷渾身劇烈一抖,顯然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倒吸涼氣的嘶嘶聲,壓抑不住在傭兵們的喉嚨中響起。在這種情況下,御獸師代表的含義可不簡單。衆所周知,御獸師戰鬥時主要靠妖獸,本尊戰力很弱,僅能起輔助之效。
可現在那少年主修御獸一道,卻連契約妖獸都沒放,哪怕赤手空拳,沒幾招就擊敗了多年在刀口上舔血、身懷強攻武學“斷川掌”的老孔。若真的開打,放出妖獸來,恐怕那畜生猛跳過來,咔嚓一下就能將脖子咬斷。
且不管這些人的誤解,楚天走往人羣中,途中旁人均側身避讓,眼中再無輕慢神色,代之以濃郁的恭敬表情。此次幻霧林開啓,雖然周、黃兩家竭力封鎖消息,可一傳十十傳百,呼呼啦啦也來了近二百人。
來人中,既有老孔這類粗豪的傭兵,也有以捕殺妖獸爲主的狩獵者,這些大都是五六結伴、七八成夥,年紀自在限制之內。這兩行都屬高危行業,沒兩把刷子根本不敢混。其中難尋弱者,均是筋骨段以上的武者,領頭者幾乎達到血肉段的實力。
還不時能看到些獨行客,雖無同伴,但面色兇厲、氣息強悍,血肉段的元力波動蔓延周遭,不時震懾着意圖不軌之人。若是未達到這個層次,就只能呼朋引伴、結幫拉夥了,雖需分攤利益,卻總比沒命了好。
方纔沒幾招解決練體九段的老孔,這種行爲很好地起到了震懾的效果,就連一些實力強橫之人,面色都很凝重,眼中不由得掠過幾分忌憚。
別忘了,楚天的背後,始終跟着一階後期的玄麟,在他們的眼中,這就相當於兩位血肉段武者,加起來的話,足以媲美一個傭兵團了。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互不侵犯彼此尊重,各尋各自機緣罷了。
但是,這片林地間,兀自有幾道強大的氣息,乃是幾位蘊氣境武者,或獨自前來,或手下衆多,望向他人的目光,難免帶着種高高在上的俯視感。即便如此,也沒人心中不快。畢竟,蘊氣境與他們這些練體境之間,可謂天差地遠,有着雲泥之別。
當楚天十招擊敗那孔姓傭兵,這些蘊氣境武者眼中略微一凝,臉上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緩緩頷首稱許。此子天賦很強,年紀輕輕就擁有跨級戰鬥的能力,他的契約妖獸看來也不簡單,兩者聯合,在一定程度上,幾算得上練體境無敵,但僅此而已。
在林間走不一會兒,很快尋到人不太擁擠的地方,取出鋪墊的布攤在方石上,旋即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吐納元氣。附近皆是敬畏的目光,一時倒也無人打擾。
身懷念師級別的精神力,他自是感應到,周遭那幾道強悍的氣息。進入祕境後,定會有激烈大戰,在此之前,實力每提高一分,彼時就多了份保障。哪怕是頃刻光陰,亦不可空耗虛度。
“嗷嗚。”一聲似龍非龍、似虎非虎的嘶吼聲,從哨戒的玄麟開口發出。楚天從修煉中回過神來,看望不遠處花容失色的女子,微微皺眉,傳出念頭安撫玄麟,維持坐姿不變,伸手喚對方過來。
女人見狀,忙拜託嚇人的妖獸,碎步小跑而來。此女頗有姿色,身量高挑、曲線誘人,姿容俏麗,面上化着不濃不淡的妝,讓原本七分的姿色,十分的表現出來,倒是吸引了不少垂涎的目光。
“姐姐柳語柔,小弟弟如何稱呼。”這柳語柔約莫二十歲上下,見楚天沒起身的意思,面色不變,穩定下被玄麟嚇得有些動盪的情緒,抬手捋了下垂至光潔前額的、烏髮梳理成的劉海,又甜又糯的聲音,從櫻脣中字字清晰的說出。
“楚天。”本來心中不快,但見她一副自信滿滿的自來熟模樣,楚天想了想,覺得沒什麼好隱瞞的,便含笑答道。
“原來是天小弟啊,你年紀這麼輕,怎麼就打敗了老孔,真是好厲害呢。”柳語柔輕挑秀眉,玉手掩住小嘴,做出被你嚇到的表情。
“姐姐過譽了,一般般吧。”任誰被如此養眼的美女誇獎,都會心生欣喜的。楚天少年心性,受到別人認可,直樂的笑呵呵的。
“弟弟可曾知道,此行十分兇險。那幻霧林中,雖有寶貴機緣,但此間人太多,好歹未知,加之環境陌生,我想邀請你加入我們的鐵旗傭兵團,大家互相照應,安全率會高一些。別緊張,只是暫時的哦,僅限於此次行動。”
說完這句話,柳語柔自己都有些臉紅。事實上,楚天方纔展現的實力,使她動了拉攏的念頭。不過,由於之前從未接觸、又是臨時準備,縱然巧言如她,也難免缺乏適當緣由。這藉口找的,她自己都覺得勉強。
她雖然略微壓低音量,但周圍之人均是耳聰目明的武者,大都聽得清楚明白,聞言暗道這拉人也拉的太生硬了,若由旁人做出,說不得會受到嘲笑,不過由這等美人做出,平添些許嬌俏,令人心動不已。他們,也想被拉啊。
在柳語柔緊張的目光中,楚天略微沉吟,心中有點猶豫。以他的眼裏,自然第一眼就能看出,此女修爲是練體六段,在普通人眼裏算是優秀,但對如今的他來說,可是有些不夠看了。
眼見好事有泡湯的傾向,柳語柔頗爲聰慧,從對方表情上猜出內心所想,跺跺腳一挺酥胸嗔怒道:“別看我這樣子,我們傭兵團可是很強的,我在裏面算是吊車尾。你若不信,看看那邊。”
順着她指路的如蔥玉指,楚天見到一棵樹蔭下,盤坐着四個傭兵正在攀談,彼此頗爲親暱,當是合作默契的夥伴。上座的穩重青年,氣息強橫、舉止沉着,見妹妹指來,臉上衝這邊爽朗一笑。
楚天見爲首之人修爲不弱,憑感應當是練體九段,如此也不算太拖後腿了,正想點頭答應,忽有一道嬉笑聲音傳來,使柳語柔俏臉瞬間變得鐵青。
“你那破傭兵團有啥可加入的,這位兄弟你走運了,竟然有幸得到老大青睞,與我魔豹傭兵團合作,豈不比這強上百倍。”
第一百零四章 強敵若干
楚天循聲望去,發話之人是個臉上有着些倨傲之色的年輕人,雖然初衷是邀請,但語氣上依舊帶着慣有的高傲,彷彿居高臨下的施捨一般。不顧柳語柔難看的表情,繼續向楚天言道:“在下魔豹團鄒建,與某些雜牌軍不同,咱們團可是實力雄厚。”言罷同樣伸手一指。
所指之處林木稀疏、是片空曠地帶,約莫十幾人在彼處紮營聚集,年紀均在三十以下,卻個個帶着驍勇的表情,強悍的氣息從體內引而不發,顯然均是修爲不凡的武者。
目光迅速掃過衆人,當看到當中一位長髮披肩的青年時,楚天的眼神禁不住微微一凝。看元力波動,此人只是練體八段修爲,但即便坐在其身旁的兩位九段武者,與之相對神態都很敬畏,且並非因爲靠山之類的緣故,而是源於本身的實力。
更令他在意的是,此人腳下趴着個懶洋洋的青豹,大小與普通豹子並無兩樣,除了一身青色毛髮頗爲奪人眼球。一股強悍的氣息,在體內隱而不發,令窺測的楚天瞳孔縮小,若他所料不錯,這乃是二階妖獸青魔豹。
而長髮青年與青魔豹之間,似有着極爲隱晦的聯繫,若旁人斷無可能發現。但在唸師級別精神力的輔助下,楚天依然有所察覺,面上浮現出驚訝的表情,看樣子,青魔豹應當受此人控制,怪不得別人修爲更強,都要看其臉色行事。
他的表情變化,清楚落在鄒建的眼中,露出理所當然、算你識相的表情,得意洋洋道:“兄弟好眼力,就不瞞你了。林青大哥是位御獸師,哈哈,你們算是同行吧。能感應出那契約獸的修爲吧。老大很青睞你,別在這兒和垃圾浪費時間了,這就跟我走吧。”
楚天身軀微微一側,躲過拉他胳膊的手,收起眼中的驚訝道:“非常感謝你們的賞識,但不巧的是,我已經和鐵旗傭兵團合作了。”
“啥?”鄒建還以爲聽錯了,覆手於耳做傾聽狀。
“我決定加入鐵旗傭兵團。”楚天緩緩說道,音量雖然不大,但語氣堅定,清晰進入附近之人的耳朵中。
柳語柔俏麗的臉上,由衷浮現出欣喜之色。若論實力,己方差魔豹傭兵團一大截,見這人來,本來都打算放棄了。不想楚天卻選擇了他們,這實在是意外之喜。
與此同時,鄒建如沐春風的面色,瞬間陰沉了許多,口中一字字吐出:“你確定?”
楚天肯定的點了點頭,兩個傭兵團的狀況,皆被他不動聲色地納入眼中。如果看實力,魔豹傭兵團要強太多,但他們連拉人態度都這麼差,試想就算進入,地位也高不到哪裏去。與其相比,他果斷選擇了更好相處的柳語柔。
與其進入魔豹團受人擺佈,還不如選擇氛圍較好的鐵旗團,至於實力不強,那是之前,待他加入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你,哼。”似是很不適應被人拒絕,鄒建想說什麼,猶豫了下啥都沒說,甩了甩袖子轉身離去,直到快回到營地,方轉過頭揚聲吼道:“小子,你給我等着。”
這番色厲內荏的表現,令楚天微微一笑,心中若有所思。如果沒有蹂躪老孔時的表現,想必對方所做的,會與現在的完全不同,該是真刀真槍與己鬥上一場了吧。
……
“老大,那小子不識抬舉。”回到營地中,鄒建咬了咬牙狠狠地回報。
打斷了正待咒罵的手下,林青眉毛一挑,宛如能看透人心的漆黑眼珠盯住他,緩緩開口道:“你怕了?”
“啊?”鄒建聞言錯愕,旋即汗水順着前額滴滴落下。恐怖的精神波動從林青身上席捲而出,蠻橫的覆蓋下來,鄒建作爲主要目標,自是首當其衝,雙腿控制不住哆嗦着,口中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
“大哥,看在鄒建年幼的份上,就……”鄒明艱難開口,勉強替弟弟爭辯。身爲九段高手,又是團內的老資歷,也只有他敢冒着觸犯的危險求情了。
不待鄒明說完,山嶽般的精神壓制陡然消失,讓場內人均身體一輕、呼吸得以順暢,林青擺了擺手道:“算了,這也不能全怪你。以那小子的身手,你上去也是白搭。只是……”
聽他語氣停頓,鄒建知道有重要訓示,忙做洗耳恭聽狀,只聞林青強調道:“無論面對何時,身處何地,也務必記住,自身所作所爲,絕不能有辱魔豹團的形象。別怕得罪人,捅出任何後果,皆由我林青一身擔之。”
待老大說完,鄒建小雞喫米般點頭不止,面上露出心悅誠服的表情。而鄒明忙帶頭鼓掌,衆人醒悟過來,暗罵自己落後一步,抬手緊跟而上。雷鳴般的掌聲中,甩了甩反射着陽光的黑瀑般的披肩長髮,林青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是露出一抹極爲隱晦的得色。
……
楚天隨着柳語柔趕來,玄麒緊隨其後,一位穩重青年起身迎接,柳語柔含笑介紹道:“這是我哥哥柳玄,鐵旗團此次行動,主要由他負責。這位是楚天小弟。”
看了看相貌特異的玄麟,柳玄目光流露出驚訝,卻沒過多逗留,向楚天一抱拳慷慨道:“楚天兄弟能拒絕魔豹團,來到這裏。別的不多說,鐵旗團宗旨,無論身世,入我團者,皆兄弟也,一日身在團中,就做一天兄弟。來,我爲你引見衆位兄弟。”
在柳玄的介紹下,楚天認識了團內另外三人,一個眉目俊俏的後生叫孫逸,剩下兩人是對雙胞胎兄弟,王鼎和王鍾,年齡比柳玄還大上一點,想來是跨着三十的邊,均是長着面癱臉,遇此情形,想適當表達善意,用力擠了半天,也擠不出笑容,只能就此作罷。
當然楚天也不會介意,他交朋友,不重禮節,只重交心。坐在地上,大夥兒你一言我一句攀談着,楚天故意詢問,倒是得知了些情報。
“楚天兄弟,進入幻霧林之前,瞭解下對手情況,想必有所幫助。那林青你是見過了,碧鋒狩獵團也不得不防,這些人以圍剿妖獸爲生,手段兇狠,看到那個三角眼的瘦高個沒,正是領頭的古鋒。”
按照柳玄所知的方向,楚天望去,只見那古鋒身高足足超過兩米,身形瘦削,年紀才二十多,竟是骨瘦如柴,活似副骨骼架子一般。正常的衣服套在身上,看起來空蕩蕩的。面上時時帶着笑容,唯有心細之人,方能注意到裏面潛伏的血腥。
一種莫名危機感湧現心頭,楚天眉頭皺緊,不知爲何,這看似稀鬆平常之人,能夠讓他生出一絲警惕。古鋒陡然催動元力,震散他窺探的靈念,毒蛇般的目光,與楚天的在空中相交,似是擦出無數的火花。
“哦,原來也是蘊氣境。”通過瞬間的接觸,楚天判斷出古鋒的修爲,旋即瞳孔陡然縮至針尖大小,以他的精神修爲,觀察了這麼久,竟然連別人修爲都看不出。直到對方祛除他的精神力,真實修爲纔會暴露出來。
林青的御獸師身份固然引人注目,但在楚天的心裏,這古鋒卻比那人更危險,起碼初遇的直覺如此。兩人戰鬥力或許差不多,但若論到來的威脅感,古鋒似更勝一籌。試想一下,若在此人用他那套隱藏氣息的本領,潛伏於隱蔽之處,突然暴起刺殺,在場恐怕沒幾人能安然逃生。
“除此之外,憑你的實力,就沒什麼可懼怕的了。其中佼佼者,也不過是九段,你也不是沒見識過,哈哈。”又想起老孔被虐的情形,柳玄平素穩重的臉上,也是露出一抹戲謔的笑容,並含有對楚天的稱讚,倒讓他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可並不排除有隱藏實力的獨行客,不可太過掉以輕心。真正要注意的,是本地的周、黃兩大家族。”一番鋪墊後,柳玄終於引出了重頭戲,楚天稚嫩臉上滿是專注,顯然是聽得入了神。
突然,一陣喧嚷聲打破了林中的寧靜。
“黃家的人來了。”有人指着遠方,顫聲說道,語氣中充滿忌憚。
“來人怎麼這麼多,連黃家主也來了,我去,好多蘊氣境。這是要鬧哪樣,他們難道也想進入幻霧林,應該都過年齡了吧。”
聞言楚天目光一凝,一種不詳的徵兆湧上心頭,目光帶着些許不安隨衆人看去。
第一百零五章 逃
楚天心中有些緊張,畢竟不久前剛將那黃天豹斬殺,轉念一想,情緒便平穩了下來。黃天豹自作自受,中自己的毒鏢而亡,渾身上下連塊骨頭都沒留下,現場並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裝作與常人相同的樣子,他將目光混入無數窺探的目光中,去看到達此地的黃家衆人。
最引人注目的一位身着明黃鍛袍的國字臉中年人,相貌堂堂,但眉目間似有憤怒隱藏。強悍無比的氣息在體內隱而不發,但以楚天的神魂感知,自是清楚此人修爲冠絕全場,已踏入化罡境層次,想必就是衆人口中的黃家主了。
竭力壓制怦怦跳動的心臟,楚天臉上現出仰慕表情,恰到好處的表現出對強者的敬仰。黃鎮嶽氣度陳雄,充滿威嚴的目光不經意掃了一掃,待看到滿頭銀髮的楚天時,眼神方劇變,就被很快的掩飾了過去。
黃家一行看到楚天時,臉上不約而同的變了顏色,醒悟過來忙拼命收斂。顯然黃鎮嶽已將兇手特徵傳遍家族,原本打算掘地三尺將之挖出,卻不料才一到場就碰了個正着。
這幹人都是族中精英,個個都有點城府,卻整整有數十人,難免有人面部殘留着驚駭。楚天敏銳捕捉到這一點,面色如常,暗自提起警惕,心神溝通下,玄麟會意的往身邊靠了靠,動作輕微不着痕跡。
無需黃鎮嶽有所吩咐,其下屬前行時緩緩散開,看似三三兩兩,很是有些散漫,卻隱隱成合圍之勢,過路一般沿着道向楚天這邊走來。
黃家在這片地帶地位甚高,在場之人均是面帶恭敬、站立起來,就連那林青、古鋒等人都收起臉上的輕慢,眼神微微一凝。而楚天,自然隨同柳玄他們起立,做出夾道歡迎的姿態。鐵旗傭兵團駐紮的營地,距黃家一夥行走的道路,僅僅數十米之遙。
當兩幫人距離最近時,衆多黃家族人對視一眼,猛地折身向鐵旗團營地撲來,人在空中,各自取出刀劍,羅網一般向營地罩去,臉上攜帶的兇厲之氣,讓柳玄等人悚然心驚,柳語柔更是俏臉煞白,手掩紅脣,芳心狂跳不止。
楚天則早有防備,一見不對就往玄麟身上一跳,打算先逃離包圍再說。剛坐在它的背上,心頭忽然一動,靈念瞬間包裹全身及坐騎,玄麟突然往旁一閃,本身的速度加上靈唸的御使,動作快到極致,彷彿發生位移一般,在原地留下到殘影,自身在旁邊緩緩浮現。
與此同時,一道赤紅色元罡快速穿透纏影,正轟在其後方的營帳上,火焰點燃深綠的賬布,很快燃起熊熊火焰,將之燒燬殆盡。
王鼎素來面癱的臉上,竟也露出一絲煞白,顯然驚魂未定,因爲元罡幾乎是貼着他胳膊過去的,只要偏離一丁點,輕則斷臂傷殘,重則當場斃命。死亡驟然降臨,於他竟是這般的近。
“小心。”他的兄長,王鍾嘶吼着提醒道。數位黃家的蘊氣境武者,獰笑着臨近,元力凝聚各自刀劍,攜着呼嘯勁風,朝這邊狠狠斬下。他們的目標雖是楚天,由於人數太多,攻擊起來不分青紅皁白,表現出了範圍性的破壞力。
王鼎在哥哥提醒下,收斂心神元力包裹雙腿,閃身趨避莫名其妙臨身的刀劍,柳玄一把摟過妹妹,身形一閃,從兩把刀之間橫掠而過。幸而敵人的目標並非他們,一擊不中,各自收手,狠辣的目光,均是落在突破包圍、現身在數十米外的楚天身上。
楚天出現在安全位置,並沒有直接逃走,因爲事情蹊蹺,總要問明白再說,略定了定神,怒衝衝的質問道:“黃家主,你我往日無仇、近日無怨,何以剛一見面,就刀劍相加。本人雖然勢單力薄,卻也不會任由宰割。”
當然,爲確保萬無一失,他開啓了血妖瞳,赤紅豎眼現於額前,倒很是吸引了些眼光。精神力覆蓋全場,無孔不入無所不至。有此兩項保障,加上胯下坐騎的神速,就算對手是化罡境武者,也休想如之前一般偷襲過來。
一擊不成,見楚天停下喊話,黃家族人不再追擊,且等家主與其交談,場面瞬間平靜了下來,無人喧譁叫嚷,均豎起耳朵洗耳恭聽,均想知道雙方究竟有何仇怨,導致一見面就欲奪人性命。
眼見可惡的兇手殺害兒子,還滿嘴振振有詞,黃鎮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撫胸平復氣血,望向楚天的目光,充滿不加掩飾的仇恨。宛如來自地獄的嘶啞聲音,攜帶着滿腹的怨恨,從被咬得格格直響的齒間擠出:“小畜生,殺了我兒黃天豹,還敢胡言抵賴,真是氣煞老夫。”
楚天眼光閃爍,眼珠亂轉,面上故作驚訝的狡辯道:“黃家主何出此言,想來是誤會了,此間定有人調撥。”
對此,黃鎮嶽譏諷道:“憑你個黃口小兒,能有多深道行,也配讓範……”話未說完,驀然醒悟過來,差點中計惱羞成怒之下,再不肯多言,探手遙遙一推,右掌轟出赤紅元罡轟向對方。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熾熱了幾分。
只是此次距離既遠,準備又很充分,御物都不必使用,血妖瞳察覺到攻擊後,心念相通的玄麟前蹄一蹬地面,騰空躍起輕鬆躲過。
“抓住他。”黃鎮嶽手一揮,身後數十位高手各顯神通,跳躍着趨近敵人,而他本人元罡包裹雙腿,腳掌狠狠往下一跺,潮溼地面立即崩陷,身形一閃,或作道模糊影子,後發先至出現在隊伍最前方。作爲隊伍中唯一的化罡境,很顯然他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與之相比,楚天的反應絲毫不慢,黃鎮嶽話音剛落下,就一拍玄麟屁股,四蹄甩動間,連人帶獸化作團烏光,閃了幾閃,便出現在上百米外,這等速度,黃鎮嶽看了眼角都微微抽搐,但念及喪子之痛,咬咬牙率衆緊隨其後。
林間平靜忽被打破,一道烏光在前方亡命狂奔,後面黑壓壓的一片窮追不捨,個個目光兇狠、面帶怨恨,活似捅了馬蜂窩,不把人叮的滿身包,絕不肯善罷甘休。
而此次就更嚴重了,這點從領頭的黃家主臉上就可窺斑知豹,那表情,那神態,簡直就跟死了老孃一般。
追趕間,黃鎮嶽不時冷不丁的抬起手掌,轟出赤紅元罡,熾熱紅光不時劃破空氣,其中蘊含的強悍元力,讓附近之人均面色駭然、四散躲避,生怕躲得慢點,被波及池魚,那就悲劇了,將會在業火中轉世投胎,見了閻王爺沒得分說,豈不很冤枉。
別人自然沒有這種能力,或取強弓利矢,或掏飛鏢暗器,這些人中,有練體高段,更有蘊氣境武者,個個修爲深厚、氣息悠遠,其臂力自是雄渾無比。當箭矢被射出,暗器被擲出時,均是撕破空氣,一看就具備很大威脅的。
但無論是黃鎮嶽轟出的元罡,還是族人們發出的箭矢、暗器之類,均是難以命中前方風馳電掣的烏光。玄麟的速度,即便是修爲深厚的黃鎮嶽都遠遠不及,若非元罡和箭矢阻攔,早就被拉開距離了。
可是,隨着追擊戰時間的推進,楚天的血妖瞳,逐漸掌控了元罡等轟出的規律,趨避間慢慢能做到速度不減,就跟路上讓開偶遇的行人一般。
兩者看似相同,實則有本質性的詫異。常人行路速度緩慢,做到這點很容易,但能像背後長了眼睛般,連續躲過一衆武者的暗器,這就很可怕了,別忘了,其中多有修爲勝過楚天之人,更有黃鎮嶽這位化罡境武者。
見到儘管全力施爲,距楚天卻越來越遠,眼看就要超出攻擊範圍。黃鎮嶽當機立斷,右掌轟出蘊含火力的元罡,屬下們見狀,齊齊射出箭矢,之間呈現包夾之勢,算是最後一次圍剿。
橫身避開破壞力最強的元罡,身形閃爍間毫髮無傷經過漫天箭雨,玄麟陡然加速,體表烏光大盛,載着楚天從被落空攻擊揚起的塵土間穿過,一頭鑽入遠方密林,眨眼就消失在黃家一行的視野中。
看到弒子仇人順利逃脫,平素穩重的黃鎮嶽,難得的爆了句粗口,伸出右掌泄憤的轟出赤紅元罡,擊中不遠處的大樹,數十米高的雪松燃起火焰。族人們望着臉色陰沉的家主,面面相覷,無一個敢發言。
任誰都想不到,在場這麼多高手,更有家主親自出馬,竟讓個乳臭未乾的小兒,就這麼眼睜睜的跑了,實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第一百零六章 周黃
離開黃鎮嶽等人後,楚天不敢立即掉以輕心,保持靈念和瞳力雙重監控,以防被人偷襲。
他眉心的血紅豎眼中,多出黑色的瞳仁,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深邃的光澤。方纔在黃家族人的夾擊中,此眼似是得到了某種進化,在它的窺探下,所有人的動作,包括化罡境修爲的黃鎮嶽在內,均是慢動作般大幅減緩。
直到跑出很遠,覺得安全後,緩緩合攏血妖瞳,駕馭玄麟在樹下止步。抬頭打量了下,這棵樹十分粗壯、樣子特異,足足數十米高,漫說主幹,連某些枝條都足以躺下一個人。
玄麒一跳幾丈高,勢道將近時,分散在環境中的靈念陡然收縮,將它及楚天緊緊包裹,彷彿被無形之手抬起,選最粗的枝椏穩穩落在上面。
從坐騎的背上下來,透過茂密枝葉的間隙,居高望遠,可遙遙觀察到幻霧林開啓的情形,而彼處甚至站在樹下看這邊,都會被層層綠葉阻攔,可謂天生的藏匿處。
此時已過正午,又遭到別人追擊,楚天餓的肚子咕咕叫。因情況特殊,顧不上做玄麟喜歡的烤獸肉了,從容戒中取出乾糧淡水,湊合喫了頓飯。
喫喝畢,他目光閃爍,心中思量,考慮今日之事。與黃天豹交手時,現場並無絲毫痕跡,可奇怪的是,看黃鎮嶽的表現,明顯確認自己是兇手,也不知道是如何知道的。
楚天蹙眉認真回想,忽然靈機一動,那黃鎮嶽話語最後,似乎說了個“範”字,難道有人作祟,範應該是那人的姓名。以他的智慧,很快就將事實推出了七八分。可惜的是,黃鎮嶽醒悟過來,打斷了後面的話,不然倒可作爲一條線索。
現在,僅憑個範字,自然不可能確定目標,天下姓範的成千上萬,只靠這個查,無異於大海撈針。因此,這事到此爲止,再怎麼想也是無用。
於是,楚天便把精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自覺血妖瞳得到強化,不如多修煉會血凝術。若能在幻霧林開啓前,將這門輔助術法再次提升,想必與人戰鬥時能發揮出更大效果。
黃家不會善罷甘休,其搜查想必還得持續一段時間,血凝術唯有下樹尋找妖獸練手,那太不安全了,而樹上的妖獸,只有身邊這個。
在楚天不懷好意的目光下,玄麟心道不妙,紫瞳中流露出懼意,不禁往後一退,後蹄陡然踩空,差點沒一頭栽下去。一陣忙亂穩住身子後,咕嘟一聲嚥了口吐沫,擺出副認命的表情。人道是生活就像強姦,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然後,玄麟體內的氣血,在楚天妖瞳的注視下,不斷的停止流暢,無限循環,弄得心浮氣躁、胸口發悶,強忍不適感,卻不能張口叫出。
黃家的人還在搜尋他們,不但族人,後面以利益引誘,不少妄想撈一筆的路人也加入搜查。還沒到一個時辰,樹下已有幾撥人馬陸續經過,個個面帶貪婪神色,手中刀劍反射着寒光。
……
“家主,我們已高價懸賞,展開了地毯式搜查,始終沒發現那小子的蹤跡。”一名執事模樣的中年人,面色嚴肅抱拳沉聲道。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黃鎮嶽暴喝出聲,一口怒氣直衝頭頂,狠狠一拳擊在面前雪松,拳頭整個沒入裏面,可見此招力道之沉雄。
他緩緩收拳,原本完好的樹面上赫然出現個黑洞,白煙絲絲縷縷傳來,裏面火焰燃起,待赤火氣完全爆發,從中間至全體,整棵樹都燃起大火,被焚燒者蜷曲着枝葉倒在地面上。
待怒火略作宣泄,黃鎮嶽望向目瞪口呆的執事,暗道不該在屬下面前失態,平復下心神道:“也罷,那小子的坐騎,神速無比,恐怕早跑得沒影了,你們找不到,也算正常。”
執事見家主如此生氣,忙自攬責任,連連道歉,黃鎮嶽略微安慰幾句。正分辨間,族人中忽然一陣喧譁,循聲看了看,抬步迎了過去,執事緊隨其後。
“父親。”來者是黃天豹的哥哥,黃天虎,長相與其弟十分相似,但氣質迥異。不同於弟弟的桀驁,這黃天虎一看就是個穩重角色,待人謙虛、處事大方,修爲卻是更強,赫然達到了蘊氣境中級的地步。
“天虎,你來的正好。”看到大兒子,黃鎮嶽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他就這兩個孩子,幼子喪生,希望全在長子身上了,所幸黃天虎自小爭氣,從來不曾讓他失望過。
“殺害弟弟的兇手,可找到了?”
“別提這個了,那小子膽小如兔,早跑得沒影了。此次幻霧林開啓,來的人可比上一次多得多,其中不乏高手,且不可掉以輕心。待會周家也會派人來,領頭的定是那丫頭,這種事從來少不了他們,有信心沒有?”
黃鎮嶽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憂慮神色。場內兩位蘊氣境小輩,在附近呼聲甚高,如果動手斬殺,容易讓連帶勢力投向周家,可若是留下,就有成爲長子對手的可能。
再說赤水城,周倩倩想與黃天虎並肩而立,傲視衆人。但這兩人能耐不相上下,幾度交手均以平手告終。
原本他還琢磨着,兩個兒子都是蘊氣境,若聯起手來,定能穩壓別人一頭,不想幼子橫遭不測,單憑長子委實難保獨佔鰲頭。
“父親,此次我會讓周倩倩品嚐敗北的滋味。至於旁人,總會有辦法的。”
黃天虎面色平靜道,既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立下保證,卻更令人信服。尚未交戰先行言勝,此等作爲若有旁人做出,難免顯得輕浮,但出於他口卻有着莫名的說服力,似是在陳述事實一般,叫人辯無可辯。
眼見此人到來,衆人目光均變得不安。就連林青的眼中,都是有着一絲忌憚,雖然身爲御獸師,能夠驅動二階妖獸青魔豹,但面對這種對手,實不能說有百分百的勝算。而古鋒笑容如故,只是深陷的雙目中,較往日略顯陰沉,目光閃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所有這些,楚天並不知道,不管不顧玄麟可憐巴巴的目光,一次次摧殘着其年幼的軀體。持續承受血凝術,從午後直到深夜,它直覺頭暈眼花,差點沒把腹內飯食給吐出來。
直到午夜時分,待主人忙碌了一天、帶着滿足的笑容睡去後,才消停了下來,玄麟渾身痠痛、氣血虛浮,就跟大病一場一般,心裏把發明血凝術的人,反反覆覆罵了一遍又一遍,祖宗十八代、親友戀人一個不拉。
……
黃家方面,派遣人馬搜查了些時間,找不到人以爲楚天逃了,黃鎮嶽心中惱怒,去也沒有好辦法,率衆剿殺行不通,只能之後央人仔細查探,這銀髮少年是何方神聖了。
那些路人雖然貪婪,數次尋覓無果,胸腔熱血漸冷,加上幻霧林即將開啓,便顧不上懸賞的事了,倒讓楚天落了個清淨,全神貫注拿坐騎習練術法,反覆試驗中,血液凝固的時間緩慢遞增。
因此彼此相安無事,直到次日午後,周家一行的來臨,再次引起林間衆人的轟動。
“周兄,難爲你親身到此。”黃鎮嶽面色一肅,起身遙遙拱手。
“黃兄說笑了,你都來了,我又怎能不來?”周家家主名周乾,相貌古雅,頷下鬍鬚長及腰腹,頗有幾分美髯公的氣度,修爲強悍無比,也是位化罡境武者。
兩人好一陣寒暄,看的熟悉內情的屬下們脊背發涼,若不明底細的人看來,還道他們是至交好友呢,唯有本城人方明白,這兩位是死對頭,無不想趁機搞死對手,以求獨霸赤水城。
緊挨着周乾身後,一位俏麗佳人亭亭玉立,正是他的獨女周倩倩,芳齡約莫十六七歲,修爲竟已到了蘊氣境中級,此等天賦,足以令在場鬚眉汗顏。
不過,他們更關注的,乃是此女的容貌,不少人眼光垂涎,恨不得讓目光進入米黃衣裙裏面。她肌膚如雪,鵝蛋臉杏仁眼,順直黑髮如瀑,曲線玲瓏,氣度沉穩,面部經常帶着不溫不火的笑意,給人以恰到好處之感。
在場的有力競爭者們,黃天虎、周倩倩、林青和古鋒,目光互相交織,空氣中似有火花產生。周圍之人羨慕地看着他們,以這四人的修爲,當能在幻霧林中獲得大機緣。
與此同時,楚天盤坐古樹之上,催動引氣訣吸納元力,一點一滴提升修爲,直到夜深人靜時,方纔胡亂喫點,拉過被子睡下。至此,引動無數人注目的祕境開啓,只餘最後一日。
第一百零七章 殺了他
第三天夜晚月色初上的時候,封禁的光幕嗡嗡震動起來,一絲絲白氣在林中瀰漫,逐漸扭曲了所有人的視線。
待白霧籠罩整片樹林,光幕消失去除了阻隔,人羣頓時喧譁起來,這種情況表示,幻霧林祕境已然開啓。
“嗖,嗖,嗖。”
數道身影跳躍靠近,強悍元力包裹軀體,一頭鑽進林間霧氣中,便不見蹤影,看來依然進入祕境之中。由此帶動,人羣頓時沸騰起來,在場衆多武者,臉上湧現亢奮,眼神充滿鬥志,一批又一批,飛蛾撲火般走進去。
遠處一顆枝繁葉茂的巨樹上,楚天若有所感,陡然睜開雙眼,從修煉狀態中醒來,目光遙遙鎖定人羣湧動處,臉上露出一抹欣喜。等了這麼久,這幻霧林終歸是開啓了。
他腳掌一跺枝椏,接着令樹梢晃動的彈力,從樹上一躍而下,玄麟緊隨其後。幾十米的高度,勢道逐漸兇猛,將至地面時,靈念從泥丸宮湧現而出,彷彿一隻透明的手,拖住兩者穩穩放在草坪上。
楚天縱身跨到玄麟背上,展開速度,化作一道烏光,刺破空氣捲起耳畔呼嘯風聲,向目的地疾馳而去。
在一片空曠地帶的營地處,林青面色一凝,招呼鄒明等人收拾行囊,元力包裹雙腿,施展身法開始啓程。
青魔豹一改懶惰模樣,冷冰冰的獸瞳反射着月光,前爪微微伏地,軀體躬出野性曲線,一跳數丈遠,猛地躥了幾躥,便出現在隊伍最前方,仰頭嘶吼一聲,驚飛了無數夜宿枝頭的鳥雀。
眼見幻霧林開啓,碧峯狩獵團騷動起來,人數也不甚多,約莫七八個人,卻個個面帶嗜血之色。長期與妖獸搏殺,還能生存下來的,無不是狠角色。
古鋒臉上笑容一凝,帶領他們進發,面色不變,深陷雙目卻掠過一絲狠辣,驚人的殺氣,似是壓抑不住似的,淡淡瀰漫在空氣中,雖只一絲半點,卻足以令人心驚膽戰。祕境中說不定有了不得的機遇,彼時擋他們財路者,死。
“楚天兄弟,該是不會來了,咱們先走吧。”柳玄扯了扯妹妹的衣袖,按正常人的思維,受到包裹化罡境在內衆多高手的圍剿,基本是不可能去而復返、自投羅網了。
“嗯。”柳語柔收回目光,自嘲一笑,雖然知道這種事勉強不得,但眼見拉攏之人被人一嚇,竟成驚弓之鳥,心中難免升起些許失落感。
“你們看,那是什麼。”孫逸手指顫抖指着某處,本來英俊的小白臉被震驚表情毀容毀的徹底,眼睛微微外凸,嘴巴張圓可吞雞蛋。
林間大道上,一道黑色流光當空掠過,速度奇快無比,在地上不住彈跳,原本還在很遠的地方,眨眼間已來到眼前,烏光中似有人馭獸而行,面目看不清楚,滿頭銀髮甚是顯眼,鑑於其稀有性,不難辨認騎乘人的身份。
“天小弟?”柳語柔睜圓明眸,眼睫毛微微抖動,俏臉上露出驚喜之意,不確定地低低呢喃道。
“柳姐姐,我先走一步了。”
雖然她音量甚低,楚天卻耳尖的很,百忙中猶自回頭擺手招呼。經短期接觸,鐵旗團的這幾人相處很愉快,不過若和他們一起久了,恐怕會連累對方,畢竟有那黃家在旁虎視眈眈。
“天虎,進去後儘量多尋機遇,這樣家族能穩壓周家一頭。周家那丫頭潛力了得,在合適情況下,可考慮做掉……”黃鎮嶽擰着眉毛,板着臉教導長子,黃天虎連連點頭,仔細將他的囑咐記在腦中。
“家主,家主。”旁邊一位族人突然顫聲叫道,似驚訝的連話都說不完整。
黃鎮嶽正享受着諄諄教誨的過程,愉悅的心情忽被打斷,目中閃過一絲不滿,如不是此人輩分較長,換別人做事這般沒眼色,他當場就是兩個大耳刮子。
不爽了一會兒,還是順着族人的手指看去,黃鎮嶽方方正正的臉上,先是湧上一抹震驚,旋即變成暴怒,其中甚至間雜有自身被侮辱的感覺,他怒喝一聲,如驚雷響徹於空中,似要把胸腔所有怒氣給徹底發泄:“豎子敢爾。”
話音未落,抬手就是一道赤紅元罡轟出,腳掌狠狠一踩地面,如老鷹撲兔般往前方衝去,臉上雍容氣度不在,代之以猙獰可怖,渾身元氣凝聚右掌,忽得騰起熊熊烈焰。
烏光走到半途,玄麟突然速度暴增,恰巧將放射的元罡躲過,楚天額前血妖瞳開啓,在此眼中心黑瞳光澤深沉,早早看破了一切,不待黃鎮嶽撲來,靈念自泥丸宮中暴湧而出,連人帶獸緊緊包裹,宛如被透明精神之手抓住,藉着前衝的力道,往白霧裏狠狠一拋,便不見蹤影。
眼見楚天消失,面前是霧濛濛的白氣,黃鎮嶽臉上陡然升起驚駭神色,身軀重重下沉,腳趾透過靴子用力勾地面,以求增加摩擦剎住勢道。這看似無害的霧氣,在他的眼中,竟如洪水猛獸一般觸碰不得。
折磨耳朵的難聽聲音中,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跡,他雙腳埋在溼潤黃土中,牙齒咬得格格直響,才把過猛的前衝勢頭止住。至此,拳頭至霧氣,僅有寸許距離,生怕引動霧氣般,小心翼翼地收回拳頭,後縱身體,直撤出十幾米外,方彎腰大口喘氣。
不久挺身抬起臉來,面部猶有餘悸。此地初次開啓,衆人不明底細,有位化罡境隨衆進入,結果被白霧入體,盤坐運功也驅散不得,自內而外燃起火焰、全身焚燒而亡。
之後,還有位生性謹慎的,伸出一個手指,僅以一點指尖觸摸,亦被侵入,運功療治無效,所幸沒大面積接觸,忍痛斷臂勉強保住小命。
黃鎮嶽親眼見到這一幕,還仔細觀看了前者的屍體,據觀察得出結論,這霧氣似含有極強的熱力,人只要沾上一絲,就難免被其灼傷甚至燒死。
見到一些同輩順利走入霧中,他抱着僥倖心理,大着膽子隨衆進去,卻奇蹟般的來到幻霧林中,並獲得了不菲的收穫,正是憑藉這一點,他才能在諸多子弟中脫穎而出,以庶子身份繼承偌大的黃家,順風順水成爲化罡境武者。
“哈哈,能將黃家老匹夫逼成這副模樣,那小子好樣的,倩倩,進去後如能碰到,可適當照應一二,敵人的敵人……”周乾輕撫頷下美髯,古雅的氣度,被臉上浮現的幸災樂禍破壞的乾淨。
“就是自己的朋友。放心啦,老爸。”周倩倩抬纖手捂住耳朵,依舊不堪其父唸叨,不淑女的開口將之打斷,旋即招呼族中年輕人,一起趕赴祕境。
周乾連咳數聲掩飾尷尬,望着逐漸遠去的女兒背影,臉上浮現一絲無奈,這丫頭沒大沒小,真是慣的狠了。
“那人應該是個念師,看年紀也不大,確實有拉攏的價值。”
避開父親的騷擾,周倩倩想了想,微微一笑,鵝蛋臉上凹現出迷人的酒窩。望着眼前白霧,謹慎的催動元氣覆蓋嬌軀每一處,窈窕身形一閃,已進入祕境之中。
“該死,該死。”
再次令殺子仇人逃生,黃鎮嶽平素的穩重被摧毀殆盡,羞怒欲狂,狠狠跺腳,其腳掌的每次落下,崩潰的地面就呻吟一次,在踐踏下呻吟顫抖。
眼見長子快步走來,他狠狠地說道:“天虎,殺了他,一定要殺了此子。”
“我會的。”黃天虎鄭重向父親承諾,旋即轉過身走往祕境入口,嘴角傾斜,不動聲色的臉上,突然掀起猙獰的惡浪,緩緩繼續道:“無論用何種手段。”
第一百零八章 異樣
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大霧,在霧氣籠罩下,視線幾不可視物,幸有淡淡的月光照耀,決眥欲裂時,也可看到方圓數米內的情況。
走入這片領域的第一時間,楚天就面色戒備,從容戒中取出長劍在手裏拿着,以防突然出現的危機。
靈念從泥丸宮中湧現而出,尚未完全展開,探出不到十米範圍,忽然察覺一道影子闖了進來,迅速接近自己,張開白齒森列的嘴巴,從白霧中探出鋒銳的前爪,朝他的肩膀狠狠撕咬過來。
來者是一隻類狼妖獸,面目猙獰,尖牙利爪,渾身毛髮乾淨的很,絕無雜質,似是剛洗過澡一般清爽,身軀顯得略微虛幻,彷彿並非天地所生,而是依賴祕境生存一般。
楚天催動元力注入長劍,橫劍穩穩將對方格擋在外,幻狼獸張牙舞爪,氣力爆發,卻被看似普通的長劍阻攔,持劍人臂膀雖瘦削,卻似有千鈞之力,令此獸的兇蠻毫無用武之地。
見狀幻狼獸碧眼中掠過一絲狡猾,剛與折身後撤,純白光球被掌心狠狠按在其肚腹上,充沛的陽剛勁自接觸點爆發出來,在妖狼軀體橫衝直撞、肆意破壞,碧綠獸瞳外凸,身軀像被衝了氣般膨脹。
不待面色微變的楚天閃身後退,幻狼劇烈爆炸,化作無數光點,彷彿被牽引一般盡數落在他的身上,化作精純元力,無需控制滲入體內,壯大着軀體,無論是元力,還是血液和肌肉,都得到增強,修爲也微微漲高些許。
感受着身體的變化,他收起臉上驚訝,代之以欣喜的表情,這可比修煉要快多了。俗話說是藥三分毒,即便是元丹之類,也不能大量吞服,但這些光點卻連絲毫的副作用也無,也就是說,只要接連斬殺幻獸,修爲就能不斷提升。
“這可真是塊寶地。”楚天喃喃自語,可惜方纔那隻幻狼僅有一階中期修爲,若能解決掉後期妖獸,甚至二階妖獸,那種提高簡直不可想象。若是運氣好的話,他有信心將晉升九段的時限無限縮短。
“嗷嗚。”與他心神想通,玄麟第一時間得知這個好消息,興奮的吼叫了一聲,甩開四蹄撲向蹭着地面爬來的鱷類幻獸。
在幻鱷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頭頂龍角着力一拱,將其瞬間秒殺,妖軀爆炸後,無數光點沒入,鱗片上烏光閃爍,長嘴一咧,人性化地露出開心的笑容,顯然實力有所提升。
“反正不走遠就成。”
略做沉吟後,楚天便默認了它的這種舉動,只要不離開太遠,來得及應付突發情況,確保人身安全,對玄麟的強大,他也是樂見其成。
何況,玄麟現在僅是一階後期妖獸,就展示出連化罡境也望塵莫及的速度,若能突破二階,又會覺醒何種天賦呢。一念至此,他的眼中,不覺流露出一絲期待。
“走了。”楚天催動靈念,綿密覆蓋四周,邁步徑直朝前走,而玄麟甩動四蹄,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白霧橫空,在視線被削弱的情況下,駕馭坐騎乘風疾行要冒一定的風險,觸到這片陌生的地域,一切事宜應以謹慎爲上。
又走了數百米,一隻虛幻的老鷹從上空飛來,撲到他的面前,探出深黃的鉤爪狠狠抓去。此獸的修爲,與之前的幻狼一樣,都屬一階後期的妖獸。
面對撕破空氣、直刮的麪皮生疼的爪撕,楚天將手中長劍放回容戒,不抬手不動腳,仰臉含笑看着利爪臨近。
老鷹鋒銳的鉤爪迅猛抓下,距他的眼珠不及兩寸,就此頓住勢頭,再難前進絲毫。銳利的眼睛中,終是掠過如臨末日般的恐懼,搖晃着身軀,扇動着翅膀,顯然知道了危險,意欲撤離此地,遠離這裏的惡魔。
現今,單憑泥丸宮中的靈念,就能將這隻中期幻獸束縛住,令其傾盡全力也動彈不得。在剛成就唸師時,對此尚未有完全把握,但經過習練兩種術法,潛移默化下,對靈唸的掌控突飛猛進,此時小試牛刀,毫不費力就做了出來。
手指微微一抖,七八把飛刀憑空浮現在掌心,無需揮臂投擲,陡然撕破空氣向掙不脫的鷹身射去,輕便無比的暗器,在強悍靈唸的御使下,竟似小型炮彈出膛一般。妖獸堅固的防禦竟不能構成任何阻礙,從鷹軀中透體而過。
悲哀的嘶鳴數聲,眼中的神采逐漸暗淡,幻鷹身軀炸成無數光點,入綿綿細雨般籠罩楚天全身。沐浴完精純能量的洗禮,楚天收回盤旋於空中的飛刀,引領着玄麟,依然闖入不知隱藏着何種怪物的蒼茫大霧中。
走了幾個時辰,他對幻霧林有了初步瞭解,這片地域似被人以難以想象的手段整個改造,無論是環境,還是生存在其間的動物妖獸,都有相當大的變異。
如果殺死外面的妖獸,只能獲得妖核和屍體,這些僅可作煉藥、煉器的材料,還得有個兌換修煉資源的過程,遠不如接受光點來的方便。對注重修爲的楚天來說,這纔是提升自我的高效方式。
其間只遇到寥寥數人,彼此都很陌生,面帶警惕看了看,井水不犯河水繞了過去,便各獵各的幻獸、各領各的洗禮了。
在祕境中,得知了獵獸能提升修爲這一事實後,若非有殺父之恨、奪妻之仇,但凡智商稍微正常之人,都會明白,此地並非解決矛盾的地方,要打到外面再打,放着這麼好的地方,不好好提升修爲,卻找人打架,那不是腦子短路是什麼?
眼見時日已晚,楚天與玄麟爬到樹上安寢。捕獵幻獸後,雖無肉身可供烹飪,但光點中似含有豐富營養,忙碌了許久,也絲毫不覺得餓,林間隨處可見溪流,淡水也不成問題。但疲憊感與外面並無不同,一到時候,就禁不住有休息的慾望。
他半躺在粗壯的枝椏上,手臂抱着腦袋,目光透過枝葉和霧靄,看着似離的更近的圓月,默默的想着事情。
今日之事,除了其間妖獸之外,似沒有什麼不同。換做別的心不夠細的人可能會這樣想,但楚天自是清楚,他的所見所聞實在太不正常了。
其一,祕境尚未開啓時,從外面往裏看,一眼就能知道,光幕覆蓋的區域並不大,但進來後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要知道,進入此地的人足有數百個,可走了好多小時,雖然速度不快,按理說早該橫穿了光幕囊括的小樹林纔對,事實上,連人影都沒遇到幾個,祕境的面積,可比想象中大太多了。
其二,天上圓月本身就很詭異,楚天來的前一夜,夜空中還是彎彎的月牙,到了這裏竟然銀盤也似。
原本聽老狐狸講起生命層次,雖然心裏震驚,卻沒有直觀的感覺。今夜親身經歷,只覺得祕境主人真是太逆天了。此人的修爲,竟似已經到了改天換日的程度,非但空間,竟然連時間都能扭曲。
天知道離開此地時,外面真實時間能過去多少,若直接來個百年光陰彈指過,那就太悲劇了。
雖然黃鎮嶽那份信中,並沒有涉及這些細節,楚天卻難免擔憂,心事重重地進入夢鄉。翌日他從飽睡中醒來,一睜開懵懂的眼,面色陡然變得鐵青。
因爲,周遭依舊是深沉的夜色,觸目是揮之不去的茫茫白霧,而月亮依舊玉盤也似,皎潔無比的懸在頭頂,似乎永遠都不會墜落,也不會有任何變化。
第一百零九章 地利
銀盤似的月亮懸掛於夜空中,面對眼前極爲普通的一幕,楚天卻感到透徹心扉的涼意,難道祕境主人竟可怕到這種程度,連時間都能凝固住嗎?
“猜錯了,時間一道何等神祕,若當真如此,你現在還能想事情麼?只是佈置陣法時動了點手腳,把此地景象固定了下來。”
察覺到他的念頭,老狐狸在玉佩中開口解惑。
“這樣都可以?”聞言楚天目瞪口呆,覺得大開眼界。
“嘿嘿,這種層次的強者,又豈是你所能想象。不過,說來容易,但隨隨便便做到這一點,此人的確了得。其間說不定有天大的機緣,要好好把握機會。”老人鄭重的提醒。
楚天點點頭,將此言牢記自己心中。旋即喚醒正在睡懶覺的玄麟,在靈念輔助下安然落地,一前一後鑽進白霧,向幻霧林深處徑直走去。
經過昨晚的適應,霧氣對其視線的阻礙有所削弱,因此便加快了趕路速度,雖不能如在外面一樣,駕馭玄麟長驅直入來的爽快,卻也不似剛來的時候,步步謹慎慢如蝸牛,生怕從霧中突然衝出什麼可怖的妖獸。
他們的趕路速度,比得上楚天身法全開時的兩成,以這種速度行走約莫一個時辰,樹林繁茂綿密,在霧中看不十分清楚,只覺黑壓壓的一片密不透風。走進仰頭細看時,發現枝頭樹葉色澤深沉,用手觸摸樹幹,彷彿老化的皮膚一般,一看就上了年紀。
觀察到這種情況,別說楚天,就連老狐狸都嘖嘖稱讚,就連普通的樹木,都能做的如此真實,彰顯出細微的差別,由此可見,祕境主人的控制力,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
催動泥丸宮中的靈念,使其傾巢而出,蔓延四周調查情況,兩道強悍的氣息出現在感應中,均有一階後期的水平。受無處不在的濃霧影響,即便是靈念,也僅能察覺數十米方圓的情況,這麼小的區域就能遇到兩隻後期幻獸,運氣算是相當不錯。
楚天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由衷的欣喜,今日他盡全力趕路,除了順手斬殺攔路的幻獸,從未繞道搜尋捕殺。因爲出現的幻獸僅有一階中期的程度,雖然那種洗禮算是效果不錯,但經老狐狸提醒,他料定祕境中的機緣絕不止這一點。
抱着這種想法,他興沖沖的以趕路爲主,後期幻獸本身的好處還在其次,其出現標誌着正在進入較爲核心的地帶,此地有尋出罕見寶貝的可能,一旦將之收爲己有,就能充實自己的修煉資源。
向感應中的方向走去,白霧散開處,見到它們的廬山真面目,楚天微微錯愕,兩米有餘的體型充滿壓迫感,綿密金毛遍及全身,雙目深陷面容兇厲,身體比之前的幻獸凝實些許,長相與外面的金毛猿如出一轍。
眼見有人侵犯領地,金毛猿憤怒的抬起雙拳自擂胸膛,雙目漸變猩紅,渾身氣息隨之飆升,仰天嘶吼一聲,甩開腳掌咚咚咚跑向這邊。楚天和玄麟互視一眼,各自舉步迎上,一人對上一頭,在古樹森森的林間展開了場廝殺。
楚天左臂黑光縈繞,施展陰柔勁左牽右引,使此獸的攻擊盡數落空。金毛猿更加憤怒,巴掌扇時,呼嘯風聲充斥周遭空氣,肩膀撞處,其力道似能將古樹給撞翻,但全力施爲下,卻連他平淡的面色都無法改變,始終難以突破綿綿的防禦。
“看上去和外面的一樣嘛。”楚天心中想事,動作毫不含糊,橫身一閃,避開金毛猿的撕咬,令其誤啃在樹幹上,鋒利的牙齒,使樹上多出一個大洞。
抬起頭顱轉過身來,金毛猿狠狠吐出口中木屑,凹陷雙目中猩紅更勝,腳掌一跺長着青草的地面,草坪崩陷地表裂縫,怒吼着衝到對手面前,抬起厚實的巴掌。
林中瀰漫的霧氣,似被某種力量牽引,絲絲縷縷纏繞在它的掌心,將整個手都囊括進去,吞吐着白霧自空中掠過,楚天凝聚黑光的左手往旁一甩,竟然突然失效沒能拉動,直往臉上狠狠扇去。
“咦。”楚天驚叫出聲,不及多想,忙以靈念御使己身,往後猛地一縱,直退出十數米遠,落在地上,左胳膊被反震力道所傷,骨骼微微疼痛。
陰柔勁雖然巧妙,卻並非萬能,又未將其修煉圓滿,金毛猿巴掌吸收霧氣後,蘊含的威力超出了陰柔勁的極限,若非他始終保留一手,難免會出現傷勢。
金毛猿可不知道手下留情,不依不饒追擊而來,楚天臉色有點難看,自以爲能輕鬆玩弄對手,不想差點玩脫了。老狐狸見他喫虧,樂呵的不行,連連嘲諷,他雖不能反抗,可心裏着實憤怒。
“畜生,給你臉了。”凝霧猿掌再次拍來,楚天將體內元力聚於右手,在掌心迅速形成乳白光球,外面不算起眼,其中蘊有足以令同輩側目的充沛能量。
他抬起右手與猿掌轟在一處,白光、霧氣交織,碰撞產生的衝擊波蔓延開來,化作氣浪幾要把腳下草坪給整個掀起。
這次喫虧的卻是金毛猿,方纔攻擊的手無力垂下,溫熱的鮮血順着指縫,陸續滴落到地面上。與習練未久的陰柔勁不同,陽剛勁由於長期磨練,已經修煉圓滿,此時含怒發出,即便此獸有主場優勢,以霧氣強化攻擊,也不得不處於下風。
見到形勢不妙,金毛猿眼中不由得掠過狡黠,轉過身去掉頭就跑。楚天手指微震,七八把飛刀出現掌心,着力朝着背心一甩,靈念從泥丸宮中呼嘯而出,後發先至半途將之包裹。
在強悍靈唸的加持下,飛刀從此獸背部進入,穿過心臟直透前胸,藉着餘勁深入前方樹幹,刀柄兀自顫抖。簡單的御物一道,在楚天手中竟是恐怖如斯。
金毛猿面目一怔,獸瞳往外凸出,生機漸漸消失,傾斜着身子緩緩摔倒,龐大的軀體尚未觸及地面,便化作漫天光點,齊齊沒入楚天體內。
眯着眼享受着身體一點一滴增強,待此次洗禮完畢,楚天睜開眼來,臉上浮現滿意神色,這後期妖獸對付起來是麻煩,但殺死後洗禮的質量也遠非之前那些能比。
轉眼看向另一處,玄麟正與另外一隻鬥得火熱,場內地表破碎,煙塵紛揚,烏光金影不斷交錯,嘶吼狂叫聲聲入耳,這等場面看起來倒甚是勁爆。
打量一會兒戰局,楚天心中已有定論。玄麟速度匪夷所思,防禦也變態至極,藉着這兩點,就立於不敗之地,但金毛猿本就屬於後期妖獸的佼佼者,身處此間能吸收霧氣強化攻擊,尚可一時維持不敗。眼前必然是一場持久戰。
他略作沉吟,催動靈念拔出插在樹上的飛刀,將其再度朝正戰鬥的金毛猿後腦射去,此獸感應到後面風聲忽起,大驚之下意欲趨避,不想渾身氣血一凝,動作不受控制地停滯了下來。
數道寒光自半空中疾速掠過,七八把飛刀沒入金毛猿後腦,此猿直覺得身體沉重起來,不由得向地面摔去,其間執意要看兇手的樣子,於是拼命的轉過身體,但由於渾身乏力,動作緩慢無比,終於在他倒地的前一瞬,隱約看到對方的模樣。
模糊的視線中,兇手的相貌、年歲俱不清晰,所能見到的,唯有眉心妖異的血紅眼睛,其中心黑瞳深沉,似能吸收光線,吞沒生命。
合上沉重的眼皮,金毛猿的意思,永久陷入了黑暗,兩米有餘的軀體,整個化作光點,潤物細無聲的洗禮着楚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