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天狐遺寶
壺中界三日後,暫被命名爲“壺中鎮”的二號臨時營地迎來了第一批住戶,三千多雜狐扶老攜幼,以一字長蛇陣之勢終於趕到。霧原秋也沒擺架子,帶黃太公及附近數村村老,早早便來迎接這些令他差點就要賣屁股籌錢才救回來的難民。
這些雜狐雖是妖怪,但性格大多淳樸小心,心思並不複雜,又畏懼天狐威名,並不敢鬧哄哄湧上去圍觀,皆各守本分,原地拜倒,只讓早早推選出來的老者上前覲見,並奉上貢品——奉命採摘的各色藥材以及沿途打死的兇獸爪牙皮毛,除此之外,他們也沒什麼好東西可送。
呂七鬥太年輕,血脈又普通,輪不到他去覲見天狐大人仙顏,位處隊伍後方,只模模糊糊能感受到未來領主似乎年紀不大,但氣質雍容華貴,舉手投足間頗顯威嚴,果然不愧是天狐轉世,絕非一般妖怪。
如此等候了良久後,隊伍才又開始起行,不過傷病者優先,由一羣戴着面罩的壯婦噴灑了些奇怪的藥水後,引去了一邊。不少傷病者的家屬想要跟隨,結果被這羣壯婦之中一個被稱爲黃家二嬸的潑婦大罵一頓,又驅趕回了隊伍。
隨後是沿途死傷者的遺骸,這一路行來,哪怕配有精良武器、現代藥物,仍有上百人病死、累死,死於各種兇獸毒物之口的也有幾十個。這些人有些被火化了,有些被就地安葬,但大多數竟被家人朋友背到了此處準備入土爲安,這些也被先挑了出來,送往另一處隔離區進行消毒。
最後才輪到呂七鬥這些看起來沒什麼問題的普通雜狐,開始在幾十個壯漢拿着棍子逼迫下,排成了一條七扭八歪的隊伍進入壺中鎮外圍,但前面仍有攔路虎——整整一排桌子,桌子旁邊還有好多狐人少女。
隊伍前行很慢,呂七鬥都等餓了,正啃着派發下來的壓縮餅乾,這纔在不知不覺間蠕動到了隊伍前列,又被人指令到了一張桌前。
“姓名。”桌後的月娘頭也沒抬便問道。
呂七鬥使勁梗着脖子,好歹把嘴裏的碎渣子硬嚥了下去,眼見這狐人少女衣着怪異卻又華貴,手鍊、項鍊、髮簪一樣不缺,全身處處閃光,驕傲如同錦雞,似乎是個大人物,連忙拜倒恭敬答道:“小人姓呂,賤名七鬥。”
“站起來,除非重要場合無須跪拜,尊上不喜太過拘束,以後要牢記於心。”
“這,是……遵命。”呂七鬥覺得不太合適,但貴人有了吩咐又不能不聽,這才猶猶豫豫爬了起來了。
月娘更喜歡人間界的生活,但壺中界裏文盲太多,霧原秋非讓她們四姐妹領着一幫小狐女來幹這個,她小胳膊擰不過大粗腿,也沒辦法,只盼着趕緊完活,再求霧原秋讓她們回潤姿屋打工。
她依舊沒抬頭,就按霧原秋製作的表格又問道:“以前以何謀生,有無特長,家中還有何人?”
呂七鬥一頭霧水,但還是老實答道:“以前種田,沒有特長,家裏也沒別人了……我是家中獨子,父母都沒逃出來。”
“煉丹、占卜之類技法皆算特長,就是大多數人不會你卻會的,確認沒有嗎?”
呂七鬥想了一下,慚愧道:“小人沒有。”
“那身體是否強健,有無暗傷隱疾?”月娘填着表,又隨手一指旁邊,“把旁邊的槓鈴舉一下。”
“小人身體十分強健,沒有傷病!”呂七鬥十分老實憨厚,一邊答着一邊瞧了一眼旁邊奇怪的槓鈴,又在另一名狐人少女的示意下抓住中間就直接舉了起來,片刻又服從指揮,輕手輕腳放下,生怕弄壞了這精緻的金屬物件。
月娘無聊地看了他一眼,確認他舉得很輕鬆後就在表上隨意一勾,又繼續問了一些問題,比如一路和誰同行,以前和誰交好,屬於哪個落村,聽誰的命令之類,最後摸出一個章,“啪”的一聲蓋在了表格上,留下了四個鮮紅大字:普通勞力。
接着她又擺弄了一下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她正在學習使用電腦,現在除了彈珠遊戲玩得很溜,打字還不太行,不然就直接用電腦填表了,但看看屏幕用鼠標勾選一下選項沒什麼困難。
她在那裏選了一會兒,又檢查無誤點了一下確認,在局域網中的筆記本電腦便自動生成了一個編號,很快旁邊的打印機就吐出了一張塑封卡片,月娘將這張還略顯溫熱的卡片丟給呂七鬥:“你暫定編入233組,編號2333,保管好這信物,不得遺失,不然重罰!下一個!”
呂七鬥不明所以地拿着卡片翻看,但認不得上面的阿拉伯數字,不過很快又在另一名年齡更小的狐女的指引下繞過了桌子,徑直往不遠處的集合點走去,而沿路路邊都有或多或少的狐人聚集,他在連問了幾次後終於有點明白了,開始主動出示2333身份卡,最後終於找到了233組——全是和他一樣的單身漢,無父無母無配偶無子女,同樣也沒有特殊技能,全是年輕的普通勞動力。
而又等了一會兒,他們這夥人中又添了幾個人,他們的組長,一個黃太公狐村的中年壯漢點了點人頭便大聲道:“全起來,跟我走,去洗澡除蝨子!”
他也不知道爲什麼要去除蝨子,但天狐大人既然吩咐了,就去唄!
他領着呂七鬥等一票男丁洗澡去了,而等洗完了消毒水澡,喫了打蟲藥撒了除蟲粉,這些人還得到了一身廉價的新衣服,原本的衣服已經被送去集中焚燒——這幫人已經臭了,衣服更是臭上加臭,爛上加爛。
霧原秋其實也不想花這份錢,但狐臭有點厲害,他受不太了,外加這麼多人擠在一起,他也怕發生瘟疫,所以……有些錢省不得。
最後,呂七鬥這幫人又被帶到了塊空地,一個狐人少年已經在等着了,見這幫人坐好,馬上開始磕磕絆絆背誦起了《壺中鎮試行管理條例》。
233組組長時不時大吼一聲:“全都把耳朵豎起來聽好記好,背過才能喫飯!”
呂七鬥本來還在愛惜地撫摸新衣服,感覺天狐大人好生大方,竟然發了這麼精美的衣服,聞聲嚇得一哆嗦,趕緊豎起了耳朵,開始細聽種種規矩,但沒聽了一會兒就開始暈頭轉向——天狐大人的規矩好嚴啊,連大小便都要管嗎?
……
霧原秋坐在“鎮長辦公室”裏,翻看着局域網彙總上來的統計數據——他緊急請一家小型軟件公司改造的戶籍管理軟件,併購買了全套設備,包括筆記本電腦、野外無線中繼路由、柴油發電機以及大量蓄電池。
成本還是比較高的,但身爲一個現代人,他深知戶籍以及人事管理的重要性,覺得還是得給所有雜狐編個號,並做到都有一定的瞭解,以便狐盡其才。
當然,最重要的是按姓氏、村落、血緣把所有人儘可能分開編組,免得某些狐人抱團,影響他委任的各級臨時幹部搞管理。
他一邊翻看着檔案,一邊將少量檔案拖來拖去,放進不同分組,琢磨着怎麼才能把自己的前期投入的資金都榨回……不,琢磨着怎麼才能盡到天狐的責任和義務,讓這些雜狐都過上充實又幸福的生活。
身爲一名現代封建領主,這是他必須做的,順便也要開始謀劃賺錢。
目前壺中界的特產就是靈藥,他準備繼續將美容事業發揚光大,儘可能搞出一些新產品,比如豐胸的、美白的、治禿頭、強身健體的,乃至治陽痿的,反正什麼來錢搞什麼,就是不提還債,後面用錢的地方還多着呢,必須快點開源!
而這就需要大量藥師開發新藥以及改良以前的藥方,提高性價比,適應大生產,以及降低療效——現在療效過於驚世駭俗,在潤姿屋小範圍賣賣也就算了,大量出售容易惹出麻煩事,而且療效太好賣一劑就把人給治好了不划算,要按療程賣,每服一劑見一點效,好把顧客的錢包儘可能掏空!
同時主要生產還要放在壺中鎮裏幹,在壺中鎮裏生產“藥液原漿”,帶出去再注水成爲成品藥劑,免得數量太大,裏外倒騰過於麻煩。
就是目前抵達的三千多雜狐,扣去無生產力的老弱婦孺外還有兩千多人,絕大部分都是普通勞動力,會煉丹製藥的不多,精通的就更少了,最後僅扒拉出了十多個,開家工廠就別提了,只能先搭個框架出來——潤姿藥廠,歸天狐大辦公室直轄。
這部分人他打算單獨編組,而別的有特長的也不能放過,目前在初步統計中,還找出來十二個能用血脈天賦占卜吉凶的、兩個會制符的、一個能打造靈兵的,以及四十多個木匠、七八個鐵匠,此外擁有養牲口、捕獵之類垃圾技能的另算。
會占卜的都有識字基礎,智力也頗高,他準備先給這些人發些華夏小學簡體語文、數學課本自學,等大概學有所成了,就去當老師,把小孩子、青少年狐人的教育抓起來,反正他也沒打算用童工,就當爲未來投資,順便也辦點掃盲班,讓成年狐人都上上夜校——不求他們學多好,能識得一些常用字,能大概看懂書面命令就行了。
木匠鐵匠可以派去指導蓋房子,打造些日常用具,降低運輸壓力,免得什麼玩意都要從人間界往壺裏倒騰,又費錢又費力。
至於制符和打造靈兵的,這就是超級特殊人才了,比黃太公還強,霧原秋對這幾個人最感興趣,馬上向黃太公詢問了一下這些東西的威力和實戰價值,而黃太公正盯着筆記本電腦猛瞧,深感人間界已非曾經的人間界——他本來還想輔佐霧原秋做好難民安置工作,想來三千多人湧來,霧原秋肯定會手忙腳亂,萬萬沒想到霧原秋早有準備,又搬了這麼一套奇怪的器具回來,居中而坐,不停發佈命令,轉眼就把一切安排得有條不絮。
他略有些失望,感覺自己價值在降低,心不在焉道:“聽聞符多用妖獸之血或是符師精血繪製,可令吞下符水者力大無窮或是健步如飛,確實有些妙用,只是這種祕技往往父子相傳,詳情吾也不知……”
霧原秋緩緩點頭,心中大概有了個數,八成就是以妖獸或是妖怪血液中的靈氣爲引,以某種規律排列以吸附周圍靈氣做功,以求達到某種超凡效果。
好東西,得想個辦法弄到手,回頭看看能不能和現代科技結合一下,提高效率,辦家工廠,生產點普通人能用的符,也許可以拿去賣錢。
而黃太公則繼續說着靈兵,大概情況也和符水製作相同,乃用妖獸之骨筋皮血、富含靈氣的礦物打造兵器,再用大量時間篆刻某種上古傳下來的花紋,必要時還要往爐子裏扔童男童女,最後就可以得到一把有着特殊功效的武器,就是失敗率賊高,能不能成全看運氣,往往數十年難出一把——詳情黃太公還是不太瞭解,只能泛泛而言,這種技術同樣傳子不傳女,外人難知內情,而且這種人往往都是大族重寶,深居簡出,要不是狐人一族連老窩都被人抄了,高層骨灰都被人揚了,這種工匠本不該流落在外。
霧原秋聽完了,只覺得封建糟粕很嚴重啊,童男童女八成是扯淡,但他還是對這種技術非常感興趣,畢竟這極有可能快帶提高他本身的戰鬥力,立刻拖過鍵盤敲了一行字,讓容娘——現在四狐中就容娘會打字,初次登記完的特殊人才會被送到她那裏進行二次詳細調查——讓容娘安排一下,他回頭要親自盤問一番,看看能不能給這人更充實更幸福的生活。
……
“爺爺,姐姐,粥來了,粥來了!”
離壺中鎮數百里外,有一支難民隊伍剛剛安營紮寨,要暫時休息一下,一個十三四歲的骯髒少年正飛奔向一個遠離人羣的偏僻角落,手裏端着一個塑料臉盆,裏面是半盆濃濃的餅乾火腿野菜粥。
一名臉上抹着黑灰的少女迎了上去,接過了那半盆粥,又趕緊從小包袱裏取鋼勺,準備喫飯——求援前期趕着往前送貨,霧原秋又一直在當搬運工,分身乏術,導致臨時營地管理混亂,貨物分撿得一塌糊塗,亂七八糟的東西送上來不少。
少年任務完成,一屁股坐到了一個以發披臉的老頭對面,猛力吸着濃粥擴散出來的香氣,吞着口水道:“連喫了二三十頓了,頓頓都有這麼多香料,尊上真是闊氣!”
老頭輕輕哼了一聲:“混賬話,是不是尊上真身還要兩說,咱們家世代身爲天狐近臣,從未聽過尊上還有轉世之說。”
“但不是尊上,誰又會捨得下這麼大本錢救我們?”少年正是什麼都不服的年紀,梗着脖子反駁道,“爺爺要是不信,爲什麼每次又喫那麼多!”
老頭被憋住了,但馬上暴怒起來,奪過孫女手中的鋼勺就開始衝孫子腦袋猛敲:“無知小兒還敢頂嘴!”
少年連捱了幾下,抱頭不敢說話了,而黑灰少女也不敢勸,等老頭打完了少年才伸手去扶:“祖父,彆氣壞了身子,先用餐吧!”
“你靠這麼近要做什麼?!”老頭猛然警惕起來,窩身護住了懷。
黑灰少女哭笑不得,趕緊退後了一步以示清白,倒是少年頗爲不滿道:“爺爺,你之前餓暈了,我和阿姊都沒有動過天狐遺寶,現在阿姊怎麼會搶……”
“噤聲!”
老頭又暴怒起來,拿着勺子掉頭猛敲了孫子幾下,緊接着謹慎觀望了一下四周,發現沒有半個人影后才放下心來,低聲怒罵道:“這種大事也敢掛在嘴邊,再提一次我就拔了你的舌頭!”
“怕什麼,早晚要獻給尊上,不如早些表明身份,也省得連臉都不敢露……”
“你還敢提!”
老頭又用力打了孫子幾下,將他和孫女遠遠趕開,這才放鬆了一些,但還是緊緊摟着懷中之物。
狐人一族慘遭滅頂之災,他這一大家子死得七七八八才護送天狐遺物逃了出來,但荒郊野外生存艱難,眼看就要死不瞑目,帶着重寶埋骨荒野,又被遠方趕來的搜救隊伍所收容,更得知了天狐轉世的消息,但他很難相信那真是天狐,準備去看看再說。
不去看看也不行,不跟着隊伍沒喫的,但在確定真是天狐之前,他不會把天狐遺寶交給任何人!
第二百零一章 狐中貴族
十餘個壺中日後,祖孫三人隨着一支六七百人的難民隊伍終於蹭到了壺中鎮附近,但越是近了,隊伍越是騷動,遠處天空中有着六七股沖天而起的黑煙,瞧起來十分不吉,令人心中隱隱不安。好在很快有狐人迎了出來,大概說明了情況——不必驚慌,黑煙乃是奉天狐之令正在焚燒森林,清除鬼物,不是出了什麼大事。
人心安定後隊伍繼續前進,老頭躺在一輛獨輪戰術單兵車上被孫子孫女推着,小聲叮囑道:“到了地方,多聽多看少說話,莫要暴露了身份。”
這事今天已經說過多次,邋遢少年和黑灰少女有氣無力應了一聲,但老頭還不放心,再次強調道:“我等重任在身,務必小心,你們二人一定要鎮之以靜!”
邋遢少年和黑灰少女無奈對視,深感無奈。
在他們看來,霧原鞦韆裏迢迢把他們運回來,沿途所食所用無不精美,足夠換兩三個奴僕有餘,要不是和狐人一族淵源極深,誰有病會做這種賠本買賣,一幫老窩被抄了的狐人,沒有絲毫浮財,除了人還有什麼價值?
所以霧原秋必然是天狐轉世,除了天狐誰都不會這麼做,奈何老頭子老糊塗了,絲毫看不清現實,總說新天狐必然有問題,實在令人頭痛。
但怎麼說也是親祖父,就算落魄了多年積威仍有剩餘,他們也只能再次應了一聲——先混着吧,反正已經保住命了,不表露身份就不表露身份,暫時也沒什麼大礙。
他們繼續推着老頭前行,不過隊伍很快又停了下來,一大羣戴着古怪面罩的壯婦進了隊伍,拿着古怪器具見人就噴,引起了一陣混亂,但其中領頭的潑婦格外厲害,邊噴邊罵,倒是很快把人都鎮住了,老老實實待在味道古怪的藥水水霧中,就算有傷病號被挑撿出來,家屬友人也只敢賠笑求情,不敢多有阻攔。
很快這幫壯婦就到了老頭身邊,潑婦黃家二嬸瞧了瞧躺在小車上的老頭便問道:“可是有傷病在身?”
老頭很橫:“有傷病又有何妨?”
“抬走!”黃家二嬸以爲他真病了,也沒猶豫,大手一揮就讓後面的壯婦上來架人,看起來像是要把老頭送去火化,倒把少年少女嚇住了,連聲道:“不曾傷病,只是年老體衰,各位嬸嬸還請手下留情!”
黃家二嬸不太信,伸手就揪住了老頭的鬍子左右轉動他的腦袋:“沒有傷病?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在鬧狐瘟?”
“混賬,你可知我是誰,怎敢……”
老頭被扯住了鬍子,大感侮辱,氣得臉更紅了,張嘴就開始暴喝,少年趕緊捂着老頭的嘴,強行解釋道:“趕了那麼久的路終於到了,老人家高興的,高興的。”
少女則附到老頭耳邊,小聲道:“祖父,鎮之以靜啊!”
老頭強忍了忍,不準備和這無知村婦一般見識,但猛然耳朵劇痛,發現該死的潑婦竟然拿出了一根白色的小棒搗進了他耳朵裏。他又忍不下去了,用力甩掉了孫子捂着嘴的手就叫罵道:“你這廝……”
可沒等他罵完,黃家二嬸已經拿回了白色小棒看了一眼,接着舉起噴霧器衝他就連噴了幾下,把他的話又噴了回去,嘴上還罵道:“糟老頭子一個,沒發熱裝什麼狐瘟,耽誤老孃金貴時間!”
“大嬸息怒!”少年少女趕緊護住自家爺爺,拼命賠笑求情。
黃家二嬸也沒和老頭再計較,呸了一口就走了。她現在在給霧原秋打工,每天三斤半白米和三根火腿腸,也算上等人了,沒空和這老不死的吵架——兼職消毒,家裏還種着地呢,早點噴完藥還要回去再幹農活,等於雙份收入,這筆賬她算得很清楚。
老頭罵都沒罵痛快,氣得心臟病差點犯了。若是以前,他揮揮手就能命人將這潑婦打死當場,現在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龍游淺灘遭蝦戲,憋得臉色紅紫青俱全,讓後面的壯婦看着他好一陣狐疑——這絕對是犯了狐瘟吧,該拉去隔離治療纔對,每抬去一個又確認有病可是能換二兩米呢!
少年接着賠笑解釋,好歹沒讓這幫壯婦把老頭給弄走了,黑灰少女則繼續安撫老頭:“大局爲重啊,祖父!”
老頭子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住了怒氣,開始平穩心情。
沒錯,確實該以大局爲重,自己必須守護好天狐遺寶,絕對不能讓它落到居心叵測之人手中,以備在將來某一天能將它交回到真正的天狐手中。
沒錯,身擔重任,自當忍辱負重!
我忍!
等這幫無知村婦噴完了藥,抬走了傷病號,又有人把遇難者遺骸也運走,他才嚴厲又小聲地說道:“你們要像我一樣善於隱忍,絕對不能暴露身份!我們就這麼混進去隱姓埋名,守護好重寶,以謀將來!”
少年少女對視了一眼,繼續推着他慢慢往前走,低頭無力道:“遵命,祖父。”
“老人家,小弟小妹,你們是一家人嗎?”
老頭一瞧,發現又來了一個戴着面罩的狐人少女,正要擺出嚴肅臉答話,嘴又給孫子捂上了,而孫女則笑着答道:“是的,這位……這位貴女,請問有何吩咐?”
她是瞧這少女衣服精美華貴,便用了尊稱,但那少女眯着眼兒笑:“我不是貴女,我和你們一樣都是田家女,你們可以叫我紅娘……你們一家都在嗎?都在的話,跟我到這邊來吧!”
“有勞了,請問這是要……”
“妹妹等着便是了,不是壞事。”
紅娘答着話兒,就把他們引到了一邊排隊,而這時他們才發現隊伍已經開始分散了,正被分流到一張張桌前排隊,周圍也多了許多手持長棍的壯漢在維持秩序,敢亂竄亂走的都要被抽。
“這到底是要做什麼……”黑灰少女還要細問,但發現紅娘已經又去了後面,看樣子是要繼續挑人到這邊來排隊——這一列全是人數較少的殘缺家庭,成員多是老弱婦孺,而其他各列各不相同,有以青壯爲主,有以單身婦人爲主,整個場面看起來混亂卻又隱隱有着條理。
灰黑少女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天狐新領地倒自有章法,正準備告訴老頭一聲,卻發現老頭已經被一名狐人少女從車上扶了起來,正走向遠處的一張桌子,而她弟弟想跟上去卻被攔了下來,另一名少女笑眯眯告訴他就在這裏等候,不得越線。
周圍不少大漢,偶爾還有大聲喧譁或是擾亂隊伍的人被拖到一邊當衆打屁股,少年少女也不敢造次,只能遠遠望着自家爺爺被扶到了桌前一張椅子上坐下,開始接受問話。
黑灰少女相當聰慧,哪怕還沒徹底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已經隱隱就覺得要糟,而少年也有點反應過來了,轉頭就向黑灰少女低聲問道:“阿姊,怎麼辦?”
黑灰少女剛要回答,立刻引來了旁邊狐人少女的注意,直接提醒道:“不要回頭,不準交頭接耳,保持安靜,不然小心受罰。”
這裏好嚴格,不比當年約束族兵差……
少年不敢再回頭說話,只能焦急望着前方,不久後看到自家爺爺渾身顫抖着被扶走了,很像中風要發作,不過還沒看仔細就輪到他上前了。
他只能懷着一肚子忐忑走到桌前坐下,而剛坐穩便聽到桌後之人問道:“姓名。”
少年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他從沒有遇到過這種事,連想都沒想過。按原計劃,他們該隱藏於人羣之中,被當成普通狐人收留開始做苦工,等默默觀察一段時間後,確認真是天狐纔會表明身份,不然就守護着天狐遺寶,開始積累財物糧食,慢慢勾連忠於真正天狐的族人,伺機待變,找機會拆穿野心家的謊言,率衆起事,奪回族人的自由,守護天狐一族的榮光!
計劃很完美,只是他們誰也沒想到此地如此古怪,進去之前還要花大量時間和精力挨個細細審問,簡直聞所未聞。
這該怎麼辦?
老頭子是怎麼答的?
桌後的容娘沒聽到回答,抬頭看了眼前這髒兮兮的少年一眼,提高了聲音問道:“姓名!”
“我姓……黃,單名良。”少年沒法不答,也裝不了啞巴傻子,只能祈禱天狐在天之靈保佑,自己編得和老頭子差不多,或者眼前這位年輕女子智力不夠,發現不了其中的貓膩——他不敢報真姓的,他的姓氏在狐人中稀少又顯眼,很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
容娘抬筆要記,但馬上覺出了不對:“你祖父姓呂,你卻姓黃?”
“啊,這個……我說錯了,我其實姓呂。”少年要吐了,呂黃胡皆是狐人中的大姓,人口衆多,想來老頭子會從中挑一個,結果三選一他猜錯了。
“姓氏也能說錯?”
“心中惶恐,一時失言。”
容娘冷冷看了他一眼,將老頭那張表又重新抽了出來,邊看邊問道:“以前家在何處?”
“原本家在……東稽山山南?”
“你問我嗎?”
“是山南沒錯!”
“你祖父說你家住大荒山山北,這是怎麼回事?”
少年不明所以,但努力圓場,強自鎮定道:“很久以前是住在東稽山的,後來才搬到了大荒山去住……”
容娘目光更加冷了,瞧了一眼表格:“你祖父其實說的就是東稽山,世代居住,從無搬遷,哪裏來的大荒山?”
少年終於閉氣了,而容娘猛力一拍桌子,怒道:“爲什麼謊言連篇,你們在隱瞞什麼?有什麼陰謀?”
“這個……”
容娘略等片刻,見這小子還不老實,馬上下令道:“捆了拖下去,剛纔的老頭也捆了!把同行女子拖上來!”
周圍數名大漢一擁而上,將少年立刻按倒拖走,還打了兩拳踢了一腳,而少年終於大聲慘叫:“阿姊!”
黑灰少女心中一緊就趕緊衝了過來,但立刻被一名狐人一棒打翻在地,又被數人按住,直接拖到了容娘面前。容娘也不給她思考時間,直接厲聲道:“十息之內再不說實話,三人盡皆吊死!”
黑灰少女心裏明白已經無法隱瞞了,忍痛挺身道:“貴人息怒,我等皆是白玉氏族人,並非歹人。”
“白玉氏?”
容娘以前就是個村姑,祖上又早早西遷,沒聽說過什麼白玉黑玉的,黑灰少女卻以爲她不信,強忍着羞澀——狐人一族以現原形爲醜,不穿衣爲羞,但她現在爲了自證身份也顧不得了,立刻現出了原形,正是一隻毛色純白近乎透明,望上去如同美玉的小白狐,渾身上下沒有半根雜毛,血統之純,正是狐中貴族。
小白狐露了皮毛後馬上用小爪爪扯着衣衫努力遮掩住身子,嚶嚶道:“小女子玉娘,以及幼弟白良、祖父白範,皆是白玉氏嫡傳血脈,毛色可證!”
容娘眉頭微皺,她們村裏就一隻純色狐狸,就是黃太公,不過黃太公是黃毛的,但她也僅是聽說過,從未見過黃太公現出原形,這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純色狐狸,隱隱記起了相關傳說——純色狐人血脈高貴,天賦卓越,一直高高在上,僅次於天狐,她這種雜毛小狐狸遠遠不能比。
這明顯是條大魚!
她馬上追問道:“既然非是歹人,爲何要隱藏身份,你們到底想圖謀什麼?”
她話音剛落,就有一名小狐女快步走來,送上了一個鐵盒子,低聲:“容娘姐姐,在那老頭身上找到了這個。那老頭不肯交出來,大罵不止,已被打暈。”
“嗯?”容娘馬上瞧向了盒子,只見盒子花紋古樸玄奧,看着就不是凡物,不由伸手就要打開,而玉娘忍不住了,尖聲叫道:“不可,那盒子是天狐遺寶,只有天狐纔可打開,不然非死即傷!”
容娘馬上收了手,心中又驚又疑。
她是四狐姐妹中最聰明的那個,霧原秋是什麼樣的貨色她自然最清楚不過,哪怕黃太公一口咬定霧原秋是天狐轉世,時間久了,她其實也有點琢磨出味兒了,不敢全信。
當然,無論霧原秋是不是天狐轉世,都不妨礙她效忠,但冷不丁冒出一個能驗明霧原秋“真身”的天狐遺寶,會不會妨礙到霧原秋的計劃她也不好判斷。
不過她生性冷靜又果決,只遲疑了片刻就冷聲下令道:“一派胡言亂語,還敢繼續矇騙,欺我無知?!來人,將這染了色的小狐狸嘴巴堵上,老頭小孩的嘴也都堵了,綁好看緊了,等候尊上發落!”
左右皆是黃太公狐村的前村民,又多次從她手裏領取物資,早已習慣聽她吩咐,對她的命令沒有絲毫遲疑,一擁而上就把還要爭辯的玉娘綁成一個蠶蛹,順便還把她原本的衣服塞進了她嘴裏,白良、白範也有人馬上趕去照章辦理。
場面控制住了,靈娘微鬆了一口氣,連忙把靈娘叫來盯着在場衆人不得離開走動,自己則把天狐遺寶往懷裏一塞,掉頭就去找霧原秋了。
天狐已經不在,唯有霧原秋能給狐人帶來幸福生活,不是天狐也是天狐!
她已經做好準備了,只要霧原秋到時輕皺一下眉頭,也不用說什麼,她立刻回來把這三隻純毛白狐剁了,來個死無對證!
第二百零二章 天狐!
一片荒野丘陵中,喊殺聲響成一片,近三千剽悍的狐人壯漢分成或多或少的數股,正在圍殺鬼樹妖,而背景是濃煙滾滾的鬼樹妖森林。
俗話說得好,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養豬。
生孩子和養豬的事兒,霧原秋準備將來慢慢推廣,眼下爲了物資調運便捷,路肯定是要先修好的。於是在初步收攏狐族難民後,他立刻就發動了對鬼樹妖森林的進攻,準備一舉剷平了這幫禍害。
兩百章了,不對,是快三年了,終於輪到他來SM這幫樹精!
就是鬼樹妖繁衍日久,數量怕要有幾萬,哪怕個體戰力都不是很強,但要以數千狐人衝進去和這幫妖物決一死戰,免不了也要付出慘重代價,所以他目前還是以削弱爲主——鬼樹妖靈智低下,派出少量狐人入內四處縱火搗亂,再勾引追出來的鬼樹妖衝進陷阱,以埋伏好的大部隊絞殺。
今天殺個一千二,明天殺個兩千一,如此循環反覆,等森林內鬼樹妖數量降低到一種程度後,就可以入內一舉蕩平,強行開出一條路來。
這是個水磨功夫,霧原秋也不着急,反正左右也就是差幾個人間日的事兒。他更在乎自己資產,不,自己族人的死活,儘可能避免傷亡,就站在一個丘陵頂端遙控指揮,順便也瞧瞧狐人之中有沒有什麼好苗子,爲下一步建立一支脫產小軍隊做好準備——要老實憨厚、敢打敢拼的年輕人,兵貴精不貴多,挑剩下的都去種田做工,早日實現壺中鎮自給自足。
他正和幾個狐人軍官苗子對着不遠處的戰場指指點點,商討怎麼提高效率,容娘一溜煙地跑來了。她額頭薄薄一層香汗,請霧原秋屏退衆人後,立刻將事情原委細細稟明,並將“天狐遺寶”獻上。
霧原秋微微愕然,沒想到難民中還真混有狐人以前的管理層,不過也沒太放在心上。現在他已經控制住了局面,雜狐已經被打亂分開編組,都由親近他的狐人在帶隊,前朝遺老無論是驅逐出去還是軟禁起來都不是難事。
他邊想着該怎麼應對,邊將“天狐遺寶”接了過來,發現果然看上去就不是凡物,正要打開細瞧,容娘連忙又提醒道:“尊上,那個名叫玉孃的女子說過,這盒子只有天狐血脈纔可打開,不然非死即傷。”
她說完就開始仔細觀察霧原秋的臉色,開始分析過會兒要不要“自作主張”偷偷把白家祖孫活埋了,但耳中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再瞧向盒子,發現盒子上花紋閃動,竟然自己開了鎖釦,正緩緩打開。
霧原秋也小喫了一驚,他很怕死的,絕非莽撞之人,哪怕白狐玉孃的話很像是在虛張聲勢,但既然她敢那麼說,他就沒打算自己頭鐵去試試,完全可以換別人來開盒子,比如白家祖孫就挺合適的。
白家祖孫要被這盒子搞死搞殘了,那就是爲了爭權奪利要暗殺他,最後自食其果,死有餘辜,理當鞭屍正法,懸首示衆;要是沒被搞死,這自然就不是天狐遺寶,白家祖孫爲圖晉身之階在欺詐他這個大慈大悲新天狐,罪不容誅,理應送去勞改500年,挖土豆挖到死。
當然,他也就是腦子裏想想,沒打算真給白家祖孫扣帽子,他性格就不是那麼陰毒的人,也不太喜歡這些心中算計——只是不喜算計,不是傻,他心思其實也算細膩,通常會想得很多,認真做一件事時,一般也能做得比較穩妥。
大勢在他,他確實救了上萬雜狐,就算證明了他是個假天狐又能如何?
這些雜狐以後不過日子了?不喫飯了?敢造他的反嗎?
這盒子其實什麼也證明不了,他現在不是天狐也是天狐,容娘真是緊張過了頭,估計是日劇看得太多,格局小了。
就是這盒子突然開了,有點出人意料。
他原本已經停了手,想回頭找個死刑犯來試試,只是他剛纔發現這盒子隱隱在吸附天地靈氣,習慣性的感知了一下,想瞧瞧是不是表面花紋有什麼神異,結果好像就偏偏觸動了這盒子上的某種機關。
全自動感應靈盒?
這麼先進嗎?
霧原秋心思閃念間,皮膚下的“龍鱗”隱隱浮現,靈氣鼓盪,護住全身,但沒把盒子扔出去——他現在的感知能力頗強,靈性直覺告訴他,這盒子對他無害。
很快,盒子完全打開了,盒身外的花紋也越來越亮,攪動靈氣,終於憑空掀起了一股氣浪。烈烈巨風以霧原秋爲圓心,瞬間就把容娘遠遠吹飛出去,把山丘之下的幾個狐人壯漢也掀翻在地。
霧原秋沒管,這是靈盒在清場,不是在傷人,以容娘等人的身體素質不會有大礙。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了盒內的一股意念上……或者是一縷殘魂,反正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正脫離盒子緩緩擴散開。
他略微猶豫了一下,感覺這股意念脫離了靈盒保護正在消散,連忙將自己的意念纏了上去,靜靜開始感知——這應該是一封信,大概率是天狐遺書,就是存在形式十分怪異。
容娘這獻寶人遠遠被吹出了土丘,差點摔散了架,但確實僅受了點皮肉之苦,而等爬起來發現霧原秋站在土丘上閉目不語,也不知道該不該再衝上去“救援”,猶豫了片刻,馬上替霧原秋連連下令,召集黃太公、胡三等親近霧原秋的狐人前來護駕,集中忠於霧原秋的族人以防生變,順便把白家祖孫也提來,要是霧原秋有個好歹,比如元氣大傷什麼的,今天就把這三個傢伙燉了當補藥。
霧原秋沒理會這些雜事,完全沉浸在了盒中封存的意念中,有點像在看一部電視劇,還是言情電視劇,主角就是一隻天狐。
這天狐生於天地靈氣最濃郁的一段時期,當時天地裂縫剛剛被封堵,魔物雖未完全清剿乾淨但斷了來源,已經成困獸猶鬥之勢,不足爲大害。
那段時間很美好,天上祥雲處處,遍地奇花異草,萬物生機勃勃,天生精靈活躍無比,人間界實力達到了最頂峯,人族和妖怪還統稱爲百族不分彼此,相處起來一派和睦。
隨之下來就是人族的高速發展期了,人族天生心靈手巧,雖然身體孱弱,沒有任何天賦神通,但長年和魔物交戰,九死一生,自然而然就鑽研出了一套借天地靈氣爲己用的法門,並不輸給某些妖怪族羣的天賦神通,漸漸還有了優勢。
人族下限極低,普通族人完全不堪一擊,但上限卻很高,習法有成,可翻江倒海、隨手碎山的強者有不少。這些人少了和魔物的廝殺,沒了消耗,人族積累日漸深厚,倒引起了某些百族的傾慕,開始向人族學習,甚至還在形態上向人族靠攏,畢竟人族能產好東西,衣衫華美,食物精緻,日常有手指也確實很方便,比爪子翅膀強。
這隻天狐就是其中之一。
她乃天生靈狐,拜人爲師,化爲人形,學習人類法術,順便還戀愛了一場,和同門大師兄日久生情,共結連理,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直到魔物終於被清剿乾淨,人族和百族漸生矛盾,將百族又定性爲妖怪,乃人間大害,開始進行攻伐。
那年她剛剛修出了三尾,放在當時根本算不上強者,兩族爭鋒,她除了隨波逐流也做不了什麼,而她夫君倒是對她情深義重,爲了保全她,甚至帶她遠遁荒野,成中立之態。
不過世間情況越來越糟,人妖和百族的小矛盾打着打着已經升級成了死仇,今天妖怪喫些普通人族,明天人族把某窩妖怪連根殺絕,人妖之分已經成了非人(妖)即敵。
滔滔大勢不可當,她和夫君躲都躲不了,沒等人族來清剿她這三尾小天狐,百族先盯上了她這個叛徒以及落了單的人族強者,一場打鬥下來,重創了她夫君,令她不得不把夫君送回了師門保命養傷,不過她卻沒了立身之所。
又風雨飄搖了數百餘年,其間爭鬥無數,過程十分複雜,足夠寫一本百萬字的小說,最後還是人族奠定了人間界大局,大佔優勢,開始全面絞殺妖物,不容許人間界再存妖怪,人間界就該只歸屬人族所有。
爲免親友師尊左右爲難,她帶着託庇於她的數十純狐自願流放壺中界,漸漸繁衍生息,纔有了今日狐人一族。
理論上,當人間界情況好轉,人族和妖怪矛盾不那麼激烈了,自然會有人爲她求情,她可以刑滿被放出去,但不知外界出了什麼變故,連壺中界中的界山都消失了,徹底和外界斷絕了聯繫,倒是又灌進來無數靈氣。
她日復一日的等待界山再次出現,努力修煉延壽,希望能再見愛人一面,但最終也沒能等到那一天,臨死前以天生一點根本靈性占卜,只模模糊糊得到一點未來的信息,遂命狐人一族舉族西遷,等待界山再次出現,再次有人族至此,到時她留在盒中的一點靈性,自然會有所反應。
可惜狐人一族自她死後,僅有少數狐人聽了她的話,純狐後代們已經完全不想再離開壺中界,不想離開舒適的家園,更不想撬開這盒子看看裏面有什麼,等舉族遭了大難,這盒子週週折折才落到了霧原秋手裏,總算沒讓天狐占卜失誤得太離譜。
大概情況便是如此了,算是遠古大戰的一絲絲浪花,一點點跨越數千年的餘韻。等霧原秋大概弄明白這一切,知道了前因後果,天狐所殘留的一點意念也就隨風而去,再也不留半點痕跡。
他睜開眼,幽幽嘆了口氣,環顧四周微微低了低頭,算是致歉。上古人族不講究啊,如果這天狐所述爲真,她也沒害過人,一直就過自己的小日子,結果有期轉無期,硬生生給關到了死,實在是有點夠冤的。
接着他便伸手從靈盒中取出了兩塊白玉壁,上面雕有無數靈性小字,不過肉眼不可見。
這是天狐以前師尊所贈的法術修習綱要,天狐讓他找到她師門後送還。如果找不到她師門了,霧原秋想傳下去也行,但傳人必須拜入她師門門下,幫她師門延續傳承——天狐一直未曾在壺中界裏傳法,沒有收過徒,主要是天生靈狐不好找,也怕給師門、道侶惹麻煩,畢竟她是在服刑,還是老實一點比較好,但交到人族手中卻是無妨,想來能進出壺中界的大能,也看不上她這點微末技法。
這東西……霧原秋當然是看得上的,這可是他拿到的第一份成熟的修習法訣,以前從鮫人那裏換來的獸皮更遠古,說得實在是太含糊,記載者本身就是在嘗試,到了他這裏更是蒙上加蒙,前路看不明朗。
反正他也找不到天狐曾經的師門在哪裏,估計都未必在他所在的人間界,也就只能他留下了。至於學嘛,當然要學,拜師也好說,他拜,哪怕天狐只是請求,其實沒什麼約束力,但做人要講良心,還是遙遙拜個師比較好。
他把兩塊白玉壁好好收了起來,又從盒子裏拿出了一個小罈子,裏面是天狐的骨灰,她請求能把她的骨灰和白玉壁一起送回師門,如果找不到她師門了,就放在界山上,並且立個牌子,以便有人來找她時一眼就能看到,不至於有什麼錯失。
霧原秋感應了一下小罈子,發現果然沒有絲毫靈性,又遠遠眺望了一下石山——就算是他從這裏也看不到感知不到石山,鬼樹妖森林很廣闊,還自帶白霧灰霧,足夠隔絕視線屏蔽大多數靈覺,但想來石山就是界山無錯。
原來是因爲自己進來了,纔有了界山,界山以前已經被人從外面關上了?
石山就是兩界唯一的通道,是監獄大門?但那石山哪裏像大門了,明明更像是監獄……
可能是當年煉妖壺的主人,也沒想到新執掌壺中界的繼承者連鬼樹妖也打不過?
法克,要弄道牆防妖誤入,也不用弄這種沒頭腦的妖怪吧?
霧原秋想明白了,有點無力吐槽,仔細把罈子也收了起來——這個也好辦,天狐就是想留在壺中界入口處,一片可憐之情,他答應了。
他再次伸手進盒,又拿出了一粒金色“橄欖”,這是天狐特意凝練的一絲富含她氣息的靈力種子,類似於剛纔的“遺書”,不過功效更特殊,可以被霧原秋的意志輕易所同化,也可以被狐人一族輕易所識別。
這是她最後一個請求,希望霧原秋可以妥善安置狐人一族,同時這也是她的謝禮,霧原秋可以憑此從狐人一族中揀選僕從,遴選美貌侍妾,無論多少都行,以替她答謝霧原秋料理後事之恩。
這件事也好辦,霧原秋以前說是要抓這些狐人當工具狐用,那僅就是個玩笑,他也沒想怎麼虐待折磨這些狐人,不至於連他們的骨髓都掏出來吸兩口,反而會盡量爭取合則兩利,讓這幫狐人可以安居樂業,人人有工作,人人可以喫飽穿暖。
想來,這就該算妥善安置了,至於僕從侍妾就算了,雖然聽着心挺癢癢的,但……人妖有別,萬一行房事時小狐狸一激動現出了原形,他也怕留下終身心理陰影。
原本嬌俏婢女,剛按倒開始胡天胡地,變成一隻毛茸茸的小狐狸在那裏嚶嚶叫……
這不想有心理陰影都難,還是算了比較好!
天狐留下的三個請求都不難辦,想來她身爲囚犯,又已臨近身死,也就只敢請求這些舉手之勞的事兒,不敢太過分。
霧原秋一概答應後,這份遺產倒是拿得心安理得,意念一動匯聚靈力就想捏碎天狐留下的那枚“金橄欖”,但一捏之下竟然捏不動,天狐生前實力應該比他強太多太多……
好在天狐也不是爲了難爲他,他在那裏反覆用力,終於將這枚堅硬無比的“金橄欖”捏碎,頓時一股精純又強大的靈力噴湧而出,直直匯入他的身體,裏面蘊含的一絲威嚴天狐氣息也開始融入他的意識之中。
這玩意其實就是個令牌,靈力主要是爲了保存那絲氣息所用,給了和天狐差不多的強者,估計也沒多少補益,但霧原秋修煉纔剛剛開始不久,這玩意倒對他大補,身體竟然一時容納不了,流散了不少,不過還是把他身體又淬鍊了一遍,相當於泡了一次高檔靈藥浴。
而那絲氣息更是幽深濃厚,霧原秋強吞掉後,瞬間感覺自己膨脹了無數倍,意識在不停拔高,開始俯視大地,如同在看一個沙盤——黃太公、胡三等人剛到山丘之下,正顫抖不止,似乎天狐氣息天生就對他們有壓制作用,而遠處正在被拎來的白範被氣息掃過,更像是被過了電一般,當場跪倒,以頭拄地,連天都不敢看。
這些景像在霧原秋心頭一晃而過,他的意識還在繼續擴散——他感覺起來像是在無限拔高,但實際上是在漫山遍野地擴散,甚至籠罩了小半個鬼樹妖森林,觸及了遠方羣山、湖泊和河流,驚醒了三個特別的傢伙。
山中黑壯大漢、湖中蛟龍、河裏巨龜,齊齊抬頭,或驚或疑或懼,本能放出了自己的氣息抵禦,這才把霧原秋打落“雲端”,而蛟龍還呸了一口,隱隱怒吼了一聲:
“天狐!”
第二百零三章 真的好人有好報
土丘之上,霧原秋勉強收束住靈性感知擴散,心中也是暗自惴惴——無知者方可無畏,今日方知大妖怪之威。
天狐在所留“遺書”之中,全然是一副受害者形象,看起來隨波逐流,毫無反抗能力,很似一朵淒涼小白花,但現在看看,這朵淒涼小白花的實力足可稱得上可怖可懼,僅殘留的一絲意志,單純在分量上自己竟然都比不過,凝練得更是巧妙,自己這種憑些奇遇入門的“修仙”新丁在她面前該不堪一擊。
好在她沒想害人,亦不敢有害人之心。
附近的三隻大妖怪同樣也不是善茬,山神面對天狐氣息時雖又疑又驚,但看反應也有些底氣,實力不可小覷,河神則是先驚後懼,應該是三妖之中最弱的,而湖神晁風的反應則是先疑後驚,驚了又怒,怒了後才似微微有些後悔,似乎以前就喫過天狐的大虧……
當然,喫過天狐的虧不代表它就比山神弱,天狐是天地靈氣最濃郁時誕生的靈狐,出身未必輸給雜交混血龍子,又系統學習過人類修行之法,實力該是壺中界裏最頂尖的存在,那晁風能和天狐起過沖突還沒死,就憑這一點,說它實力有天狐的七八成該沒問題,山神是不是它對手還要兩說,自己當然更不可能是它的對手。
要幫狐人一族找個新的繁衍之地,這事還要再仔細思量一下。
還有,自己這也算小小地暴露了一下,也要防備這三隻大妖怪主動跑來生事,不過他們應該不敢吧……
剛纔很像天狐在示威,那三隻大妖怪現在估計正在疑神疑鬼、加強防範,又沒聯合在一起,想來不至於單獨跑來找天狐討打。
暫時應該還是無憂,將來……將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站在土丘上正低頭琢磨了一會兒,黃太公、容娘等人似乎覺得無事了,慢慢靠了過來,順便把“心有陰謀,竟敢質疑偉大天狐”的白家祖孫也拎上了土丘。
黃太公的神情又恭敬了數倍,低頭作揖試探道:“尊上,是否記起了前塵往事?”
霧原秋這轉世天狐就是他順水推舟捏造出來的,原本只是爲了登上霧原秋這條大船,現在聽了容娘轉述遺寶辛祕,又細細詢問過白範確認,內心也開始動搖了,懷疑自己是否歪打正着,霧原秋確實有天狐血脈,或真是天狐那點先天靈性的轉世之身,不然怎麼可能開得了“天狐遺寶”?
就算都不是,也可藉此機會,把天狐轉世這事坐實了。
霧原秋瞧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但搖了搖頭,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他無心多說這事兒,直接瞧向了白範、白良和玉娘三個陌生面孔,問道:“這就是白家祖孫?”
白範不顧被綁着,立刻跪倒在地,沒了平時半點不爽就要敲打孫兒的威風,顫聲道:“正是罪奴。”
霧原秋天狐身份已經確認無疑,他好恨自己沒能早早表明身份,拿着寶盒早點投靠,錯過了將功贖罪的最後機會,這會兒也只能等着霧原秋翻他的老賬——不遵天狐遺命,扣留天狐遺寶,對新任天狐欺瞞不敬,這麼幾條數下來,他都覺得自己該死。
不過他完全不想死,半跪半歪在地方,低聲求饒道:“白玉氏、黃山氏、呂青氏、塗墨氏盡皆有罪,貪一時安逸,百般推託,未奉老祖宗之令,原本罪該萬死,只求看在……”
他話還沒說完,霧原秋就擺了擺手,直接道:“這些不用說了,以後狐人一族中再無白玉氏,其餘各氏也與普通狐人一視同仁,不分高低貴賤。”
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他不想多追究,他沒那麼閒,不過純狐的“貴族”身份不能留着,有他一個封建大領主就足夠了,不需要其餘的世襲貴族來分權,所以以後就沒有什麼純狐雜狐之分,所有人都是打工狐,一視同仁,全都要幹活還債。
白範一時面如死灰,覺得這種連氏族光榮都要剝奪的處罰也太重了,還不如一刀砍了他好。黃太公也忍不住露出了驚愕之色,他就是黃山氏一脈,結果莫名其妙自家氏族也被翻了老賬,但他也不敢求情,畢竟黃山氏以前大部分也路線不正確,確實是犯錯在先——在他看來,這是純狐之前所作所爲讓霧原秋覺得不值得信任了,便直接剝奪了身份,打落凡塵,這種事求情也沒用,只能緩緩圖之。
白良倒有些不服,但他年紀太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倒是玉娘年紀更大一些,鼓起勇氣道:“尊上,我等四氏純狐乃雜狐之源,百世皆拱衛在先上身側,忠心耿耿,即便我們祖上某些族人貪圖安適犯了錯,也不當牽連如此之廣……天狐遺寶這次能到尊上手中,也是我等四氏族人拼死搏殺才能送出,只是我祖父一時糊塗,沒能及時獻上,還請您寬容則個。”
黃太公眼睛一亮,也在旁敲邊鼓道:“尊上,純狐天生靈性更高,多有才智之士,將犯錯之人嚴懲便罷,似乎無須將他們驅離身側。”
霧原秋一陣無奈,他是要全所有狐人都去打工,沒什麼身側不身側的,他又不需要奴僕。不過他不要奴僕,管理層還是要的,真有受教育良好或有特殊技能的狐人,無論純狐雜狐他一律歡迎,也懶得糾正黃太公,反正只要狐人好好幹活就行,他別無所求。
他馬上向白家祖孫問道:“你們會些什麼?”
白範魂不守舍中,玉娘則是心中一喜,以爲霧原天狐準備寬恕他們,馬上答道:“我們白……白家精通樂理歌舞。”
“歌舞?”霧原秋大失所望,這會兒他建設都沒搞完,要一幫樂工歌伎又有何用?這還不如普通勞動力有價值。
玉娘倒是頗會察言觀色,趕緊又道:“還有藥理醫術,我祖父是製藥名家,以前活人無數,想來會對尊上有用。”
這還差不多,霧原秋滿意了,隨手一指白範,“那就去製藥廠研發部上班吧,將功贖罪。至於你們二人……”
他又瞧了瞧白家姐弟,“你也去製藥廠工作,小的去學校學習!事情到此爲止,就這樣定了。”
現在他裹挾天狐餘威,周身上下一絲天狐氣息流轉,真真就是這裏的土皇帝,一言九鼎,說定了就定了,立刻無人敢反對,就連黃太公這最早支持他的人也不敢賣弄老臉。
白家祖孫更是沒話說,主要是他們還沒想明白製藥廠是個什麼地方,倒是玉娘暗暗下定決心,無論活兒如何倒黴,待遇如何之差,都要做出成績,重新取回純狐的光榮,再獲新天狐的信任!
事情到此爲止,霧原秋又吩咐了幾句,讓黃太公在這裏看着狐人青壯繼續消磨鬼樹妖,自己則回往山谷走去,要把天狐的後事先辦了——白家祖孫在他看來就是普通狐人,搞不好還不如普通狐人,根本沒多重要,還是大事要緊,能多囉嗦幾句,已經算他性格夠好。
……
霧原秋現在出入鬼樹妖森林已經沒以前那麼麻煩了,主要是他實力增長頗快,現在硬衝也衝得過去,速度也快了數倍,畢竟不用慢慢磨蹭,生怕那些無腦鬼樹妖發現。
他用了小半個壺中日就衝回了山谷,這裏臨時營地裏也有狐人在,正按部就班用背蔞運輸物資。他也沒管,大概瞧了一下無事就直接進了山谷,開始仰頭望向石山。
這石山九成九就是壺中界的界山,他一直沒能爬到頂,以前只拿來當“重力訓練室”用,後來有了千歲系統指導,外加開始服用藥丸,這裏就來的少了,基本忽略,但現在當然要上去看看——他第一次進到壺裏,就是出現在山谷之中,但這石山身爲界山,說不定山頂上會有什麼古怪,是該爬上去瞧瞧。
他給手心吐了口唾沫就開始沿着峭壁攀緣而上,路過了一號訓練場、二號訓練場以及三號訓練場,都沒感到什麼壓力,但隨着他越爬越高,明明感覺不是很高的石山竟然像是一座通天塔一般,怎麼爬也爬不到頂端,壺中界禁止飛行的禁制也開始越來越強烈,空氣幾乎凝固,擠壓得他全身骨骼作響,胸悶無法呼吸,倒是天上的白光越來越強,天空視界也在收窄有了邊緣,令人懷疑這麼爬下去,也許能爬出壺口,看到另一片天地。
他又咬着牙奮力往上爬了數十丈,臉憋得通紅,終於堅持不住了,又順着峭壁開始滑落,沒多久就一路滑回了山谷,心裏一陣MMP——淦,這石山果然有古怪,山頂肯定有東西,就是還是爬不上去!
該死的壺,也沒份說明書!
實力所限,搞不定他也沒辦法,鬱悶了一下也就完了。他多次經歷生死搏殺,又當上了天狐大人,心態比以前更加成熟,倒不至於像兩三年前一樣牢騷滿腹。
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漸漸找到了“修仙”法門,不像以前那麼着急。
終有一天,他相信自己能完全掌握這個壺,就是個時間長短的問題。
登頂失敗,暫時還是隻能當山谷就是壺中界的出入口。他挖石壁做了一個壁甕,將天狐的骨灰罈小心放了進去,又在石壁上寫了她的師門、夫家姓氏——大概率沒什麼卵用,但也不能對亡者背信,只能暫時這麼處理了,將來若是有機會可以去其他天地,他也會盡心盡力地找找這位可憐天狐的師門在哪裏,儘可能把她送回家。
等忙完了這一切,他也沒急着離開山谷,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掏出了天狐遺留的那兩塊白玉壁開始細察。這白玉壁上刻了字,字他應該大多識得,以前跟着黃太公學過,就是這些字肉眼不可見,連摸都摸不出來,只能憑靈性感知。
好在他折騰了快三年,基本也算是有了點基礎,不然怕是要拿着功法也要乾瞪眼。
還好以前沒真當鹹魚,真去打了籃球!
他在那裏一坐就是四五個小時,捏着兩塊白玉壁拼了老命感知分辨白玉壁上的細微小字,弄得頭昏眼花,噁心欲嘔——字是真的小,針尖那點大的地方八成就能寫一篇文章,也不知道當年這是怎麼刻上去的,都有點想讓他去買架電子顯微鏡了。
當然,他沒去買什麼顯微鏡,拿着現代科技去試着硬懟修仙寶物,這白玉壁上的字也有大有小,像是總綱之類的字跡他能很容易就分辨出來,有些更細分的東西他就得仔細感知半天才能瞭解個大概。
這其實就是一種修行方式,用來鍛鍊靈性感知能力的,而靈性感知正是這門法術的基礎,同時也是核心——以靈性操控靈氣爲己用,呼風喚雨,無人可擋天地偉力。
這也是上古人族當年走的路,人族天生身體孱弱,就算努力用靈氣滋養身體,也比不過百族妖怪,倒是因禍得福,走上了這條借天地靈氣爲己用之路,成就上限遠比百族妖怪來得強。
這倒和霧原秋之前看了獸皮後的猜測差不多,是人族和妖怪修行的主要區別。一個天生自帶血脈天賦,只管強健本身就好;一個天生什麼也沒用,只能開始動歪腦筋,求助於天地偉力。
在初期,妖怪肯定會大佔上風,八成能把人族按在地上捶。到了中期人族應該就可以小佔優勢了,而等到了後期,一個人族八成能追着一窩妖怪打。
自己的路應該還是沒走錯的,很適合修行這門《乾坤祕術》。
乾坤就不提了,人人知道何意,倒是“祕”字相當有意思,和乾坤合起來指的是“天地祕紋”,乃是上古人族和魔物長久廝殺後發現的魔物小祕密:魔物身上有魔紋,方能溝通某方天地,有種種詭異神通,殺人於無影無形之中。
上古人族發現了這個小祕密也沒客氣,直接就開始抄了,開始總結尋找自家天地的“祕紋”,還改成了一次性的,不用像魔物那樣天生就長在身上,只用意念勾動天地靈氣排列組合,便也可以有種種神通,甚至可以集萬千神通於一身,想用什麼就用什麼。
就是……天地祕紋數量衆多,每個都極其複雜,還不能出錯,生死搏殺中出錯就是死,所以需要靈性感知能力極其細緻入微,甚至體量還要大,要能籠罩很大一片範圍,以便取得足夠的靈氣支撐——範圍太小會導致靈力太弱,根本打不死魔物妖怪。
霧原秋捂着劇痛的腦殼大概看完了總綱,算是終於弄明白了人族怎麼擁有了法術,打跑了魔物,清理了妖怪,獨佔了天地,同時也明白了這兩塊白玉壁的價值——好人有好報,自己要是怕麻煩怕花錢沒救狐人,就不可能得到這兩塊白玉壁,而這兩塊白玉壁真論錢算,百億円都不虧,千億円也能值!
錢可以慢慢搞,這種人族傳承日久、代代才智之士用血用靈光一閃總結出來的成熟法術體系,這可是有錢也沒地方換的!
真的好人有好報!
第二百零四章 阿齁,你打我?
霧原秋在界山山谷中一待就是良久,仔細摸索“乾坤祕紋”相關,只覺確實博大精深,是個成熟又完善的修行體系,就是暫時所獲不多,白玉壁上的高深之術他現在都“看”不清楚,需要先夯實基礎,提高細微感知之能力。
而除了“乾坤祕紋”,白玉壁上還刻有一些製作靈兵、靈藥,以及和靈性占卜相關的雜術,與“乾坤祕紋”一脈相承,原理一致,都脫不開靈氣祕紋的應用,只不過載體不同,相對於意念憑空勾畫,效能更加持久。
這些雜術和在狐人一族中流傳的技法十分相似,想來是純狐世代近身服侍天狐,經常旁觀天狐施法,多多少少學去了一些,只是天狐沒有收徒的想法,頂多也就隨口指點一二,純狐們多半都只是學了些皮毛,“乾坤祕紋”這種核心精髓完全沒接觸到。
也難怪狐人看起來和其他妖怪族羣不太一樣,除了血脈天賦還會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法術,原來跟腳在這裏。
霧原秋小小解開一個困惑,一時走神,這才發覺精神十分疲累。他長時間對着兩塊白玉壁全憑意念感知寸寸摸索,努力分辨肉眼完全看不清的小字,心神損耗太大,有種連熬了半個月的夜,隨時準備猝死的感覺。
心力交瘁!
他準備休息一下,然後就按白玉壁上的要求來,先鍛鍊自己的細微感知能力,再開始從簡單的靈紋勾畫開始嘗試,接着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發現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而等出了山谷問了問狐人,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山谷裏待了至少有三個壺中日。
他隨便找了點喫的,又抓了一個剛剛從壺中鎮過來搬東西的雜狐問道:“鎮子那邊情況如何了?”
他光顧着摸索白玉壁了,精神太過集中,完全沒感覺到時間在流逝,這會兒隱隱有些後悔,十分擔心這段時間那邊一團混亂,甚至山神、湖神或河神跑來搗亂。
好在無事發生,雜狐畢恭畢敬稟報了一番,雖然說得有些混亂,但聽起來黃太公等人幹得還不錯,依着前例在繼續接收難民,誘殺鬼樹妖也很順利,每日交戰十餘次,目前才重傷了八個,輕傷兩百多人,沒人死亡,損失微乎其微。
大妖怪們有沒有跑來窺探不清楚,但沒人跑來生事,想來不打算找天狐練練,或是沒找到天狐真身之前,不敢輕動普通狐人,免得徹底激怒了強大的天狐,大家弄個不死不休。
沒事就好!
霧原秋又吩咐了幾句,讓這狐人去給黃太公等人報個平安,好讓他們繼續安心幹活,然後就回了界山山谷,準備去人間界瞧瞧情況。
粗算算,他這段時間超忙,得有三四個人間日沒露面了,也不知道兩個女友情況怎麼樣了,有沒有開始生氣——量子中間態女友和假女友,一共兩個,確實是兩個女友沒錯。
上次他進來時沒在搬貨,現在出現在了家裏,先給手機充電,正等開機呢,感知到沙太郎正在門外輕嗅。這老狗有狗窩,霧原秋給它買了,就放在後院,但它平時還是主要待在客廳裏,聽到了霧原秋房間有動靜,便過來察看一下。
霧原秋意念輕動,門就開了一條縫,沙太郎馬上伸進了半個狗頭。
“小花梨和前川姐這幾天還好嗎?”霧原秋剛纔感知過整幢房屋,就沙太郎自己在家,也就只能問問它了。
沙太郎沉穩點頭,示意家裏一切正常,沒進賊也沒人受到傷害。
“那就好。”霧原秋一擺手,示意它可以走了,但馬上想起一事,又把它叫了回來,原地閃爍了一下,手裏就多了一個小布袋,抖手打開就是數十枚藥丸浮在空中,問道,“你要不要再喫一顆,增強一下戰鬥力?”
這些藥丸他弄不清副作用是什麼,不敢多喫,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廢物利用一下,讓沙太郎來一顆,免得將來魔潮愈演愈烈,他又經常不在家,一個不小心老窩就被人抄了。
這是幫前川母女上個安全保險,至於沙太郎會不會因此多個“新器官”……它已經夠醜了,再醜點也沒關係。前川美咲和小花梨那邊也不用多顧忌,前川美咲知道的祕密已經夠多,再發現點異常估計還會裝什麼也看不到。
沙太郎耷拉着一張滿是褶皺的醜臉,望着地面沉默了一會兒,最終抬頭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藥丸尋找起來,隨後輕輕一躍,咬下了一顆。
霧原秋一笑,抓起它原地一閃就將它放進了山谷中,準備等它消化完藥力再放出去,回來拿起了手機,直接打給了美佐,張口就問道:“這幾天怎麼樣?”
“呦,是我最親愛的歐尼桑嘛,謝謝關心,我很好!”
霧原秋無語了片刻,沒好氣道:“我管你好不好,我是問你千歲姐姐和小代姐姐這幾天怎麼樣了!”萬一這幾天千歲和三知代又吵過架,甚至互相告狀去了父母那裏,他出現實在有點尷尬,不如再躲躲,就不去觸那個黴頭了。
“我怎麼知道,千歲姐姐和小代姐姐都一直悶在家裏,叫她們玩她們也不出來,我這幾天也沒見她們呀!”
什麼,沒見過人?霧原秋不滿問道:“你現在在哪裏?”
“我當然是和麗華姐姐在一起了,麗華姐姐正帶我來看‘深水烏賊’。誒,這馬好橫,斜着眼看我,還衝我和麗華姐姐吐唾沫,正好你打來電話了,順便快過來一趟,幫我們教訓一下它……阿秋?阿秋?”
霧原秋已經把電話掛了,這廢物妹妹一點用都沒有,當個間諜都當不好,除了搗蛋從來不知道爲她最重要的歐尼桑分憂。他肚裏罵着,開始給“量子中間態女友”打電話,而電話響了一陣子才被接通,還沒等他試探一下,裏面就傳來了千歲的聲音:“阿齁,你忙完了?”
“還沒,先給你打個電話,看看你怎麼樣了。”霧原秋乾咳了一聲,小心問道,“你最近還好嗎?”
千歲拿着毛巾擦了擦小臉上的汗,心裏對預備男友的關心有些高興,哼哼道:“我挺好的,沒什麼事,就是好多人找你找不到,就找到我這裏了……阿齁,你現在有時間嗎?有時間就過來一趟吧,我在家等你。”
“直接上門拜訪嗎?那我帶點伴手禮。”霧原秋心裏也有些發暖,覺得好像是預備女友也想他了,想和他見見面。
“不用那麼麻煩,你爬牆進來就好。”千歲不太想事後被老媽又追着問三問四,就還是讓霧原秋走老路,偷偷進來。
霧原秋馬上精神一振,覺得市場競爭果然是改善服務環境的根本原因,極有可能三知代聲明要搶千歲的“寶座”,讓千歲有了危機感,準備給自己點甜頭嚐嚐。
這種甜頭他當然會笑納,他和千歲是正經的戀人,是一同走出孤零零村的戰友,就算有些親親抱抱摟摟,這也完全合情合理,誰都說不出什麼!
“你稍等,我馬上到!”
他說着話就開始找乾淨衣服,抱着就去了浴室,打算火速衝個澡,然後再用靈氣強行蒸乾!至於三知代嘛,她那個女友是假的,就是不想千歲騎到她頭上成了“老闆娘”,不準千歲再多佔便宜才非要搶那個位子,純屬胡鬧,不必管她,就不用給她打電話問安了。
……
半個小時後,霧原秋火速趕到了佐藤家旁邊的小巷子裏。這牆他熟,以前沒少爬,原地一站,快速感知了一下週圍情況,立刻翻身而入,閃電般穿過院子,彈身而起就攀住了二樓的窗檐,在窗臺上一滾就進去了。
這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靈如貓快如風,比起四個月前爬女朋友窗戶,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就是去當採花賊至少也能混個大師級,水平相當之高。
短短數秒間他就站在了千歲的香閨中,剛想抬頭看看自己的“量子中間態女友”,覺得她八成穿着可愛的小裙子、白絲襪正等着,說不定白絲襪還是帶喵爪的,但立刻心頭有警,發現一股勁風衝着自己的側後頸就來了。
他都沒過腦子,本能側身反打,只聽悶哼一聲,一個穿着白色練功服的嬌小身影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都不算完,直接翻了個四仰八叉——赤足,沒穿喵爪白絲襪,但是自己的預備女友沒錯。
霧原秋大喫一驚,他剛纔在牆外是感知到了千歲在房間,但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家女朋友會偷襲自己,本能出手到一半才反應過來,收力沒及時。
他趕緊上前把“量子中間態女友”扶了起來,緊張問道:“有沒有受傷?”
千歲覺得自己尾巴骨都要碎了,痛得厲害,瞬間眼圈泛紅,本能就委屈道:“阿齁,你……你怎麼可以這麼用力打我?”
這不是你先動的手嗎?你說你這是犯什麼神經病非要偷襲我?最近被三知代氣傻了?霧原秋一肚子槽想吐,但對着女朋友嘛……只要女朋友沒犯原則性錯誤,一些小錯沒必要和她太計較,你就是養只貓,貓有時也會鬧脾氣、撒撒嬌、玩玩無理取鬧,更何況一個大活人。
他趕緊安撫道:“一時失手,沒反應過來,疼得厲害嗎?”
“當然疼得厲害。”千歲覺得自己小屁股都麻了,更委屈了。她和三知代不一樣,三知代從小苦練,那是捱打捱到大的,她卻從小是個嬌嬌女,被老媽捧在手心裏當成寶,連點重活都沒幹過,忍痛能力和三知代差了十萬八千里。
霧原秋一看她小臉都白了,猶豫了一下,也沒敢把她翻過來看看小屁股,哪怕離着交往就只差一線了,這行爲也過於變態,他不太敢。他只是開始給預備女友輸送靈力,希望這能緩解一下她的疼痛,無奈問道:“剛纔……你到底是想幹什麼?”
千歲不吭聲了,感覺很憋屈,片刻後又開始沮喪。
她生在這種家庭,從小喜歡格鬥技,理論知識還是很全面的,就是差一副好身板子。不久前託霧原秋的福,她終於擺脫了“體弱”的問題,哮喘也不會犯了,所以這段時間她什麼也沒幹,就在家裏宅着努力訓練,以求能早日達到身心合一,擁有戰鬥力——腦子裏清楚技法和身體能準確無誤用出技法是兩碼事,不經過反覆練習,形成肌肉記憶,她還是隻能當嘴強王者。
這段時間她都沒管霧原秋去幹嘛了,也沒有和三知代吵架的興趣,就閉關苦練,終於覺得小有成就了,這才特意把霧原秋叫來,想展示給他看看。
計劃很完美,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霧原秋的對手,藉着他剛滾進來重心不穩的一瞬間,先抬腿虛踢霧原秋側後頸佯攻,以她對霧原秋的瞭解,霧原秋一定會側身連躲帶打,到時她就以三分力勝十分力,截受霧原秋的反打,趁勢鑽進他懷裏,迅速進行肘打二連,讓霧原秋對她刮目相看。
結果她猜對了前半節,霧原秋確實側身反打了,就是她截受失敗,根本沒能把霧原秋的手臂打開,截斷他的發力,反而被霧原秋隨手一劃拉就重心全失,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倒在地,還表演了一下小蛤蟆四腳朝天式——也就穿的是道服,要是小裙子,胖C都要被霧原秋看光,當場虧到姥姥家。
技巧是爲了以弱力勝強力而準備的不假,但她僅就服用了一顆藥丸,體質是大幅增加,不過霧原秋喫得更多,還在修煉,實力增長更快,雙方差距實在過大,她現在十分力都勝不了霧原秋三分力,一擊就垮。
這還是霧原秋留手的結果,他剛還手就發現了不對,馬上快速收力,不然她八成要飛到牆上變成貼畫,還要倒黴十倍,但就是這樣,才讓她憋屈又沮喪,她苦練十天,全力以赴都應對不了霧原秋的隨手一擊,這還怎麼和霧原秋一起去獵殺魔物?
當單純的拖油瓶嗎?
不能給霧原秋當好輔助,怎麼趕走三知代?總不能不管霧原秋的死活,讓他獨自去冒險,連個必要的掩護都沒有。
憋屈沮喪讓她心情迅速變壞,明明知道是自己不對,但心裏就是超委屈,眼圈更紅了,也不答霧原秋的問題,發現自己正被他半摟着,用力扭了扭身子,開始發小脾氣:“不要抱着我,我們又沒在交往!”
霧原秋當然不可能鬆手,反而更加了把勁,柔聲安撫道:“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你又不是沒打過我,你以前一個月用小竹竿抽我幾千下,我也沒說什麼。”
“你是阿齁,我又不是。”
千歲本能還了一句嘴,心情終於好了一些,覺得被霧原秋這麼摟在懷裏也挺舒服的,這傢伙身上涼涼的,像個小空調一樣,而且他身上的“阿齁氣味”也特別讓人安心。
這阿齁還是挺好的,把女朋友打得四腳朝天的事就不和他計較了……
她忍不住又在霧原秋懷裏蹭了蹭,而霧原秋這會兒也琢磨明白了,笑問道:“你剛纔是不是想向我展示一下最近的練習成果?”
“不是,我沒有,我怎麼會那麼無聊!我就是想隨便打你兩下,根本沒認真,沒想到你這個阿齁這麼壞,用那麼大力氣打我!”千歲已經失敗,當然不肯承認那是她的訓練成果,立刻否認三連,以免丟臉,甚至還反咬一口,給霧原秋扣了個帽子,倒讓霧原秋糊塗起來,不解道:“那爲什麼要打我?我這段時間忙,沒空見你,不是早和你說過了嗎?你也同意了啊!”
千歲憋了一會兒,當然想不出理由,強行嘴硬:“因爲你是阿齁,我看到你就生氣!”
這不是你讓我來的嗎?霧原秋鬆手欲走:“那我現在回去好了!”
千歲本能就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但馬上反應過來,鬆手不高興道:“那你回去吧!”
該死的阿齁,走了下次就別來了,你和小代那個一根筋的傢伙交往去吧!
霧原秋當然不會走,走了就又回孤零零村了,他沒那麼傻,又用力把她圈了回來,笑道:“想了想,我還是再待一會兒吧!”
“是你自己非要留下的,我可沒留你。”
千歲哼哼了一聲就算了,也不敢再耍小性子了,不然真把霧原秋給氣走了,她也捨不得,這一週多都沒怎麼見面,雖然她有事在忙,但其實也挺想他的,這會兒就依偎在他懷裏不說話,享受二人難得的獨處時間。
霧原秋也覺得現在挺舒服的,但低頭看了看千歲的髮旋、小巧潔白的耳廓,再嗅嗅她身上的香味,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幹了,正琢磨着是不是該主動一點再低低頭,把嘴伸過去試試能不能更進一步,千歲倒是記起正事了,窩在他懷裏小聲哼哼道:“對了,阿齁,這幾天一直有人在找你。”
霧原秋正思考怎麼才能不着痕跡地把嘴伸過去,自然又順滑,但他沒經驗,一時想不出辦法,心不在焉地問道:“都有誰?”
“亂七八糟好多人,道警總部要給咱們支顧問費,武川小姐要找你簽字,還有特別急襲隊的一些隊員想找你請教技巧,這些我都幫你應付過去了。重要的人有黑木警部和平子媽媽,黑木警部想組織一支新隊伍,和那些突然有了異能的人相關,他想問問你的意見。平子媽媽想請你參加宴會,讓我一定要把你帶過去。”
霧原秋瞬間遐思全消,黑木的事兒倒好說,正好借這機會看看“人類術士”什麼樣兒,但三知代的老媽怎麼突然要見自己?
不會和三知代非要搶千歲的女朋友寶座有關係吧?
第二百零五章 資深交往專家
佐藤千歲和霧原秋相識日久,霧原秋的那點小心思又從來不難猜,只是仰頭瞧了一眼就知道他在擔心什麼,馬上哼哼道:“你在想什麼,阿齁!我和小代有爭執,她從沒有找父母告過狀,平子媽媽要見你該和小代胡鬧無關,你不要亂擔心。”
不是這件事?霧原秋瞬間放了心,只要和假交往無關他就不怕什麼,只是不解道:“那她是有什麼事?”
“可能有人想和你攀交情攀不上,就找到了她那裏。你知道的,平子媽媽一直喜歡幫人牽橋搭線,最近在札幌你的潤姿屋挺有名的,有很多人好奇。”千歲輕嗅着霧原秋身上的味道,一時捨不得離開,“你有時間嗎?有時間就去一趟,有我在,平子媽媽不會害你。要是沒時間,我就找個理由幫你回絕了。”
商業社交,還事關潤姿屋?
霧原秋最近確實很想擴大生意,無論是還債還是搞建設,都需要海量的鈔票,那如果能認識些商界人士也不錯——這不是以前了,現在全日本大亂,魔物、異能者都現世了,他就算賣點藥混在裏面也不是多顯眼,應該問題不大。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發育起來了,要個人戰鬥力有個人戰鬥力,要人手有人手,要人脈有人脈,除非日本國家力量親自下場懟他,不然一般人弄不過他,也不怕有人會犯紅眼病。
這是正事,該去!
不過,身爲已經站在孤零零村外的“資深交往專家”——戀愛三個月,女朋友都有兩個了,絕對該算資深了吧?哪怕有一個是假的,但一般人也混不到他這地步。
那身爲“資深交往專家”,他情商也有點積累了,馬上低頭向千歲問道:“你想我去嗎?”
千歲實話實說道:“我當然希望你去,平子媽媽也是我媽媽,她都開口邀請了,你能去去一趟最好,哪怕應付一下也好,但要看你有沒有時間,我可不想勉強你。”
霧原秋馬上堅定道:“時間是有些緊,但只要你想我就去!”
這阿齁,弄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千歲心裏很高興,眯了眼兒又往他懷裏鑽了鑽,也不敢看他,低着頭哼哼道:“也不用爲了我特意勉強。”
“不勉強!”霧原秋話音堅定有力,心裏覺得當前時機不錯,又開始琢磨着下嘴,就是他長得高,都快一米八了,千歲又略矮了些,才一米六多,現在還赤足,頭頂才勉強到他下巴尖,再微微害羞低頭,他實在找不到角度把自己的狼吻伸過去,總不能莫名其妙就把她舉起來臉對臉。
千歲也是交往初丁一枚,完全沒發現霧原秋一片歹心,正準備伸着大舌頭舔她這隻小貓咪,反倒心裏超級暖——對她來說,霧原秋這表現就能打滿分了,說的全是暖人心的情話,讓她心裏又甜又滿意。
她又往霧原秋懷裏鑽了鑽,用頭頂着他下巴以示親熱,小聲道:“那我回頭就和平子媽媽說一聲,定個時間好了……後天晚上怎麼樣?”
霧原秋現在腦袋被頂得完全動不了了,除非修成橡皮人神通,否則今天無論如何是不可能把嘴伸過去,也就罷了——回頭找兩部言情電視劇補補課,交往基本功還是欠佳,難得有機會獨處,還摟在了一起,結果只能聞聞味兒,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別人家的小白菜自己不想背德良心不安,不敢喫,自家種的小白菜又不知道該怎麼下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幸福生活。
當男人也太難了,想解決一下正常心理需求都不好辦。
他心灰意冷地應了一聲:“後天晚上嗎?沒問題,我會抽出時間的。”
“那黑木警部那邊呢?”
“他那邊……”霧原秋說到正事倒是又精神起來,想了想問道,“現在有異能的人很多嗎?”
千歲有點捨不得離開霧原秋的懷抱,對她來說,能和霧原秋抱抱就很滿足了,心裏特別安寧平靜,但正事要緊。她戀戀不捨地從霧原秋懷裏離開,取了一臺筆記本電腦,拿出了平時收集的網絡情報給霧原秋看,開始履行小團伙後勤情報官的職責。
霧原秋確實對這件事比較關心,魔物入侵,靈氣復甦,這是全人類的大事,只靠他一人,就算他全身是鐵又能打幾根釘,一天二十四小時到處跑,又能殺多少魔物,最後終歸還是要靠全人類共同出力來度過劫難,那自然有能力的強者越多越好,至少也該有在地方上鎮壓初級魔物的能力,替他分擔掉這部分壓力。
這些人,也算上古人族留到今日的遺澤了,是該好好利用起來。
但他一看之下,小喫了一驚,近十天的時間,僅在日本網上冒出來的“血脈術士”就有二十多人,行爲真是五花八門,令人腦袋發麻。
有數人開起了直播,當起了網紅,瞬間粉絲無數,隨後有人模仿僞造,弄出了假異能直播,搞得一團混亂;
有數人被電視臺邀請,竟然當衆表演異能,似乎有出道成爲偶像的打算,不過就表演了一次人就消失了,節目也被腰斬,難以判斷真假;
有數人突獲超凡力量,哪怕水平在霧原秋看來不值一提,但心態瞬間失衡,第一優先是先去或明或暗把仇人弄死了,惹出了好大麻煩;
有數人野心勃勃,竟然想組織什麼“異能者聯盟”,在網上匿名發表了宣言,不過很快網站就被刪除屏蔽,要不是千歲一直關注,八成都不會注意到,大概第一時間被日本警察抓了起來;
有數人好像正義感過剩,或者看了太多漫畫,竟然當起了超級英雄,穿上“戰衣”戴上“頭套”就去除暴安良,劫富濟貧,同樣弄出了一系列麻煩;
當反派的也有,有一個偷偷搶劫的,一個暗中偷盜ATM機的,兩個裝神弄鬼求財的,三個靠小手段騙色的,現在已經被警察或抓或斃或通緝,把人性惡劣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
霧原秋大概看了一下真的無語了,這都是些什麼玩意兒?這幫人全在人類社會折騰,就求一個財色氣,沒一個打算去打魔物的。
當然,這些行爲很蠢的“血脈術士”,普遍年齡都不大,以二十歲之下爲主,行爲中二偏激一些也不奇怪,想來應該還有大量覺醒了異能的人正潛藏在暗處,小心觀望情況,一時不敢暴露身份。
日本政府應該也抓住了一些異能者,送進了研究所或是進行收編,黑木健介八成就得到了這類任務,想弄個“異能小隊”的試點出來,甚至把他也歸類到異能者之中了,就是最初覺醒的那一批,想借機收編他,就是顧着以前的交情,不好直說。
他沉吟了片刻,向千歲問道:“出了這麼一批人,社會上動盪大嗎?”
日本現在社會秩序、經濟環境已經被魔物重創,他可不希望再雪上加霜,不然他可能影響到他的“壺中鎮建設計劃”,收集物資沒那麼方便。
“沒什麼事。”千歲無所謂道,“之前魔物四處流竄,傷人無數,現在專家都沒拿出個說法,社會已經動盪很大了,現在多了這麼一批人,頂多算是加了朵浪花,大部分人都懷疑和那些魔物有關,是感染了某種疾病的後遺症,或是人類在適應環境,開始進化了,是件好事。”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阿齁,這種事用不着擔心啦,人類接受能力還是很強的,又基本沒影響到他們的安全,大部分人還是在過他們自己的生活,甚至好多人在盼着自己也能成爲其中的一員。”
“政府呢?他們有什麼舉措?”霧原秋關心地問道。
千歲給霧原秋打開了一個網址,“政府好像準備頒佈新法案,把這些人約束起來。”
霧原秋瞧了瞧,發現還真是如此,日本政府難得成熟穩重了一次,僅由日本公安委員會出面,用國會之前授予的緊急權限頒佈了《特殊開明令》,要求所有“血脈術士”主動向當地警局通報情況,登記姓名住址,確定能力等級,並有償地配合當地政府相關工作,沒想拿他們當異類看待,而正式立法規範甚至保護也在準備中,不過那可能需要三五年的時間才能扯完皮。
應對還是很合理的,霧原秋徹底放心了,感覺最少不會亂上加亂,影響不到他——如果異能者只出一個,那就是妥妥的超人,政客估計會發愁到怎麼和他相處,十有八九會起歹心,但如果有一百個以上,那就進入到政客擅長的模式了,起碼也能想出一百種方法讓這幫人相互牽制,絲毫動彈不得,甚至以色誘之,以利動之,以情感之,讓他們都變成工具人。
日本政客就擅長拉幫結夥、分化互鬥、收買利用,這是他們的老本行,當初他差點就被兩個偶像套進去了,想來那幫異能者節操該不會比他還多。
當然,最主要的是這幫人戰鬥力其實不太行,連警察機動隊都打不過,異能是花裏胡哨,看起來妙用無窮,但真被現代武器集火,九成九都是一個死字,根本動搖不了日本政府的統治基礎,政客們非要拿他們當工具人用,他們都反對不了——就算是現在的霧原秋都要有限度地配合,幾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幾百把自動步槍就夠打得他抱頭鼠竄,更不要提這些就憑血脈殘留才獲得一點能力的傢伙了,三知代都能輕鬆殺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不過這些人還是有價值的,有些人擁有的能力頗爲奇妙,有些人的身體素質也在大幅上升,要是能和現代科技結合一下,戰鬥力還是能有一定保證的,起碼比之前的特殊急襲小隊有當炮灰的資格。
他大概瞭解清楚了這件事,覺得對自己無害對全人類有利,便向千歲說道:“那也和黑木警部約個時間吧,到時幫幫他的忙,這事真能成了,哪怕能多殺一隻魔物,對所有人也都有好處。”
千歲點了點頭,但提議道:“這件事是黑木求着我們,我們也不用太熱情,等他再問時我再和他說好了,讓他怎麼也要欠下點什麼。”
這是她媽媽傳授給她的人生寶貴經驗了,少女要矜持,不能輕鬆就把自己送出去了,那樣男生不會珍惜,怎麼也要讓他急一陣子,求一陣子,千辛萬苦才能達到目的,她覺得這經驗用在這裏很合適。
霧原秋當然沒意見,千歲接人待物能力不錯,他沒什麼不放心的,隨口道:“那你看着辦好了,需要我出面時就給我留個信息。”
千歲點了點頭,偷偷斜了霧原秋一眼,要是霧原秋再想抱抱她,她也就扭扭身子就勉強同意了,但等了一會兒,發現霧原秋又開始在那裏翻看相關新聞,細瞧種種異能,沒那個意思,又令她微微有些不爽——就咱們倆在這,又好久沒見了,你這阿齁抱了那麼一會兒就完了?
但她也不能主動往霧原秋懷裏鑽,等了一會便算了,陪着霧原秋研究了一會兒“中二血脈術士”們展現出來的能力,倒是忍不住羨慕起來:“這些人運氣真好,什麼代價也沒有就能得到超能力。”
“他們祖上付過代價了,他們的能力來自於血脈。”霧原秋這才記起來還沒有和千歲說過這件事,便把這些人能力的來源說了說,也就是黃太公的那些猜測,不過沒進一步說明——他懷疑這些人都是當年日本“渡種”後留下來的後代,上古強者血脈流傳在華夏,日本人後來渡過幾次種,這些血脈就流傳到日本來了,又慢慢延續到了今天,終於等到靈氣復甦開始覺醒,這纔有了這幫鬼玩意兒。
千歲聽是聽明白了,但還是很羨慕,低聲道:“那還是運氣很好啊,阿齁!”
霧原秋看着她貓眼中波光閃動,有點明白了,試探道:“你是不是想……”
千歲也不想向霧原秋討東西,她更希望自己和霧原秋的感情單純一些,但她宅在家裏苦練了十天還頂不住霧原秋隨手一擊,感覺再練一年,恐怕效果也不會有多好,估計也就是讓霧原秋再多打一拳,就有點想走捷徑了——她想再要顆藥丸,還是能獲得神通的那種,不想靠身體素質打鬥了,就算冒着多個器官或是變醜的風險也值得。
她不想總站在遠處看着霧原秋出生入死,但又不好意思直說,只能低低哼哼道:“是有些想,那顆白色藥丸還給我留着嗎?”
“當然留着。”
霧原秋以前是不太想千歲服用特殊藥丸的,其實他不是多在乎千歲能不能和他並肩作戰,當好情報官和貓頭軍師就行了,但她真想提升一下戰鬥力似乎也不必阻攔,“血脈術士”開始大量出現,靈氣復甦後人類整體戰力在上升,裏面好人壞人還都有,她單憑身體素質好也不能說多安全,確實有必要多個殺手鐧,而且提升了她的實力,也相當於間接提升了他的實力,完全沒什麼壞處。
就是三知代剛剛進行過“假女友”警告,他實在也不敢再偏心,猶豫着說道:“你要想喫我也不反對,別多喫就好,但給你一顆,我可能要……要給三知代同學那邊再送點東西,不然她可能……”
千歲又開始心痛起來,霧原秋出血就等於她出血,她捨不得把好處白白送給塑料姐妹,但她更想早點強大起來,憋了一會兒問道:“會不會讓你損失太大?”
“那倒不會。”霧原秋現在拿到了天狐遺寶,有些以前的破爛倒是可以給三知代了,不用再擔心她強過頭了開始造反,把他抓去當煉丹機器用。
“好吧,那就讓她佔一次便宜好了。”千歲想來想去,還是想自己更強一點,不強也沒辦法讓三知代靠邊站。
“那我回頭給你送來。”
霧原秋答應了,現在藥丸還在山谷裏,他一時也掏不出來。他還沒想好要不要讓千歲知道煉妖壺的事,那是他最核心的祕密,感覺怎麼也得雙方關係更密切一些再坦白——有了孩子,或者結了婚,或者訂了婚,或者正式交往,確定一生一世在一起了?
反正一時不說也不影響什麼,這事隨緣就行。
藥丸的事就這麼說定了,他們又一起研究了一會兒“血脈術士”的能力,討論了一下萬一遇到了該怎麼揍他們,佐藤英子來了,要叫女兒一起喝下午茶增進一下母女感情。千歲嚇了一跳,也沒猶豫,一腳就把霧原秋從窗戶踢了出去,讓他趕緊走,千萬別又被堵在了牀底下。
霧原秋也不敢多留,趕緊腳底抹油先溜了,等站在無人的小巷子裏琢磨了片刻,又鑽進了壺裏,再出來時手上多了個小包袱——先給三知代送點東西過去,再給千歲藥丸,免得三知代這神經病又要搞出點驚世駭俗之事。
那丫頭性格古怪,還是小心爲妙!
他拎着小包袱溜達着就往南家去了,兩家相隔不遠,沒片刻就到,等按了門鈴通報了姓名後,很快門就開了,請讓他自行去找三知代大小姐。
霧原秋記得路,直奔三知代的小院子而去,而剛到了木製環廊,三知代已經穿着一身素色浴衣在等着了,精緻的瓜子臉,烏髮順直,冷漠又空靈的氣質,還是那麼……
好看!
她遠遠就跪坐施禮,柔柔將一副木屐倒着擺到了木廊之下,一派大和撫子重生的樣兒,輕聲道:“秋君,謝謝你能來看望我,阿代很開心。”
霧原秋一時渾身不適,本能就想掉頭回去,乾咳了一聲:“這個……不用這麼客氣吧?”
三知代怔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了一本書,正是之前那本《交往一百問:從入門到精通》,直接將書翻到了某一頁,舉起來給他看,歪頭困惑道:“你不喜歡嗎?你們男生不就是喜歡我們女生柔柔順順,是不是我語氣不對?”
霧原秋看着書上面寫滿了筆記心得,三知代竟然好像真鑽研了一番,字裏行間讀起來都寫滿了“逼死霧原秋”五個大字,真的讓他無話可說了。
混蛋,神經病也該有個極限,你怎麼還沒把這本邪書扔掉!
不搞死我不算完嗎?
第二百零六章 就是尷尬,很尷尬
一張矮几,兩杯清茶,薰香渺渺生輕煙,黑髮如水繞指柔,浴衣似錦生華光。
霧原秋坐在三知代的閨房之中,只覺就算三知代神經病了一點,也是個很漂亮的神經病,無處不符合人類審美,令人一見就心生傾慕,只是望着她就願意一生一世。
不見她,霧原秋心志之堅如磐石,真見了她,磐石也要變成豆腐渣。
蛋定,不對,淡定,一定要淡定!
我是她老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霧原秋節操盡起,以絕大毅力才從三知代身上挪開了目光,抿了一口清茶,低頭謝過了假女友的招待,將小包袱放到了矮几上,乾咳道:“這次突然拜訪,是因爲佐藤同學想要上次的那顆藥丸,我已經答應她了,按約定,給你也帶了點東西來。”
三知代正隨手撥弄小香爐中的雲母片,聞言馬上望向了那個小包袱,倒是很有禮貌地沒有一把奪過來細看,只是輕聲問道:“是什麼?”
“是些富含靈氣的藥材,以及一本祕籍。”
霧原秋解開了包袱,露出了一些靈藥,又取了三捆竹簡以及一些小冊子出來,正是黃太公從鮫人手中抄錄的上古人族修行日記。在繼承了天狐遺寶後,這些對他就沒多少用了,正好給三知代。
“祕籍?”三知代果然很感興趣,馬上將竹簡拿在手中展開閱讀,但馬上困惑道,“古時候的漢字?”
“我給你翻譯一遍。”送佛送上西,霧原秋抄過竹簡就開始當起了人形翻譯機,讓她自行記錄,同時把上古時期人族對抗魔物的事也大概說了說,順便讓她補充了一下誓言,發誓不會將這份祕籍傳授給別人,只能自學自用。
三知代本身是個學渣,待在女子志願班裏混學歷,偏差值也就40不到的樣子,上課時間八成都在睡覺,但學這種東西卻很有精神,聽得聚精會神,不時小聲發問,一雙眼睛亮如寒星,倒讓霧原秋忍不住走神了數次。
花了兩個多小時,霧原秋大概給她翻譯了一遍,也說清了前因後果,最後道:“你能感知到靈氣了,這祕籍前面部分就是教你怎麼勾動靈氣入體,強健自身的,對你暫時也就夠用了,後面你倒不用太在意。”
這是一份很原始的修習功法,應該比《乾坤祕術》早許多年代,記錄的人本身也在摸索學習狀態,到“強身”這一步還算正常,越往後越多揣測,還沒找到“天地祕紋”的身影,但霧原秋覺得三知代學到“強身”這一步就行了,免得她總是隻有一擊之力,打不了三分鐘就追在他後面要求“充電”,麻煩無比。
三知代歪頭在那裏思考了良久,又細細看了看她整理的筆記,竟然找到了關鍵,開始追問霧原秋是怎麼從“感知靈氣”跨到“引動靈氣”這一步的,而到這裏,霧原秋就開始含糊其辭了,總不能老實交代是借了數百狐人之力舉行了儀軌,並配上了珍貴的靈石乳,只讓三知代自己去想辦法。
三知代心中自有一股傲氣,從不覺得自己比別人差,霧原秋能做到她自然也該能做到,見他不肯細說也不在意,只是將竹簡、筆記都好好收了起來,準備回頭慢慢研究,隨後又若有所思地問道:“阿鶴也學了這些嗎?”
霧原秋實話實說道:“沒有,佐藤同學目前感知不到靈氣存在,想學也學不了。”
三知代滿意點了點頭,她就是比千歲強,無論在任何方面,只要她略微認真一些,總會比千歲強。
當然,她也很清楚這三卷竹簡的寶貴,這是對她來說是指路明燈,馬上很認真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低頭行禮道:“謝謝你的禮物,我很開心。”
霧原秋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正要說不必客氣,大家現在合則兩利,卻見她伸手一止,示意稍等,側了身子就開始翻書,找到了一頁,還小聲讀道:“男生獻了殷勤,要立刻給他些甜頭,給他些正向刺激,以鼓勵他下次繼續。如此循環,他的沉沒成本越來越高,就會越來越……”
混蛋,你把那本邪書扔了!
就算咱們是在假男女朋友,你一邊看攻略一邊交往,還念出了聲,這也太侮辱人了,你當我是智障嗎?!
霧原秋是可以把這本書搶過來撕個粉碎,就是三知代實力也不差,並不可輕辱,雙方動起手來,就算他打贏了達到了目的,十有八九也要一瘸一拐離開南家,不太合適。
他只能抗議道:“我已經知道你哪裏不滿了,也已經在一視同仁了,你就別搞這一套了,你白廢力氣,弄得我也不自在!”
三知代轉回了身子,垂目說道:“我不,如果我不這麼做,你今天怎麼會給我送東西?有好東西你只會給阿鶴!”
反正她是要佔住霧原秋的女朋友寶座,免得千歲上位成了她的老闆娘,不但佔盡好處還要高她半頭,她完全接受不了——她要先把千歲的路走了,讓千歲無路可走。
她簡單答了一句後,又歪頭想了想,似乎也拿不準該給霧原秋點什麼甜頭,便問道:“你想約會嗎?我可以抽出一天時間陪你。”
霧原秋真的忍無可忍了,感覺再這麼下去,他懷疑自己可能要忍不住……
順水推舟了。
以前他還覺得性格冷淡的三知代有些無趣,但現在他又覺得還是以前的三知代更好一些。
他直接起身道:“我要回去了。”
三知代也沒留他的意思,起身相送,只是說道:“天已經晚了,你可以留在我這裏喫飯,我平時也是一個人喫飯的。”
“不了,我還有事。”
霧原秋不敢多留,留久了容易犯錯誤,再把假女友弄成了真女友,後果不堪設想。
他都沒敢再和三知代討論一下“血脈術士”以及南平子要見他的事兒,趕緊就溜了,等出了南家大門才鬆了一口氣。
也行吧,暫時這麼先安撫着她,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爲。
自己現在身負除魔重擔,事關無數人生死,而三知代這種好打手難求,就算她一直在犯神經,一直在胡鬧,自己也就只能當自己命裏就該有她這一劫了。
爲了安全,爲了將來,一定要忍住!
他一路安慰着自己,搞着心理建設就回了家,發現家裏還是沒人,便在客廳留了張便條,告訴小花梨自己送沙太郎打疫苗去了,不必擔心,又去廚房取了一袋米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鑽回了壺裏。
壺裏也就過了十多個小時,沙太郎已經熬過了最初的劇痛階段,正在那裏昏睡。
霧原秋檢查了一下它的身體,發現它好像隱隱小了一圈,皮肉褶皺更深更濃了,但表面沒多什麼奇怪的鱗片爪牙,情況倒還算不錯,沒往更醜處發展,就是不知道它會不會得到什麼神通異能。
他暫時也就在沙太郎這老狗身邊坐下了,將米袋一撒,讓白米撒落一地,隨後閉目用意念捏起一粒米,控制一絲絲靈力開始在上面刻字作圖——天狐師門的基本功,閱讀白玉壁是鍛鍊意念細微感知能力,刻米粒是鍛鍊意念細微控制能力。
在精神高度集中下,時間如白馬過隙,一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沙太郎已經醒,但也不吵他,就站在山谷裏發呆。
霧原秋髮覺後,暫停了練習,看着一地的米粉嘆了口氣。讓他用意念控制棒子去打人還好,亂揮就是了,但在米粒上刻字也太難爲人了,稍稍不注意就把米粒挫成了米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達到白玉壁上所說的“意之所動,其字自現”。
知易行難,這非一日之功,只能慢慢來了。
他隨手召過了沙太郎,問道:“有沒有獲得什麼特殊能力?”
沙太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望着地面緩緩點頭。
霧原秋等了它一會兒,見它沒有展示的意思,莫名其妙道:“所以,是什麼能力?”
沙太郎又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它也不會說話,又開始看地面。
霧原秋懂了,沙太郎得到了某種能力,但能力在這兒不方便展示,或者是不知道該怎麼展示,大概不是三知代得到的那種“化入陰影”之類的異能。
也許是精神方面的能力?或者是這狗身體內含有的靈氣太少,不足以激活藥丸賦予的“魔紋”,放不出技能?
霧原秋又感知了一會兒沙太郎的身體,還是沒找出什麼特別的地方,也就算了。
也行吧,至少這傢伙身體素質增強了,成了更強力的看家狗。
霧原秋準備回頭再研究,抓着它就閃身回了家,將它往地上一丟讓它自行去找小花梨,這狗就喜歡看孩子,自己則開始查看郵件。
千歲已經和南平子定好了宴會時間和地點,直接在郵件裏告訴他了,同時也提了幾句南平子很重視,正式的請柬已經送到了潤資屋,估計已經被前川美咲帶回了家。
三知代還在玩“假裝自己是真女友”的遊戲,堅持要給霧原秋一點甜頭,親自給他烤了愛心小餅乾,問他什麼有時間,到時好給他,順便問了一大堆修煉方面的問題,好像已經摸清了門路,同樣準備動用儀軌,通過去寺廟廟會上表演進行大型祈福,看看能不能集衆生之力將靈氣馴服。
美佐和犬金院麗華……這兩個閒人不重要,正湊在一起玩得一包歡樂,目前正在富良野招搖,霧原秋隨便掃了一眼就把她們的郵件刪了。
倒是“深水烏賊”的騎手谷口緒奈美也發了一封郵件來,說“深水烏賊”這陣子脾氣越來越大了,應該是因爲“特別飼料”喫完了在不高興,希望霧原秋這訓馬師能再派人送些飼料過去,最好能親自來一趟,和“烏賊大人”聊聊。
“這蠢馬!”霧原秋一猜就知道谷口緒奈美八成受不了了,要讓他過去嚇唬這馬一下,忍不住笑罵了一聲,不過這倒是正事,這馬也挺能賺錢的,還沒有廢物利用完……
不,是還沒能把才能完全展現在全日本馬迷面前,等社會秩序穩定了,賽馬業恢復正常,到時還要讓它打入一級賽奪回大筆賞金,是得接着喂好它。
他把這事記在心裏,給谷口緒奈美回了封郵件,說過兩天就派人把“特別飼料”送過去,又給前川美咲發了郵件,說了一聲自己準備參加宴會的事,讓她提前幫自己準備一下,然後算了算宴會時間,給手機定了個鬧鐘,便又回到了壺裏接着修煉。
轉眼數天時間又過去了——壺中界裏的數天時間,人間界只過了一天多,鬧鐘響了,霧原秋驚醒過來,一陣頭暈目眩,不過很快滿意地拍了拍手裏的這幾本小冊子。
用意念勾動靈氣,憑空繪製靈紋實在有點難,絕非一朝一夕能辦到的事兒,他琢磨了一陣子,決定先把白玉壁上關於製造丹藥、靈兵靈器的法門都抄下來了,準備優先學習這些,以便傳授給雜狐們。
以前天狐是沒系統教過雜狐的,頂多有些純狐能學到點皮毛,可能是她不在乎,也可能是她覺得沒必要,或者是思想古板,覺得法不該輕傳,但霧原秋沒這些毛病,覺得技術就該擴散,準備教一教雜狐們,普及一下高新技術,搞搞流水線工業化生產,以便他們能成爲更高級的打工狐……
不,是得到更充實更有價值的人生!
當然,這也是以後的事了,暫時急不得。
他直接去谷外拿了讓雜狐們配好的“馬飼料”,然後便回了人間界,出現在了自己的房間中,只是空間變幻,他的感知剛剛展開就發現自己房間裏有人。
前川美咲正跪在地上幫霧原秋整理衣櫥,看樣子剛剛幫霧原秋挑好要去宴會的正裝,正想把衣櫥恢復原樣,甚至想整理得更整齊一些。
這沒什麼,很正常,現在霧原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在管,她也喜歡打理家務,就是她現在雙膝着地,小半個身子都探在衣櫥裏似乎想往外掏什麼東西,渾圓的臀部、纖細的腰肢、順滑的背部直接被霧原秋一覽無餘,讓他瞬間就是心頭一顫。
像是千歲、美佐、三知代等人要是這個姿勢,應該是個“orz”的樣兒,但前川美咲不一樣,她二十多歲了,已經是顆完全成熟的水蜜桃,趴在那裏伸展腰肢,展露着一份渾圓,就是個“or2”的樣兒。
別小看“z”和“2”這一點點區別,有時一點點區別就能震撼人心,引人遐思無限,而且她這姿勢十分容易讓人想歪,很想就這麼靠過去從背後輕輕擁住她,做點不可言說之事。
霧原秋當然不是那種人,他雖然內心經常動搖,但節操一向挺高,還是很尊重前川美咲這個單身母親的,從沒有半點歹意,只是……
他也是個正常男人,一時沒控制住就看呆了,順便精神太受刺激,不自覺就產生的本能的吞嚥反應。
室內寂靜,前川美咲立刻聽到了,訝然回頭,注意到了霧原秋在看哪裏,瞬間整張臉就羞紅了,甚至連耳朵和脖子都成了淺淺的粉紅,趕緊調轉了身子,用正面面對霧原秋,接着抬眼一瞧卻臉色更加羞紅,甚至眼中水光閃動竟多了些媚意,瞬間又歪了頭,兩隻手緊緊絞着,都白了。
霧原秋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對,有重要器官竟敢自行其事,趕緊轉身遮掩。天地良心,他敢對天發誓他本身絕對沒有褻瀆前川美咲的意思,就是一時沒控制得住自己的眼睛,情不自禁就多看了兩眼。
別的就純屬男性本能反應了,他還是控制不了,感覺換了任何男人都一樣,不覺得自己該因此受到指責,就是讓氣氛變得……
尷尬!
很尬尷!
第二百零七章 一拍即合
出租車內,霧原秋和前川美咲同坐後排,正在去參加晚宴的路上,但前川美咲臉色仍然有些微微不自然,緊緊貼着車門,儘量不動聲色地和霧原秋保持着足夠的距離。
對此霧原秋也說不了什麼,之前那場景真是太尷尬了,他現在還覺得有些丟臉。
身體強壯就會火力旺,火力旺就很有生理需求,有生理需求就需要解決,但女朋友現在還只能看不能喫,全靠憋着,憋久了一有點風吹草動……
就尷尬了。
只是兩個人一起出行,總這麼尷尬着也不是辦法,霧原秋猶豫了一會兒,輕輕捅了捅正望着窗外自閉的前川美咲,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出租車司機是陌生人,霧原秋打算用手語交談,這必須讓前川美咲看着他,但他手指剛剛輕碰到前川美咲,前川美咲就劇烈顫抖了一些,活像受了什麼極大驚嚇。
霧原秋心裏更憋悶了,強笑了一聲,用手語問道:“美咲姐,月姬她們被我調走了,潤姿屋沒受到什麼影響吧?”
前川美咲也不敢看霧原秋的臉,躲躲閃閃着用手語作答:“沒有受到太大影響,霧原君不用擔心,我又招了一些人,現在店裏營業狀況很好,不愁招不到人。”
霧原秋其實清楚,這會兒純屬沒話找話說,馬上點頭比劃道:“沒受影響就好,這段時間我比較忙,也沒顧得上關心店裏,沒出什麼事吧?”
說起正事了,前川美咲倒也漸漸沒那麼尷尬了,比劃道:“沒有,一切都很順利,之前是有幾個……幾個不是那麼正經的人來店裏詢問過,似乎是想聯營、融資入股或是討要祕方,但大多都只來了一次人就不見了,店裏沒受什麼影響,應該是南夫人在背後給了警告。”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市面上、工會、稅務、治公所都很安靜,從沒來打擾過。”
霧原秋緩緩點頭,南家是札幌的老牌地頭蛇了,南平子又熱愛交際,無論是黑白灰哪路神仙都能說得上話,潤姿屋能正常經營,一直沒出什麼事端,南平子功不可沒——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不動聲色間就能搞定一切,如同春風化雨,在札幌南平子確實算個人物。
他關心地問道:“那南夫人有提過什麼要求嗎?”
前川美咲搖頭比劃道:“沒有,只是開過幾次玩笑,說霧原君哪天想要擴大經營了,一定要告訴她一聲,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她。”
“這話倒也沒錯。”霧原秋以前還真沒考慮南平子也想插手美容業,想了想又抬手問道,“要是潤姿屋真要擴大經營,美咲姐覺得怎麼樣?”
“要擴大經營?”前川美咲有些遲疑,她這人沒太大野心,覺得潤姿屋現在的情況就不錯,但她馬上記起霧原秋剛剛給“霧島小狸貓們”採購了無數物資,目前應該負債累累,急需用錢,立刻溫順比劃道,“我覺得是件好事,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霧原君儘管吩咐就好。”
“我是這麼想的……”
霧原秋早就想和前川美咲談談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立刻在那裏開始比劃他的設想。他準備把潤姿屋公司化,將潤姿屋做成美容品牌,開始吸收加盟店,那他只要掐往靈藥配製這個源頭,就能源源不絕地收錢——加盟費先收一大筆,緩解一下他的資金壓力,不樂意掏這麼多錢的人就送去潤姿屋體驗體驗,想來立刻就該懂事了。
至於CEO嘛,以前他是打算自己來的,但既然南平子有這興趣,那就讓她幹好了,怎麼擴展公司業務,怎麼和各地討價還價,怎麼成爲一個體系,怎麼提升品牌價值,他一概不管,只管收錢——南平子肯定要佔去一部分股份,但人家有人脈有人手有能力,幫他省了大麻煩,就該分一份,這合情合理,他沒意見。
至於前川美咲,她知道的祕密最多也最可信賴,就是能力有限,還是隻負責接收靈藥便好,順便當好監軍,盯着點南平子,定期向真正的Boss彙報公司動向。本來潤姿屋就是註冊在她名下的,從法律上來說,她就是公司的第一大股東,監督CEO工作很合理。
當然,暫時這只是個想法,具體怎麼做,是自營還是加盟,回頭還要和南平子再商量,但想來沒什麼太大問題。
前川美咲大概“聽”明白了,發現自己的工作其實沒變多少,還是給霧原秋當幌子,替他遮掩身爲大妖怪的祕密,立刻放了心,開始柔順點頭,反正霧原秋打算怎麼做,她就怎麼盡力配合,就是不提以前的救命之恩,她和女兒現在的安定幸福生活也全來自於霧原秋,對這隻狸貓大妖怪還是很感激的。
正事到這裏就算是說完了,兩個人相處基本恢復了正常,霧原秋猶豫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得敢作敢當,又抬手輕輕比劃了非正規手語中的通用手勢:對不起。
前川美咲怔了一下,臉上又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但這會兒她不覺得多尷尬了,倒體會到了霧原秋真誠的歉意,便輕輕捻了捻手指,又用雙手拇指食指套了個圈,意思是“沒關係”,算是把之前的尷尬全部揭了過去。
其實本來她也沒太怪霧原秋,她也讀過高校,學過生理衛生,知道霧原秋那純屬本能反應,不該太過責怪他,更何況她一直認爲霧原秋這狸貓大妖怪還是很正派的,對她和小花梨這對弱母女一直十分尊重,甚至正式搬家後,他連二樓都沒上過,絕對能稱得上一聲守禮君子,從本心就不相信霧原秋真對她有什麼色心。
她僅就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化解那種尷尬纔在那裏自閉,現在說開了,倒真沒了事,就是心裏還是有一絲害羞,只是略想想當時霧原秋火辣辣的目光就有些臉上發燙,不過她是知道霧原秋有女朋友的,不是佐藤家的可愛少女就是南家的冷漠人偶娃娃,自己又大着霧原秋六七歲,還帶着一個孩子,根本不敢多想。
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隱姓埋名過過日子,好好撫養小花梨,看着她能幸福快樂地長大就行了,除此之外她別無所求。
以後她會更注意的,絕不會讓這種情況再出現!
……
南平子舉辦宴會的地方還是選在了札幌有名的東公館,就是前川美咲曾經打工刷盤子的地方,但現在再來,前川美咲已經成了貴賓。
下了車後,霧原秋倒是左右顧盼了一下,想瞧了瞧之前刁難前川美咲的那位刻薄女經理在不在,發現不在也就算了。其實在也沒什麼用,以前川美咲柔順的性格,估計再見了前上司也不會怎麼樣,八成都會主動行禮問好。
南平子自然早就在等候今天的主賓,身邊還帶着她的女兒……佐藤千歲,至於親女兒三知代,估計正忙着在研究祕籍,宅在家裏不肯出來。
她已經和前川美咲混熟了,上來就拉住了她的手以示親熱,又對霧原秋含笑道:“霧原君,真是好久不見了。”
霧原秋也不敢大意,預備女友的半個媽媽+假女友的親媽,混合一下這就是一個囫圇的未來丈母孃,馬上低頭客氣道:“是我疏於拜訪了,還請夫人多多原諒。”
“那以後記得常來家裏玩,阿鶴經常提起你的,難得她整天把一個男孩子掛在嘴邊。”南平子是越看霧原秋越滿意,感覺自己半個女兒要是能和霧原秋這樣的人長長久久下去,倒真不是壞事。
千歲倒是不好意思了,在旁哼哼了兩聲,小臉微微泛紅,不過也沒說反對的話,只是站在南平子旁邊用口型說了一聲“阿齁”,免得霧原秋太過得意。
幾人在院門口客套了幾句,南平子便帶他們入內,順便把話題扯回到了她關心的事兒上,輕輕撫摸了一下臉,笑眯眯道:“一直想謝謝你的,霧原君,你配的藥確實好用,最近感覺年輕了好多,就是潤姿屋實在太小了,好多人向我抱怨連預約都預約不到,有些令人頭痛。”
她說的倒也是大實話,沒什麼比親身體驗更能令人信服的了,現在潤姿屋已經在札幌貴婦圈子裏很有名氣,預約已經都排到半年之後,很多人沒有耐心等,便來找她要求插隊,確實也給她找了不少麻煩。
當然,這也令她對霧原秋越來越感興趣,要不是兩個女兒都和霧原秋交往甚密,霧原秋基本已經是拔了毛的鴨子,就差下鍋煮熟,肯定飛不了,不然她哪裏會護着潤姿屋,十有八九要第一個伸手進去攪合一下。
她很想入股把潤姿屋進行搬遷擴建,已經暗示過前川美咲多次,甚至請了手語教師,學習了手語以便和她交流,奈何前川美咲做不了主,這事只能問霧原秋,但她又不想壞了兩邊的交情,弄成了赤裸裸的利益關係,毀了親女兒的友誼,半個女兒的戀情,也就只能撿這樣的機會旁敲側擊一下。
她都沒想這句話能有什麼大用,就是日常提一提,盼着霧原秋主動想擴建,但不料霧原秋早就拿定了主意,現在就是乾柴遇到烈火,郎有情妾有意,立刻順着她的話笑道:“以前沒什麼把握,也不知道那些藥好不好用,所以纔開了家小店。現在看着情況還不錯,也許是該擴建一下了。”
南平子愣了一下,瞬間眼中就露出了喜色,不自覺就帶着霧原秋拐了個彎,也不去宴會廳了,明顯準備喫獨食,試探道:“那要不要媽……阿姨幫幫忙?”
“阿姨有時間是最好了,我是這麼想的……”霧原秋立刻把自己的打算說了一遍,最後笑道,“我是門外漢,不懂怎麼做生意,具體該怎麼規劃,阿姨可以和美咲姐先大概商量一下,我們再最後確定下來。”
南平子更加高興了,在她看來,“華夏祕藥”以及薰香之類的東西僅放在潤姿屋純屬暴殄天物,完全沒發揮出應該發揮的價值,更別提霧原秋剛纔還承諾以後會開發更多的藥物,也許可以連中低端市場都佔了——有這種核心競爭力,好好發展一下,最後做成一個大集團都不是不可能。
這屬於天降橫財,她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到手了,一時笑得眼都眯了起來,越看……千歲越順眼,感覺這半個女兒比親生女兒有用多了,那個只會宅在家裏踢木樁,哪有這半個女兒有手段,轉眼就套回了這麼大一隻金龜婿。
有她當年的風采了!
她連聲應好,又用手語和美咲比劃了幾句,竟迫不及待地約了時間,然後又關心地問了問霧原秋“華夏祕藥”成本多少,產量如何,到底能鋪開多大的攤子,而霧原秋估算了一下現在自己能動用的人手,以及後期搞搞人工養殖靈藥的一些計劃,大概報了個數——短時間內,再開個二三十家潤姿屋沒問題,他現在手下可是有上萬雜狐可以隨意指派了。
千歲在一邊聽了一會兒也大概聽明白情況了,發現霧原秋明顯是想搞錢,十有八九又缺錢花了,瞧了一眼溫順的前川美咲,估計她該不是自己這個當過剃刀組狗頭軍師的媽媽的對手,再把自己的“阿齁”和自己的“平子媽媽”放在天平上稱了一下,感覺“阿齁”那一頭明顯下沉,馬上道:“阿齁,我最近也沒什麼事,要不然……我也去幫幫美咲姐的忙吧?”
霧原秋這阿齁就是她的,阿齁的財產當然也是她的財產,她可不能讓“平子媽媽”佔到太多便宜,能多拿一點是一點,到時她可以幫着討價還價。
霧原秋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秒懂,立刻就點頭笑道:“好啊!”
南平子左右看了看,掩口笑了笑。女大不中留的道理她還是懂的,再說她也沒想怎麼佔霧原秋的便宜,她沒那麼短視。她立刻笑着捏了捏千歲的臉,“你要不放心就來一起聽好了。”
千歲馬上又成了乖巧女兒,搖着南平子的手臂撒嬌道:“哪有不放心,就是想和平子媽媽學點東西嘛!”
她們這對沒血緣關係的親母女笑鬧了片刻,南平子又記起一事,望向了霧原秋,頗有些興趣地問道:“對了,霧原君配的那些藥功效那麼好,是和你的異能相關嗎?”
霧原秋一怔:“異能?”
南平子微笑道:“還要瞞我嗎?道警總部的高級警官都說過你是最早覺醒的那一批異能者了。”
日本政府各部門從上到下都漏得和篩子差不多,再加上現在人人有手機,隨手就又拍又錄,看到點什麼都愛發到網上去,現在出了一批異能者的事全民皆知,就算想瞞都瞞不住——日本政府一開始確實想隱瞞的,但馬上被現代網絡打敗了,已經早就躺平,愛怎麼着怎麼着了。
南平子也就真信了,懷疑霧原秋就是“天選之子”,不然不可能成爲警方特聘的“特殊事件應對專家”,自然而然就把那些“華夏祕藥”和他的“異能”相關聯起來,不然解釋不了這一切。
霧原秋無語了片刻,沒想到成了這種誤會,含糊道:“算是有些相關吧!”
“那你的能力是什麼?”南平子很有興趣,似乎想把霧原秋也給開發一下。
霧原秋沉思了一下,正考慮怎麼編呢,千歲已經在給他解圍了,挽着南平子的手臂笑道:“平子媽媽問這些幹什麼,這是他的小祕密,你就別爲難他了。”
南平子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半個女兒,很乾脆地不追問了。既然提到了祕密,再追問有些失禮,她很在意這種交際細節的,更何況日子久了自然就能知道,也不必急於一時——半個女兒很厲害的,四個月時間就把眼前這少年拔了毛,想來明年就能煮成熟鴨子,到時自然就是一家人,沒什麼祕密了。
霧原秋自然也就微笑不答了,由着南平子誤會去吧,反正不妨礙他賺錢就行。他瞧了瞧快到了的宴會大廳,發現倒不是很大,反正比上次螢狩會差遠了,不由問道:“今天客人不多嗎?”
“是不太多,只是一些人想見見你,我實在卻不過情面,阿秋你隨意應付幾句就好,沒關係的。”南平子現在已經把霧原秋當半個自己人看待了,說話直爽了不少,笑道,“其實主要是小代的父親想見見你。”
“三知代同學的父親要見我?”霧原秋小喫一驚,他和這人完全沒交集,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該見面,難道……
是假交往的事被發現了?
第二百零八章 大水衝了龍王廟
三知代老爹的名字很有趣,名叫南二步,身材精悍,四十多歲的人了身上卻沒有一絲贅肉,只是站在他身前,就能隱隱令人感受到壓迫感,實力絕非尋常,也難怪以前的三知代只敢號稱“同年至強”,想來以前她不是老爹的對手,只能小輩稱尊。
也就是說,四個月前的霧原秋應該會被南二步輕易殺死,放在人類範疇內,在不動用火器的前提下,南二步已經是一流中的一流。
當然,現在南二步已經對霧原秋沒了多少威脅,他在南平子引見後,腳站得穩穩的,氣喘得勻勻的,含笑行禮打了招呼。
南平子給他們互相介紹完了,知道老公有正事要談,便笑眯眯將前川美咲和千歲一起帶走,去應付那些對“美容事業”很感興趣的富商貴婦,只是叮囑霧原秋記得過會兒來打個招呼露露臉——本來潤姿屋的事都要霧原秋來談,但作爲“潤姿屋集團”的預備CEO,她替霧原秋頂上了,選擇各地合作商家的事她來操心就好,反正她也喜歡幹這個。
南平子興致勃勃一身幹勁地走了,南二步定睛打量了一下霧原秋,對他的氣質身形都感滿意,這才介紹了一下身邊的兩位友人。一個是京都人氏,名叫大森秀喜,年紀頗大,得有六十多歲了,是京都大學的教授;另一個則叫園田洋菜,是個三十多歲看起來和藹可親的女士,是議員的友人。
這組合就有些怪了……
霧原秋沒搞清南二步這是唱得哪一齣,弄個教授過來幹嘛,但陪着幾人閒扯了幾句,等大概熟悉了,話題也慢慢入了正軌,說着說着就到了魔物身上,讓他也就漸漸回過味來。
白擔心了,原本他還以爲三知代交往的事被她老爹發現了,她老爹要過來亮亮拳頭,打得他吐兩碗血,警告一下他這個倒黴蛋不要始亂終棄,傷了女兒的心,結果就這?
只是幫友人滿足一下好奇心?
關於魔物的事沒什麼可避諱的,他也就把能說的一五一十都細細說了一遍,但他很快又發現那名名叫園田洋菜的女子微微皺了皺眉,似乎說的這些她都清楚,但她眉頭也就微皺了一瞬就恢復了原樣,要不是霧原秋最近正努力提升細微感知能力,對身邊一舉一動格外注意,都發現不了。
更重要的是,明明說是南二步想見他,但狀若好奇、問話較多的反而是老頭大森秀喜,聽得最仔細的又是一聲不吭只是微笑的園田洋菜。
這兩個傢伙是哪派人物?
公安委員會的人?
特搜的人?
他心裏琢磨着,臉上不動聲色,還是一派溫文爾雅好少年的樣兒,嘴裏說着當初在京都和魔物交戰的一些細節,順便貶低了一下京都府警,說了幾個日本警察無能的笑話,但很快又在和南二步對話時,感知到園田洋菜又有了異動,只聽她附耳對大森秀喜說道:“大森先生,請問問這位霧原同學他是什麼時候得到了異能,異能有無提升,是如何提升的,拜託了。”
聲音微乎其微,換了正常人絕對聽不到,大森秀喜則有些不同意見,同樣耳語道,“對方未必會說。”
“麻煩儘量問一問,這很重要。”
果然片刻後,大森秀喜又接過了話頭,開始婉轉地詢問霧原秋是怎麼得到了異能,爲什麼感覺比別的異能者強那麼多。
霧原秋也就“實話實說”,又說起了“電車食人魔”一案,暗示自己是在四個月前打死了那鬼東西后才莫名其妙有了異能,並“猜測”現在這些突然冒出來的怪物和四個月前的怪物大概同根同源。
對方好像在追查魔物根源,這對他無害,對人類有利,他倒不介意配合一下。
園田洋菜眼睛果然亮了不少,但沒再吭聲,只是由着大森秀喜自由發揮,開始追問當初發生的札幌的種種事端,霧原秋也就詳細介紹了一下“陰魔”,把當初自己連續殺死數個陰魔感染體的事兒都說了一遍。
既然大多數人都誤會了,那混在異能者裏也不錯!
至於他實力爲什麼比現在這批異能者強那麼多,他就說自己也拿不準,可能是堅持鍛鍊,一直不停在和怪物交戰的原因,還聲明自己數次差點喪命,就差扒了衣服,讓這三人看看他那一身傷疤。
雙方交談甚歡,等魔物說完了,大森秀喜又開始感謝霧原秋這正義少年幫助京都府除害,說了很多溢美之辭,並請霧原秋再去京都府時,務必要接受他的招待。
隨後二人告辭,端着酒杯又去和別人交際了,看不出什麼異樣,如同只是閒聊一場。
霧原秋當然不會認爲這是簡單的閒聊,感知一直沒離開這兩個人,隨口向南二步問道:“南先生,這位大森教授只是名教授嗎?爲什麼會這些事感興趣?”
南二步搖了搖頭,輕聲嘆道:“確實只是一名老教授,是我們南家的故交,真說起來我還要叫他一聲大森叔叔……不過這都是老一輩的事了,和你無關,你就當沒見過這兩個人好了。”
他的意思是讓霧原秋別追究這兩個人的跟腳了,這兩個人對霧原秋不會有影響,就是來單純打聽點消息,沒有惡意。他馬上又換了個話題,看着霧原秋欣慰道:“沒想到你私下裏還做了那麼多事,有勇氣有俠氣,難怪阿代對你很服氣。”
霧原秋愣了愣:“三知代同學對我服氣?”這打死他也不敢信啊!
“我問她關於你的事,她不肯細說,只說你很強,讓我待你客氣一些。”南二步感嘆道,“她生平第一次讓我對一個男生客氣一些。”
霧原秋不敢接話了,生怕南二步誤會,但還是沒信三知代真服了他,三知代骨子裏就是誰都不服的樣兒,說不定現在還在琢磨着怎麼把他抓去當“人形制藥機”用。
南二步則又拍了拍霧原秋的肩膀,感受着他堅實的身體,心情似乎又好了一些,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書遞給霧原秋:“阿代其實一直很孤獨,同齡人都怕她,她也看不上同齡人,要是可以的話,和她做個朋友,平時也請多照顧一些。”
霧原秋隨手接過了書冊,瞧了一眼,發現好像是極意神道流技法的心得,大概是南二步拿他還人情有些不好意思,給的補償。這祕籍對他沒什麼用了,不過他也沒拒絕,只是點了點頭:“我和三知代同學本就是朋友,以後要是……有事,我也會盡量保證她的安全,不會讓她冒險。”
南二步啞然失笑,接着搖了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溫室裏只能養出嬌花,真有生死搏殺,我相信她能照顧好自己,沒在擔心這種事,我的意思是……你平時可以多和她交流一下。”
他好像不太擅長言辭,表達不是很清,但霧原秋聽懂了,南二步這老爹也在擔心三知代的性格,希望她別整天獨來獨往,該有點正常社交。
這是一片愛女之心,他很理解,馬上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下來了,而南二步又拍了拍他肩膀,又很關心地叮囑了一聲:“也要對阿鶴好一些,你既然和她在交往,就別讓她傷心。”
霧原秋只能再次點頭,差點說了一句“你真這麼想就把你女兒關起來,現在就是你女兒卡在中間作梗”。
當然,他忍住了,這事還是不說好,現在三個人的關係解釋不清,說了容易捱揍。
……
宴會持續的時間很長,南二步好像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和霧原秋聊了一會兒兩個女兒的事轉眼人就不見了,倒是南平子四處飛舞,還沒正式上任CEO,就開始給霧原秋的撈錢大業盡心盡力,四處勾連,準備把潤姿屋的事業做大做強。
一片熱心,至少能擠進“感動世界十大丈母孃”前三。
她積極給霧原秋引薦札幌各路權貴,讓霧原秋先混個臉熟,並暗中把這些人點評了一遍,誰好色,誰貪財,誰信用值較高,誰背叛成性,誰有極道背景,誰家裏有官僚、議員,誰在哪個地方足夠擺平一切,轉眼間就確定了好幾個地方經銷商,倒是霧原秋有些心不在焉。
經商這種事,他是不懂的,也沒打算懂,已經打定主意要甩給別人幹了,他這人有自知之明,很清楚自己能喫幾碗乾飯,只要確定好南平子這個合作伙伴不會故意坑他這就夠了,他的心思還是主要放在了大森秀喜和園田洋菜這兩個人身上。
南二步說這兩個人對他無害,不用追查他們的跟腳,他也相信南二步不會騙他,但……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打算查一查,看看這兩個人到底是想幹什麼,爲什麼會對魔物、異能這麼關心。
特別是他十天前就在關西遊蕩,大森秀喜就是京都人,完全可以那時候來找他,結果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等他回了北海道才找過來。
總覺得裏面有些貓膩。
他這會兒倒生怕這兩個人提前告辭,好在這兩個人沒那個意思,在宴會上說說笑笑、喫喫喝喝,和大多數人一樣不惹人注目,就是正常交際,等到宴會快到尾聲了,才和南平子告辭一聲離去。
霧原秋立刻也跟着告辭,留下前川美咲接着應付各種詢問,自己遙遙跟在了這兩個人的身後,等兩個人上了車,他就蒙了臉,藉助陰影、建築物奔行追蹤,時不時還抄抄近路,沒讓這兩個人脫離他的感知範圍——嘗試一下,萬一這兩個人要連夜離開札幌也就算了,要是私下再有交流,他打算偷聽偷聽。
他一路跟着轎車到了一家酒店,又感知着兩個人進了房間,這才借陰影遮掩着身形,一路爬到了酒店的九樓,無聲無息落在了一處觀景陽臺上,和園田大森二人僅就隔着一扇玻璃推拉門,正式開始偷聽——他還沒本事憑感知別人口型就知道人家在說啥,回頭考慮可以學一下脣語術。
“……那位霧原君倒是位坦率少年,難得,難得。”
“沒錯,看起來非常優秀,也很有正義感,這次真是託他的福,又對那些怪物多了一些瞭解。”
“這些信息對……有所幫助嗎,楊小姐?”
“當然,這次真是太感謝了,大森先生。這些突如其來的怪物也給我們造成了很大麻煩,能多瞭解一點也是好的。”
酒店客房內已經擺上了咖啡,園田洋菜正和大森秀喜促膝長談,其中園田洋菜頂着個日文名,日語也算流利,但隱隱也能聽出絕對是個外國人——難怪她剛纔不說話,再加上她的姓氏,霧原秋已經多少有了些猜測。
不過他也沒急着下結論,又站在陽臺上細聽了一會兒,發現這兩個人又聊到了關於日本某黨派衰敗方面的事兒,還追憶了一下往昔,而到了這裏,霧原秋終於有譜了。
南家以前是被髮配到北海道來的,原因好像就是參加過某種城市非法活動,十有八九祖上和日本某個小黨派關係十分親密——該黨派當年在日本也轟轟烈烈鬧過一陣子,頂峯時期有近五十萬人,和現在覈心成員幾千,總人數幾萬,議員席位只幾個,全靠賣萌過日子是兩碼事,就是當時沒鬧出多大氣候,很快被美國放出的鷹犬給鎮壓了,反手就被打成了不顧民衆死活的社會敗類黨派。
這位大森秀喜八成就是當年“該活動”中的一分子,而第二次魔潮,某相鄰大國沿海也受災了,八成同樣摸不着頭腦,難免就要派人跑到日本來瞧一瞧,好好研究一番,結果就發現了風頭更健的“正義少年”,開始感興趣,就是這“正義少年”又和日本警察混在一起,不好接近,只能又託了關係,找上了和南家有關係的大森秀喜,請他出面來打聽打聽。
這事不涉及兩國利益之爭,雙方又有些香火情分,所以大森秀喜也就冒了風險(不大的風險,這事最多也就算友人閒聊),快七十歲的老頭跑來了北海道找故交老友的後人,開始腆着臉問東問西。
也因此南二步纔不肯明說這兩個人的真實身份,免得霧原秋“愛國情緒”高漲,搞出了亂七八糟的事情,應該是出於一種保護的目的。
總而言之,這事純屬大水衝了龍王廟。
霧原秋弄清楚了原委,覺得自己真是神經過敏,也不想聽屋裏兩個人在那裏扯老黃曆了,拔腿就要走人,但都要從陽臺翻身而下了,他又猶豫了一下。
雖然這個相鄰大國不是他出生的那個相鄰大國——兩個不同世界的同一大國,但同文同種是沒錯的,哪怕沒日本倒黴得厲害,那也多少受了點害,自己似乎該做點什麼。
更何況,有些東西自己只能藏着,比如那種多喫副作用就賊大的藥丸,完全是廢物,根本不敢露在日本政府眼前,不然極有可能懷壁其罪被抄了老窩,但給相鄰大國倒是問題不大,現在相鄰大國穩定發育勝過一切,不可能不顧國際影響跑來北海道抄他的家,更不可能通知日本政府,只會嚴守祕密悶聲發大財。
當然,不是白給,“獻給國家”這個就免了,那覺悟高過頭了,藥丸也是自己的勞動成果,勞有所得天經地義,就是政府也不能白嫖,得付錢……
錢好像不着急,最好給些在日本弄不到的好東西。
霧原秋又不想走了,站在陽臺上開始低頭盤算自己需要點什麼,好過會兒和化名園田洋菜的楊小姐好好談談。
這是合則兩利的事,想來無論是她還是背後的機構,都不會拒絕。
第二百零九章 無意中挖到寶了
天色已晚,大森秀喜並未和園田洋菜多聊,一杯咖啡後便告辭離開,自行回房休息,倒是園田洋菜一時不想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拿着杯子在室內踱步,時不時還望着窗外出出神。
血月之夜,天降怪物,傷人無數,華夏情況雖然基層組織能力得力,情況比日本好上許多,但居安思危,誰又知道未來如何?
四個月前的“電車食人魔”案嗎?
當時確實鬧過一陣子,這會兒都有些淡忘了,難道真是這一系列怪事的開端?異能者也有些令人頭痛,世界變化太快了……
那位少年有些問題答得很含糊,似乎還隱藏着什麼,但自己也無法逼問他,也許該想辦法和他進一步接觸一下。如果沒弄錯,他該是第一批覺醒的異能者,甚至是目前最強的異能者,肯定知道更多東西,是該找機會取得他的信任,再和他細談一下。
他似乎準備和南家一起經商,也許這是條路子……
他的店叫潤姿屋吧?也許明天得去瞧一瞧。
她習慣了邊走邊思考,咖啡倒沒喝多少,等有些疲倦了,正準備去客房臥室休息,回身就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沙發,也在擺弄一杯咖啡。
她瞬間心情一緊,手上一顫,馬克杯中的咖啡都撒出來一些,而那人影抬頭一揮手就讓咖啡水珠倒飛了回去,微笑道:“弄髒了地毯要付乾洗費吧,還是節約些資金比較好。”
園田洋菜心情再次微微一震,她已經看清了來人是誰,對對方出現在這裏倒是能接受,但偏偏對方說得又是漢語,甚至她還聽出了北方口音,兩者相加,一時倒讓她反應不過來了。
霧原秋見她愣在那裏,反客爲主,笑道:“楊小姐,請過來坐吧,不必擔心什麼,我沒有惡意。”
園田洋菜能幹這一行,心理素質自然是一等一的,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回以微笑,大大方方坐到了霧原秋對面,真誠讚歎道:“霧原同學的異能真是……強大!”
這裏是高級酒店的九樓,天氣炎熱,門窗俱鎖,全靠空調通風換氣,她也算比普通人機警一些,竟絲毫沒聽到動靜,想象不到霧原秋是怎麼進來的,是怎麼聽到了她剛纔和大森秀喜的交談。
霧原秋微微一笑。
【真正的異能者:千里眼順風耳,無所不知,心思閃動間,瞬間移動突然就出現在沙發上,神情悠閒擺弄咖啡,一切盡在掌握】
【虛假的異能者:撅着屁股,吹着熱風,趴在陽臺上偷聽半天,趁對方不備,以靈氣覆蓋陽臺門,無聲無息開鎖,龜速拉開,又偷偷摸摸坐到沙發上,假裝淡定,實際爲了搞個登場特效,好嚇人一跳】
他微笑着緩緩將一杯咖啡推了過去,謙虛道:“哪裏的話,楊小姐過獎了,該說我來得冒昧。作爲賠罪,請嚐嚐我泡的咖啡,也不知對不對您的胃口。”隨後他又憑空製作了一塊碎冰放到了自己杯中,笑道:“我喜歡冰咖啡,楊小姐需要冰塊嗎?”
園田洋菜,或該說楊凡看着冰塊憑空而生,身周寒氣陣陣,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了,霧原秋雖然年少,但果然是個老牌異能者,能力異常強大,心智也相當成熟,絕非在宴會上看到的那麼簡單。
她婉拒了冰塊,她是純咖啡派,冰咖啡在她看來是邪物,哪怕是很神奇的冰也不打算放進杯裏,只是微笑問道:“霧原同學漢語說得真好,是海外華僑?”
霧原秋笑着反問:“你們沒有調查過我?”
園田洋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查到霧島市特殊養護院,具體資料並沒有拿到。”
霧原秋又問道:“那楊小姐代表着誰呢?”
園田洋菜也沒隱瞞。
這沒什麼的,類似她這樣的人還有許多,說句難聽的,不關心對方的一舉一動那純屬腦殘,而且她其實也沒幹什麼,她是某個外貿公司的業務經理。
當然,要真是這樣,以後她回去也就只能去幹內勤了。
她更關心霧原秋的真實身份,禮貌地答完了霧原秋的問題,馬上追問道:“霧原同學是跟父母移民過來的?家裏遇到了不幸,所以才進了特殊養護院?”
霧原秋笑了笑沒答,只是舉了舉咖啡杯:“這是我特別製作的咖啡,對人身體有好處。”
他暫時沒有回華夏的想法,還是想留在北海道苟着發育。倒不是爲了別的,主要就是爲了一個自由自在。比如要是哪天和日本政府鬧翻了,或是被權貴威逼惹火了,他大打出手大鬧一場,放把火開始當流竄犯,他都不會有多少心理負擔,但換了一個同文同種的國家,那他就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幹了。
要是回去,感覺會有些受束縛,不好協調兩者關係,總不能把“煉妖壺”上繳國家吧?回去不是不可以,至少也要等發育完再說,不然可能會影響發育速度,嚴重不利於應對後繼魔潮。
園田洋菜見他不接這話,也很識趣,馬上不再追問他的真實身世,倒真開始品嚐咖啡,而輕嘗沒什麼,一口下肚後,只覺胃裏一股暖意開始升起,慢慢融入她的四肢百骸,十分舒適。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腹中暖意更重,連毛孔都張開了,像剛剛泡了個熱水澡,身上疲憊盡消。
她忍不住再喝了一口,竟開始覺得身體內所有細胞隱隱開始歡呼,似乎這杯咖啡就是傳說中的靈丹妙藥,令人飄飄欲仙——霧原秋確實加了靈藥汁,用的也是靈泉,還往裏充了大量靈氣,就是爲了這效果。
園田洋菜把這杯咖啡喝完了才反應過來,遲疑着問道:“這是……霧原同學用異能製作的?”
霧原秋笑道:“是的,之前只是以爲楊小姐好奇,有些話沒說,這就是我的能力,可以提取萬物精華,製作一些特別的藥物,用來強壯自身,提升同伴。”
園田洋菜恍然大悟,有點開始理順關係了,似乎明白了爲什麼霧原秋短短四個月就強成了這樣,而且她性子相當機敏,似乎明白霧原秋特意找來幹什麼了。
她頗有些期待地問道:“那霧原同學的意思是……”
霧原秋沒答,接着掌握聊天節奏,又給她添了一杯咖啡,問道:“那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
“比日本很好多,只有沿海部分區域受到了影響,現在已經基本平息,就是很多人開始擔心。”園田洋菜坦誠道,“你知道的,只有未知纔會讓人恐懼,現在所有專家都搞不清楚這些怪物來自哪裏,爲什麼能力那麼詭異,大家都怕再出現類似的事,想提前準備好應對的方法。”
這倒不出乎原秋所料,他平時也會在網上看看那邊的消息,華夏基層組織動員能力很強,對災害的抵禦能力更高,完全不像日本這邊,小事變大事,大事變災禍,然後開始哭着喊着或是耍賴要別人幫它擦屁股。
他點了點頭,又問道:“怪物全部清理乾淨了?”
“基本都清理乾淨了,但偶爾還有發現。”園田洋菜臉上的表情沉重了幾分,“有幾隻怪物也頗難對付,很難抓到它們的蹤跡。”
霧原秋再次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了三枚藥丸放在桌上,緩緩推了過去:“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也許對對付那些怪物有幫助,請收下。”
這些藥丸之中,一枚金黃色、一枚白色,在燈光下都閃着夢幻一般的光暈,而剩下的那枚烏漆麻黑,連光也不反,放在桌面上像個黑色的剪影,一眼看上去都看不出是個球體。
這三枚藥丸看着就不像凡物,園田和菜呆愣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問道:“這是……”
霧原秋實話實說:“我打死怪物後用異能提取出來的,裏面應該包含怪物的某種能力,其中白色的那顆是精神系異能,也許對你們搜尋怪物有幫助,但最好不要直接給普通人服用,儘量給那些本身身體特別強健,戰鬥意識也特別好的人使用。”
“也就是說,這些……藥丸?這些藥丸可以製造異能者?”園田洋菜真的喫驚了。
“比現在的異能者要強,就是副作用很大,服用時也會引發劇烈疼痛,挨不過來有可能會死。”霧原秋直接伸出了手臂,挽起了襯衣袖子,給她瞧了一眼他皮膚下的龍鱗,“就算捱過來了,喫完算不算人都不好說,需要服用者自願。”
“那也值得!”園田洋菜根本沒在意什麼副作用,立刻將這三枚藥丸收了起來,但也很懂事,馬上正色問道,“霧原同學,你需要什麼?”
霧原秋搖了搖頭,起身笑道,“你遠道而來,我怎麼也要儘儘地主之誼,這是禮物,不是貨物。”
上趕着不是買賣,他不打算求着某個機構做生意,那樣格調太低。這三枚藥丸僅是贈送的樣品,不需要交換——兩枚是樣品,那枚白色的是他臨時加的,倒能算是一份心意——要是等對方喫了覺得好,自然會來找他,到時他就可以開價了,不然現在口說無憑,價錢也不好商量。
他打算搞點大炸炸、火箭筒、重機槍、防空炮之類的超級違禁品,好拿到壺裏給雜狐們“自衛”,必要時就用現代科技和大妖怪們掰掰腕子,但真想讓兔子把這些東西給他,依兔子的性格八成會懷疑他要在日本造反,搞個血洗東京啥的,未必肯淌這攤渾水,所以也有必要幫兔子堅定一下決心,不然他也用不着在園田洋菜面前裝樣子顯擺能力。
這事需要慢慢談,不着急,心急也喫不了熱豆腐。
藥丸只有他這裏有,他不擔心對方不再來,已經準備走人了。這次他倒很有禮貌,徑直往房門走去,畢竟爬下九樓樣子太醜,不利於形象,而園田洋菜也不敢硬留他,她現在的任務已經變了,首要該是把這顆藥丸想辦法送回去,並儘快向上級彙報,也就老老實實送霧原秋走人,只是送上了一張名片——她明面上身份的聯繫方式,位於福岡縣的一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一名業務經理,免得霧原秋找不到她。
只是臨要將霧原秋送出門了,園田洋菜倒是微微怔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又笑問了一句:“這些藥,霧原同學爲什麼不賣給日本政府,非要特意來找我們?”
霧原秋知道她在問什麼,也知道是誰在問,直接笑道:“他們太近了。”
園田洋菜馬上懂了,眼神更加明亮,心情十分愉悅。
這次無意中挖到寶了!
……
霧原秋離開了酒店,身子晃了晃就鑽進了陰影,回想了一下剛纔見面的情況,感覺還不壞,應該沒什麼問題,該說的都說了,該誤導的也誤導了,該表達的善意和立場也都表達清楚了,後繼也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園田洋菜不是自己來的,樓下房間裏就有她的同伴,她一見面轉身時就按下了身上的某個小裝置,剛纔對話全程被人監聽,而自己坐電梯還沒下三層樓,藥丸已經被轉移,到了某個和園田洋菜擦肩而過的遊客手裏。
他沒在酒店外面多等,發現一對遊客情侶順利乘車離開,沒人阻撓也沒人跟蹤,同樣轉身離開——這代表他也沒事,沒被日本某些機構發現,同樣安全。
這次也算是無意中挖到了寶,能多一筆外快!
他現在是拿到了天狐遺寶,有了正經的修煉功法,但這玩意一時不頂用,萬一大妖怪打上門了,他估計還是要抱頭鼠竄,再次逃回界山山谷躲着,所以哪怕是爲了安全感,也要搞點現代武器,那恐龍要是真敢來,就開炮轟它丫的!
它就是體內靈力再多,也是血肉之軀,一炮轟不死它,十炮也該差不多!
當然,還有那個湖的事兒,上萬雜狐臨時住在一起還沒什麼,但時間久了缺乏地脈靈泉滋潤,怕是要絕種,所以要是能多些現代武器,再加上以前自己的謀劃,真有必要去搶那個湖的話,把握也能大一些,也能少死些雜狐。
這事好像沒什麼毛病!
他一邊反省着一邊疾奔,很快就到了佐藤家旁的小巷子裏,拿出了手機發了條信息,千歲立刻就出現在了窗邊,衝他開始招手。
阿齁,家裏人都睡了,安全,你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