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章 假戲真做
接下來的幾天。
楚天比較忙碌。
他原本想帶靜雪族內多逛逛,卻被楚雲拉上,進行這樣那樣的應酬。
非但族內的一些高層要見面,裂巖城上得了檯面的勢力一聽楚天回來,都由其族長、家主、幫主、門主攜着厚禮,帶着優秀的門徒和小輩來拜會,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在楚天面前混個臉熟。
甚至,先前裂巖城內三大家族之一,劉家劉族長攜女前來,這位之前楚天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堂堂族長在他面前卻異常的和藹,沒有一點架子,這倒也罷了,關鍵那名劉菲的宋家小姐,也就是劉峯的妹妹似對楚天頗爲有意。
那位一向以英明著稱的劉族長這時竟像是瞎了一般,對其女種種出格的行爲視而不見,只是和楚風、楚雲等幾位楚家高層坐着不疾不徐的閒聊,絕口不提告辭的事。
楚天想起靜雪就在族內,嚇了一身冷汗,也不顧是否失禮,連起身告辭而去。
劉族長倒也沒生氣,卻也知道楚天對女兒流水無意,便滿臉遺憾地帶着更加遺憾的劉菲離去。
楚天正想接機逃開,卻被人叫住,原來他接下來還有應酬。
這讓他苦不堪言。
他之前絕沒這麼多應酬。
他先前雖然是裂巖城年輕一代第一高手,卻也遠遠沒能引起這般重視。
其實這也正常,就算是那般名頭,又如何能與靈武學院的正式學員名號相比。
家族一向處事低調,並沒有將楚天的成就宣傳開來,其實包括楚雲在內,他們本身就對楚天的成就瞭解不多,連四長老都鬧出烏龍,即便有意宣揚,又怎能宣揚得清楚。
若是楚天把自己在學院的真正地位清楚傳播開來,所受的歡迎必然比這還要熱烈許多倍。
現在他接受的應酬,也只是針對普通學員級別的。
不過,他沒犯賤,自然不會沒事找事,自己吹噓自己。
白天應酬,深夜歸來,回院還要進行一個多時辰的真龍血煉化,再有空還要淬鍊精神,簡直苦不堪言。
因此,楚天能抽出空,和靜雪平心靜氣地敘話,已是三天後了。
這般無聊的應酬,整整持續了三天才聽了下來,眼看着夕陽落山了,楚天應酬的那位武館的館主絮絮叨叨好久,看看天色,雖依依不捨,卻也終究沒好意思厚着臉皮在這蹭飯,只得向楚天等人告辭,意猶未盡地離開。
楚天聽說這天沒應酬了,心中大喜,逃也似的離開家族會客室,到靜雪院落去找她。
他回去時靜雪不在,被分配來侍候她的侍女告訴楚天,靜雪臨走前說要出去練劍,只是不知去了那裏。
楚天在附近搜索了不一會兒,就找到她。
因爲她練劍的地方楚天很熟悉,就是楚天先前經常練武之處。
就是他住所附近的那片多有梧桐在的僻靜樹林。
楚天在林外某棵枝繁葉茂的梧桐下,放眼望去,只見林內空地中一道倩影在那兒連劍,那熟悉的嬌軀,不是靜雪又是誰?
劍光捲起清冷月華,加之天色漸黑,又在此時略顯陰翳的林間,映在她絕美的俏臉上,顯得十分聖潔,讓楚天都有些看得呆了。
呆了一下,他又感到莫名的心疼。
靜雪劍光連成的月華,清冷而落寞,猶如斬不斷的水流,又似有着說不出的宛若化爲實質的溫柔,彷彿蘊含着深深的,令人動容的思念。
月華里的思念韌性而溫柔,猶如漫漫黑夜裏,也能無所不在淡淡照射的堅強而倔強的淡淡月光一般。
楚天記得剛開始陪靜雪晨練時,曾喫驚於她擁有這種劍意,問起來源。
靜雪說有機會告訴他。
但現在兩人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人,彼此更加了解對方,現在無須再問靜雪一遍,楚天也知道她何以擁有這種劍意了。
聯繫先前他們之間的對話。
“小靜,你……你有哥哥嗎?”
“娘去的早,小時候哥哥一直在照顧我,族內的同輩欺負我時,哥哥擋在我前面……”
“你哥哥呢?他若知道你成功進入學院,一定高興得不行吧?”
“他不在了。”
然後,她的神色突然變得悲傷,失落,宛如無邊無盡的翻滾着憂鬱的蔚藍色海洋。
她最在意的孃親,哥哥都離她而去了。
不問便知,月光中蘊含的那種令人動容的成分,一定源於她對逝去的孃親,和哥哥深深的思念吧。
“小靜真可憐。不過沒關係。”
因許久未曾晨練,楚天再次見到靜雪清冷落寞的凝成月華的劍意,心下自有一番感慨,他自己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履行諾言,連哥哥那份一起珍惜她。”
楚天正在感慨,靜雪卻注意到有動靜,漫天劍光一收,將落櫻劍收入纖細腰肢間懸着的劍鞘內,轉身向他往來,見是楚天,美眸一亮,身子閃爍了兩下,便出現在楚天面前,微微揚臉,甜甜地叫了聲哥哥。
楚天抬起袖子,用寬大衣袖拭去靜雪光潔額前因練劍滲出的些許香汗,歉然道:“小靜,我這幾天比較忙,沒顧上找你。”
“我知道。”靜雪輕點螓首。
楚天見她不介意,神色稍安。
然而,靜雪下一句話讓他臉色大變。
她說:“我知道的,你忙着陪劉家的劉菲大小姐說話,當然把我拋到一邊去了。”
說完徑直穿過楚天,自顧自地往前走,把楚天拋到腦後。
“那個混賬這麼多嘴,簡直就是個長舌婦。”
楚天聞言臉色陡變,心中暗罵,但他很快就察覺到他沒心情想是誰泄密這種事了。
“小靜,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解釋嘛。”
他一面焦急地叫着,一面急匆匆地追過去。
他只能看到靜雪的背影,當然看不到她的嘴角微彎,一抹俏皮的壞笑在她俏臉上綻放的情景。
快追到林子邊緣時,靜雪卻不走了,站在原地,纖細嬌軀微微顫抖,楚天連火急火燎地追上,雙手將她扭轉過來,只見靜雪還在偷偷地笑,一副忍俊不禁的樣子。
“原來你在逗我,你知道我在忙什麼對不對?”楚天鬆開她,沒好氣地道。
靜雪忍住笑,道:“只是和你開個玩笑,我當然知道,靈武學院的學員嘛,衣錦還鄉自然免不了一番應酬。”
“明知道這一點,還要讓我着急,你怎麼這麼壞?說,你要怎麼補償我?”楚天佯怒道。
“要不我給你做頓好喫的?”靜雪問道。
“其實也不錯。”
楚天暗自吞下垂涎的口水,旋即又想不能這麼便宜她,故意皺起眉頭,刁難道:“這樣還欠缺點誠意。”
“那你說要怎樣才比較有誠意?”靜雪好奇地問道。
“我不喫飯,我要喫了你。”
說着,楚天用手抓住她兩隻玉臂,有力的大手將她牢牢固定在原地,將臉緩緩湊近她。
靜雪纖細的嬌軀被他有力的臂膀固定住,一時掙脫不得,美眸裏滿是焦急之意,而後破罐子破摔般的微閉雙眸。
原本楚天只是想嚇唬她一下作爲懲罰,但見她美眸微閉,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精緻白皙的俏臉上,表情三分焦急七分羞澀,以完美比例摻和在一起,給他以難以形容之感,兩腮各有一抹嫣紅浮現出來。
猶如事件最合適季節綻放的,最動人的桃花一般。
楚天忽然想起海邊她趁自己不注意親的那一下,不由心中一動,心想上次對方一聲不吭跑了,至今想來,仍覺得很遺憾,這次難得有機會,不如假戲真做算了。
“你親我一下,我親你一下,大家誰也不喫虧,就算扯平了。”
一念至此,楚天心跳若擂鼓,全身熱血上湧,乾脆把嘴巴湊過去。
他的嘴巴距靜雪呈現出動人桃紅的臉蛋越來越近。
第一千零一章 最幸福的事
眼看着楚天的嘴巴就要觸碰到靜雪的臉蛋,卻見靜雪突然睜開微閉的美眸,一臉緊張,急聲叫道:“小月姐。”
楚天嚇了一跳,連扭頭去看,只見後面空空如也,除了近處的空地,和遠處的林地,那有小月的影子。
靜雪趁機掙脫他的雙手,轉身低頭,紅着臉,一溜煙似的跑了。
其速度竟是前所未有的快。
楚天反應過來上當了,回過頭時,她早跑得沒影了。
“我真是蠢,這麼容易就上當了。”
楚天暗罵自己,旋即悻悻地離去。
回到居處,小月見他今晚難得應酬完,心下欣喜,要準備飯菜款待楚天。
沒多久,一頓色香味俱全的佳餚流水般地呈上石桌,小月將飯菜準備得差不多時,道:“少爺,去叫靜小姐過來吧。”
楚天因剛纔的事有點心虛,便讓小月去請靜雪過來。
小月不解其意,但既然是他的吩咐,就依言照做了。
不久後,小月引靜雪過來。
小月讓他們兩個坐下用餐。
靜雪請她過來一起喫。
經過前幾日無聊的應酬後,楚天今晚纔算大快朵頤,不知是不是許久沒喫的關係,他覺得小月的手藝比先前更加美味了。
靜雪每樣都嚐了一點,旋即便端起小月祕製的果汁,小口啜着。
“靜小姐,喫得慣嗎?”小月見慣楚天的喫法,見她只喫這麼點,心情由原本的自信變得忐忑起來。
“很好喫啊。”靜雪如實點評道。
小月還覺得不信時,卻見楚天一面往嘴裏塞飯菜,一面含糊不清地道:“不用管她,她飯量一向如此,今天還算喫得多了。”
她這才放下心來,見楚天那副饞死鬼般的喫相,不由暗道:“看來靈武學院的伙食不怎麼樣嘛,把少爺餓成這樣子。”
“少爺多喫一點。”
小月殷切地勸道。
楚天果然喫的很多。
其實,她就算不客氣,楚天也會多喫的。
小月眼見楚天大喫特喫,喫得滿臉陶醉,她的俏臉上也露出一臉滿足,同時不着痕跡地看了靜雪一眼,暗道:“靜小姐應該不擅廚藝,否則少爺也不會饞成這樣。”
她倒是忘了,他家少爺對美食向來沒有什麼免疫力,即便上一頓剛喫過大餐,下一頓喫飯時多半還是這副饞相,這一點不會有絲毫的改變。
“我雖然無法與你相比,但我的廚藝卻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你今後若與少爺成家,免不了還要向我討教一番呢。”
一念至此,小月不禁感到一陣陣的驕傲。
她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自信的。
自藝成以來,她還沒有見過做菜比她還好的。
就算她的授業恩師,貧民區的那位阿媽,她也覺得今天的她能夠青出於藍。
畢竟在楚家這樣的大族,在烹飪材料上應有盡有,遠非先前可比,給她提供了足夠大的舞臺,使她的廚藝得到一日千里的進步。
準確來說,這是在靜雪面前重新拾起些許自信。
餐後,梧桐樹下,當小月在廚房忙碌着洗刷碗碟時,楚天試探着和靜雪說話。
靜雪的表現沒有異樣,只是看上去還是有點羞赧。
楚天見她無礙,遂放下心來。
當然,他也不會再提剛纔的事。
因爲他知道如果那麼做,兩人間多半會產生如下對話。
“小靜,剛纔我們……”楚天欲重提剛纔的事。
只是,他甫一開口,就被靜雪打斷,她說:“哥哥,你先前說過,我要你做什麼,我都願意,是嘛?”
楚天則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然後,靜雪便順勢要求他徹底忘記剛纔的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跟不提那件事一樣。
無須開始,他已能提前預料出結果。
既如此,又何必白費一番功夫,用他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
接下來的日子,楚天空閒下來,自然能抽出空來,喊上靜雪,去看族內族外一切他先前喜歡去的地方。
楚天恨不得將家鄉每一處讓他有較深刻印象之處,都與她分享。
族內年輕人時常聚會的地點,啓靈廣場。
當楚天和靜雪去那邊時,大家都會用仰慕的目光看楚天,也會驚豔於靜雪的美麗。
演武場。
年輕人見楚天過去,紛紛請教,楚天推辭不過,只得下場指點,隨手比劃,隨口指點,但他比劃的每一個動作,都被在場所有人認真記下,他隨口指點的內容,都被所有人銘記心中,並奉若金科玉律。
要知道,這可是身爲靈武學院學員,也是他們家族年輕一代第一天才,也是最強之人楚天的親口指點,若是輕易錯過,連後悔藥都沒地方買。
抱着這種思想,楚天所在的場地人越聚集越多,剛開始只有年輕人,然後成年族人也漸漸聚集,最後幾乎整個演武場的人都聽說楚天在做示範,都聞風而來。
甚至連演武場的執事,和負責管理場地的高層都圍攏了過來,聽他分析武學。
靜雪亭亭玉立在楚天所在的場地邊,溫柔的視線注視着被衆人層層圍攏的楚天,嘴角不由微微上揚,驚豔的微笑在不爲人知時,在不爲人知的角落靜靜地綻放。
那高層雖然也和衆人一樣,很認真地在聽楚天指點,看楚天示範,但他畢竟是高層,大局觀不同於別人,察覺到靜雪在旁邊等得久了,喝住衆人,容楚天兩人離去。
他們離去時,所有人包括那些執事,那位高層在內都目送他們離開,顯然意猶未盡。
楚天自己都不覺得,他在靈武學院修煉,視野跟家鄉人不一樣,完全不一個高度,他隨意的示範和指點,在旁人看來堪稱高屋建瓴,就算只得鳳毛麟角,但悟性高的人舉一反三,也是受益匪淺。
就算悟性低聽不太懂的人,也要裝作受益匪淺的樣子,否則豈不顯得自己水平不夠,豈不遭同伴鄙視?
還到各位熟悉的同伴家裏串門。
值得一提的是,到楚毅家時,楚娟難得從其嚴苛父親的魔掌中逃脫,得了半日空閒,心情愉悅地款待靜雪,並趁父親不在,小聲請靜雪多來,讓後者忍俊不禁。
裂巖城,他們去嘗悅來酒家的酒菜,楚天熟稔地點了幾道招牌菜,並點了自釀的酒水。
楚天喫得開心,心情很好。
靜雪見他心情很好,自己的心情也不由好了起來,陽光明媚一般的好,因此她破例喝了幾口酒,沒焚琴煮鶴地用元氣逼出酒力,極少喝酒的她飲不數杯,兩腮便各浮現出火燒般的紅,紅撲撲的,楚天覺得煞是可愛。
他們去逛城內的商鋪和首飾店,以及地攤上的東西,靜雪買衣服頗奇特,把各種款式的衣服一件件地翻看過去,但幾乎不買下來,不過遇到她中意的黑裙,一口氣買下好多件下來,這種在女孩中堪稱特立獨行的風格讓楚天大開眼界。
其實,她不買各種款式的衣服的原因很簡單,因爲不需要。
當顏值高到一定程度,太過華麗的服飾比較容易成爲累贅,反倒是那種風格樸素的極致的衣服,譬如最簡單的黑裙,反而能起到較好的烘托效果。
不過她卻很喜歡買珍珠,寶石,以及首飾之類的東西,之所以買首飾,是因爲上面鑲嵌有寶石之類的東西,反正閃閃發亮的東西她都喜歡。
這類裝飾品她買了一不佩戴,而是一件件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
除此之外,比較稀奇的玩物她也會買來收藏,還有一些盆栽的花朵和植物,她看這類東西的眼神,和楚天看美食的眼神大致是相同的。
他們還逛了各處地攤。
這一日晚上回去時,楚天發現他們逛過的商鋪和首飾店,大都是楚楚離開家族之前,他陪楚楚一起逛過的。
楚天自個兒極少逛類似場所,之前是楚楚帶他來,現在他帶靜雪找類似的地方,自然就找重疊了。
他又想念起楚楚來,心中頗爲感慨。
此時,夜幕裏有流星快速劃過。
楚天盯着那流星,連忙許下願望。
商鋪和首飾店之類的他不怎麼喜歡逛。
若有朝一日,楚楚能和靜雪一起逛就好了。
她們都是女孩子,之間應該比較有共同語言。
這兩位除了父母之外,他最在意的人能陪伴着他,三人一起,無憂無慮的悠閒的逛街,是他現在所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第一千零二章 樊籬之外
這天楚天帶着靜雪在裂巖城內逛了一整日,傍晚方回,回到院落中天色已黑,小月見兩人回來,打算開始做菜,楚天因見她臉色有異,細問緣故。
小月說着涼了,雖是炎炎夏日,但總歸有清涼的時候,而當清涼下來,人習慣性地穿着夏裝就會着涼,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
“小月姐,今天你不用忙了。”楚天叫住正打算進廚房的小月道。
“那飯菜……”說了一半,小月水眸裏露出饒有興致的神色,道:“怎麼,今天少爺要親手做菜嗎?”
楚天手藝有多高,小月清清楚楚。
除了一手燒烤還算不錯之外,其他方面慘不忍睹。
如果不做燒烤,楚天的手藝,說不定連他本人都難以下嚥的,若是不好喫,到時還得她出馬。
楚天笑了笑,看向靜雪道:“小靜……”
他才起個頭,靜雪便落落大方的答應了。
“是靜小姐要做菜?”小月向楚天好奇地道。
“對,她做的很好喫,非常非常的好喫。”楚天如實點評道。
“像靜小姐這樣的大小姐,又是靈武學院的學員,做菜做得好那纔有鬼。”
小月暗自嘀咕,只當楚天刻意吹捧,水眸看了他一眼,暗道:“少爺變了呢。都會說好聽的哄女孩子開心了,靜小姐不管做的如何,他都會一個勁的說好喫。嘴巴真夠甜的,臉皮好像也比以前更厚了。”
“真是難爲少爺了,他從小嘴巴就是最刁的,也不知喫了多少靜小姐難喫的手藝,真虧他忍着沒吐出來。”
思維定勢很難改變。
甚至,某些莫名其妙的思維定勢也很難改變。
小月因固有觀念,已對靜雪形成不諳廚藝的看法,並不會因楚天的三言兩語輕易做改變。
廚房裏。
小月已把菜準備好,但兀自不放心,一樣樣認真細緻地給靜雪講解每道菜該如何做,步驟,注意事項都講的很到位,沒有絲毫的藏私,靜雪一面聽一面輕點螓首,將她說的每個字都牢牢記下。
因爲她知道對方做的菜也是楚天愛喫的,楚天愛喫的她就願意認真做。
小月整整說了好幾遍,問道:“靜小姐,你懂了嗎?”
“交給我好了。”靜雪點頭,微笑道。
其實,對方說了一遍,甚至每道菜只說個開頭,她就能猜出七八成,說一小半,她就全懂了,後面的部分輕易就能猜出,但她也很有禮貌地沒有打斷小月的講解,耐心地等對方把話講完。
小月越見她這樣子,越是心裏沒譜,暗道:“你真的懂了嗎?就算懂了,也未必還原得出來,廚藝難的就是手與心合,即便是許多廚藝不俗的師傅,面對某些不擅長的,亦或複雜的菜式,就算心裏明白了,因心手不合,做出來往往南轅北轍。”
不過,該說的她已經說過了,她正打算現場指點,卻聽楚天在外面叫她,只得出去。
“小月姐,你去把我父親叫來。”楚天吩咐道。
他覺得靜雪那手堪稱出神入化的廚藝非但應該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也應該讓父親楚雲知道。
此時他和靜雪處於讓熱戀中,恨不得把戀人身上的每一處閃光點都顯露給身邊的人看。
小月睜大美眸,忍不住反問道:“你要叫楚雲大人?”
言下之意是萬一做砸了,那就真砸牌子了。
她覺得若楚雲因此對靜雪留下不好印象,可是對楚天很不利的。
“怎麼了,菜備得不夠嗎?”楚天不解地問道。
“菜倒是夠了……”小月猶疑着道。
“沒問題啊,那去叫他啊。”
“不管了。真砸了可不管我的事。”小月一咬牙,破罐子破摔般轉身出院,去叫楚雲。
待會楚雲跟着小月過來,感應了下,果然見靜雪在廚房,而楚天就站在門口侯着,楚雲向楚天埋怨道:“小靜遠來是客,那有讓人家做菜的,你小子,真是胡鬧。小月若生病了,臨時借一個手藝好的人不就得了。”
“別,你等着就是了,馬上上菜。”楚天笑道,旋即吩咐廚房的靜雪道:“開始吧。”
靜雪嗯了一聲,廚房裏便想起叮叮噹噹的切菜聲來,宛如一首和諧的交響曲。
“挺熟練的嘛。”楚雲不以爲意地呵呵一笑,做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期待表情。
他只是覺得挺熟練,而深諳廚藝的小月一聽這聲響,便是臉色微變。
她本能般察覺到,楚天所說或許是真的。
靜小姐做菜或許真的很好喫。
從切菜聲就能聽出了,起碼刀功相當不錯。
她臉色越來越凝重。
她否定了先前的看法。
並不是相當不錯,而是十分高明,以至於高明到不可思議。
然後是肉入鍋的聲音,再然後是筍片入鍋的聲音,然後是翻炒聲。
這時,小月彷彿如臨大敵。
她本能般察覺到,或許今日她在廚道上遇到了自出道以來,從未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大敵。
到達她這種水平,根本就不用進去,甚至無須用眼看,只要用耳朵聽,就能聽出對手究竟在那個層次了。
非常強,連她都有點不自信了。
翻炒的次數越多,這份不自信便有所加重。
小月已明白過來這次的對手不是她能夠對抗的。
並不是她弱,而是對方太強了。
實際上,小月覺得以她的見識,也很難想象出竟然有人在廚道上會強成這副德性。
一念至此,她臉上不由火辣辣的,滾燙得厲害。
爲她剛纔心中的質疑而羞愧。
最後,飯菜的香味凝聚成一絲絲白氣,直往院內三人,楚雲,楚天,以及小月三人的鼻子裏鑽。
漫說楚天、小月滿臉陶醉,就連楚雲也是毫不掩飾地露出滿臉迫切來。
這是自然的。
若他不是個饞鬼,又怎能生出楚天這麼個饞鬼兒子。
喫貨的基因代代相傳,不會因爲時間的流逝,而有絲毫的流逝。
這片蒼茫空闊的天地間,天荒地老,海枯石爛,斗轉星移,桑田滄海,萬物皆虛妄,唯喫貨永恆也。
這和當初做八寶飯引誘楚天是一種手法,雖然沒有加入卡里這種特殊香料,但食客也並沒有隔院牆,就在同座院內,因此受到的誘惑幾乎沒比彼時少多少的。
靜雪做好這道竹筍炒肉,遞到楚天手裏,自顧自地轉身,美眸凝視案板,完美和諧的切菜聲響起,她一絲不苟地開始做下一道菜,原本負傳菜之責的楚天手拿着盤子,一動不動,口水差點都留到盤子裏,一時竟然忘記把菜端過去。
“喂,小子,你不會打算獨吞吧?”楚雲嚥了下口水,不悅地道。
“要不是老爹提醒我,我還真可能忘記一切,把它獨吞了。”楚天慚愧地道,雙手平穩端着菜盤,身子一閃,變回到石桌前,將菜放在桌上。
“開動吧。”楚天拿起盤子就往盤子裏夾。
楚雲也是迫不及待地道。
盤中的東西不斷減少,兩人喫的大汗淋漓,逸興遄飛。
小月在旁邊吞口水,幾乎忍無可忍。
所幸楚天沒忘了她,百忙之中看向小月,艱難地動用裝填的滿滿的腮幫子,勉強道:“你也來……”
小月秒懂其意,在洶湧而來的食慾和對食物好奇的雙重夾擊下迅速淪落,也顧不得失禮,拿起筷子夾一筷子筍入口中咀嚼,水眸爲之一亮,又迅速地加了一筷子肉入口中,又夾筍,又夾肉,輪番交替,樂此不疲。
其動作之迅疾,比起楚天竟然都沒差多少。
第二盤菜上來之前,這盤菜就已清空。
楚天侯在廚房門前,等下一道菜。
楚雲、小月也在期待地等下一道菜。
如此,最終他們喫飽喝足,才意識到靜雪還沒開始喫,都不好意思起來。
靜雪便自己給自己做了一道素菜,隨便喫了點權作晚餐。
楚雲對她很滿意。
原本按照他的意思,雖然靜雪很出色,楚天願帶她回來,兩人感情應該很不錯,但作爲一個負責任的父親,他還是要對靜雪履行一番考察的,合格了才能嫁給他兒子。
但現在他覺得還考察個屁啊,就這個了,楚天若不把她弄回家,他一輩子都沒福份,像今天一樣酣暢淋漓地大喫一頓了。
而且,喫慣了這一頓,其他的未必喫得下了。
楚天心中頗爲得意,就跟做出這些美味佳餚的不是靜雪,而是他一般。
小月更是臉色發紅。
她喫飽了才意識到她這麼失禮,天少爺倒也罷了,但她非但和楚雲老爺坐在一起,而且還不顧形象地大喫特喫。
這真是當丫頭沒個丫頭的樣。
她感到惶恐,向楚雲、楚天連連道歉。
楚雲大咧咧地擺了擺手表示不介意。
楚天自然也不會介意。
她心下稍安,不由看了靜雪一眼,心中對對方在廚道上的水準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她和她跟隨的阿媽,烹飪的風格是發揮每樣素材本身味道的極致。
但這只是個理想化的狀態。
無論是已故的阿媽,還是小月,都不認爲這種極致的理想狀態真的存在,也不認爲有人能真正做到完美無缺的極致狀態。
她們認爲她們追求廚藝提升所能做的,只是無限向這個極致完美狀態接近。
雖然會一直接近,但不管怎麼努力,也不能達不到極致的盡頭。
原本她以爲所謂極致,就是無論如何也摸不到底的無底洞。
但靜雪今天的菜式充分向她展示了,她認爲的極致並非無底洞,而是一個人力能夠打破的樊籬。
無論是她,還是她廚道的師傅那位阿媽,以及恐怕是整個天下所有廚師,都在樊籬之內。
而靜小姐則是在樊籬之外,而且在樊籬之外很遠很遠的地方。
遙遠到肉眼無法看到,精神無法感知的地方。
“怎麼會有廚道臻至如此境界的人存在,真是做夢都想不到,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在廚道上超越她的人存在了,真沒想到這種傳奇人物會出現在我面前,而且是作爲少爺的相好,這可真是……”
一時間,小月看看靜雪,又看看一臉滿足的楚天,一時感慨難言。
第一千零三章 滅谷
感慨間,小月忍不住向靜雪問道:“靜小姐,你做菜怎麼會這麼好喫?”
楚雲也將好奇的視線實現投過去。
他敢打包票,今天的晚餐是他喫過最好喫的,雖然只是家常的菜式,卻勝過那些山珍海味的頂尖宴席不知多少倍。
能在將這類普通菜式發揮到這種程度,掌廚者的技藝可想而知。
反正他是從未見過廚藝如此高明之人。
楚天也豎起耳朵,雖然除了燒烤以外,他做菜的水平不咋地,但作爲一個地道的喫貨,與廚藝有關的東西他自然感興趣,況且還是關於小靜的,這份興趣自然加倍。
靜雪微笑道:“我從小做菜做慣了,做了這麼多年,自然熟能生巧了。”
“原來如此,真是辛苦你了。”楚雲由衷感慨道。
楚天則是想她從小就做菜,那這個小是多小,是做給哥哥喫,還是哥哥沒了以後,做給其他家人喫。
可是她的家庭看上去不怎麼幸福的樣子。
“難道小靜的父親也是個喫貨,不管她心情如何,逼着她從小就做菜,真夠狠心的,他怎麼捨得?”楚天一面想,一面暗暗腹誹起來。
然後,小月收拾碗筷盤碟,楚天和楚雲坐着敘話,靜雪在旁微笑聽着。
楚雲沒聊多久就回去了,小月也早早關門入睡,不約而同地將另外兩個拋下獨處。
不過,楚天並沒有配合,他說要修煉,靜雪便離開了。
一天一次一個多時辰的真龍血煉化,可不能耽誤了。
就在楚天久違地在家鄉過平靜生活時,皇室對谷家的圍剿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
先是鎮北三郡大軍步步緊逼,谷家試探性地派探索隊伍向西邊轉移。
但西邊郡城也早已配合皇室的動作,早已派出人馬和強者堵在必經道路上。
谷家數次突圍無效,只得固守大本營,由於外面的人手損失慘重,谷家只得收縮勢力,將所有人馬集中在大本營,欲藉助地利和護族大陣,以及家族內種種陣法與敵決一死戰。
先前已經說過,谷家大本營位於百靈郡極西之處一片參天山脈之間的地域廣闊的平坦谷地上。
通往大本營的路徑也只有一條。
原本要尋出路徑還要費一番功夫。
但青瀾幫作爲谷家數百年的宿敵,區區入口的情報當然瞞不過他們。
自然,反之,青瀾幫對谷家來說也幾乎沒有祕密。
不過,現在是青瀾幫隨軍進攻谷家,而非谷家進攻青瀾幫。
大軍輕而易舉就穿過路徑。
路徑盡頭處的臨路的高峯上,谷家還佈置一支隊伍,一根根凝聚着元氣火焰的火箭已上弦,在夜色中分外顯眼。
只等着大軍從逼仄山路上出來就發動火攻。
但就在大軍抵達他們攻擊範圍之前,一位身穿黑甲,披着金龍披風的強者從天而降,爆發氣息,穿梭在這支實力不弱的火箭小隊中,發起暴風一般的兇猛攻勢。
此人出自號稱天羅國最強部隊的金龍衛。
金龍衛雖然只有十數人,但每一位都賽過千軍萬馬。
就連那位負責帶隊的,地位還在谷離之上的凝丹境長老也被其雄渾的掌風一掃,便受重創,再補上一掌,立即化作新的一道掌下亡魂。
他與一般的區別,也只是多撐了一掌而已。
這是自然,每位金龍衛都有金丹境以上武力,而谷家曾經最強的太上長老,也只是向實丹境邁進,而且還被谷九陽、大長老兩人奪權,一位金龍衛就足以橫掃整個谷家超過十次了,用來對付區區火箭小隊,幾乎連牛刀殺雞都談不上。
火箭小隊既滅,大軍通過這道關卡,暢通無阻地進入谷家大本營的核心地帶。
這時,大長老攜長老們和衆高層堵在衆人前方。
其中好幾位長老都達到凝丹境,其中大長老谷清明修爲精深,更甚於旁人。
幾位長老,和後方的谷家全族人都提升元氣,道道元氣經護族大陣轉換,化作一道屏障橫亙在大軍之前。
做完這些,谷家人心下稍安。
這道集中所餘所有族人元氣形成的屏障可不是那麼好打破的,就算是實丹境,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打破。
若沒有金龍衛的存在,這道屏障想來也可作爲依仗。
可以說,在百靈郡範圍內,沒人能打破這道屏障。
谷家在這道屏障的保護下,長治久安好幾百年,漸漸演變成今天名列百靈郡三大勢力之一的谷家,就算強如郡守府,也不得不給他這個地頭蛇幾分薄面。
就在谷家衆長老心下稍安時,十數位金龍衛從天而降,個個氣息雄渾,遠超想象。
衆長老臉色大變,所有目光都盯在這些金龍衛身上,一眨不眨。
金龍衛中分而開,一位氣度雍容的金袍老者緩緩走出,也不見如何做勢,身子一晃,便出現在屏障之前,雙手一撕,這道被谷家人視爲依仗的屏障像薄紙一樣被撕破。
然後,他狼如羊羣般衝入谷家衆長老中,來回穿梭,每一掌出,必有一位谷家長老殞命。
元氣掃蕩,血肉橫飛,視覺效果驚人。
在這個過程中,老者的元氣修爲毫無遮掩地暴露出來。
登天境融元境界。
原來他正是被天羅國主親自請出的那位皇室老祖。
大長老也慘死在此老手中。
在死前,他還滿臉不可置信地大叫:“天羅國皇室,爲何敢滅我谷家,難道不知我族天羽乃邪劍宗……”
然而,話沒說完他就被皇室老祖一掌斃了。
可憐谷家,因僻一隅,死到臨頭都不知禍從何來,也不知其視爲依仗的天羽已經死了。
邪劍宗距谷家距離較遠,這種距離,谷家顯露族人生命跡象的靈燈無效,邪劍宗沒人報信,時間又不久,他們並不知天羽已經死了。
在後面躲着暗中觀察的谷九陽見狀驚駭,連率領所剩無幾的幾位高層和嫡系族人落荒而逃。
大軍長驅直入,屠殺來不及逃的谷家族人。
這是自楚天到家,第八日晚發生的事。
而第九日,除了谷九陽帶領的十來個嫡系子弟外,其他幾支臨時聚集的逃亡小隊紛紛被殲滅。
第十日夜。
在大軍無孔不入的蒐羅下,谷九陽等人所在的方位也被人探出。
是一座位置極偏僻的茂密林地間。
谷靈兒等嫡系族人之前,谷九陽望着對面隊伍,臉色極爲難看。
對方並不是大隊,人數雖比他們多點,但也就三四十個,但人員構成極複雜。
有青瀾幫的人,有郡守府的人,有附近投靠過來的,熟悉地形的人,其中也有兩位實力不弱,達到凝丹境層次的。
當然,谷九陽臉色難看不是因爲這個。
而是因爲其中竟然夾雜着一位金丹境層次的金龍衛。
“本座與他們拼了,你們快逃。”谷九陽對女兒谷靈兒,和一衆嫡系子弟說。
然後,他察覺到那位金龍衛因這件事心神有所疏忽,身子直飛上天,風馳電掣般向遠處疾飛而去。
逃。
他當然是要先逃了。
嫡系子弟重要,女兒更是血肉相連,但是,他的小命更重要啊。
他谷九陽一日不死。
就還有重建家族的機會,到時候子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至於女兒,只要多找幾個侍妾,不就生回來了。
生兒生女還不是悉聽尊便。
因此,他逃跑保命纔是最要緊的。
然而,逃跑的他卻突然停下了。
因爲那位金龍衛停在他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的計劃沒錯,唯一錯的是估計錯了對方的速度。
金丹境並不只有實力強,連速度也是極快的,起碼要超出谷九陽想想太多。
谷九陽左衝右突,上躥下跳,均被攔截。
他逃無可逃。
那位金龍衛看他的眼神,就像貓戲老鼠一般。
他開始言語攻勢。
威脅,求饒,談判,軟的,硬的,不軟不硬的都來一遍。
可對方就是不爲所動。
他意識到只能拼命了。
於是只得和對方拼命。
虛丹境對金丹境。
當然是他沒命。
豈會有結果?
雖然這位金龍衛沒有認真,但數招過後,谷九陽還是被他一拳轟爆。
第一千零四章 她的神
遠遠瞧見這一幕,谷家衆嫡系子弟連化作鳥獸散,向各個方向奔逃。
谷靈兒咬了咬嘴脣,目光楚楚可憐,但她好歹沒失了神智,也是向一個方向全速逃離。
空中的金龍衛自恃身份,其他人開始了追捕。
就算如此,其他人的實力追捕一衆小輩也是綽綽有餘,那批谷家最後的血液逐一被追上並殺死。
上面沒有交代留活口,他們便不會有將其俘虜的做法,只是原地斬殺。
雙方實力懸殊,就算是谷家實力最傑出的幾位小輩也不例外。
曾在靈武院選拔中有不錯表現的,實力在化罡境層次的谷顏玉和谷阡陌也死在那兩位凝丹境手中。
對付谷顏玉的那位強者也沒有因其美貌而有絲毫的手下留情,她自是香消玉殞。
最終,谷家最後的血液只剩下谷靈兒一個。
追捕他的,乃是與谷家素有間隙的青瀾幫的三四位高手,每個修爲都在化罡境層次,遠在她之上。
這幾人眼見往日身份高貴的谷家小姐此時惶惶如喪家之犬,心頭浮現出一抹快意。
他們當然要將谷家斬草除根,但將如花似玉的谷靈兒殺死前,不是不可以戲弄一番。
這就好比貓抓到老鼠,總是要戲耍個夠,纔將其喫掉的。
一番戲弄後,這幾人重新將谷靈兒包圍,步步逼近。
他們終於戲耍夠了。
谷靈兒的死期即將來臨。
她本人也知道這一點,強忍住心中懼怕,不解地問道:“你們怎麼敢這麼做?難道不知我族天羽乃是邪劍宗弟子?”
剛開始時,青瀾幫並不知此次行動的起因,但後來隨軍行動久了,也不知從那裏透露的消息,總歸消息漸漸傳遞開,是以他們都在知道事情的緣由。
事實上,對此皇室也沒有絲毫的保密。
畢竟皇室有意讓楚天知道自己的態度,不宣揚就不錯了,哪會捂着掖着。
青瀾幫幾位強者忽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嘿然一笑,其中某位想了想,笑道:“也罷,就讓你做個明白鬼吧。”
於是,他便面帶戲謔之色,把自己所知詳細地向靈兒闡述了一遍。
他所知基本就是事實,包括谷天羽死在楚天手中,而且她也知道谷家覆滅的真正原因。
竟是源於七皇子凌霄雲一個討好楚天的念頭。
“你自己說說看,邪劍宗這種門派,會因爲一個死去的弟子,不惜大費周章地來咱們這窮鄉僻壤之地爲你們報仇呢?”那位強者譏諷道。
他的同伴也是面露譏諷,其中一位臉上有着憐憫之色。
當然,只是一絲絲,就算那麼一丁點的憐憫,他也知道他們青瀾幫和谷家是數百年的仇家,谷靈兒現在看起來,但她還年輕,過個十年八年的,誰知會怎樣呢?
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他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因此,谷靈兒必須死。
他們臉上的譏諷,谷靈兒看不到,那位強者的話語,她也聽不到,她回憶起和楚天幾次接觸的經歷,自己的一生,先前的順利,和因楚天出現導致的急轉直下,浮光掠影般在眼前掠過。
這幾年過去,胞兄谷峯之死在她系列的影響早已淡化,但楚天對她本人的影響卻逐漸加深。
她隨谷離長老和衆族人過去,整個被楚家滅掉。
她連逃跑都不能被楚天橫劍於脖頸之上。
雖然已經過去好幾年,但她還時而能回憶起楚天冷森森堅韌貼在她脖頸上的涼意。
真的距死亡只差一步。
而且,她自出生以來,一路順風順水地修煉,年紀輕輕就修到蘊氣境層次,倍受家族重視,前途本一片光明,但因這次經歷,心中遭受恐懼,修煉進展不利,遲遲無法突破到化罡境,失去了父親谷九陽的寵愛和高層們的重視。
自遇到楚天起,到現在都幾年了,她還遲遲沒有做出突破,修爲依舊在蘊氣境巔峯徘徊不前。
因爲實力強,楚天昔日能改變她的命運,使她遭受多年挫折。
因爲實力強,楚天今天能滅掉她視爲依仗的谷家,即便谷家好幾百年傳承,稱霸百靈郡,都抵不過楚天的一個念頭。
甚至,楚天都無須動念,就有凌霄雲這樣的角色幫他把自己家族滅掉。
“原來,有強大的實力,真的可以爲所欲爲啊。爲何你能改變我命運,而不是我改變你的命運,爲何你就能滅掉我的家族,都不用親自動手,就以爲你實力強啊。”
“我不想死,我也想擁有強大的實力啊。”谷靈兒水靈的水眸中,突然有着晶瑩的眼淚如珍珠般拋灑而下,她真的不想死啊,她還想擁有強大的實力呢。
“只要能讓我有強大的實力,我什麼代價都願意付出。”臨死之際,谷靈兒心態發生了某種本質的蛻變,對生命和強大的眷戀迅速飆升,抵達她有生以來的最高潮,終於引起附近某位強大存在的注意。
眼見谷靈兒流淚,那幾位化罡境強者均是嘻嘻哈哈地嬉笑起來。
“不過是個女孩,真是脆弱,都嚇哭了呢?”
“哈哈,谷家子弟都是窩囊廢,難怪會衰落。”
“不要哭不要哭,曹叔叔這就讓你超脫。”其中一位一臉胡茬的強者獰笑着上前,緩緩從腰間頗具壓迫感的,一寸寸地拔出明晃晃的釋放着寒光,彷彿欲奪人姓名的刀刃來。
“神啊,來救救我吧。”谷靈兒知道自己逃不脫,在死亡威脅和對生命眷戀的雙重壓迫下,淚流滿面地大叫。
“叫吧叫吧,就算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曹叔叔終於拔出刀刃,意態悠閒又瀟灑地在手裏耍了個刀花,再擺個高大威猛的造型,方繼續獰笑着上前。
他繼續按照不緊不慢的步調,手持彎刀,一步步的頗具壓迫感的上前。
然而,步調突然被打亂。
他和谷靈兒之間的空間,突然破開一個口子,口子中伸出一隻冰冷的手掌,掌心一陣蠕動後,竟是現出一隻瞳孔來,看上去說不出的詭異。
曹叔叔被這詭異的景象嚇了一跳,忍不住步步後退,惶恐道:“這……”
然而,異瞳中突然射出一道光束,光束籠罩之下,曹叔叔身體僵直,魁梧的身材逐漸融化,不數熄便化作一攤血水。
然後,空間口子徹底拉開,一道身着黑袍的瘦削影子從中步出,在月光下露出一張沒有一絲血色的蒼白而英俊的面孔來。
“小妹妹,我聽到你的祈禱了哦。”他看着谷靈兒姣好的容貌,頓時覺得賞心悅目,用一種溫柔的強調說。
雖然他臉色有點蒼白,甚至迥異於常人,但在此時谷靈兒的心目中,此人無疑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是的,神。”谷靈兒水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心中滿是喜悅。
終於,她的神來救她了。
“我可不是神。”那黑袍青年微笑着道。
這時,剩下的幾位化罡境強者看到同伴化作血水,剛纔的跋扈全然消失,紛紛落荒而逃。
他們的驚呼聲紛紛響徹。
“他是怪物,快逃。”
“我的媽呀。”
然而黑袍青年一個念頭,極爲強大的威壓蔓延而開,將所有人的身影凝固在原地,他們原本速度極快,但在這股威壓之下,雖然是全力逃脫,但速度卻慢如龜爬。
黑袍青年則不急不忙的從掌心異瞳中射出一道道光束,將他們盡數化作血水。
然後,他嘴巴一吸,血水從地面浮起,抖掉灰塵,化作一道道血線被他納入口中。
他眉頭微皺,把血水都吐了出來,取出一面錦帕擦了下嘴巴,小聲嘀咕道:“真難喝,區區化罡境,果然不值得如何期待。”
雖然這副情形有點瘮人,但谷靈兒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滿臉仰慕地看着他。
這是危急時刻,將她從死亡中拯救的,她的神。
第一千零五章 黎組織
對曹叔叔等人血水的味道,黑袍青年只是略加埋怨,沒有太過放在心上,他目光看向谷靈兒。
接下來要辦正事了。
“我聽到了啊,你的心聲,你的經歷,和那個名叫楚天的少年對你的改變,我都聽到了。你希望變得強大嗎?甚至強大到足以把往昔高高位於雲端的敵人打落塵埃的地步?”黑袍青年臉色微凝,向谷靈兒問道。
“當然。”
“爲此,你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甚至是生命的代價?”黑袍青年又問。
“如果沒有你,我的命早就沒了呢,神。你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做的。”雖然他說的嚴重,但谷靈兒卻毫不猶豫地答道。
“我不是神,準確來說,只是被神選中而已,你可以叫我悠,或稱呼我爲前輩。”黑袍青年悠微笑道。
“是的,悠神。”谷靈兒輕點螓首。
悠有點無奈,但知她一時改不過來口,也沒強求,便右手一握,取出一隻通體硃紅的蜘蛛模樣的蠱蟲。
硃紅蜘蛛在悠的掌心,目光冷冷看了眼谷靈兒,靈兒有點害怕,但蜘蛛八條腿一彈,蟲軀飄到靈兒額前,她額前感到一陣冰涼,忍不住後退幾步。
“忍耐一下,只用忍耐一下就好了。或許你會死,或許你會獲得超乎想象的實力。你不是想變得強大嗎?難道剛纔我耳畔響起的,你那麼強烈都意願是假的嗎?”
悠的目光突然變得深邃神祕,聲音中更是帶着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蠱惑。
然而,靈兒的心情卻是出奇地寧定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站着。
朱虹蜘蛛張開血盆大口,將靈兒額前咬開一個足夠供其進入的血洞,奇怪的是,這麼大的血洞,竟沒有任何的鮮血流下來。
靈兒感到疼痛難忍,她從小嬌生慣養,常年在家族足不出戶,哪裏經受過這般劇痛。
不過,她想起自己的變故,谷家的慘狀,又想起剛剛悠的話,竟然一咬牙忍了下來,朱虹蜘蛛緩緩將軀體沒入她額前的血洞中。
蜘蛛沒入後,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額前如先前一般光潔如玉,外表上看不出有任何異樣。
但靈兒卻是感到死亡的大恐怖襲來,欲貪婪地奪走她的生命和血肉。
真的,如果一個不注意,不到數息時間,她都會當場喪命。
在這般死亡的恐怖下,她所擁有的修爲,乃至剛纔遇到險境時的誓言都迅速暗淡虛妄,甚至低劣到惹人發笑的程度。
她體表殷紅如血,如晶瑩剔透的血玉一般,她的意識漸漸淪落,彷彿只差一點點,就要沉落到九幽深淵中去。
她的氣息迅速的流失,嬌軀猶如漏了氣一般,再也蓄不了任何的氣息和生機。
“要死了嗎?又死了一個。唉。”
處於生死之間的谷靈兒,並沒有意識到她視爲救世主的悠眼神冷漠,轉過身去,毫不留戀地伸手一劃,一道裂縫在其面前空間出現。
“要死了嗎?”
靈兒也在叩問自己,旋即一股強烈的不甘湧來。
“不。”她利用心中對楚天,對命運的不甘,將其融合其他負面情緒,融合成一股宛如無堅不摧的執念,去和襲來的死亡和恐怖搏鬥,艱難地保全性命,平分秋色,然後,漸漸地反擊過去,直到最終獲取勝利。
悠一隻腳都邁入開啓的空間門戶中,感應到身後靈兒身上突然變強許多的氣息,原本冷漠的眸子中也浮現出一抹詫異,連從空間門戶中退出,抬手一撫,將空間彌合,轉過身去,抬眼去看靈兒,感受其不斷變強的氣息。
靈兒在一股神祕力量的催動下,丹田內元氣凝聚成一滴滴的元液,元液的數目增多,她的修爲便迅速提升,到一定的程度,向丹田中央聚集,一道光點出現,虛丹緩緩形成。
一轉凝丹。
當她修爲穩定在一轉凝丹時,其光潔如玉的額前現出蜘蛛的形狀來,蜘蛛腿一陣扭動,化作一朵朵花瓣,並舒展開來,光芒變弱時,一道硃紅色的蓮花紋路在她額前緩緩浮現。
這道蓮花紋路,和先前楚天在碧濤劍宗遺蹟之地所見頗爲相似,同樣的霸道詭異,但除了顏色不同外,比起後者也有某種顯而易見的差別,又難以言喻。
數息後,蓮花紋路漸漸消失在谷靈兒的額前。
深深的潛伏起來。
與她血肉相連,深入骨髓,隨着她的呼吸而呼吸。
只要她願意的話,自己還能看到,甚至利用它增幅自身實力。
但外人卻不可見到。
除非實力或眼力抵達極高的難以想象的層次纔有這種能耐。
“以她的水準來說,也算頗難得的了。”悠頗爲驚訝,瞳孔中冷漠消失,露出一絲絲滿意的神色來。
當然,只是一絲絲。
僅此而已。
谷靈兒睜開疼痛中閉上的雙眸,攤開雙手,左看看又看看,細心感應了下自己體內的能量,俏臉上浮現出新生般的喜悅。
真的是,好強大的力量啊。
這種力量,真的掌握在她的手中?
連她本人都難以想象。
又內視自己丹田,一顆渾圓的由元氣凝聚成的球體坐落在中央。
難道,這是凝丹境。
整個家族之中,包括父親谷九陽在內,也只有寥寥數人達到這個層次。
“你現在的修爲,是一轉凝丹。恭喜你獲得新生,新人,你有資格加入我們了。”悠向谷靈兒伸出雙手,做出個熱忱歡迎的姿勢,向他露出陽光般和煦的微笑來。
這般微笑出現在他蒼白冰冷的臉上,竟也是極富感染力,猶如初春之時,上個冬季殘留的積雪在一束束陽光下一點點的融化一般。
“悠前輩,咱們是……”谷靈兒變強之後,雖然依舊崇拜悠,卻冷靜了不少,聯想起其人的前言後語,知道必有來歷。
“黑暗終將過去,黎明必然到來,你可以將咱們的組織稱作黎。裏面還有許多和你一樣的同胞哦,大家都是不滿於黑暗的現實,黑暗的命運,才和你一樣加入的。大家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不斷強大自我,不惜手段地強大自我。”
“只要你變得強大,就會發現,往昔的那些敵人,甚至先前看上去了不得的人物,統統都會變成螻蟻了呢。”
說到這,悠話音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來一般,微笑道:“對了,你看我,都忘了問你名字了。”
“我叫谷靈兒。”
“靈兒啊,雖然你沒了家族,但也不會孤單,不會寂寞。因爲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呢。”
“是的,悠前輩。”
然後,悠隨手劃開一道空間門戶,靈兒嬌小的身軀隨着他挺拔瘦削的身軀進入。
在進入時,她嘴角上揚,不由露出一抹滿含着幸福的微笑。
這邊的變故,曹叔叔等人的同伴們並不知,許久才發現他們失蹤了,怎麼找都無濟於事。
原本那位自恃身份,不肯親自出手的金龍衛心中焦躁,暴跳如雷。
在他看來,青瀾幫的人死不死跟他沒有太大關係,但讓他們斬草除根的那個谷家小妞不見蹤影,這纔是大問題。
身在金龍衛,他當然知道在這件事上國主的態度,是與七皇子凌霄雲的態度是完全一致的。
那就是斬草除根,一家人必須死得整整齊齊,其他人倒也罷了,露一個嫡系,這簡直就是給國主和七皇子臉上抹黑。
他暗自懊悔。
早知道就親自出手了。
這也不怪他,誰想到青瀾幫那幾個廢物如此不頂用,幾個人都是化罡境層次,追一個蘊氣境層次的小妞都能把人追丟了,他怎會知道這幾個人竟廢物到如此程度。
然後,他威脅衆人將這件事瞞下。
青瀾幫有幾位化罡境失蹤,當然是大事,怎麼找也找不到,但這位金龍衛找上門來,讓幫主洪龍象幫忙隱瞞,他自然不敢不從,以你這件事便隱瞞了下來。
他向皇室和七皇子的彙報就是他們小隊盡殲其負責的所有人,並沒有不識趣地提谷靈兒失蹤的事。
滅掉谷家,各方大軍收隊回師。
而皇室已迫不及待地已最快速度將這件事傳播出去,搞得國內人盡皆知,尤其是楚天所在的百靈郡,更是無人不痛罵谷家的殘暴不仁,替皇室歌功頌德。
原本他們還替郡守府歌功頌德,但楊延曉覺得將郡守府和皇室放在一起,十分不妥當,他深感惶恐,連忙引導一下輿論導向,這才變成了只替皇室歌功頌德。
之後五日,三長老的人馬還沒回族,楚家和裂巖城便迎來一位極爲重要的,有着足夠重量級,輕輕跺一下腳,就能把整個裂巖城都跺塌陷了的貴客。
這位貴客便是天羅國最出色的七皇子凌霄雲。
第一千零六章 禮賢下士凌霄雲
這一日。
當清晨的陽光遍灑大地,往昔相對平靜的裂巖城頓時喧鬧起來,通天的喧鬧。
城內不管是各大勢力,還是散修武者,大小商賈,乃至平民百姓都是異常的興奮。
因爲今天裂巖城即將迎來一位前所未有的重量級客人。
他便是天羅國的七皇子凌霄雲。
傳言七皇子凌霄雲,乃是皇室中資質最優秀的天才,更是被靈武學院錄取,據皇室刻意傳揚的消息,混的很不錯,加入了學院排名第二的社團的附屬社團龍牙。
先前皇室還把龍牙,還有已混成龍鳳會絕對骨幹的宋玉狠狠地吹捧一番,看上去是在吹龍牙,吹宋玉,實際上還是在吹凌霄雲。
試想一下,像龍牙這麼牛逼的社團,像宋玉這麼牛逼的人物都對凌霄雲青眼有加,這不正說明了後者的牛逼之處。
不過,這陣子不知爲何,龍牙不怎麼吹龍牙,也不怎麼吹宋玉了,轉向吹凌霄雲自身的成就。
漫說凌霄雲也算小有成就,就算毫無成就,以皇室的利口,也能說出舉出種種優點了,更何況本身也不算差,自然被說的天花亂墜。
其實,即便不算上凌霄雲最近成爲精英學員,就算在這之前在普通榜上名列前茅,就足夠好好的吹噓一番了。
要知道,與其同臺競技的都非什麼尋常人物,而是被靈武學院錄取來自各方的天驕俊傑,有多少人一進學院都被埋沒了,而七皇子非但沒有被埋沒,反而取得了這一系列優異的成績,這不能不說十分難得了。
總歸,凌霄雲在整個天羅國都有極高的名望,排名天羅國前幾的各大城池,九郡郡城,以及各自郡內實力靠前的各大城池,都對七皇子的名頭如雷貫耳,更別說是裂巖城這樣的小地方。
皇室爲了造聲勢,幾天前就放出七皇子要到裂巖城造訪同被學院錄取的本地天才楚天的消息,凡是城內居民都在談論這件事,大家都早早做好準備,期待好幾天了,昨夜更有無數人失眠,由此可見大家心中的興奮之情。
幾天來,在茶肆酒樓,街頭巷尾,從事各種行當的人茶餘飯後,酒足飯飽之餘口頭最津津樂道的幾個熱點詞彙,就是凌霄雲、楚天、造訪云云。
沒有人不想出城,在城外恭候七皇子的來臨。
但城內居民太多,即便是寬闊的官道,也不可能容下所有人,爲避免擁堵事件的發生,昨日幾家領頭的勢力一商討,便限制了出城迎接的名額。
也就是說有資格出城迎接的,只有上得了檯面的各大勢力派出的高層隊伍,除此之外,在無比尊貴的七皇子造訪裂巖城期間,閒雜人等不得外出。
不過,就算如此,他們也可以在城內的大道上列隊歡迎。
一大早,便有武者、商賈、居民從自己居所步出,從各個方向湧向城內主幹道上。
此次造訪,雖然起因是凌霄雲向楚天低頭,但不可能做的那麼直白,也要在城內主幹道上走一遭,以示檢閱子民之意的。
因此,凌霄雲將從裂巖城西門進入,沿着主幹道自西向東走一遭,最終來到位於雄踞於城東的楚家。
這是計劃好的路線。
除了楚家之外的其他勢力,就算在城內赫赫有名的勢力,乃至劉家這樣有三大家族的勢力,皇室根本就不放在眼中,並不打算造訪。
至於宋家,主要人員早就搬遷到國都,說來也可笑,這件事當初還是凌霄雲親自督辦的,原本這裏的宋家還保留,收納一下老弱病殘以及旁系人等。
但後來隨着宋玉在靈武院漸漸雄起,宋家在天羅城內也發展得極爲順利,現在甚至反客爲主,儼然國都一霸,飛揚跋扈,連皇室都要忌憚三分,更別說各方豪強。
那些紮根在天羅城好幾百年的豪強勢力,在靈武學員內也大都有自己的子弟在其中修煉,就算沒有,也會有大致的消息來源,知道宋玉在學院內是何等實力,又是何等身份。
不說他背後楊雪這位修爲已達通靈境巔峯的天席導師,就連宋玉本人的修爲,也達到了登天境層次,更在學院傳奇榜上名列第九。
如此實力,比起那幾位深藏不露的皇室宿老都更勝一籌,可以說若是迴歸天羅國,簡直就是橫掃無敵,又哪有不開眼地敢招惹他出身的宋家。
何況,他的年紀擺在那兒,是年僅弱冠就取得如此成就,其未來將不可想象,如果正常發展的話,早晚天羅國也將匍匐在其腳下,這更讓豪強們忌憚。
因此,宋家乾脆放開手腳發展,把裂巖城內留守的人也統統搬遷到天羅城。
以他們目前的眼界,原也看不上裂巖城這樣的地方。
今日之裂巖城,僅有楚家和劉家兩大家族了,其他勢力都要排在他們之下。
準確來說,因爲楚天的存在,劉家實際上已不可能與楚家相提並論,但因爲往昔的習慣,各方勢力還是習慣性的將這兩者並稱。
其實也沒什麼關係,自楚天被靈武學院錄取,宋家搬遷後,原本城府深沉,讓楚家族長楚風覺得甚是奸滑的劉家族長劉山在每件事上都和楚家站同一邊,有時楚風試探性地故意做的很過分,對方依然態度不變。
這倒讓楚風都不好意思欺負他這位“老實人”了。
反正現在,劉家絕對和楚家是穿同一條褲子的,若不是極爲熟悉劉家族長劉山的人,或許會將他誤解爲楚家族長楚風的連體嬰。
因爲無論那件事,他的看法總是和楚風一模一樣,楚風說什麼,他也說什麼,很好的扮演了個應聲蟲的角色。
凌霄雲在裂巖城遊覽的路徑上,自西到東都聚滿了人,不過城內的大小勢力早有準備,派出大量武者維持持續,因此他們只准在路邊等待,倒也沒有造成擁堵。
否則,不用等七皇子過來,他們就先把路堵死了。
裂巖城的官道上,聚滿了楚家,劉家,以及各大上得了檯面的勢力的高層。
儘管他們來自裂巖城各大勢力,但即將面對凌霄雲,還是心裏忐忑。
楚家族長楚風也是忐忑的迎接。
雖說之前楚天已把凌霄雲的來意告訴過他,但他心裏總歸忐忑,畢竟他要面對的可不是一般的城主,甚至不是一般郡城的城主,而是皇室最優秀的天才,最受國主寵愛的,甚至被稱爲國之希冀的七皇子凌霄雲啊。
與這等人物相比,他雖是楚家族長,但也就像是個上不了檯面的暴發戶一般。
“我也知道,此次乃是七皇子爲小天賠禮,小天本人不便自降身價地迎到城外,只能由我代勞,但還真是折磨人啊。”
“皇室向我族服軟?這可能嗎?這現實嗎?小小的楚家,能喫得消嗎?”
不管別人喫不喫得消,反正身爲族長的楚風是有點喫不消了。
他心裏緊張得很。
各方也緊張得很。
大家都在糾結的等待中。
糾結的等待中,時間過的異常的緩慢。
但無論如何緩慢,也總歸有它的盡頭。
終於,等待到達盡頭,時間終於到了七皇子到臨的時刻。
遠處馬蹄聲起。
一隊威武雄壯、身着盔甲的騎士飛奔而來。
停到裂巖城衆人的對面,這對騎士飛身下馬,爲首一位騎士並沒有和其他人一般身着盔甲,而是身着錦衣,只見他身姿挺拔,氣度恢宏,竟是百靈郡的郡守楊延驍。
楚風,以及一衆勢力首領都是認出了他,悚然一驚,連躬身一禮,口稱郡守大人。
楊延驍雖然和楚風沒照過面,但他和三長老打過交道,認出楚家服飾,並從站位判斷出楚風的身份,連上前幾步,將他扶起,然後他自己和衆騎士恭謹地侍立在道旁一側。
不多時,一隊身着黑色盔甲、個個氣息雄渾的騎士飛奔而來,分成兩列在道旁,下馬單膝跪地,右臂橫在胸前,低眉垂首道:“恭迎七皇子。”
而後,楊郡守微微恭身。
裂巖城大小勢力都跪伏一地。
當然,楚風自也順勢跪了下去。
這是應有的禮儀。
禮儀不可廢。
然後,一位形貌英俊,有天生貴胄氣質的凌霄雲騎馬而來,雙眉一揚,居高臨下的俯視衆人。
這時,楊郡守見楚風也跪下,眉頭微皺,來到凌霄雲跟前,向他使個眼色,暗自傳音道:“七皇子,那是楚家族長楚風。”
“楚家族長?楚家?楚天出身的那個楚家。”
凌霄雲臉色大變,連跳下馬來,不顧形象不顧禮儀的狂奔到楚風面前,彎腰雙手將他扶起,連聲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老伯如此多禮,真是愧煞我也。”
見狀,跪伏在地的劉家族長劉山,其他各位宗主、館主、家主都是大喫一驚。
他們沒想到天羅國號稱皇室最天才的七皇子凌霄雲,竟是如此的沒架子,如此的禮賢下士。
第一千零七章 低姿態
凌霄雲之名,對楚風來說,可謂如雷貫耳。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如雷貫耳的,皇室堂堂七皇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
他之所以跪下,並不是多禮,而是應有的禮儀。
何況,這麼多熟人,大家都跪了,他總也不能顯得太出挑不是。
不想卻讓對方誠惶誠恐。
真的,雖然凌霄雲表現的並不十分明顯,但當楚風被凌霄雲雙手扶起時,他的臂膀能清晰感覺到,凌霄雲的雙手都在顫抖。
不過,他好歹有點見識,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也能較冷靜的思考,略一思索後,便從心底發出一聲感慨。
能讓堂堂七皇子對他這個僻居一隅的小家族族長如此客氣,小天真是了不得,實在太了不起了。
他怎會不知,自己這個族長的身份在對方眼裏屁都不算,之所以單獨對他禮敬有加,乃至禮敬有加的有點敬畏的程度,百分百是源於楚天的威懾。
但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就算在皇室面前也能揚眉吐氣,他怎麼壓抑心裏總歸有點小驕傲的。
當然,這只是心裏活動,他臉上仍是沉靜如水。
他好歹做了這麼多年的族長,這點城府還是有的。
將楚風扶起後,見依舊跪伏在地的各方勢力高層大都面有異色,知道自己剛纔有點失態,便又補充了一句:“我和楚天都是學院的同學,本皇子平時更是敬仰他人品,他之伯父便是本皇子的伯父,因此不必拘禮。”
聞言,楚風更是愧不敢當,同時內心又有了更深的感慨。
因爲楚家出了個楚天,連她都有資格做七皇子的伯父了,那豈不是國主的親大哥,楚風一想到這個,心裏都難免有異樣的感覺,比較下往昔,更覺恍如隔世。
各方勢力聽到這裏,都是暗暗懊悔己方沒有出一個像楚天這麼優秀的年輕人,也做七皇子凌霄雲的同學,也受他一番禮遇。
劉家族長劉山則是深深地惋惜。
他在惋惜女兒劉菲沒別楚天看上,不然兩人若搓成一隊,凌霄雲未來見了他,說不定也要尊稱一生伯父呢?
如果實在不行,退而求其次,叫一聲叔父他也會答應的。
然後,郡守府和皇室的騎士在前開隊,裂巖城各方勢力在後亦步亦趨,臉色恭謹地緊跟。
凌霄雲攜了楚風的手,拉他一同進入六匹神駿的駿馬拉着一架龍輦內,後面跟着兩列抬送者各類物資的隊伍。
這龍輦原本只有國主有資格乘坐,但七皇子最受他寵愛,也有這個資格,他主動邀楚風上輦,那楚風這個小家族的族長自然也有資格乘坐了,不算僭越的。
楚風初次乘坐龍輦,難免誠惶誠恐,但凌霄雲放下架子,談論了會兒,他覺得對面坐着的好像不是位高權重的皇子,而是一位家族的子侄輩一般,忌憚之意稍褪,漸漸彈開了。
於是,城內主幹道兩旁的武者、商賈、百姓,以及酒樓茶肆客棧的掌櫃小二們,還有青樓的老鴇,賣藝不賣身的歌女們,賣藝又賣身憑自己身體喫飯貌美如花、身姿婀娜的小姐姐們,都是驚訝的見到,龍輦內相貌英俊,有天生貴胄氣質的七皇子凌霄雲和楚家族長楚風談笑風生的情形。
因此,楚風高高坐在龍輦上,一面和七皇子談笑風生,一面目光檢閱般瀏覽過沿途過去的人們養着臉的面孔,不覺有點飄飄然起來。
這般飄然中,主幹道上滔天的喧囂,熱忱的歡迎,和雷鳴般的掌聲都似變得虛妄,時間的流速也似無數倍的加快。
如此,一晃眼,一行人就將近楚家的大門口。
逢此大事,楚家的門口也是張燈結綵,氣氛比過年還喜悅,族內熱鬧喧天,一部分沒到城外迎接,留下來分派任務的高層們率領一些資歷較老的執事已早早的恭候在大門口。
而楚天小院附近那片他慣常練武的林間空地上。
一場對話展開。
主要是圍繞即將到來的凌霄雲的。
“他來便來了,自己來找我便是,爲何要我迎接。”楚天一臉不滿地道。
難得他和靜雪在這清淨的地方切磋劍法,正有感覺,卻被打斷了,他心裏自然不爽。
“又不是叫你到城外迎接,只要到家族門口就行了。”楚雲解釋道。
“不去。”楚天拒絕道。
反正他這陣子就不想動,他就想賴在這。
靜雪手持落櫻劍,微笑着看他們父子爭論。
她的微笑在晨光裏顯得分外明媚。
猶如不爲人知的角落綻放的明媚花朵一般。
“少廢話,我是你老子,我讓你去你就得去。”
楚雲數次勸說無效,暴脾氣發作,不由分說,伸出大手,一把抓住楚天的胳膊,強拉了他便走,楚天走前,靜雪看了下他的臉色,彷彿比苦瓜還哭,她俏臉上笑意更濃郁了幾分。
楚天被楚雲拖走,只剩下她一個,她想了一下,便嘗試着習練新近從碧濤劍宗宗主無燼那兒獲得的劍法傳承。
僻靜的樹林裏,劍光重起,若有人在遠處通過樹木的縫隙往裏面張望,只能隱約望見一道道劍光,以及一道道劍光中更加模糊,卻美輪美奐的窈窕倩影。
楚天前腳都門口,凌霄雲一行後腳就到了。
凌霄雲似是懷着敬仰之情,距楚家老遠就停下馬匹,所有騎士下馬,然後他目光略一瀏覽,便看到楚天不情不願地站在那兒,臉色一變,將他二十多年深受薰陶的穩健持重的皇家禮儀跑到腦後,連一個箭步躥了過去,衝楚天熱情地一揚手,笑道:“楚天同學,你好啊,竟然累你親自迎接了,真是……真是……”
真是了好幾下,他也沒想出來真是什麼,最終哈哈大笑起來。
雖然他在刻意掩飾尷尬,但楚天還是能看出他心裏有些尷尬的。
不過,他自不會不識趣的揭開,也不會太過冷漠,而是向他微微點頭道:“凌同學,你好。”
然後,不經意瞥見旁邊楚雲威脅的眼神,他只得又補充一句:“歡迎來到裂巖城。”
雖然楚雲覺得這句話應付意味甚重,可凌霄雲已然喜出望外。
楚天能說出這句話,就說明他們的關係還有緩和的餘地。
雖然先前雲昭已經透過信,如果他態度誠懇的話,是有可能和解的。
不過那只是雲昭這個外人說的,沒加到楚天這個正主,不管如何他心裏都是沉甸甸的。
但聽聞楚天此言,他心裏的那份沉甸甸終於釋然,精神輕鬆了許多,心情也愉悅了許多,便大笑道:“謝謝,謝謝,你真是太客氣了。”
楚風見氣氛有點尷尬,連適當地插話,與家族衆高層一道將凌霄雲一行迎接進去。
他身後的人手將禮物送到楚家專門收禮的地方。
他的人手離開後,楚家打開一個個箱子,看了下里面的東西,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一滿箱子稀世珍寶就不算什麼了。
後面還有各樣珍貴丹藥,武學功法,甚至還有好幾件靈器,出手最低都是四品武學,達到六品的武學都有好幾門。
皇室出手,果然不凡。
竟比楚天帶回來的東西還珍貴幾分。
楚天雖然是學院內地位不低,但皇室數百年的蒐羅,自也非同小可,不過由此也可見他們的誠意了。
幾位負責收禮的執事目瞪口呆,略作查點後,其中一位執事飛奔到正陪同凌霄雲參觀的楚風面前耳語幾句。
楚風臉色大變,他沒想到對方的手筆竟然這麼大,這麼有誠意。
這批物資,都足夠楚家開銷上百年了,保持百年昌盛毫無壓力,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昌盛。
凌霄雲心情大好,在楚家整整參觀了一個時辰,楚天想回去,但楚雲不讓,只得將他無比熟悉的楚家又看了一整遍。
期間,楚風派人把凌霄雲贈送的手筆大致透露給他。
就連楚天也是喫了一驚。
他沒想到凌霄云爲了和他和解,竟然如此不惜血本。
其實,對方就算什麼都不送,單憑大費周章幫他滅掉谷家,他都會與其和解了。
畢竟雙方沒有生死之仇,過往的過節在今天的楚天看來也不算什麼。
多一個敵人總歸是好事。
參觀之後,楚家按最高待遇整治了一番宴席款待凌霄雲一行。
楚家衆高層都對凌霄雲誅滅谷家的義舉讚不絕口。
凌霄雲表面上受用,實際上沒心思去聽這些老傢伙說的什麼,他的心神都放到楚天身上。
席間,凌霄雲向楚天敬酒時,暗中傳音,約他待會密談一下。
楚天同意了。
正餐後,楚天引凌霄雲到自己院落裏,梧桐樹下隔着石桌相對而坐。
當然,凌霄雲沒讓所有隨從跟來。
小月去泡了一壺清茶,替兩人滿上,估計他們有話談,自覺地離開院子。
凌霄雲把自己針對谷家的事項簡單彙報了下,結果不用匯報楚天也知道,谷家被徹底誅滅了,又對先前幫菁菁對付楚天表示了深深的懊悔,旋即他緊張地問道:“楚天同學,先前都是我不對,能不能看在我爲你做了這些事的份上,大人大肚,不計前嫌?”
“當然,你有什麼要求,也儘可以提出,不管什麼要求,哦不,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我都會答應你的,只求你不要計較過去的事,可以嗎?”他想了想,覺得自己不夠懇切,又補充道。
說完,他忐忑的看向楚天。
心跳加快。
他覺得院落上空的空氣都似凝固了下來。
第一千零八章 一個聲音
凝固的空氣中。
凌霄雲忐忑地看着楚天,等待他的答覆。
不過,楚天並沒讓他等太久,只是略一思索,便點頭道:“可以啊。”
凌霄雲先是一喜,頓時感激涕零,先對楚天的大人大量進行了好一通吹捧,旋即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問楚天有什麼要求。
“沒有要求啊。”
出乎凌霄雲的意料,楚天沒有趁機勒索,反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彷彿好奇他幹嘛這麼問。
這讓他不禁淚流滿面,想他在先前有恩於宋家的情況下,在靈武學院內受盡宋菁菁這女人的欺壓和冷落,然而在和楚天有間隙的情況下,對方卻不追究以往的過失,他是多麼的慷慨,又是多麼的大度啊。
其實,楚天當然知道趁機勒索,能得到不菲的好處。
但勒索一個壞到極點,而且死不悔改的人,他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而凌霄雲雖然與他先前有過節,但這次表現的很好很自覺,非但主動剿滅了谷家,而且送來了衆多補償,而且他已得知那批補償價值甚是不菲。
對方如此表現,楚天還真的不好意思在其身上再砍一刀。
若真的那麼做了,那就是素質問題,他連自己心裏的那道坎都過不去的。
何況,他對待一般的敵人有兩種態度,要麼就將其徹底得罪死,與之不死不休,要麼就與其和解,真正的和解。
此時既已做出和解的決策,又何必和解地不爽快,給對方造成心理陰影,說不定還會導致面和心不和,以後有機會背後捅自己一刀呢。
因一點眼前的利益,埋下長遠的禍根,智者所不爲也,楚天還不至於這麼膚淺。
“真的沒有要求?其實,適度的要求真的是可以有的。”凌霄雲猶如不敢確信一般,好意提醒道。
“真的沒有要求了啊。何況你已懺悔過了,滅掉谷家,讓我省了不少事,我很承你這個人情,何況剛剛又送來不少東西,這些已經足夠了啊,凌大哥。”
楚天能看出他依舊不敢置信,便耐心細緻地解釋道。
“我……”凌霄雲的眼睛溼潤了,用奇特的目光看向楚天。
倒是讓楚天誤會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問退兩步,心下暗自暗道:“我只是隨口說說,這廝怎麼用這種眼神看我,不會有特殊嗜好吧,我可是潔身自好之人,我可是要爲……負責的。”
實際上,凌霄雲當然沒有別的特殊的意思,他只是對比一下楚天和菁菁對他的態度,一時感慨莫名罷了。
而且,楚天那聲不計前嫌的凌大哥,更是讓他徹底放下心來。
好容易平定了情緒,爲了掩飾先前的失態,他故作豪爽地哈哈大笑道:“你太客氣了,這些都是爲兄應該做的嘛,一個谷家不算什麼,天弟若在天羅國範圍內有其他仇家,大可以一律說出,若留下一個活口,爲兄就把姓氏倒過來寫。”
得了機會,他當然順杆往上爬的稱呼楚天爲天弟了。
倒也沒有毛病。
然後,凌霄雲又說:“天弟有沒有把家族遷到其他地方的意思呢,天羅國之內各大城池任你挑選,不管那個城池,愚兄都會打招呼的,不過還是建議到天羅城了,有父王關照,你們一定能過的很好。”
“如果不想離開太遠,百靈郡也可以由你們楚家執掌……”
聽到這裏,楚天喫了一驚,連道:“這個就不必了。”
百靈郡若給楚家執掌,那現任郡守,雲昭的父親楊延驍又何去何從,雲昭還不找他拼命,就算冷靜思考一下,發現打不過他停止這個冒險的舉動,心裏又怎麼可能沒有一點怨懟之意呢。
凌霄雲畢竟在皇室長大,心思通透,略一轉念,便知楚天在擔心什麼,笑道:“天弟放心,就算讓你楚家執掌百靈郡,也不會讓楊家心生怨懟,畢竟雲昭也是自家弟兄,你我這次和解也有他的功勞,大不了將他父親調到朝中升職便是,他只有感謝你的分,絕不會有什麼反彈的。”
楚天想了想,覺得他或許不需要皇室的扶持,但楚家需要,說:“多謝凌大哥好意,如此就卻之不恭了。不過,具體怎樣,我想問下族內長輩的意思再說。”
“不急,商量好了通知我便是,父皇絕不會虧待楚家的,咱們加一下好友吧。”凌霄雲取出他的精英學員徽章道。
然後兩人互加了好友,楚家的意見楚天可以通過學員徽章反饋給凌霄雲。
這種聯絡當然有距離限制,從天羅國到靈武學院距離太遠,或許不行,但在天羅城境內是不會出問題的,是以通訊無礙。
凌霄雲見目的超額完成,喜滋滋地離去。
旋即,楚天覺得茲事體大,將這件事告知父親楚雲。
楚雲轉達家族。
族內頗感振奮,對此十分重視,召開一次會議,經過一番討論,最終得出意見。
楚家的意見是,婉拒凌霄雲的好意。
對凌霄雲的提議,家族當然不可能不心動。
無論是在天羅城發展,還是執掌整個百靈郡,他們都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但他們也是知道,楚家能被皇室如此看重,只是因爲楚天夠出色的緣故,他們不想楚天被凌霄雲看輕了,因此才忍痛做出這個決策。
在會議上,有高層提議到天羅城發展,譬如野心勃勃的四長老,也有不願離家太遠的提議執掌百靈郡,但楚風等經過一番討論,還是覺得謝絕凌霄雲的好意。
族內難得出楚天這種天才,應該全力支持,而不是成爲他的累贅。
目光長遠的高層如何不知,只要楚天越來越強,那楚家也必然越來越昌盛,楚天如果不順,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因此楚天的發展纔是根本,纔是真實的,其他都是可供裁剪的枝葉,都是虛妄的。
他們可不會因枝葉捨棄根本,也不會因虛妄捨棄真實。
楚天將這個建議傳達給凌霄雲。
凌霄雲更加過意不去,回到天羅城,喜氣洋洋地向皇室稟報了事情經過,將楚家和楚天狠狠的吹噓了一通,誇得天花亂墜。
皇室一番討論,覺得不應該虧待楚家,而是應該趁機徹底把楚天拉攏起來。
雖說因楚天的資質,有部分皇室成員反對,這讓凌霄雲頗爲惱怒。
這些沒眼光的混蛋,他們是沒有見識過楚天在學院內創造的種種奇蹟。
而且見證了這一系列奇蹟,他比楚天本人對楚天的實力還要自信,覺得其黃階中級的資質就是扯淡。
實際上,他越來越不信這個資質一說了。
他凌霄雲的資質是高,堂堂入地級資質,但現在成就如何,不過四轉凝丹,堪堪成爲靈武院的精英學員而已。
而楚天黃階資質,卻已踏入六轉凝丹很久,其實力更是高居精英榜榜首,足以與一般的核心級學員比肩。
因此,起碼在楚天身上,他覺得資質一說純粹是扯淡。
當然,他心裏這麼想,口頭卻不能這兒反駁的,畢竟資質觀念在聖武大陸根深蒂固,有皇室成員受到影響也無可厚非。
不過,他另有一番說辭。
一是誰見過黃階資質的人達到凝丹境。
實際上,這種資質的人漫說凝丹境,連突破蘊氣境就難。
二是當黃階資質和九品神丹碰撞在一起,究竟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誰也不能做出定論。
三是楚天現在如此變態,焉知其將來沒有大成就。
當然,也有少數不識時務的頑固派反駁凌霄雲,說資質比內膽品質更重要云云,卻被國主一律駁回,並且強令皇室之內以後只准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扶持楚家,拉攏楚天。
第一千零九章 異姓王
天羅國國主之所以如此明確態度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有原因的。
在此之前,他和凌霄雲私下會面時,皇兒霄雲已把靈武院榜單的含金量,和楚天現在的實力明確感知他。
他知道楚天現在雖然只有六轉凝丹修爲,真正實力卻足以媲美乃至勝出一般的金丹境強者,甚至還要隱隱勝出,不這樣也無法登臨精英榜榜首。
既然如此,他一旦突破金丹境,實力即將迎來一次突飛猛進的提升。
如若提升到金丹巔峯,就極有可能在覈心榜上名列前茅,凌霄雲也告知過他核心榜前十的變態們都有接近登天境的實力,像唐陰陽、顧七劍更是足以媲美真正的登天境,也就是媲美那幾位碩果僅存的皇室宿老的實力。
以楚天現在創造的種種奇蹟,誰能說一定沒有機會披肩那等人物,如果這樣,就算他礙於資質,不能突破登天境,也能足以披肩皇室宿老。
他資質再差,九品神丹擺在那兒,突破更高境界或許是未知數,但達到金丹巔峯,國主估計還是沒有什麼問題的。
也就是說,拉攏楚天,只要他不隕落,皇室將來起碼能得到一位宿老級戰力的支持。
萬一如果楚天能突破登天境,但就更了不得了,即便只能達到融元境,實力也比那幾位同在這個境界的皇室宿老強得多,如果真有那一天,楚天將成爲整個天羅國的最強戰力。
一個擁有九品神丹的人,按說是必然能踏出這一步的,就算楚天資質不高,也有一定幾率踏出,畢竟他還很年輕。
退一步講,就算楚天能有金丹巔峯的修爲,皇室也算賺大了,這就相當於給皇室增添一位宿老。
因此,在此次會議當天,國主便下旨敕封楚天之父楚云爲異姓王,將裂巖城周邊城池都封給楚雲作永久的封地。
在封地範圍內,異姓王有任命以及裁撤任意一城城主的權利。
雖是異姓王,卻享受和親王同級別的待遇,這讓其他異性王都暗自豔羨不已。
更有不少皇室成員感慨國主爲拉攏楚天和楚家,真是不惜血本。
也有人暗自疑惑,這麼下血本究竟值不值得。
不過,他們不管怎麼疑惑,都只是私下裏的,並不敢將其付諸口頭,若被告發,旨意國主的舉動,按規矩是要殺頭的,就算他們是地位尊崇的皇室內部成員,也要遭到嚴懲。
次日,便有宮內的大太監乘坐龍舟降臨裂巖城,宣讀敕封異姓王的旨意。
自然是一番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歌功頌德。
龍舟離去,卻有四位隨着大太監而來的境界高深的陣法宗師留下來,在裂巖城佈置超級聚元陣。
聚元陣,顧名思義,主要功效就是聚集天地元氣。
元氣乃萬物之本。
元氣盛,則天地盛,滋養萬物,非但更適合武者修煉,各種天才地寶也會隨之生長。
聚靈陣雖也玄妙,但主要是對精神修行者作用大,對一般人效果一般,而精神修行者的稀少性,決定了其實用性上不如聚元陣。
而且,這四位陣法宗師乃是皇室御用的宗師,多年浸淫陣法,境界比起一般的宗師精深不知多少倍。
由他們出手構築的聚元陣,當有改天換地,化腐朽爲神奇之效。
這是自然的,若不夠精深,也不會被皇室看上,並花費天價豢養起來。
因此,有這四位出手,定然能爲楚家佈置絕好的聚元陣,從根本上讓附近地帶改天換地。
何況,他們來前曾得國主親自召見,要求他們務必在此次佈陣中發揮出自己的最高水品,從國主的臉色上,和近來天羅城中沸沸揚揚的關於楚天和楚家的傳聞中,他們不難相見此次佈陣事關重大。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皇室多年對他們的豢養,是時候在楚家身上看到效果了。
有國主的親口吩咐,他們絲毫不敢怠慢,龍舟剛走,便找到楚風等人探討佈置聚元陣的時,當天便開始了殫精竭慮的佈置,他們來時自也將材料準備的差不多,即便有其他需求,楚家自然也會大力支持。
順便提一句,楚雲雖是異姓王,地位崇高,但以他性子必然是甩手掌櫃,繁雜事宜還是由族長楚風操勞。
楚家得皇室恩寵,楚雲成爲異姓王的消息傳遍天羅國,整個國度都是爲之震動,當然,百靈郡爲何風口浪尖,自然震動的更加厲害。
先是在封地範圍內的城池的大小勢力都帶着禮品拜見楚雲,不過都是楚風等高層在應付,楚雲依然再過悠哉悠哉的日子。
與大多數人相比,赤水城周家家主周乾就幸運得多,因爲他的寶貝女兒周倩倩和楚天有交情,楚天便引他們父女去見楚雲。
一番交談後,楚雲當場便把赤水城城主的位置封給他,派人宣讀他旨意的事宜,族內自然有一幫人手負責。
像裂巖城、赤水城這種地方,原先天高皇帝遠,皇室對這片窮鄉僻壤之地也不十分放在眼中,因此懶得設城主一職,導致城內各大勢力爭鋒。
但現在既然楚雲做了異姓王,周邊情形發生劇變,城主的設立便有必要,如果擔任城主,雖然不能說爲所欲爲,但也足以壓制原本與其相當的勢力。
畢竟,就算是小小的城主也是背靠皇室的,起碼保證全族無憂,平時皇室不理會,但要是真的那個城主被欺壓,皇室不可能對這種有損自己威嚴的舉動熟視無睹。
也就是說,大家爭霸,有官方職位的人不用打就先立於不敗之地。
周乾得到封賞,喜滋滋地離去,同時心裏難免一番感慨。
若不是周家先前在楚家遭遇谷家攻打時,他曾出言提醒,而且這幾年聽從周倩倩的建議,一直與楚家禮尚往來,保持友好關係,他也未必一定能得到城主職位。
雖說黃家被滅後,赤水城內數他周家最大,但若是楚雲不想封他做城主,他也沒絲毫辦法。
現在在一定程度上,在楚雲封地範圍內,那個勢力混的開,並不是單純比誰拳頭大了,也要看誰跟楚家的關係好,得到楚家的支持,得到異姓王楚雲的支持,也就是得到皇室的支持。
天羅國範圍內,誰的拳頭能比皇室還大。
這就是靠山的功用了。
楚風本念着劉山和他亦步亦趨,勞苦功高,打算幫他謀一個城主職位,但與他商量時,卻被劉山嚴詞拒絕。
劉山的意思是,老哥你這是幫我還是坑我啊,裂巖城馬上就要發達了,你就要趕我走。
他自是知道幾位皇室御用陣法宗師佈置聚元陣的事。
這本就不是什麼祕密。
他也知道聚元陣佈置後,幾乎整個楚雲的封地都要包括在聚元陣的範圍內。
但他更加知道,即便都在範圍內,功效也是有着不小的差別的,甚至天差地別。
因爲聚元陣乃是在楚家佈置的,楚家的效果自然最好,其次是裂巖城其他地方,再然後是周邊城池,最後纔是邊遠地帶。
就算他做了附近城池的城主,短期看效果不錯,但長遠看,又怎比得上在裂巖城修煉滋潤。
劉山這個人向來比較重實利,他纔不會爲了城主這虛頭巴腦的東西,捨棄在裂巖城的根基。
而且,就算追求虛頭巴腦的東西,也是在裂巖城最有利啊,透過現象看本質,只要能把楚家拉攏住了,家族就能在未來昌盛,做什麼城主能有這個重要?
問明原因後,楚風不由苦笑不得。
他沒料到是這個緣故。
這劉山真是寧爲裂巖臣,不爲他城主啊。
這讓他對現今楚家的地位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他也知道這地位從根本上是源自於楚天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
“我族能得此子,列祖列宗幸甚,家族幸甚啊。”
楚家族長楚風的心中一時感慨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