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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我要和他分手!

  佐藤千歲是貓一樣的少女,聰明可愛但很機警,又十分了解霧原秋和三知代。畢竟一個是她的初戀男友,一個是和她從小吵到大的義姐妹,熟得不能再熟了,哪怕僅僅只是一個轉瞬即逝的表情,一點點微不足道的肢體語言,也能讓她覺出異樣。   這近一個月的時間,阿齁和小代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她瞬間就有這樣的明悟。   但她沒炸毛,機場人來人往,霧原秋又剛失蹤迴歸,身體情況不明,現在不是追問吵架的時候,她暫時裝成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先把霧原秋和三知代接回家。   霧原秋什麼也沒發現,在猜女孩子心思方面,他水平很一般,而且他根本沒太注意女朋友的表情,只顧自己尷尬和心虛了。   他一無所覺,路上一直向前川美咲詢問他失蹤期間的事兒,想看看有沒有人趁機落井下石,惦記他的財產和生意。   要是有,就別怪他要發飆了。   他救人以億計,九死一生,差點送命,沒有獎勵不要緊,他不在乎那個,但要是老窩被人抄了,家裏人被欺負了,他絕對會超嚴厲報復的,非砍掉幾個狗頭不可。   好在黑木健介、犬金院真嗣以及南平子等人夠義氣,在他失蹤後對前川美咲的態度反而更熱情了,儘可能提供幫助和保護,近一個月的時間內風平浪靜,他的生意好好的,前川美咲也沒人騷擾,總之屬於他的一切都沒人敢動。   當然,這也有他失蹤不到一個月,威懾力仍在的原因,要是失蹤個一兩年,情況可能就另說了。   反正沒事就好,他大概問清情況後就打電話開始通知各路盟友,給他們報個平安,而隨後各路人馬趕往他家裏,問這問那,關心安慰,好一陣熙熙攘攘。   特別是黑木健介,霧原秋沒死讓他鬆了好大一口氣,之前霧原秋失蹤,他差點被道警高層把頭削掉——你說你管關東、四國的閒事幹什麼?現在把最強王牌搞丟了,回頭咱們遇到事又該去求誰?   霧原秋要是回不來,他八成要去坐冷板凳。   南家和佐藤家也全體到場,佐藤英子和南平子摟着三知代痛哭出聲,這寶貝女兒丟了,她們擔心得要命,一個月像老了兩三歲。   總之,失蹤迴歸是好事,但場面非常混亂。   霧原秋大概講述了一下失蹤期間的見聞,但說得很含糊,涉及到他祕密的地方都隱瞞了,不過給了黑木健介一包魔界的泥土、石頭和植物標本,以作證明。希望官方能重視起來,要是政府方面能把空間裂縫堵起來,那自然最好不過——他還準備了一包給園田洋菜,回頭丟到某個地方讓她自取。   黑木健介聽了覺得像天方夜譚,但也沒深究,近一年來怪事已經夠多了,不差霧原秋這一件,不過回去準備向高層彙報一下霧原秋提出的“別界理論”,也就是怪物來自另一片空間的事兒,看看科學家們怎麼說,有沒有辦法阻止。   霧原秋和這些成年人輪流聊天,時不時還有問候電話打過來,比如老修女、美佐等人,捲毛麗華排不上隊,氣得直跳腳,而三知代不喜歡別人圍着她問東問西,什麼事都往霧原秋身上推,自己一問三不知,倒是千歲一直忙着幫霧原秋、前川美咲招呼客人,甚至還親自廚房,給老媽和前川美咲打了打下手,裝五好女友起碼能得99分。   等衆人一起喫過晚飯,德田梨深又從東京跑來了,一是慰問,二是急着想採購一些“單兵異能作戰套裝”,又扯住霧原秋聊起天。   千歲也不打擾他,在LINE上給他留了一條信息,就先跟着兩個媽媽回去了,不過現在她的兩個媽媽都在圍着三知代打轉,將她扔到了一邊,令她微微有些不爽。   早知道這樣,當時就不該回去,還不如和霧原秋一起失蹤呢!   ……   等到了晚上十一點多,霧原秋才清靜下來,各方人等終於放過他,問候電話也不再一直打來。他正準備和捲毛麗華聊兩句,卻發現這傢伙已經睡着了——這麼長時間不見,也有點想這個蠢蛋,不過她作息時間和正常人不一樣,睡得太早沒辦法,只能等明天再聊了。   他和前川美咲打了聲招呼,立刻就動身出發前往佐藤家。千歲說了,無論多晚都等着他,兩個人單獨聊一聊,以慰相思。   當然,約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要開始執行“齊人之福計劃”,和女朋友好好商量一下,不對,至少是嘗試一下,看看她能不能接受他再多個女朋友的事兒。   肯定很難,但他想努力一把。   他很快到就到了地方,熟門熟路爬過牆,女朋友家安保更加嚴密了,估計那小偷還是沒抓到,不過再堅固的堡壘只要有內奸,想攻破都輕而易舉,他一路暢通無阻就進去了,警鈴全是裝飾品,一路直抵女朋友的閨房毫無動靜。   “爸爸,爸爸!”   霧原秋剛摸進門,他和千歲的“孩子們”就紛紛起立,身上燈光閃爍很高興地歡迎他,而千歲打扮得漂漂亮亮,還準備了果盤和茶,早就等着他的到來。   這會兒只有他們兩個人了,霧原秋也就不客氣了,直接拉住她的小手,不好意思道:“這一個月讓你擔心了,阿鶴。”   “沒什麼啦,你回來就好……”千歲哼哼道,“不過下次不準再趕我走了,一直擔心你還不如跟你一起去冒險。”   接着她又好奇問道:“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黑木健介等人畢竟是外人,霧原秋說得一直很含糊,因爲很多東西不好對普通人解釋,但對着千歲就沒那必要了,他立刻把空間裂縫、魔界的邪念、他的一系列猜測和他這一個月的經歷詳細說了一遍,毫無隱瞞。   千歲耐心聽着,時不時給他倒倒茶,但她關心的重點明顯不在什麼“從天而降的上古怪物”,也不在“該怎麼把空間裂縫堵死”,她更多在留意霧原秋遭得罪。   她聽完後點點小腦袋,有些心疼道:“原來是這樣,阿齁,你受苦了,腿現在完全恢復了嗎?有沒有什麼後遺症?”   “沒有,和原來一樣。”霧原秋很男人的答了一句後覺得不對,立刻改口嘆道,“現在是沒什麼了,當時好慘的,走路不方便,運動劇烈了,傷口又疼又癢,時不時還要再流血,特別是晚上,傷口特別難受。”   先賣一波慘,然後再切入正題,他這人相當謹慎的,來之前就仔細想過,打過腹稿,是有備而戰,而千歲立刻握住他的大手,心疼道:“別說了,我能想象得到,阿齁,弄得我心裏也怪難受的。”   霧原秋不聽,繼續添油加醋,努力軟化她的心靈,這樣也許能提高申請第二女友成功率,唉聲嘆氣道:“當時真的很難,好幾次我都懷疑還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陽,多虧了三知代同學,要不是她,我可能都沒辦法找到合適的魔物汲取生命力長出新腿,也未必能活着回來見你。”   “那傢伙雖然討厭,但關鍵時刻還是靠得住的,回頭我也要謝謝她。”千歲表現的很通情理,爲了男友都願意感謝死對頭,但很快話音一轉,輕聲道,“說起她來了,阿齁,你就……沒什麼想要和我說的嗎?”   霧原秋一驚,下意識反問道:“她……說她什麼?”   千歲直視着他的眼睛,氣勢一下子就起來了,問道:“阿齁,你是不是犯錯誤了?你……是不是出軌了?!”   霧原秋更驚了,猶豫道:“出軌嗎?”你怎麼看出來的?我還沒說啊!而且我們還沒結婚,我就能出軌了?這不科學吧……   千歲本來就是懷疑,現在看看霧原秋的表情幾乎確認了,瞬間心涼了大半。她微微低下了頭,留海陰影矇住了貓眼,像只小豹子準備捕食一樣小聲又堅決地問道:“和我說實話,阿齁,你和小代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們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你是不是被小代的美色迷惑了?你是不是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感情?阿齁,老實交代!”   這和霧原秋想象中的劇本不太一樣,鋪墊還沒完成就直入主題了。他愣了愣,終於聽明白女朋友在問什麼了,連忙擺手道:“你想到哪裏去了,我不是那種人,你別給我亂扣帽子啊,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我真不是那種隨便的人!沒有沒有真沒有!”   這次輪到千歲發愣了,她很瞭解霧原秋這阿齁,他也不是心機深沉的人,喜怒不形於色這種話用不到他身上,她基本看看他的臉就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謊——霧原秋撒謊時本能就會緊張,鼻孔會變大,她早就發現了。   原來猜錯了嗎?阿齁還是很忠誠的……   她不好意思起來,也開始心虛了,胡亂懷疑自己的另一半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有種對感情不信任的感覺,萬一霧原秋因此生氣罵她,她都還不了嘴。   她立刻又仰起了小臉,小豹子又成了可愛小貓貓,笑容甜甜地問道:“真沒什麼嗎……”   霧原秋猶豫了片刻,不是很確定道:“真說完全沒什麼,也不能那麼說,當時情況很糟糕,我們在一個兇險又陌生的環境裏,又時時刻刻面對魔氣侵蝕,我還斷了一條腿行動不便,所以……她揹着我,晚上……我們也擠在一起睡,爲了取暖,這個……”   千歲小臉黑了黑,直奔重點道:“那有KISS嗎?”   霧原秋不滿道:“當然沒有,我說了我不是那種隨便的人了,你怎麼總往那裏想?”   “好吧,我錯了……”   千歲本能道歉,但道完歉又有些憋屈,男朋友摟完別的女生怎麼我還要道歉?   但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事急從權她能理解,總不能要求霧原秋死在魔界,哼了哼道:“如果只是這樣,阿齁,你不用那麼心虛,我不會生氣的。”   生氣當然是有些生氣的,但好女友的人設不能崩,下次再找個別的理由向他發脾氣,這次就算了!   霧原秋沒想到這麼好過關,他都做好捱揍的準備了,頓時大喜:“真的?”   不過問完他也覺得不太對了,我TM在高興什麼,怎麼莫名其妙變成我被審問了?我不是來問問能不能多個女朋友的事嗎?   他趕緊把話題扶回正軌,嘆道:“你不生氣就好,但我覺得我有些對不起三知代同學啊……”   千歲聽着這話味道又有些不對,奇怪道:“什麼意思?阿齁,你想說什麼?小代性子是彆扭,但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她揹你和背一條狗一樣的,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你這怎麼說話呢?什麼叫揹我像背條狗?我和狗能一樣嗎?   霧原秋覺得女朋友在陰陽怪氣,但他現在顧不上這個,乾咳一聲,一邊偷眼瞧着女朋友臉色,一邊小聲道:“我是覺得佔了便宜,有些對不起三知代同學,這個……也許該負點責任,那個,你覺得呢?”   他終於把心裏話說出來了,就是和腹稿不太一樣,結結巴巴不是很完美,但心虛得實在厲害,能把話基本說囫圇了,他覺得自己已經是條漢子。   千歲愣了一會兒,終於聽懂他的意思了,瞬間小臉就黑了。   該死的阿齁,我說你爲什麼心虛得厲害,原來你想當叛徒?當叛徒不說,還準備投靠那個專門搶我東西的強盜?你不知道我世上最煩的人就是她嗎?   她又微微低下了頭,讓瞳孔蒙上了一層陰影,低聲問道:“阿齁,你是不是喜歡上小代了?”   霧原秋背後的汗都出來了,但事已至此,怎麼也要堅持一下人生纔沒有遺憾,就是心裏實在太虛了,有些快堅持不下去了。   他開始動搖起來,顧左右而言:“這個,喜歡該不算,就是覺得該負點責……”   千歲突然伸手就抓住了他的兩隻耳朵,強行把他腦袋扶正,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重複問道:“阿齁,看着我的眼睛,說你沒喜歡上小代!”   “啊,這個……”霧原秋說不出來,尬住了,片刻後低聲認慫,“我就是問問,你不同意就算了,當我沒說,別這麼生氣。”   千歲盯了他一會兒,鬆手放開了他耳朵,轉身去收藏室了,而霧原秋有點莫名其妙,猶豫是不是該跟過去說幾句軟話,反正私下裏向女朋友求饒也不丟人,丟人別人也不知道,不影響他人族第一強者的格調。   但他剛猶豫着抬起屁股就猛然一縮頭,一支弩箭擦着他頭皮直接插到了他背後的牆上,竟然是支附有濃縮靈力的特種箭矢,足夠戳破他無防備下的靈力護盾。   隨着這一箭,千歲從收藏室衝出來了,手裏拿着一把連弩,火力全開,貓眼裏淚花滾滾,憤怒大叫道:“你這個該死的阿齁,我那麼喜歡你,爲了你都聽了媽媽的話,交往時裝樣子給你看,拼命忍着纔不去管你!你經常不回我消息,經常找不到人,我生氣了也不哄我,我都沒有怪你!你失蹤了,我天天找你,擔心的要命,都快活不下去了,好多次睡覺都是哭醒的,結果你就這麼對我?”   “你背叛了我們的感情,你這個叛徒,你豬狗不如,你該死!”   她邊叫邊射擊,霧原秋沒想到提供給她的“新式靈弩”的第一個受害者竟然是他自己,被迫只能邊躲邊擋,很乾脆就開始求饒,“別射了,我就是來問問你,在你同意之前我什麼也沒幹,你不能說我是叛徒,我只是想了想……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想要……那什麼!”   千歲更憤怒了,飛快換箭匣,流着淚大叫道:“你還有臉說這種話?誰的交往對象會問這種事?你還不如干脆來找我分手!”   她叫着叫着腦子倒清醒起來,“對,我要和你這個混蛋分手!不準躲,讓我射死你一了百了,不準用技法接箭,那是我教你的,你怎麼有臉用?”   “我錯了,有話好好說,先停手好不好?”霧原秋看她火氣那麼大,哭得那麼厲害,也不敢衝過去把弩搶過來或是直接破壞掉,只能繼續硬挨硬接——也就是他練過,換了一般人這會兒已經被女朋友幹掉了。   千歲發現他毫無悔改之心,不束手待斃不說,竟還敢頑抗,立刻叫道:“別待機了,都起來,打死這個壞蛋!”   屋內十餘臺機械小蜘蛛紛紛起立,而霧原秋不想亂上添亂,趕緊叫道:“你們別動,不關你們的事!”   機械小蜘蛛又都趴下了,千歲更氣了,大叫道:“爲什麼要叫他的話!”   爲首的小蜘蛛閃着燈解釋道:“媽媽,爸爸也有權命令我們,他是第二權限者。”   “現在不是了,他不是你們爸爸,你們爸爸死了!”千歲抹着眼淚一指霧原秋,“幹掉他,他就是個混蛋,你們沒爸爸了!”   “是!”小蜘蛛們這次蜂擁而上,亮出霧原秋給它們配備的各種半靈器,劈頭蓋臉就向他打去,而霧原秋這次招架不住了,只能夾着尾巴奪門而逃——打肯定是能打過的,但現在已經是“負心人渣”,再不小心踩碎幾隻小蜘蛛,八成還要再戴個“辣手殺子”的帽子,根本惹不起,還是先逃命吧!   他大叫着“我錯了,有事好商量,饒我一命”就一路從女朋友的房間滾了出去,又從二樓滾到客廳,再繼續連滾帶爬逃向院門,引得佐藤家的安保系統警鈴大作。   千歲還不解恨,追出來繼續用弩射他,一路把他趕進茫茫夜色,等佐藤英子他們披着衣服趕到才停手。   佐藤英子莫名其妙道:“發生什麼事了,阿鶴?”   千歲扔掉弩一頭撲到媽媽懷裏,哭得更歡了,“媽媽,阿齁變心了,我要和他分手!” 第三百零一章 雞飛蛋打一地雞毛   完了,全TM完了!   貪嗔癡果然是人生三毒,全是貪心惹的禍,現在別說兩個女朋友了,眼看連一個都要保不住,這可怎麼辦?   霧原秋很後悔,一邊自怨自艾一邊躲在黑暗中偷窺佐藤家,發現女朋友全家都被驚醒,根本不敢再回去,再回去怕是要被女朋友全家暴揍,還是要滾出來。   他也不好意思面對女朋友的父母,趕緊掏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女朋友道個歉服個軟,結果電話沒接通就被掛斷了,再拔打已是盲音,八成被直接拉黑。   以前千歲那個可愛小貓貓還是比較好說話的,很通情達理,沒想到發起脾氣來這麼厲害。發現情郎三心二意就直接動手要幹掉負心漢,現在更是連服軟的機會都不給……   霧原秋胸口悶得厲害,正憂愁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突然聽到有人大喝一聲:“誰在那裏?出來,馬上!”   接着一道手電光柱掃來,佐藤家安保措施過硬,警報聲非常刺耳,把巡夜的交備治安警都給招來了,一老一少兩名巡警正騎着自行車在門前大喘氣,估計是以爲有人入室盜竊。   霧原秋當然是不怕警察的,他一直潔身自好,幾乎沒有違法犯禁,但今晚的事實在太丟人,他不敢再露面,趕緊腳下發力,拔地而起,三兩個彈跳便不見蹤影。   明天再道歉,現在先逃了再說吧!   身爲人族第一強者,哪怕是個被女朋友打得滾出家門的強者,身手依舊遠常普通人的理解,已經掏出警棍的兩名巡警看得目瞪狗呆,在夜風中一片凌亂。   這年頭是比較亂了點,怪事層出不窮,但飛賊身手也這麼強了嗎?你說你有這身手乾點什麼不好,爲什麼要幹小偷這麼沒前途的職業?   ……   佐藤英子問了好久,終於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霧原秋三心二意,惹女兒生氣被打跑了,而千歲說完了還是止不住眼淚,兩隻貓眼腫得像小桃子一樣,哽咽不止,鼻涕吹泡泡。   她這樣子讓佐藤英子十分心疼,她是前不良少女組織大頭目,生性敢愛敢恨,要是霧原秋在這兒,她八成也要射他兩箭出出氣——   真是多虧了霧原秋跑得夠快,膽子又夠小不敢再進來,不然今晚他絕對落不到半點好。   佐藤英子弄了熱毛巾來給女兒擦臉,半心疼半埋怨道:“快別哭了,再哭就要哭壞身子。要是哭,你也該當着他的面哭,現在他都跑了你還哭個什麼勁!”   “我纔不哭給他看!”千歲被擦得小臉好痛,搶過來自己胡亂抹,哽咽道,“虧他跑得快,不然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我對他那麼好,他竟然敢喜歡……竟然敢背叛我們的感情!”   佐藤英子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麼這麼笨,他就是有錯你也不該拿弩射他。忘了媽媽教過你了,不要整天喊打喊殺,女孩子最好的武器是眼淚,以柔才能克剛。你打他是沒用的,越打他跑得越遠,你該哭給他看,讓他內疚,讓他覺得對不起你,那以後他纔會老老實實。”   千歲覺得有道理,心裏也有點後悔了,但嘴巴還硬,低聲道:“他又不是爸爸那種笨……那種憨厚的人,纔不會內疚。”   佐藤英子道:“我看他倆差不多。”接着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不對,這種事他都要先和你說一聲,一點也不揹着你,說起來有點奇怪,但感覺他還是挺尊重你的,比你老爹以前強。”   千歲不高興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媽?   她氣道:“他是想扮可憐讓我讓步,心思壞得很,我要和他分手!”   她這次是真生氣了,不然也不可能拿弩出來射霧原秋。   本來男朋友心裏竟然還有別人,這就夠讓普通女孩子氣到頭頂冒煙,而男朋友惦記的還是她的死對頭!三知代作爲和她一個搖籃長大的義姐妹,從小就和她搶各種東西,總覺得兩個媽媽都偏愛她,矛盾重重。   所以,霧原秋心裏敢有別人就已經是背叛大罪,目標是三知代更是罪上加罪,罪無可赦!   別的事都好商量,這件事她絕對不會原諒!   佐藤英子倒是挺喜歡霧原秋的,雖然對他把女兒氣哭了有點生氣,但還沒到深惡痛絕的地步——   年輕人嘛,心性不穩,誰還不會犯點錯誤,更何況他只是想了想,又沒真幹什麼,爲此一刀砍掉他的狗頭沒什麼必要。   再者說,女兒自從認識了他後,身體不再病怏怏的,這是誰的功勞不問可知,對這一點她這個當媽媽的還是發自內心很感激的,覺得至少值一次改正的機會。   她勸道:“不要說氣話,你現在正生氣,生氣的時候不要做任何決定,不然有可能遺憾終生,等明天好好想想再說。畢竟你要是不喜歡他,何必生這麼大的氣?既然喜歡他,他又沒真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還是該給他一次道歉改正的機會的,對不對?”   千歲不聽,霧原秋要是想喜歡三知代就去喜歡好了,一個喜歡三知代的男朋友,她不稀罕,堅持道:“不,我不喜歡他了,他愛找誰就去找誰!”   佐藤英子有些無奈,還想再勸,但臥室的門突然打開,千歲的親哥哥佐藤有坂大步踏入,神色凜然生威,眉眼間全是正義。   霧原秋被半夜從他家打出去,他當然很好奇,一直趴在門上偷聽,對妹妹和霧原秋分手非常支持。結果老媽竟然還想勸和,再也忍不住了,進來就認真說道:“媽,別再勸阿鶴了,我以前看出那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果然是個渣男敗類,她早就該和那小子分手!還有小代,明天你也去說說她,讓她不要再理會那小子,免得也被騙。”   他一共就兩個妹妹,霧原秋這傢伙竟然想一勺燴了,真的狗膽包天,他絕對忍不了,越想越氣,“明天我就帶上三彥阿吉他們去找那小子,狠狠揍他一頓,讓他知道我們佐藤家的厲害!”   千歲和佐藤英子一起望着他,臉慢慢都黑了。   千歲是很生霧原秋的氣,但也不想聽別人在背後詆譭霧原秋,很奇怪的有種被冒犯的感覺,而佐藤英子是早就看大兒子不順眼,發現他還敢八卦,起身就擰住他耳朵,怒道:“你還有臉管別人的閒事?”   佐藤有坂愣了愣,感覺很冤枉,他就是一片好心,想當個好哥哥——哪個哥哥能看着妹妹被欺負?他挺身而出,絕對是正義行爲,爲什麼要被擰耳朵?   他捂着耳朵叫道:“別揪了,媽,我就是看不過眼,現在犯錯的是那小子,你收拾我幹什麼?”   佐藤英子啐道:“霧原君是犯了錯,但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忘了你腳踏三條船的事了?還有,別整天回家,你都這麼大了,早該獨立生活,天天往家裏跑幹什麼?”   “這裏是我家啊,我還不能回家嗎?我也想當個孝子啊……”   “你是沒錢了吧?把打工的錢全拿去討好你那些女朋友,然後喫不上飯就跑回來蹭爹媽的,你是不是當我們傻,以爲我們看不出來?”   “啊,這個……我是親生的吧?不對,現在不是在說那小子犯的錯嗎,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親生的,親生的,我讓你親生的,當年我就該把你扔到垃圾桶裏,那裏才更適合當你家!”   佐藤英子對女兒和對兒子是兩種態度,女兒要嬌養富養,兒子這玩意兒嘛,就得打!   她擰着大兒子的耳朵懟了他一頓,接着就把他踢出房間,訓斥道:“別干涉你妹妹的事,你要是被霧原君揍了,別指望我替你付醫藥費!還有,明天就回你公寓,別賴在家裏,也別再找你老爹要零用錢,他再給你,我連他的零用錢也扣掉!”   佐藤有坂一肚子委屈,但反抗不了自己老媽,灰溜溜逃了,看起來比霧原秋還慘,而佐藤英子關好門,再次規勸女兒:“阿鶴,一定好好想想,和你哥哥比,霧原君算老實孩子了。”   千歲吸溜了一下鼻涕,覺得老媽說得很對,和她哥這種極品渣男比起來,霧原秋有本事又低調,確實算不錯了,但這事性質不一樣,他要是看着別的女生眼饞,頂多挨頓收拾,還有挽回的餘地,不過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心裏偷偷喜歡三知代!   就這一條,他就是個超級大叛徒,她絕對不會原諒他,誰說都沒用!   ……   霧原秋烙了一夜的餅,翻來覆去睡不着,越想越後悔。   他就是想問問能不能多個女朋友,千歲要不同意,他也不好意思真出軌,也就確定和三知代有緣無份,徹底死心認命,不然真的不甘心。   我對人類是有功勞的啊,我爲了全人類的安全差點掛掉,一心爲公,可從沒有爲自己謀求過什麼好處,說聲聖人都不過分吧?   就這一點點要求,問問都不行嗎?   他真就是想去嘗試一下,想去問問,真不行他也就默默接受現實,絕對不會再搞三搞四,以後躲着三知代點就完了,但現在可好,雞飛蛋打,只剩一地雞毛,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心灰意冷啊,真想躲進壺中界,找上九個狐狸小妾過自己的小日子算了,一點回報也沒有,誰愛管人類死活誰就去管,他是沒那個心情了。   當然,這都是氣話,該管還是要管,不然袖手旁觀魔物佔了人間界,死上無數無辜,他恐怕夜裏再也睡不着。   就是真的好憋屈啊……   他唉聲嘆氣起牀,捧着飯碗繼續唉聲嘆氣,冷不丁聽到手機響,火速接起來,但一聽聲音就失望了,是美佐那個小東西在手機那頭樂得直打跌,“哈哈哈,阿秋啊,你是執行任務腦袋磕壞了嗎?你竟然敢向千歲姐姐承認喜歡小代姐姐,我真佩服你的勇氣,哈哈哈……”   霧原秋伸手就想把她拖進黑名單,但猶豫了一下淡淡問道:“你怎麼知道的?你和你千歲姐姐聯繫過?她……她怎麼說的?”   “我又不是你,我可會做人了,我每天都定時向三位姐姐大人請安問好,給她們發搞笑圖片逗她們樂呵一下,阿秋你要有我這兩手,後宮早半年就開好了,怎麼可能鬧到千歲姐姐發誓要砍死你!哈哈哈,我不行了,這事我能樂一年……”   霧原秋憋屈了一會兒,小心問道:“她氣得這麼厲害嗎?”   “對,她說以後我不用再每天找她聊天了,她要和你分手,不過我痛罵了你一頓後,她同意各歸各的,我還是她的好妹妹,下次去札幌還會帶我玩,你不用擔心影響到我。”美佐剛陪千歲大罵了一頓霧原秋,心裏很爽,笑得合不攏嘴,高興道,“阿秋,快和我詳細說說,你和千歲姐姐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突然又惦記上小代姐姐了,還敢承認,這可不像你,你一直都是悶騷悶騷的,吹起牛來一個頂倆,真刀真槍上的時候,說話都會結巴——我瞭解你,阿秋,你頂多平時想着開後宮,自己偷着樂,真開絕對不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霧原秋哪有耐心向她解釋,根本不答,只關心自己的事,嘆道:“她和你說,要和我分手嗎?”   “當然啦,阿秋,她就是這麼說的,不過也不意外啦,我早就知道你肯定會搞砸的,不行回霧島來吧,我保證給你找兩個老婆……”   美佐在那裏叨叨,一派幸災樂禍,霧原秋則深深嘆了口氣,有些覺得女朋友要玩真的了,準備徹底和他一刀兩斷。   想想也是,誰會去找女朋友問問“我能不能再找個女朋友”,這換了哪個女孩子八成都要氣瘋了。   我真傻,竟然信了風娘那個蠢貨的鬼話,要不是她說什麼老子心裏早就想着多喫多佔,自己也不可能下定決心去找千歲試探!   對,就怪她,回頭就找個理由打發她去餵豬!   美佐聽他在電話那頭唉聲嘆氣,難受得不行,好奇問道:“阿秋,你是後悔了嗎?”   對她霧原秋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再丟人的事她都知道,不差這一點,老實道:“是有點後悔,你幫我想想,我該怎麼道歉比較好。”   “這事不好辦啊,阿秋,千歲姐姐和小代姐姐不和你又不是不知道,千歲姐姐整天盼着小代姐姐出門就踩狗屎,你敢說你喜歡小代姐姐,這可犯了她的大忌諱了,絕對是她無法接受的背叛,並不是單純的傷心失望,我看是沒救了,不如就算了吧,你再考慮一下麗華姐姐,她最好糊弄了,要是你的正牌女友是她,開後宮指日可……”   霧原秋直接把通話掛斷了,默默將美佐拖進黑名單裏,這個妹妹就是個鐵廢物,一點用也沒有。   真倒黴,人家穿越認的妹妹都特別乖巧可愛,自己攤上的這個除了調皮搗蛋幹不了半點正事,不能分憂不說,幸災樂禍倒是每次不缺。   是不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對?落地時的風水不好?   有可能啊,小說裏主角穿越後幹什麼都很順利,三年不是幹到世界首富就是能誅仙滅神,不然紅顏知己起碼也該有兩位數,結果到了老子這裏,幹什麼都磕磕絆絆,三年下來一事無成,連想再找個女朋友,女朋友都發誓要謀殺親夫,一點也不大度,這差距也太大了。   要是能穿越到古代就好了,現代社會誰穿誰傻子!   他在前川美咲、小花梨和沙太郎奇怪的目光中,捧着飯碗痛苦糾結了好大一會兒才終於重新振作起來。   犯了錯不要緊,做人做事誰敢說自己從不犯錯?偉人都說過的,犯了錯只要改正就還是好同志。   所以,這次讓千歲傷心了,是自己的不對,自己還是乖乖認錯去吧,努力讓她消氣,盡力挽回感情。   對,就這麼幹! 第三百零二章 初戀以悲劇告終   風信子的花語是“後悔”,百合的花語是“深深的歉意”,黃玫瑰的花語是“請原諒我”,所以兩枝風信子、兩支百合和八朵黃玫瑰湊在一起,用緞帶好好紮起來,就是道歉專用花束。   霧原秋是個說幹就幹的人,執行力還是很不錯的,跑到花店鑽進去放下錢拿了花就跑到佐藤家附近,遙遙感知了一下,發現女朋友在家,但父母也在家。   他猶豫了一會兒,沒敢進去,怕見了佐藤英子尷尬,就躲在暗處等千歲出來,或是等她家裏沒人,但等了一陣子,發現她家裏人好像沒出門的意思,給千歲打電話也不行,還是盲音,估計還沒把他從黑名單裏放出來。   不行就再去買點伴手禮,正式登門拜訪?   但昨晚剛鬧了那一出……   他正猶豫着,突然發現一頭小狗熊穿着道服,頭上微微見汗,慢悠悠晨跑回來了。   霧原秋一看這體型就眼熟,是佐藤家的人沒錯,正是千歲的弟弟佐藤九椿,霧原秋還參加過他的生日會,雖然沒怎麼打過交道,但有印象。   他趕緊把花束藏到背後,使勁招手:“佐藤學弟,佐藤學弟,過來,快過來。”   佐藤九椿倒聽話,也認得霧原秋,憨憨就跑過來了,奇怪道:“誒,霧原學長,你躲在這裏做什麼?”   “有點事。”霧原秋含糊一句後期待道,“能不能幫個忙,幫我給你姐姐帶句話?”   佐藤九椿剛上國中,和千歲、霧原秋這夥人玩不到一起去,也不關心霧原秋半夜從他家逃出去的原因,無所謂點頭道:“沒問題,學長,反正我也沒事。”   這是個好孩子啊,回頭得獎勵他一下!   霧原秋老懷大慰,趕緊道:“你就和你姐姐說,我在外面等她,請她務必出來一趟,之前的事……我想和她好好聊聊,你這麼說她就懂了,快去吧!”   頓了頓,他不放心地補充道,“再和她說一聲,無論等多久,反正我今天一定要見你一面,拜託了。”   “好的,學長。”佐藤九椿憨憨地應了一聲,就像一頭小狗熊一樣跑走了。   霧原秋望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氣,繼續打腹稿,然後抬頭看了看天。一月底的札幌天空是蒼白色的,但沒有云朵,看起來不像要降雪的樣兒。   這場景不太行,看起來缺乏誠意,一般電視劇裏男主角犯了錯誤找女主角道歉,女主角通常根本不想出來,但外面雷鳴電閃,男主角站在大雨中被淋得透溼,凍得像小鵪鶉一樣發抖,女主角不時掀開窗簾一角偷看一眼,從生氣到心軟,從心軟到感動,這樣才能重歸於好。   他了解千歲,這貓貓女友沒那麼容易消氣,佐藤九椿未必叫得動,他只是想讓她知道他就在外面等着,是很有誠意的,但現在老天爺不配合,這誠意就差了點意思。   你倒是狂風呼嘯啊,你快點下暴雪啊,不行打個雷劈我兩下,來點磚頭那麼大的冰雹砸我也行啊,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真是從來都指望不了你,虧了老子拼命替你打架!   不行自己做點手腳?但自己還沒研究到能勾動大範圍天地靈氣的地步,人工降雨降雪不太可能……   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道就多努努力了!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緊張等在小巷暗處,爲挽回感情而努力。   這是他第一次正式戀愛,他不想失戀,一定要取得女朋友的原諒。   ……   佐藤九椿慢悠悠跑回家,剛進門就碰到剛起牀在院子裏遛彎一臉悲傷的佐藤有坂,而佐藤有坂看他嘴裏唸唸有詞,奇怪道:“小椿,你在唸叨什麼?有心事?”   佐藤九椿抬頭憨憨道:“誒,沒有,是我姐的男朋友躲在外面,讓我給我姐捎句話。”   佐藤有坂眉頭一皺,心中大怒,那個渣男竟然還敢來?   他立馬就想出門給霧原秋兩拳,讓他知道他妹妹可不是一般女孩子,絕對不可輕辱,誰敢欺負她就要有面對佐藤家三個男人鐵拳的心理準備。   但他喫早飯時剛捱了老媽的懟,這會兒要衝出去揍霧原秋,先不說能不能揍得過,估計揍完了老媽也饒不了他,也就算了,只是沒好氣地問道:“他讓你捎什麼話?”   身爲渣男界前輩,霧原秋這種小渣男騙不了他,他得先幫老妹分辨一下花言巧語,免得老妹又被騙了。   佐藤九椿比較像他老爹,性子慢,腦子也不太靈光,被佐藤有坂這一打岔忘詞了,回憶了一會兒纔不確定道:“他叫我姐出去,說他就在外面等着,一直等,要和我姐好好說道說道昨晚的事。”   這麼簡單嗎?   佐藤有坂不太信,立刻追問道:“沒有別的了?”   佐藤九椿想了想說道:“還有……還有他把手一直放在背後,好像藏了什麼東西。”   佐藤有坂立刻警惕起來,背後藏着東西,是棍子,木刀還是竹劍呢?難道阿鶴昨晚把那小子打出門,拿弩射他,還要和他分手,他懷恨在心,回去越想越氣,最後因愛成恨,想把阿鶴騙出去打一頓出氣?   有可能啊,那小子雖然不地道,但阿鶴也兇得厲害,要是我女朋友差點殺了我,分手都不能算完,肯定要報復報復。   但騙出去打人,他該沒那個膽子吧……   他想了一會兒不得要領,隨口對佐藤九椿道:“行了,這事我知道了,我去和阿鶴說,你該幹嘛幹嘛去。”   佐藤九椿沒意見,反正是傳話嘛,誰傳都一樣,他無事一身輕,沖澡去了。   佐藤有坂開始考慮要不要自己先去會會霧原秋,這時他老爹也來院子裏溜彎了,見他站在那裏一臉陰沉,掏了掏袖子,拿出一小疊鈔票,能有兩三萬円,嘆道:“別生悶氣了,這些錢拿去用吧,自己在外面好好生活。”   “我不是在發愁錢的事。”   佐藤有坂和老爹感情較好,嘴裏說着但手上還是接過了老爹的私房錢,畢竟最近窮得厲害,連喫飯都要回家蹭了,不過他也是有自尊心的人,這麼大了還從父母這裏拿錢也不太好意思,趕緊岔開話題,“那小子來了,躲在外面,讓小椿叫阿鶴出去,好像還帶着棍子,你說他是不是生氣了,想找阿鶴的麻煩?”   佐藤老爹眉毛瞬間皺到一起,但他性子沉穩,也見過霧原秋,本能就覺得他不像那種人,不過這種事也不能不防,立刻道:“你出去看看。”   佐藤有坂本來就想去,現在有老爹撐腰就不怕什麼了,立刻也去找了把木刀,拎着就殺氣騰騰出去轉了一圈,但很快失望而歸:“那小子不知道躲在哪裏,沒找到,八成阿鶴露面他纔會露面,明顯心存不軌。”   頓了頓,他又氣憤道,“要不我先不回公寓了吧,我再住幾天,日常保護阿鶴!”   “那不行,你媽讓你今天就回去,我也不敢反對她的話。”佐藤老爹挨挫這麼多年,早被佐藤英子折騰服了,立刻道,“這事你不要管了,還是聽你媽的話,早點離家獨立生活。”   佐藤有坂很失望,扔下木刀去一邊自閉了——完了,有家不能歸,又要回去天天喫泡麪了。   佐藤老爹也無心再在院子裏溜彎,沉思着回了客廳,而佐藤英子正在那裏收拾早餐殘局,見他眉頭緊皺,奇怪道:“你怎麼了?想替有坂說情?不用說了,他不能留在家裏,他現在已經夠廢了,繼續待在家裏將來一定會變成啃老族的,你不要害他。”   “我不是在發愁他的事,雖然他確實挺令人發愁的。”佐藤老爹坐下嘆道,“昨晚的事,霧原好像很生氣,躲在外面等着找阿鶴算賬。”   還有這樣的事?   佐藤英子覺得不可能,立刻道:“不可能,霧原君不是那種人。”   “難說。”佐藤老爹嘆道,“阿鶴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他又不是沒本事的傢伙,肯定也是有脾氣的,就像那句老話,本事多大,脾氣多大,一般錯不了。”   佐藤英子還是信得過老公的,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她的混蛋兒子整天鬼混,不清楚霧原秋的實力和影響力,他們夫妻自然是知道霧原秋絕對能算個大人物了,結果夜裏被女朋友打得落荒而逃,麪皮直接丟進馬裏亞納海溝……   她緩緩點頭道:“阿鶴這次確實太過激了,怎麼說也不該拿弩射人家。”   “是啊……”佐藤老爹又嘆了口氣,家裏的事一般他不管的,他老婆特別愛管,他樂得清閒,直接道,“你和阿鶴聊聊吧,不交往也不要變成仇人,人生還長着呢!”   “真是可惜了,我還是挺喜歡霧原那孩子的。”佐藤英子身爲母親更容易和女兒交流,當仁不讓,嘆了口氣起身上樓了,覺得這事確實難以挽回。   不過也沒什麼,他們也不是攀龍附鳳的性格,女兒幸福最重要,既然兩個人合不來那就算了,畢竟只是一段高校戀情,基本所有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過個十年想起來頂多淡淡一笑,不是大事。   她去了女兒的房間,千歲還在睡呢,她昨晚哭了半夜,現在享受特殊待遇,可以單獨喫早餐。   佐藤英子敲了門進去,見女兒眼睛腫得還是厲害,又嘆了口氣,摟着她坐下,柔聲道:“霧原君過來了……”   千歲不高興道:“我不想見他!”睡了一覺,她氣消點了,但這事沒那麼容易算了,霧原秋不好好求上三五次,別想她鬆口原諒他——她也是有自尊心的,男朋友敢三心二意,怎麼可能輕易就算了?   佐藤英子斟酌着語句說道:“還是見見吧,把話說開,你昨晚那麼對他,他……他好像很生氣。”   千歲難以置信:“他生氣?”   這還有天理嗎?她又沒做錯什麼,是霧原秋那個阿齁三心二意,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這換了哪個女孩子能忍?   她發火是應該的,結果霧原秋不但不好好來哄她,反而拿起架子來了?   這還是人嗎?   有你這麼當男朋友的嗎?   她委屈極了,眼裏又泛起淚花,她還是喜歡霧原秋的,都幻想過結婚後的生活,結果霧原秋這麼對她,根本一點良心也沒有。   該死的阿齁,你的良心是讓狗喫了嗎?!   ……   霧原秋還拿着花在佐藤家附近躲着,剛纔佐藤有坂拎着木刀出來轉了一圈,他不想再惹出新事端,躲着根本不敢露面——佐藤有坂那樣子看着就是來揍人的,他當然不怕,他現在能打一百頭狗熊,但把女朋友的親哥揍了總是有點不太合適。   而且要是有人傷了美佐那個小東西的心,他肯定也要去給那傢伙點顏色看看,這是當哥哥的責任,他能理解,根本無心計較。   所以,他就躲着,不想和佐藤有坂起衝突,就專心等着女朋友露面。   計劃通,千歲肯定知道他來了,只要他耐心等,千歲早晚會來見他的,他等得越久,越顯得有誠意,越容易讓她消氣。   但很快,他手機一響,發現是千歲發來的郵件,頓時大喜,連忙打開細看,結果愕然發現這是一封超級氣憤的分手信,結尾是“你這個混蛋,我們再也沒關係了,你去找小代好了,你們一起過吧,祝你們百年好合,斷子絕孫”!   霧原秋看完就是眼前一黑,沒想到女朋友心意這麼堅決,非要分手不可,不過想想也是,自己花心,她當然要分手了,她自尊心很強的。   難道犯過一次錯就無法挽回了?我也沒真出軌啊,就問了問……   他一時心灰意冷,覺得很憋屈,用手機寫了好大一會兒,寫了刪刪了寫,但表達能力不太行,對這種事也缺乏經驗,自覺無話可說,無顏以對,最後千言萬語只化成一句話:“對不起。”   千歲收到回覆,頓時眼前一黑,眼淚止不住又開始往下流。   該死的阿齁,我說分手你就同意了?你真要去找小代?你早就盼着了吧?沒錯,小代多好看啊,你經常偷看她的,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我就不該喜歡你!   你真是個沒良心的狗東西,我恨你!   她抹着眼淚回了一句“快去找小代吧,以後別再聯繫我,別再說認識我”,然後又把霧原秋拖進黑名單,把他LINE上的好友刪了,徹底和霧原秋一刀兩斷。   一刀兩斷完了,她發了一陣呆,摟着枕頭嗚嗚哭出了聲。   初戀以悲劇告終。   ……   霧原秋看着那句“以後別再聯繫我”,明顯道歉沒得到原諒,心裏難受得要命,再寫了一句“請務必再考慮一下”,結果發出去被退回來了,瞬間也死了心。   搞砸了,自己貪心不足,終於雞飛蛋打。   他心裏很難受,想着千歲以前總是“阿齁阿齁”叫他,以後怕是聽不到了,想着以前兩個人整天湊在一起說說笑笑,以後也不可能再有,也不可能再有人每次喫飯時扒拉他的飯碗,把他的飯弄得像豬拱過一樣……   他像失了魂一樣邊想邊走,抬頭一看,發現到了街的另一頭,這裏是南家,三知代就在裏面。   他在牆外呆呆站了會兒,轉頭又往自己家走去。   他對不起千歲已經是錯,不可能再錯上加錯,三知代這邊也拉倒吧,可能自己這種人就不適合戀愛,還是在孤零零村老死比較好。   感情的事以後就不提了,魔物未滅,何言成家,回去修煉,要麼他弄死魔物,要麼魔物弄死他,要麼大家一起死,誰都別想活!   三知代原本在和南平子一起用餐,她失蹤近月,母女倆感情倒是好了不少,但她突然起身,隔牆“望”着霧原秋離去,秀眉慢慢皺到一起。   南平子奇怪道:“怎麼了,阿代?”   三知代淡淡道:“霧原和阿鶴分手了。”   南平子大喫一驚:“怎麼會分手?”接着她就反應了過來,盯着親女兒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這次是阿鶴輸了,自己親女兒贏了?   三知代不用看她就知道她在想什麼,緩緩搖頭道:“他也不會再選我了,阿鶴給他起的外號還真沒起錯……”   她贏了,她就是存心給千歲添堵,她瞭解千歲,千歲只要發現霧原秋敢喜歡她這死對頭,一定會翻臉的,但她也輸了,沒想到霧原秋道德感這麼強,竟然願意一無所獲。   這事兒搞到最後,她和千歲兩敗俱傷,誰都沒落得了好,和以前戰況差不多,都沒有收穫,反倒是她們搶的東西壞掉了。   但這也不是小時候了,霧原秋更不是普通的衣服玩具,感知着正慢慢遠離的憂傷男生,她突然有點淡淡的心痛……   她下意識捂住了胸口,覺得心裏很不舒服,而南平子驚呆了。   她的兩個女兒一個可愛一個精緻,個個都心思古怪,全是深不見底的大坑,以她的想法來說,無論霧原秋掉進哪一個都夠他爬一輩子的,所以她一直很安逸,從不干涉年輕人之間的事,只求個順求自然,反正霧原秋也跑不了,結果現在全黃了?   精鐵打的上好女婿就這麼沒了?   這怎麼可能?! 第三百零三章 絕命書   失戀,或者該說丟掉一個人的感覺沒有想象中那麼難受,沒有心如刀絞,也沒有生不如死,更沒有歇斯底里,衝到沙灘上對着大海淚流痛哭的衝動。   大概,言情小說都是騙人的。   霧原秋只是覺得很茫然,心裏有一種莫名其妙空落落的感覺,突然就對任何事失去了興趣,對什麼都沒了幹勁。   這心態倒很適合青燈古佛當和尚,可惜日本和尚也是有女朋友的,他想當都沒資格。   他木然回了家,很平靜的和小花梨、沙太郎打了招呼,然後就回房間躺到牀上,但什麼也沒想,就那麼躺着發了一陣呆,隨後又習慣性去了界山山谷——哪怕突然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趣,他還是閒不住,習慣性的想給自己找點事做。   他接着研究八木杏映留下的數枚“血丸”,繼續通過她的記憶碎片瞭解魔界種種,等專心致志花了數日把“血丸”中的記憶碎片拼湊完,已經沒什麼新鮮東西了,他便發動煉妖壺的能力,將這數枚“血丸”合成了一枚黑色,表面帶着細密血網的特製藥丸。   不愧是高等魔物,這枚藥丸看着就十分不凡,鬆手後可以自然懸浮空中,他瞧了兩眼,張嘴吞下,脖子一伸就嚥下去了。   換了以前他八成要猶猶豫豫,生怕長出什麼奇怪的器官,變得不人不鬼,但現在這一切突然就無所謂了,他對自己的外表也不再那麼上心。   當妖怪也沒什麼不好,連人都不當了,也就無所謂道不道德的,自己做事也就沒必要那麼顧慮重重。   很快,熟悉的疼痛感來了,他走到山谷深處,坐在那裏開始默默忍耐,很快就陷入半清醒半昏迷的狀態,感覺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撕裂,意識都像被分成數股,從身體到精神都像在二次重組。   疼痛一波比一波更猛,沒多久前所未有的劇痛便源源不絕傳來,他大腦越來越空白,終於控制不住的呻吟出聲,下意識的捶打地面山壁,但疼成這樣,他心裏的負罪感倒少了不少,等到徹底失去意識,陷入到睡眠中後,他竟然覺得心裏很舒服。   足足過了七個壺中日他才悠悠醒來,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坐在一堆碎石發了一陣呆,然後輕握雙拳,感受着新的身體。   這應該是他得到煉妖壺以來煉製的最強力的藥丸了,真的有脫胎換骨的奇效,而且八木杏映初生時和“陰魔”一樣,是從另一個世界天地本源泄露中自然誕生的精靈,只不過被地底邪念所侵蝕,才成了所謂的“陰物”,但本質上依舊非常純粹,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犄角鱗片。   這枚藥丸裏有的只是龐大的生命力,這來自八木杏映多年以來的無情掠奪,現在理所當然全歸他所有,而藥丸提取到的特性依舊是提升資質,或者該說是提升生命層次,讓服用藥丸的人身體更加趨近完美,生命本質更加純粹。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把人往先天精靈方向靠,除了沒有先天靈紋,他現在的生命本質更像上古時代最早一批誕生的天地精靈。   比如晁風的父母就是那一批的天地精靈,所以它是壺中界裏頂級大妖的戰力上層,連巨龜和旦流都不敢惹它,而霧原秋現在在生命層次上,已經無限靠近它。   改變很明顯,軀體盡乎完美,彈指間就能擊出爆炸一般的力量,對靈氣的親和感更高,他就是坐在那裏,沒怎麼動念無數靈氣就很歡快的向他聚集,似乎大家原本就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意念依附在靈氣中也更加容易,都不需要震動“靈力種子”掀起靈力波紋,他自然而然就可以感知到方圓數百米內的任何風吹草動,要是再加上有心探查,動念間整座界山都在他感知範圍內,比以前強了十倍不止。   在天地祕紋方面,以前需要集中全部心神才能勾畫的一些超繁瑣靈紋,也因爲和天地靈氣親和感的提高,動念間就能成形,比以前同樣容易了十倍不止。   霧原秋檢查了一會兒,隨手捏碎一塊石頭,看着石粉滑落,覺得苦幹果然死路一條,還是搶劫更容易發家致富,喫掉八木杏映起碼能頂他在山谷裏自閉三五十年的,甚至說能頂百年苦功也未嘗不可。   不對,那麼說就有些三觀不正了,該說任何付出都是有回報的,他差點被八木杏映活活打死,但現在反過來把它給吞了,果然是天道扶正,正義得以彰顯,助他實力一步登天。   論實力,他現在該算名副其實的頂級大妖了,不負天狐之名,哪怕比晁風、旦流和巨龜還差一些,但那是沒有它們那麼久的積累,不過已經和旦流、巨龜有了一搏之力,勝過現在的晁風——晁風現在是個蛋了,要是能孵出來,也是從頭開始,還先天不良,估計要被他按在地上打。   實力大增,要是換了以前,他八成會心中雀躍,甚至仰天長笑,樂得屁顛屁顛的,開始琢磨着人前顯聖,但現在他卻心情平靜,有些欣喜,但能淡然相對。   也許那句老話是對的,男人把女人教壞,女人把男人教成熟,失戀在某種意義上也不全是壞事,也算是種對心靈的磨練。   沒失戀過的男人,不算是男人,該說還是個大男孩,而他現在不是大男孩了。   他在那裏習慣了一下新身體新力量,目光不由自主就投向光禿禿的白色石山,他得到煉妖壺三年多了,一直只能使用最基本的功能,也就是進入壺中界這個大牢房和把魔物煉製成藥丸,並沒有完全掌握這上古人族強者留下的寶貴遺產。   他相信這石山頂上肯定有關於煉妖壺的祕密,以前是爬不上去,而現在……   他現在狀態前所未有的好,想到就幹,轉身蓄力,彈身而起,地面碎裂,碎石飛濺,他幾乎像瞬移一樣就出現在原本的一號訓練平臺上,自己都有些喫驚。   原來當大妖怪就是這種感覺?   這也太非人類了,難怪以前八木杏映就算實力大損也不把他和三知代放在眼裏,單憑自己二人只能讓她覺得煩,真殺她根本沒可能的。   萬幸自己小弟夠多,還請了旦流和巨龜助拳,不然她就算打不過幾千狐人,想殺出一條血路逃掉機會很大,至少不會丟下九成九的核心力量。   也難怪晁風以前那麼任性,走到哪搶到哪,有這種天賦這種實力,很難不讓人心態膨脹。   他心裏一邊感慨着,一邊化成一道流光,順着陡峭的山壁就往上爬,輕鬆就超過了以前最好紀錄,身影漸漸沒入灰霧之中。   以前能把他壓吐血的壓力好像不復存在,大概到了半山腰他才重新體會到過去熟悉的感覺,不過他現在撐得住。   他動念間勾畫靈紋,天地靈氣狂湧而來,更多重的“龜甲術”瞬息加身,借天地之力抵抗禁制壓制,順便吞吐靈氣,活化肉體,恢復消耗的體力。   但他動作還是不得不慢下來,等不知道爬到多高後,又恢復成了以前的老樣子,全身骨胳咯咯作響,高空吹來的風也鋒銳如刀,擦過他的“龜甲術”時不時都會爆出細碎電光。   空氣也開始極冷,這山從山下面望上來並不算高,但爬起來卻像會伸縮一樣,感覺這山在無限拉長,山頂怎麼看都遙不可及,而且有着高山特有的嚴寒,山壁上全是白霜冰晶,滑不留手。   換了以前,他就算硬挺着沒被壓碎,到這裏也該知難而退了,不然就是活活凍死的下場。不過他現在還堅持得住,勾動身周靈氣互相摩擦,溫暖已身,逼退嚴寒,仍然咬着牙繼續上行。   他就埋頭猛爬,好幾次他都想放棄了,覺得也許可以積累一段時間再來,這山沒那麼好對付,但他現在心理狀態奇特,非常淡然,倒不是一般的一根筋,對自虐很歡迎,就十分頭鐵地強行向上,根本不考慮萬一失敗掉下去會是什麼下場。   做人嘛,未知纔是最可怕的,失去過,知道失去是什麼感覺,也就不會再患得患失,反正失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難受歸難受,但能忍得住。   男人嘛,沒有受不了罪,沒有受不了的苦,所以纔是男人嘛!   大半天以後,他咬着牙滿嘴血腥味往上一伸手,摸到一塊溫度正常,此時卻顯得非常溫暖的光滑地面,然後用力一翻身,人就上去了。   這就山頂了,平平整整,地面如玉,光可鑑人,而且一到這裏,寒冷勁風通通消失,和吊在山壁上相比,這裏簡直就是天堂。   他千辛萬苦,吐着血上來都沒來得及細看,躺在那裏拼命大喘氣,仰頭望着灰濛濛的天空,感覺像個井口。   “最好這裏真是控制中心,不然這壺中仙老子也不當了,回頭就把妖怪全放出去。”   他坐井觀天喃喃自語發狠了片刻,終於緩過來了,這才爬起身瞧向這個惦記了很久的地方,而一瞧之下,這平頂山山頂面積不小,方圓得有一里多,但乾乾淨淨,沒堆滿了法寶丹藥,也沒有仙人遺蛻,只有一塊葫蘆型的巨石,同樣像是玉石雕琢而成,很像街頭小店裏的玉石小工藝品給放大了,看上去像幢小別墅。   山頂只有這個“大葫蘆”,霧原秋謹慎地靠過去,沒引起什麼飛劍斬首,也沒有天雷勾動地火跑出來襲擊他,看樣子到了這裏就沒什麼禁制,基本安全了。   而他繞着這“大葫蘆”轉了兩圈,發現……就是個玉石大葫蘆,除了材質特殊以外,好像沒有別的用處。   “小,小,小……”   他摸着這葫蘆唸叨了會兒,確定這東西和如意金箍棒應該沒關係,然後就搞不懂了,這是七個葫蘆娃化成的仙葫蘆,還是金角大王盜的太上老君的那個紫金葫蘆?   要是後者就好了,見了魔物就大叫一聲“我叫你名字你敢答應嗎”,然後就把它收到葫蘆裏化成膿血,倒是能省下自己拼命的力氣了,但這葫蘆這麼大,目測得有上百噸,這怎麼拿到山下去?   霧原秋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足足努力了三年多才爬上來,最後得到了這麼一個玩意兒,只能看不能用,頓時有些失望,但真說走又不甘心,便繼續圍着葫蘆敲敲打打,還多次嘗試想和它說話,或用意念感知它的內部,但這玩意對意念有排斥性,在感知世界裏,它是不存在的,可能是材質特殊。   最後,他都忍不住想開始吐槽了,終於靈光一閃,這葫蘆明顯是人工製成,不是長在樹上的天然葫蘆,那它肯定有嘴。   他立刻像壁虎一樣爬上葫蘆頂,一瞧之下大喜,發現果然有葫蘆嘴,能從這裏鑽進去,但這時他終於憋不住了,心裏無數MMP。   上古人族大能是神經病吧?   留下遺產不直接給,傳送點設在山腳下,外面還圍着一大羣鬼樹妖,六親不認,見人就打,這絕對是有病吧?   他就沒想想接收遺產的人萬一實力低微,上不來怎麼辦?   說真的,要不是魔潮來了,他一路磕藥變強,九死一生這才爬上來了,要是沒有魔潮,沒有魔物,他在山腳下舉石頭鍛鍊身體,就是練上一千年也沒上來的半點指望,那個破山谷頂多當個倉庫或是避難所用。   好不容易上來了,結果就放一葫蘆,也不留個言什麼的,萬一葫蘆裏什麼也沒有,自己又得乾瞪眼了。   這都是些什麼事啊?   是該感謝留下煉妖壺的大能,但他絕對腦子有點不夠用。   霧原秋也不怕被雷劈死,在心裏拼了命地吐槽,穩住身形,順着葫蘆嘴就進內部了,但這些年喫了那麼多苦頭,就算控制不住吐槽的洪荒之力,還是本能還是戒備着,隨時準備重新飛出去——萬一這是個法寶,也六親不認,直接要把他化成膿水可他媽的冤到姥姥家了。   好在他已經夠倒黴了,沒進一步倒黴的空間,葫蘆一直很安靜,沒有半點反應,他平安落地,而他一落地,葫蘆壁突然自生柔光,照亮了葫蘆內部,把他嚇了一跳。   然後,他定睛一瞧,發現這葫蘆裏竟然個超級大的房間,放眼望去,有桌有榻,香爐案几周全,頗爲雅緻,就是生活氣息很濃,地上到處歪倒的酒罈子酒罐子,看起來像是酒鬼之家。   這裏沒有分隔,就是葫蘆底下半截的內部空間,材質和外面一樣,如同軟玉,溫度也宜人,所有傢俱物品都沒有腐朽風化的跡象,全部完整如新,甚至都能嗅到空氣中隱隱的酒味,似乎這葫蘆房子自有神異,能當保鮮盒用,時間影響不到這裏。   果然是寶物!   他站在葫蘆底正中環顧四周,很快被葫蘆壁上的殘陷吸引了,不完美的地方總是引人注目,有人破壞公物,在葫蘆壁上刻了字,還不少,字體是壺中界流傳的古文字,和當初鮫人保存的獸皮祕籍上文字一脈相承,他大概能看懂。   終於有提示了,他連忙想湊近了細看,但馬上又注意到那行字下面垂首坐着一個人,一手執劍,一手執壺。   一瞬間,霧原秋就有了明悟,這就是壺中界的原主人,上一任壺中仙,那位沒腦子的人族大能。   他死在這裏了,牆上的是他的絕命書。 第三百零四章 煉妖壺的新主人   先賢遺體位於眼前,自己受惠良多,霧原秋步子慢了下來,老老實實行了禮作了揖,這才細看牆上文字。文字似是醉酒而刻,頗爲潦草,但不羈之意透人心神,細述了煉妖壺的來歷、壺中界的成因,以及這位先賢赤桑子的理想和不平。   裏面有些內容霧原秋已經聽過傳說,有些則有過猜測,但他還是一字一句讀得很耐心。   上古時期,天穹崩壞,魔氣倒灌人間界,隨之而來的少量魔物也開始肆虐天下,大肆掠奪這個世界的一切,而天地本源自生靈氣相抗,不但誕生出一批天生靈種,還讓萬物得以滋潤,漸開靈智,故天下有了百族。   那時人族還是百族中相對弱小的一員,哪怕抱團取暖還是經常被魔物殺得四散奔逃,好幾次差點絕種,最慘的時候只餘下幾十族人——若不得到某些天生靈種、強大妖怪的庇護,可能真就絕種了。   其後,魔物越來越多,但天地間靈氣也越來越濃郁,天生靈種、妖怪們前赴後繼,足足和魔物拉鋸戰了近千年,拼了命的阻止魔物魔氣進一步侵佔人間界。   當然,這在它們看來是爲了保住自己別被魔物連骨帶肉吞了,但實際上,確實是它們壓制住了魔物,沒有讓它們徹底蕩平人間界的一切,間接阻止了魔氣進一步侵蝕這個世界。   人族則在這千年間慢慢崛起,人口巨增,高手也層出不窮,漸漸成爲反抗魔界侵蝕的主要力量之一。   而等人族強者積累到一定數量,對天地奧祕研究到一定程度,終於吹響了反攻的號角,連番大戰,造就一片屍山血海,終於奪回東海之濱,位於日出之地的天穹崩壞之處,集天下百族之力,補天成功,徹底斷絕魔氣來源。   煉妖壺的主人,也就是死在這裏的這位,主要經歷的就是這段時期。   這位先賢名號爲赤桑子,也曾參加過“補天之戰”,歸元壺就是那時製作出來的——煉妖壺是後人以訛傳訛起的名字,他本人稱這壺爲歸元壺,材料是補天石的角邊料,造出來就是爲了剋制魔物,奪魔物的天地造化爲己用,讓己方越戰越強。   赤桑子本人就和魔物有家仇血恨,家人好友不少慘死於魔物口中,是“補天之戰”衝在最前的那批強者之一——   魔物嗜血成性,到人間界就是來搶劫的,四處流竄,見人喫人,見妖喫妖,和魔物沒仇的真不多,不然也不可能衆志成城,全都想懟死它們。   等“補天之戰”結束,他大仇得報,執念一了,就開始放鬆下來享受生活。而他本性良善,爲人豁達,喜好交友,再加上愛酒成癡,整天揹着一個巨型大葫蘆裝滿美酒,見人就喝,喝了就是朋友,所以人送外號葫蘆道人。   但他沒享受多久安寧的日子,人族和百族又生摩擦,沒用百年,各種小摩擦小矛盾漸漸演變爲深仇大恨。   自此,人族紛紛要求自立門戶,和百族劃清界線。   赤桑子是不贊成的,他本身身爲人類,一身所學也來自人族傳承,理應支持自己的族人,但他在百族、先天靈種中也有大量好友,真對它們拔劍相向,他也下不了手。   他是希望雙方可以和平共存的,奔走呼籲,各處調解,但收效甚微,本性善良的妖怪有很多,但喜歡弱肉強食的妖怪也不少。人族普通族人特別弱,經常莫名其妙就被喫了,甚至因爲人族繁衍較快,又喜歡聚居生活,村落越來越多,有時一些強大的先天靈種和妖怪僅是路過,不小心就會踩死幾個人。   這人族絕對接受不了,根本無法再和妖怪們共處下去,而妖怪則覺得人族太過貪心,想要的地盤越來越大,再加上人族強者夠多,時不時就尋仇打死幾隻妖怪,把許多妖怪和先天靈種也氣得不行,準備給人族點顏色看看。   雙方都已經準備要開幹了,赤桑子穿插之中,拼命奔走呼喝不但沒得到理解,反而引來一片敵視,兩頭都覺得他不是什麼好玩意兒,根本不鳥他,該打還是要打。   人妖之爭很快開始,赤桑子也心灰意冷,轉而準備自己搞,自己弄一個可以百族和平共處的世界出來。   他利用歸元壺,盜取一塊陸地和大量天地靈氣,以絕大才智自闢一界,命名爲壺中界,然後就開始到處救百族妖怪,準備先裝半壺妖怪,再搬遷半壺人族進去——百族一盤散沙,哪怕天生強悍也根本不是人族的對手,很快就被人族按在地上打,他自然要先救妖怪。   和人族有血仇的妖怪他救不了,那是人族重點打擊對象,他只能先救那些天性比較好的,對喫人沒多少愛好的妖怪。   最初,他的行爲得到一小部分人族強者的支持,覺得有仇的可以報仇,沒仇的放一馬也沒關係,這些人族強者就把壺中界定義成了流放之地,有時就會把捉到的一些罪不至死的百族俘虜交給他,趕出人間界就算完事,倒沒一心想着趕盡殺絕。   百族中有一些與世無爭的,不想經歷戰火卻被牽連的弱小妖怪族羣,聽說他這裏有個世外桃源,也紛紛拖家帶口舉族來投,準備先躲過這一劫再說,免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莫名其妙就被人給殺了,甚至一些人族門派中的妖怪弟子、護法和坐騎,也被送到他這裏來躲一躲,免得它們左右爲難。   他這邊搞得挺順利的,很快裝了大半壺妖怪,但人妖之爭慢慢有些不受控了,爭鬥越來越激烈,各路強者、頂級大妖紛紛因各種原因下場,戰鬥規模越來越大,仇恨越來越深,互相報復之下死傷也越來越重,造成風向也開始變了——人族和百族不能共存成爲主流思想,只要是妖怪就該死。   他的行爲開始受到指責,已經有過去的戰友開始向他表達不滿,要求他不要再立場左右搖擺,馬上加入清理百族的戰鬥中來。   他當然不想去參加這種毫無意義的戰鬥,然後就被開除人籍了,不可能再遷移人族進入壺中界,達成所有生靈都可以和平共處、沒有紛爭的理想國直接破滅。   他真的很失望,開始借酒消愁,而恍惚間,人妖之爭就徹底不受控了,人族要把百族趕盡殺絕,先天靈種也開始覺得自己生存受到威脅,紛紛出手幫助百族,連番大戰下來,差點又打得天地崩裂。   戰鬥到最後,頂級大妖、先天靈種中的強者基本身死道消,百族大部分都被消滅,餘下的倖存者也不敢留在人間界,想出種種辦法開闢別界躲藏,再也不敢輕易露面,而人族也沒好過多少,勉強算是慘勝,普通族人百不存一,大量強者隕落,很長時間無法恢復元氣。   然後,倖存的人族強者猛然發現魔氣消失,靈氣開始消退了。天地間沒了靈氣,他們就無法再維持實力,也無法再通過種種辦法延續壽命,驅趕殺死百族、先天靈種更是白忙一場,甚至要是人間界沒損失那麼多強者,大家羣策羣力,重新開天,打到魔界去,說不定可以挽回靈氣消退這一事實。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依這時人間界的整體實力,重新開天是自取滅亡,魔物回來估計餘下的人族也都別想活。   這時有人想起赤桑子盜取過大量靈氣的事兒了,尋到他,希望他把歸元壺交出來——這壺是靈氣鼎盛時期集百族之力製造補天石的副產品,天下唯有這一隻,絕對是至寶,和強行用儀軌、禁制造出來的別界洞府是兩碼事,是有可能做到長久保存靈氣的。   有這壺,那些人族強者就有可能繼續延續壽命,繼續擁有強悍的實力。   面對同族威逼,隨時可能被圍攻,赤桑子更失望了,歸元壺本就是百族齊力打造,只是他功勞較大,威望較高,歸他掌管罷了,雖然交出去他也無所謂,但只要歸元壺交出去,壺中界的妖怪恐怕一隻也別想活。   失去靈氣,只不過人族不能再出超級強者,又不會滅亡,人間界已經歸人族獨有,何必再要壺中界?何必再要把那些沒什麼罪孽的妖怪們斬盡殺絕?   他不肯交,但也不想對同族動手,動手也打不過那麼多人,直接利用歸元壺材質特性,拼盡一身靈力,融入天穹,在不破壞天穹的情況下直接跑了,跑到無盡虛空之中,除非族人敢把天穹再打破才能找到他。   隨後,他就很孤獨的死在這裏了,心裏怨氣滿滿,強調他的理想國是絕對可以實現的,可惜沒人聽他的,只知道用暴力解決一切問題。   霧原秋看完赤桑子的絕命信,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人類文明史就是一部戰爭史,自有文字以來,就沒記載過有哪一年沒打仗的,大家搶地盤,爭奪生存空間,人族把百族基本都乾死了,乃人之本性,這沒什麼稀奇的,但說到赤桑子做的對不對,他就不知道了,以他的人生閱歷而言,他判斷不了這麼複雜的問題。   要是換了他的話……   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是不是該幫着人類消滅妖怪,大概是個仁者見仁,智者見智的問題吧!   不過,赤桑子前輩是個理想主義者是沒錯了,而有理想的人,通常都是個痛苦的人,就比如說他吧,他的理想是娶九個老婆,結果剛進行到想有兩個女朋友就半道崩殂,徹底沒戲,心裏就很痛苦,也算和赤桑子前輩能做到惺惺相惜。   同時,這也終於讓他想通他是怎麼得到煉妖壺的,八成這壺飄在虛空之中,他穿越前正好玩遊戲得到了同名道具,心裏正念叨着呢,就直接和它產生了一定的聯繫,能遙遙動用它一定的威能,也不知道是命運的安排還是機緣巧合。   淦,原來不是系統,害老子之前試了那麼久,怎麼也叫不出系統面板,還以爲那遊戲是個傻X遊戲。   現在煉妖壺(歸元壺)已經是無主之物,能進入壺中界和煉化藥丸就是最基本的功能,誰拿着都能用,而赤桑子也沒神通廣大到預測到他會來,只是在絕命書的最後留言,希望哪一天煉妖壺重現天日時,得到這個壺的有緣人,可以公平公正的對待百族遺脈,除非罪大惡極之輩,儘量不要濫傷無辜。   如果有可能,希望有緣人能繼承他的遺志,達成他的理想國,讓所有人都可以在這裏安居樂業,遠離紛爭。   霧原秋反覆瞧着留言未尾的這幾句話,嘆了口氣,向赤桑子的遺體低頭默默道:“前輩,我知道了,儘量如您所願,反正我也不喜歡傷人殺人,但您那個理想國……我盡力吧,我經常把事搞砸,真搞不成您也別怪我。”   這事還沒幹他就開始拉稀,不敢把話說得太滿,但冷不丁聽到一聲輕響,嚇了一跳,還以爲把赤桑子又給氣活了,連忙抬頭一看,發現赤桑子還是老樣子,垂首坐在那裏,但手裏的劍和壺落地的,只不過劍落地有聲,壺卻沒半點動靜。   這是同意的意思,還是自己進來帶動氣流,破壞了長久以來的平衡,引發的自然掉落?   突然空氣有點冷颼颼的了……   霧原秋也拿不太準這是不是赤桑子在天有靈,再次恭恭敬敬行禮,表示回頭就尋上好的棺木來,幫他入土爲安,以後四時祭祀,不敢有缺,然後纔敢靠過去,輕輕把壺和劍撿到手裏。   劍……說是劍,其實更像把大號的匕首,看起來像青銅所制,無刃口,表面灰暗如蒙塵,但拿在手裏卻汗毛倒豎,給人很危險的感覺。   他猶豫着割了自己一劍,發現這劍無刃口卻鋒銳異常,瞬間就讓他見了血,而以他現在的身體強度,就算不存心震動靈力護體,普通人拿菜刀用力劈斬也未必能砍破他的皮膚,更別說還能割破皮膚下的“龍鱗”,讓血流出來。   這玩意至少能頂十把菜刀,果然也是一件寶物!   他翻看劍身,終於在劍身上找到一串銘文,細細辨認了一會兒,發現不是劍名,而是一句大白話——願以殘魂,護汝終身。   這把劍可能也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傳說故事,大概率還是愛情故事,極有可能是赤桑子的紅顏知己贈給他的,那紅顏知己八成還是百族女子,當年是他的戰友,死在對抗魔潮的戰鬥中了。   以上是霧原秋猜的,赤桑子的遺書中壓根兒沒提過這把劍,但霧原秋感覺應該如此,甚至能腦補出赤桑子的紅顏知己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趕走魔物,讓百族安居樂業,要不然很難解釋赤桑子頭爲什麼那麼鐵,非要搞個理想國出來。   不過這不重要,那已經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倒是這個壺,是煉妖壺嗎?要是的話,自己現在不是在壺肚子裏嗎?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要不是的話,這壺和自己腦海中經常觀想的煉妖壺一模一樣,而且赤桑子死前還特意拿在手中,必然非常重要,不是也說不通啊!   他把注意力集中到這個三足踏蛟龜,巴蛇纏壺柄,佈滿雲紋的古樸立壺上,很快發現了怪異之處,這壺明明有實體卻沒重量,拿在手裏怪怪的,似乎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存在於現實之中又獨立於現實之外。   這到底是不是煉妖壺?   他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觀想了一下自己意識海中的煉妖壺投影做對比,突然之間眼前大放光明,手中的壺似有所感應,當場化成一道流光,直接鑽入他的意識海,和他意識海中原本的煉妖壺影象重疊起來,形象比以前鮮明瞭無數倍。   原來兩者都不是真正的煉妖壺,真正的煉妖壺還在虛空中漂着呢,他之前得到的是某種基本認可,赤桑子手裏拿着的纔是煉妖壺的真正權柄——就像兩把鑰匙,估計赤桑子死前也不希望永遠讓寶物漂流在虛空之中,便扔出了許多臨時鑰匙靜候有緣人,能讓有緣人到壺中界來找到他,繼承他的一切。   他之前就得到了一把臨時鑰匙,現在則終於拿到了真正的權柄。   從這一刻開始,他才真正成爲煉妖壺的新主人。 第三百零五章 他心志該沒這麼脆弱吧?   煉妖壺的設計十分精巧,同時又十分大氣,方圓六七千裏的一塊陸地,霧原秋想象不到赤桑子是從哪裏挖來的,又是怎麼塞進了壺肚中,而且還密佈管網,讓靈氣循環流動,催生水流奔湧,模擬陽光,滋潤萬物,保證基本環境沒有太大的變化。   霧原秋拿到煉妖壺真正的“鑰匙”,終於對壺中界也有了控制權。觀想間,壺中界的一切都會模模糊糊浮現在他腦海中,甚至可以大概定位某個族羣,有種居高臨下,從壺口俯視一切的感覺。   說真的,這感覺很不錯,有上帝那範兒了。   具體到定位某個個體,應該也可以,就是需要花費一些時間在人堆裏搜索分辨,甚至他都可以施加天罰,直接聚攏海量靈氣,將其碾成粉碎。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之強大,一時之間就是獨闖魔界都有了信心,壺中界的靈氣他可以隨意抽調,再無後顧之憂。   好處還有很多,他可以隨意降臨到壺中界的任何地點,不再受界山所侷限,那地方是接待臨時訪客用的,他現在已經是主人了,和煉妖壺心意相通。   他還可以分發“臨時鑰匙”,授權某些人自由出入壺中界,不過那就得通過界山了,那裏是壺中界的大門,這一點暫時他改不了。   至於界山的“袪妖石”,那可以移除,赤桑子當初把那些石頭堆在那裏,只是不想妖怪們誤闖進他家,禁止飛行也一樣,如果霧原秋願意,現在也可以關掉或進行一定程度的調節。   總之,現在壺中界完全由他說了算,如果這裏還算是個大監獄,那他就是名副其實的監獄長,一言令人生,一言令人死。   想到這裏,他從煉妖壺上收回注意力,發現自己好像也沒多高興。   自己就不是喜歡操弄別人生死的性格,但他還是再次真誠感謝赤桑子,哪怕他聽不到——拿到煉妖壺的全部控制權,對抵抗魔潮幫助非常大,必須要再謝一次。   然後,他就開始在葫蘆肚裏轉悠搜索起來。   除了煉妖壺,赤桑子還給他留了別的遺產,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赤桑子的一身所學,他稱其爲《兩極歸元術》。   不過這個他就不是太重視了,意念成絲,刻成玉冊,很隨意扔在書桌上,霧原秋尋了一會兒才找到。   身爲頂級強者,赤桑子一身所學所悟自然是神仙放屁,非同凡響。霧原秋拿起玉冊感知了片刻,發現和老天狐所留祕籍一脈相承,但強了百倍不止,是對天地祕紋更深層次的應用,直通天地本源核心,意念所至,可聚靈氣憑空生物,可奪天地造化,可反轉兩極,而其最終形態具象化,就是煉妖壺。   只要悟透了這本玉冊,沒了煉妖壺,他也能做到煉妖壺所能做到的一切,不過是除了和壺中界相關的部分,那方面憑的是煉妖壺的特殊材質,單憑人力難以模仿。   不愧是參加過補天之戰的上古強者,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樣的際遇,什麼樣的機緣,靈氣潮汐最頂峯時又是何等壯麗玄奧,又是怎麼展現天地核心奧妙,才能讓他悟出這種奪天地權柄的法門。   霧原秋一看就入了迷,乾脆坐下細細翻閱,等恍然回過神來,發現肚子餓得厲害,時間已過數週,而他……別提學了,這只是看了一遍,赤桑子也不知道壽命幾何,一生所學盡在其中,真的浩瀚如煙。   以他估計,大概花個百八十年的差不多就能學通,但想達到赤桑子的水平短時間就別白日做夢,三五個月的時間估計只能入個門,選擇一兩樣定式精研一下,有多大成果還要兩說。   但這也很好了,赤桑子可是在魔潮頂峯時期衝鋒在前,把成千上萬高等魔物平推回老家的超級大佬,他能學成個一兩成,在這種魔潮初期,連通道都沒穩定住的情況下,足夠足夠用了。   苦修個一年半載的,加上吞掉了八木杏映,要再遇上一個和她類似的高等魔物,不說見面就把它宰了,但把它按在地上打應該不是問題。   霧原秋安全感猛增,第一次主動想去找魔物麻煩了,心情倒是多雲轉晴,不過收起玉冊,心中卻覺得赤桑子腦子好像確實有點問題。   不對,不能這麼說前輩,該說前輩行事果然豁達,這什麼考驗也沒有,就把這麼多寶貝留給他了?就不怕來個壞蛋,學了去人間界爲非作歹,或是把壺中界的妖怪們全烤了喫了?   段譽還給神仙姐姐磕了一千個頭,證明了誠心和色心,磕碎了蒲團纔拿到神功,自己可什麼也沒幹啊,就穿越途中撿了一把“臨時鑰匙”,然後就能來壺中界了,又花了幾年時間爬上石山,就拿到這一切了?   好像太簡單了吧,一點儀式感也沒有,就不用測測陣營、天賦、毅力、勇氣、誠信之類的?   或者測過了,但我沒發現?   霧原秋在葫蘆肚子裏轉了兩圈,懷疑這裏可能留有赤桑子的一縷意念或是什麼古怪的陣法,甚至是寶物有靈,懂得自擇其主,要是他是個混蛋,別說讓他安安全全進來,八成一靠近就被弄死了。   但僅就是懷疑,他什麼也沒發現,隨即便扔到腦後不管,徑直去找東西喫——近月未曾進食,他就算現在是頂級大妖的體魄也有點熬不住了。   不想了不想了,反正他從沒想過把妖怪們怎麼樣,也沒想當絕世大魔頭,做人行事絕對對得起天地良心,繼承赤桑子的遺產問心無愧。   他胡思亂想着飛出葫蘆,剛準備轉個折直接跳山,但啞然一笑,反應過來今時不同往日了,動念間就出現在界山谷口,把正放哨等他出來的狐人嚇了一跳。   他這一消失就是近月,攢下了大把公務,狐人們早就等得心急如焚,見他終於肯出來了,問候的問候,叫人的叫人,立刻亂成一鍋粥,很快容娘第一個趕來。   身爲天狐祕書長,她的事兒最多最迫切,但遠遠看到霧原天狐,鬆了一口氣之餘,心中卻微微有些詫異,感覺他有些不一樣了。   不是在說他的實力,容娘本身戰力不強,霧原秋原本就對她有壓倒性優勢,再強上十倍也還是壓倒性優勢,她感覺不太出來,覺得他有些不一樣,主要是在氣質上。   霧原秋好像變得更沉穩、更內斂了,看起來更成熟了。   以前他喜怒由心,該笑就笑,該罵就罵,很可親但沒多少上位者氣息,就連月娘風娘都敢纏着他要東要西,不給就開始抱怨。而現在他透着一股子沉靜氣息,哪怕嘴角還是帶有微笑,依舊顯得很和藹,遠遠望上去卻像沉靜的海面,寬厚、穩重、令人愉悅但卻沒誰再敢輕視他,沒誰再敢在心裏嘀咕他,沒誰再敢在他面前耍無賴。   引而不發,反而更有威懾力,平靜的海面鬼知道什麼時候掀起風暴。   肯定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   容娘絕對是個合格的小祕書,在某些方面甚至比霧原秋自己還了解他,但醒過神來發現已經到了他面前,連忙行禮:“主上!”   霧原秋正等着喫飯呢,見她來了,微笑道:“有什麼事快說,咱們快些處理一下。”   “是,主上。”容娘先把疑惑扔在一旁,取出平板電腦一項一項開始彙報,“您這次太久沒回來,事情積攢下很多。之前遠征魔界,立功受獎人員名單、撫卹名單都需要您覈准;同樣因爲遠征魔界,各方面物資消耗非常大,急需補充;留學生院您看是不是重新開起來,各部門申請非常多,目前我們很多項目都需要技術支持……”   果然是一屁股的麻煩事啊,霧原秋心裏感嘆着一伸手,“先把名單給我看一下。”   容娘滑了兩下平板遞給他,而他一瞧之下心中有些黯然。   遠征魔界,打跨八木杏映,提升了狐人的整體實力,搶回大量物資和得到大量情報,這當然值得高興,但壺中界也不是沒付出代價,前後共計有129名狐人戰死,12人失蹤未尋回,此外輕重傷加起來400多,被迫退役及殘疾者100餘人,裏面有些狐人都是他認識的……   魔潮本來不關狐人的事兒的,魔物再肆虐也影響不到他們,現在送了命的,受了傷的,終身殘疾的,都算是霧原秋欠了他們的。   換了以前,他八成會唉聲嘆氣一陣子,但現在心硬了不少,很快就平靜接受下來——戰鬥無法避免,只要有戰鬥就會有傷亡,與其唉聲嘆氣,不如好好彌補。   他在平板上修改了一陣子數字,又補充了一些話,這才遞還給容娘,說道:“獎勵標準沒什麼問題,該給的一定要給足,撫卹按這個標準。”   子女升學加分,入職優先,長期補助,贍養父母之類,霧原秋全給包了,算是讓替他而戰的人走得安心,傷殘者得到撫慰。   不,應該說這是人類欠了妖怪們的,他要從人間界再使勁榨油,讓狐人們生活得更加安逸幸福。   俗話說得好,太平本是烈士定,從無烈士享太平,死後哀榮必須有。   容娘看了一眼,覺得條件太過優厚,日積月累恐怕會花一大筆錢,但猶豫了一下也沒反對,甚至有些欣慰,覺得霧原秋氣質雖改,本性依舊,仍是位寬仁之主——總比真成熟到冷酷無情要讓人安心。   她低聲應道:“是,主上,關於物資和留學院的事……”   這些事就很好解決了,他現在完全掌控煉妖壺,運貨不再是件花時間的麻煩事兒,狐人留學院也沒什麼問題,再把狐人們扔進去就行,很快就商量妥當。   容娘收好平板電腦,又記起一事,趕緊請示道:“對了,主上,山神大人一直在問您什麼時候回來,似乎急着想見您一面,您看……”   霧原秋一拍腦袋,記起來了,他還欠着山神旦流的債,這真是揍人一時爽,還債賣褲衩,他還得去噹噹皮條客,給山神旦流找個小模特回來。   說話要算數,誠信值千金,欠的都要還,這沒得商量。   所以,回人間界一趟,會會小模特去,不然不好意思再見旦流,人家替他助拳可沒省力氣。   ……   同一時間,私立清水高校剛放學。   佐藤千歲神情鬱郁的在鞋櫥換好鞋,路過七班鞋櫥時習慣性看了一眼,發現麗華正無精打采的在那裏換小皮鞋。   麗華一抬頭看到她,倒是精神一點了,立刻嬌憨地問道:“喂,佐藤,你最近見過霧原嗎?”   千歲冷哼一聲,淡淡道:“我爲什麼要見他,我早就當他死了。”   麗華又沒精神了,嘟囔道:“那他跑到哪裏去了,怎麼又失蹤了,真讓人生氣!”   “失蹤?”千歲本來都要走了,猶豫了一下問道,“他很久沒出現了嗎?”   麗華悶悶不樂道:“十多天不見人了,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根本沒回家!失蹤那麼久好不容易回來,都沒有好好陪我說句話就又失蹤了,我要告訴我爸爸,他一點也不管我!”   她快氣死了,上次失蹤也就算了,那是意外,她都準備很大度的原諒霧原秋那個庶民,結果他連聲招呼也不打,又跑沒影了,這還把她放在眼裏嗎?   她超級不開心的,明明他和千歲分手後就該輪到她了,他也不趕緊來找她報道,天天陪着她盡到義務,那浪費的這十多天時間到時候算誰的?   不會輪到她的時間他都不出現,然後又輪到三知代那個光禿禿吧?   要是那樣,她可接受不了,就算要捱罵,她也要和霧原秋吵一架!   “一直沒回去嗎?”千歲沒想到霧原秋竟然消失了,也開始有些拿不準了。以前霧原秋沒少不見人影,但最長兩三天總會露個面的,十多天可就有點反常了。   麗華直接道:“是哦,誰都沒見過他,我還問過瘦肉,她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千歲遲疑着問道:“小代也不知道?他……沒和小代在一起嗎?”   麗華晁着一頭捲毛奇怪道:“他爲什麼要和瘦肉在一起?”   千歲正困惑了,“他們不是在交往嗎?”   “沒有啊,我打電話問過瘦肉,瘦肉說從機場回來後,她就再也沒見過霧原。”麗華不理解這事怎麼又扯上三知代了,晃着一頭捲毛開始咬手指,“難道她騙我?”   千歲沒答,她愣住了,雖然她看三知代挺不順眼的,但她也瞭解她的塑料姐妹,三知代本性很驕傲,她是不屑於敢做不敢當的,不屑於撒謊的,搶了別人的男朋友對她根本不算事兒,她纔不管別人背後會怎麼說她。   至少以她的驕傲,不可能對一個捲毛蠢蛋撒謊,真和霧原秋交往了,她一定會大大方方承認。   那麼就是,阿齁沒去找小代,他對小代動了心思,但我不同意,他就放棄了?   細想想,像那個阿齁能幹出來的蠢事……但怎麼就失蹤了呢?   該不能自殺了吧?那個阿齁是犯了錯,但罪不至死啊,說殺了他就是氣話,又沒真想殺掉他。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海上漂着一具泡得發腫的浮屍,青中透白,白裏透青,蒼白浮腫,飄近了一看,正是霧原秋沒錯,哪怕又腫又白,還是能看出他臉上的表情又氣又憋屈。   千歲突然打了個冷顫,悚然而驚。   他心志該沒這麼脆弱吧?   射了他幾箭,罵了他幾句,主動甩了他,他失望加生氣,一時想不通,就這麼死了?! 第三百零六章 我很抱歉   千歲本來都下定決心再也不搭理霧原秋了,但現在他人徹底消失,她心裏又有些悵然若失起來,霧原秋自殺的可能性不高,但不排除自閉了,想徹底離開札幌這個傷心地。   過了十幾天,她氣已經消了不少,這會兒又有些想起霧原秋的好來了。   霧原秋性格很溫和,很會替別人着想,對女朋友很尊重,也從不摳摳索索的很小氣,除了被三知代迷惑了以外,別的其實沒什麼缺點,但有幾個男生看了三知代能不流口水呢?   當時好像不該拿弩射他,該像媽媽說的那樣,就默默流眼淚,讓他內疚到主動認錯,等過十天八天的再找別的理由收拾他。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稀裏糊塗就分手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挽回。   她恍惚間都沒再管還在抱怨的捲毛蠢蛋,徑直回家,摸着手機猶豫要不要發封郵件問問霧原秋到底去哪裏了,但主動聯繫他,少女的矜持可就全沒了,有些擔心以後會被他看不起。   要不要問問呢?   她正糾結,一抬頭看到三知代正被一輛警車送回來,不由停住步子。   三知代看了她一眼,神情淡淡,沒什麼表示,而千歲微微猶豫後,輕聲問道:“你去做什麼了?”   和霧原秋分手後她就沒再見過三知代,本來準備也不和她再說話的,但突然發現霧原秋沒跑去投靠她,事情就不太一樣了,正好遇到,就準備和她說徹底說清楚。   三知代禮貌地送走警車,轉而望着千歲輕聲道,“去幫黑木處理了一隻魔物,他找不到霧原,就拜託到我這裏了,但你應該不是想問這些,你應該至少會有七個月不和我說話的,主動打招呼是想說什麼?”   “我以後不和你爭什麼了。”千歲也沒心情和她閒聊,見她識趣也就直入主題,望着路對面說道,“你又不喜歡他,請不要因爲我們之間的關係,再破壞我和他之間的感情,他不是衣服玩具……以後別的東西我都可以讓給你,你和他保持好距離,就這樣。”   她覺得主要問題就在三知代身上,要是三知代老實下來,她和霧原秋的感情不是不能挽回。   但三知代從千歲身上挪開目光,望向街口,淡淡道:“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他?”   “你喜歡他?”千歲不信,不高興道,“我不是在開玩笑,我不想和你再無聊下去了!”   三知代輕聲道:“我沒開玩笑,以前說不上喜歡,但現在有點喜歡了,我想和他在一起。”   千歲呆了呆,奇怪道:“你喜歡他什麼?”   “說不清,但我不想失去他。”三知代也是在中直島要逃命時才發現這一點的。   當時完全沒有取勝的希望了,霧原秋很痛快的放她逃走,而她也確實逃了,但沒逃兩步,想到霧原秋會死在這裏,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突然就想去冒不必要的風險,替霧原秋求得一線生機。   那時她才突然發現,如果失去霧原秋,她會失去一個對手,一個想戰勝的目標,一個可以隨意說話交流、心意相通的朋友,一個可以日常壓榨白嫖的對象,她的人生會失去非常多的樂趣。   她不想霧原秋死,她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在她看來,這就是喜歡,沒什麼問題,但真說喜歡霧原秋某個優點……霧原秋沒什麼突出的優點,她想不出來,只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遇到一個和他一樣的人。   她決心已下,本來是想把他從塑料姐妹手裏搶過來的,但計劃失敗,霧原秋確實惹千歲生氣了,千歲也確實和他分手了,但分完手,霧原秋沒來找她,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是個笨蛋,總幹些喫力不討好的事,但他的人品在某些方面確實過硬。   她望着街口的行人,淡淡道:“不過我們之間的關係確實不該涉及到他,這一點我同意,我們以後不要再以他爲目標爭吵,所以……我建議我們可以輪流擁有他,你一三五,我二四六,或者單月歸你,雙月歸我,我都沒意見。”   千歲驚呆了,不明所以道:“你在說什麼,你……瘋了嗎?”   三知代垂下了眼瞼,“我已經讓步了,二月只有二十八天,你拿到的比我多。”   “這是二月只有二十八天的事嗎?”千歲一瞬間都不認識眼前這個和自己一個搖籃長大的義姐妹了,百思不得其解,“你的意思是我們都和他交往,都當他女朋友?你的自尊心哪裏去了?”   她自問要顏值有顏值,要可愛夠可愛,品學兼優,絕對是優秀少女一枚,三知代更不用提了,顏值頂級,同年至強,雖是個學渣但無傷大雅,絕對是許多男生的夢中女神,結果兩個人都和霧原秋交往?   這憑什麼,到時候別人該怎麼看,還能有點少女的自尊自重自愛嗎?   三知代難得好說話,平心靜氣道:“你要在意這個,那一月末你和他分手,讓他找我告白,月底我再和他分手,讓他去找你告白,這麼循環也可以,這樣我們就是單獨和他交往。”   這不是掩耳盜鈴嗎?   千歲怒道:“這和同時交往有什麼區別,你到底怎麼想的,憑什麼要這樣?”   “憑我們都已經不可能拿到全部。”三知代無所謂地說道,“你不同意,他就不會接受我,我只要反對,他就不會和你複合——不分我一半,你也別想得到他,所以我的建議就是我們三個人之間互相妥協的最優解,阿鶴,你該面對現實。”   千歲小臉直接黑了,咬牙道:“你做夢,我不會同意的!”   三知代還是無所謂的態度,邊往大門走邊說道:“我有耐心,我可以等,再過三個多月,下次魔潮就會來,他仍然需要我,我還有機會,到時你未必還能拿到一半,所以……自己好好想想。”   “我不用你教我怎麼做事,總之我不會同意!”   “隨便你。”   三知代淡淡扔下一句話就徑直進門回家,她最近弄到兩滴靈石乳和一份祕籍,正忙着修煉,沒空多和塑料姐妹扯蛋,而千歲望着她的背影,真想用弩直接把她射死算了,可惜不行,她和三知代大打出手,兩個媽媽都會難過。   但三知代腦子不正常,她腦子沒問題,同時和一個男生交往甚至結婚,這怎麼可能?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可能還有這種事!   她被氣得不輕,不過轉眼間又起了疑心,她的塑料姐妹沒節操,壓力就全給到她這邊了——這極有可能是三知代的新計謀,她先讓步,同意三個人在一起,到時自己不同意,霧原秋順理成章就全歸她了。   該死的,這無恥的強盜!   千歲生了一會兒氣,衝她的背影怒道:“那傢伙現在都失蹤了,你想得再美也沒用,還是省省吧!”   三知代頭也不回地說道:“他沒失蹤,你不用擔心。”   千歲愣了愣,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我知道,但我不想告訴你。”三知代轉身慢慢關門,輕聲道,“阿鶴,你頂多只認識一半的他,如果你瞭解一切,你就能發現他對你其實已經很好了,真的是個很自律的交往對象。”   “你什麼意思?”千歲追問,但三知代已經拒絕回答,徹底把門關死。   千歲小臉黑成鍋底,身爲女朋友竟然被人指責根本不瞭解男友,這絕對是種侮辱,但她又反駁不了,因爲她確實找不到霧原秋跑到哪裏去了。   她氣得原地哼哼了會兒,掏出手機,打開定位軟件。之前十多天上面根本沒有霧原秋的影子,她原本以爲是霧原秋另有新歡後把軟件卸載了,現在看看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忍不住又想打開再看看,但她也沒抱多大期望,不過這次一瞧,突然發現代表霧原秋的藍點竟然出現了,而且離這裏竟然還不算太遠。   該死的阿齁,二十多分鐘前還沒有的,怎麼突然又冒出來了,之前到底躲在哪裏?   她猶豫了一下,轉身跑去街口,找了輛出租車就追蹤而去,至於去了該不該露面,該不該和他說話,她還沒拿定主意,但打算先看看霧原秋那個阿齁在幹什麼,身上到底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祕密。   不過等到了地方,她下了車卻覺得有些不太對,這是北區和薄野交界的地方,雖然還沒進入花街範圍,但到處都是公關俱樂部和小型經紀公司,不是高校生該來的地方——這裏還是挺有名的,再往前走個六七百米會有一條沿河小路,一些愛慕虛榮的不良JK晚上會在那裏……進行某種不正當的交易,她聽朋友說過多次。   阿齁怎麼會在這裏?一直在這裏還是來這裏有事?   她看着手機上的小藍點,確定霧原秋就在一幢鄰街小樓裏,便遠遠躲到一塊招牌後面,就像只機警的小貓一樣,準備先暗中觀察觀察,而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鐘,那幢小樓終於有了動靜,霧原秋嘴角含笑,被幾個花枝招展,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貨色的女公關們簇擁着送出來。   她貓眼一眯,微微一低頭,瞳孔中瞬間就蒙上一層陰影。   很好,你這個該死的阿齁,我還擔心你自殺了,失蹤了,結果你消失就是來忙這些嗎?跑到公關俱樂部來享受?   以前真是我耽誤你了,現在分手了,沒了我,你終於可以放飛自我,可以光明正大的鬼混了!   看把你得意的,衝那種女人有什麼好笑的,是不是特別喜歡她們?   沒錯,肯定很喜歡,她們又不會在乎你同時約多少人!   她瞬間氣得毛都炸了,也就上學沒帶“孩子們”也沒帶武器,不然這會兒一發導彈就能射過去,而她躲在陰影裏死死盯着霧原秋,立刻讓霧原秋先天靈性一跳,瞬間就轉頭鎖定了她。   霧原秋大喫一驚,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女朋友,不對,是遇到前女友,趕緊甩脫幾名女公關的糾纏,向她走了兩步,但很快又停下了。   已經分手了,雙方已然沒了關係,自己還用不用解釋一下呢?   他就是來履行承諾的,以他現在在札幌的影響力,想找個上過垃圾雜誌封面的小模特很容易,打了兩個電話就拿到了對方的聯繫方式,跑來詢問了一下對方的意願。   買賣人口這種事他真幹不來,這次也就是幫旦流打聽打聽情況,回頭把人請回去,讓他自己去攻略,用錢砸還是死纏爛打都行,只要別用強,全看他自己的本事,反正他是介紹了,基本也算言而有信。   真的沒辦法,既然答應人家了,再爲難也得辦,這是做人的道理。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沒想象中那麼難堪,第三次魔潮雖然被裝備了“單兵異能作戰系統”的警察和異能者強行按下去了,但社會還是難免動盪,死傷還是頗爲慘重,經濟難免又受重創,這位藝名名叫梅醬的小模特正發愁“乾爹”股票大崩快要破產,不想包養她了,正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該怎麼做,結果天降福星,有闊佬慕名而來。   雙方一談就妥,霧原秋以每月六十萬円任選四天陪遊的條件,請她去外地喫喝玩樂,並且請了警方要員擔保人身安全,本來就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小模特、公關賣酒女完全沒理由拒絕,甚至引起了同伴的羨慕,死死跟着霧原秋,希望也能得到僱傭。   要不是霧原秋氣勢不凡,讓人不敢輕易放肆,附近警局地域課又特意打過招呼,估計她們就不是纏着他,而是直接把他生喫了。   經濟一旦不景氣了,各行業都開始內卷,連當二奶都不例外,競爭頗爲激烈。   霧原秋真的什麼也沒幹,但這事不好解釋,總不能說他在幫一頭色豬找情人,這簡直是他人生一大污點,而且他現在也沒義務向千歲解釋了,就算是他想找個情人,他現在單身,只要沒強迫,誰也管不着。   他只是靜靜望着前女友,心情複雜,有遺憾有挽惜,而千歲也沒說什麼,見被發現了,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街角,然後纔開始抹眼淚。   霧原秋沒追,他也是要臉的人,既然已經分手,他就不會再死皮賴臉糾纏不休,不會跑去問問千歲爲什麼出現在這裏,尋了輛出租車自行回家,準備去找旦流交差,然後這事就不管了,愛怎麼着怎麼着吧!   既然戀情已經黃了,下次魔潮來臨之前,他準備全力以赴修煉《兩極歸元術》,把提升實力放到首位,反正又不是沒了女朋友就不能活,他需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比如把被奴役的狐人們全救回來,把壺中界統一一下,加大備戰力度,反正總有事情要忙。   他一路回了家,前川美咲上班還沒回來,倒是小花梨被沙太郎接回來了,見了他很高興,但笑容剛剛綻放就收了起來,很關心地問道:“大哥哥,你不難過了吧?”   霧原秋奇怪道:“難過……我爲什麼要難過?”   小花梨萌萌噠地說道:“美佐姐姐說,大哥哥失戀了,一定會難過,讓我和媽媽多關心你,大哥哥你現在還難過嗎?”   好傢伙,不愧是美佐,自己失戀的事八成她已經傳遍了,估計這世界上就沒幾個人還不知道。   要是以前,霧原秋八成惱羞成怒,火速趕回霧島把美佐那個狗東西翻過來打屁股,但現在他倒無所謂,笑着摸摸小花梨的小腦袋,溫和笑道:“真乖,不用擔心,大哥哥已經沒事了。”   小花梨很高興,用腦袋使勁蹭他的手掌心,然後好奇問道:“那你會和小代姐姐在一起嗎?”   “不會。”霧原秋答了一句後,笑問道:“也是美佐和你說的?”   這狗東西怎麼什麼也和小孩子說,就不怕教壞了孩子嗎?   他肚子里正吐槽,但小花梨搖了搖頭:“不是哦,是小代姐姐來過,還給你留了一封信。”   “她來過,還留了信?”霧原秋小喫一驚。   小花梨乖乖點頭:“是的,大哥哥,我和沙太郎在後院玩,剛好碰到小代姐姐,她從後院挖走了一個盒子,然後在那裏給你埋了一封信。”   霧原秋愣了愣,想起來了,當時他以爲要掛,告訴過三知代給她留了遺書,後來沒死成,這事他就扔到腦後去了,沒想到三知代倒記着,直接把東西拿走了——這倒是她的一貫作風,不算奇怪。   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那些東西本就是留給她的。   他沒怎麼放在心上,徑直去了後院,微微感應,一抬手一個卷軸就破土而出,飛到了他手中,而他隨手展開一看,上面只寫了一句話:我很抱歉,我會補償你的。   霧原秋沒太看明白,一時困惑,她這是在爲什麼道歉?   爲不告而取嗎? 第三百零七章 女朋友要這麼好哄就好了   三知代其實應該改名叫三知怪,她性格一直怪怪的,腦頻和正常人不同步。霧原秋拿着信反覆看了半天,沒搞懂意思,隨即便扔到一邊不管。   估計就是搶完劫不好意思了,打了張白條。   他轉頭去忙自己的事,將壺中界中的靈藥放到後院庫房,又把壺中界所需物資清單發給前川美咲、犬金院真嗣、南平子等人,請他們幫忙籌備,同時還要重啓狐人留學院。   事情很多很忙碌,這裏就不一一細表了。   數日後,數百名精選出來,身手高超的魔丸狐人,攜帶他的親筆信出發,告知四面八方所有妖怪族羣他已就任壺中界之主,從此時此刻起,歡迎各族羣遷移到鮫人湖附近居住。   當然,不想搬來也可以,他不勉強,但希望可以互通有無,建立貿易關係,同時停止一切仇殺和內耗,遵守壺中界的一些基本規定,知法犯法者,被雷劈死莫要喊冤。   狐人們對此很興奮,認爲反攻東方羣山的時候到了,是時候把被奴役的族人都解救回來,哪怕霧原秋表示他可以搞定,但他們還是積極整軍備戰,隨時準備協助天狐鎮壓一切不服。   很快,整個壺中城乃至壺中界都熱鬧起來,反倒霧原秋自己沒什麼事兒了,就等着看誰不服跳出來挨雷劈——他沒耐心每個族羣都傳送去一次,那太花時間了,所以就讓狐人們代勞跑跑腿,等狐人們確定了哪個不服,他就隔空給那丫點顏色看看。   既然暫時沒什麼事了,他正準備傳送回界山山頂繼續鑽研《兩極歸元術》,這時卻有狐人跑來稟報,晁風二代終於孵出來了,詢問他要不要去看看。   晁風可是他的恩龍啊,他自然要去看看,很快趕到了界山研究所,晁風自從上次被抽取了大量生命力後,一直被擱在這裏調養。   透明的特種玻璃豎槽中灌滿了靈液,大量狐人研究員正在圍觀,裏面有一條渾身潔白,角如鹿茸,鱗片近乎半透明的小龍正拼命啃食蛋殼,不過只有一米多長短,氣息也十分萎靡,看起來元氣不太足的樣兒,疑似早產兒。   霧原秋很不好意思地感知了一下,發現它實力確實下降得厲害,估計都不是普通狐人戰士的對手。當然,這應該是暫時的,他成長潛力可比狐人高多了,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往昔三四成風采。   晁風也很快發現了它,立刻怨氣滔天,轉身就一頭撞在特種玻璃上,頓時激發了一大片防禦性靈紋。它這麼生氣,霧原秋也挺不好意思的,揮退準備催動法陣制伏它的狐人研究所,開玩笑道:“別這麼生氣,撞壞了要賠的,你現在可沒錢。”   晁風拿這透明立槽沒辦法,出不來,但實在氣得厲害,在靈液中衝霧原秋無聲咆哮,估計是在罵人。   霧原秋不和它一般見識,意念微動就用靈力把它束縛起來,然後讓狐人們開了立槽蓋,拎着它就走了。到了外面,晁風終於能說話了,惡狠狠叫道:“你這個卑鄙小人,偷襲暗算我在先,又盜取我的生命精華,有本事放了我,和我公平較量!”   它重生後保存有大部分記憶,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霧原秋帶着上千號人和巨龜跑來偷襲它,那一仗它打得真是憋屈,一身本事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被幹成個蛋了,簡直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在蛋中半昏睡時都差點把自己氣死,不把霧原秋活撕了它下半輩子都無法安心。   但它語氣雖狠,卻有點奶聲奶氣,兇不起來,霧原秋根本生不了氣,笑問道:“你的意思是現在要和我單挑?如果你堅持的話,我不介意……”   晁風這才仔細感受了一下霧原秋的氣息,頓時一呆,這和上次見他簡直是兩個人,上次霧原秋全靠陰謀詭計,本身實力並不強,但現在周身氣息隱露鋒芒,雖然離它頂峯時期還差着一些,但也絕對不容小覷。   簡單地說,風水輪流轉了,霧原秋現在一隻手就能捏死它,找他單挑純屬自殺。   它憤怒歸憤怒,但還沒完全失了智,立刻兇狠道:“不,三年後,不,給我十年時間,十年後我再來找你,到時我們公平一戰,不死不休!”   霧原秋搖頭道:“不好,我不想和你不死不休,咱們化敵爲友如何?”   “除非我死!”晁風一口拒絕,哪怕現在是俘虜了,也硬氣得很。   霧原秋步子一停,遺憾道:“難道咱們之間的仇怨就不能化解了嗎?”   晁風斬釘截鐵道:“絕無可能,你死心吧!”   “那沒辦法了,我是想化敵爲友的,但既然你堅持……我也就只能斬草除根了。”霧原秋一臉惋惜的招手叫過一名狐人,吩咐道,“把廚師叫來,今晚喫龍肉,上次那個一魚六喫不錯,看看能不能給我整個一龍六喫。”   晁風瞬間給氣炸了,身上靈紋浮現,想掙脫霧原秋的鉗制,但如同幼兒想和壯漢掰腕子,屁用沒有。   好不容易重生了,結果就變成一鍋肉湯嗎?   現在人爲刀俎它爲魚肉,它徹底閉氣了,但驢死不倒架,不敢再叫喚卻還是一臉寧死不屈,而霧原秋好言相勸道:“算了算了,別這麼生氣了,咱們之間其實沒有解不開的深仇大恨,你又沒死沒殘,實力雖然受損,但慢慢可以恢復,無非就是花些時間罷了,細想想你沒什麼損失的,所以就別尋死覓活了,以後大家和平共處怎麼樣?”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我是搶了你,但你以前也經常搶別人,就當報應好了,真沒必要非要不活了。”   晁風不說話,但明顯還是一肚子怨氣,只是擔心自己真被煲了湯,一時不敢發火,只能憋着。   霧原秋是真不想把它燉了,一是他性格原因,之前是他主動發起的攻擊,他潛意識裏還是比較在意的;   二是赤桑子的遺願他覺得要尊重一下,除非必要,他不想在壺中界殺掉某隻妖怪,更不要提這傢伙品種稀有,殺了極有可能就絕種了,也是他的一大損失。   從理論上來說,壺中界裏一切都是他的了,這裏面自然也包括晁風,他不想破壞自己的“財產”。   最後,晁風雖然蠻橫霸道,走到哪搶到哪,但他之前細問過鮫人,發現晁風本性並不殘暴,佔了鮫人湖後並沒有濫殺無辜,除了經常強迫鮫人鼓掌喝彩外,頂多就是抓幾個人上島捉弄一下,別的壞事沒幹過,算和巨龜半斤八兩,屬於還可以搶救的範圍。   這傢伙雖然壽命長,活得久,但一直獨來獨往,自得其樂,心思其實挺單純的,也不能完全說壞。   霧原秋確實想收服它,表現得很有耐心,見他不肯合作也不惱,又笑問道:“我給你準備了和解禮物,要不要看看?”   晁風冷笑一聲,霧原秋把它整成這樣,然後想給點小恩小惠就讓它放棄報復,那怎麼可能,當它是狗嗎?但它還沒來得及出言譏諷,突然發現四周景象虛化了一下,自己被霧原秋拎着已經到了一處鬧市街頭。   這是什麼神通?   晁風一時之間被驚住了,它活得夠久,身爲頂級大妖自然知道壺中界的許多辛祕,這裏處處都是禁制,連飛行都不允許,能做到“千里咫尺”之類神通的,也只有一個人,那也就是說……   它忍不住問道:“你這傢伙是赤桑子前輩的什麼人?”   霧原秋奇怪道:“你認識赤桑子前輩?”   晁風聞聲態度立刻軟化了不少,至少沒之前那麼狂了,猶豫道:“我……不認識,但我外婆認識,告訴過我他是壺中界之主。”   “那你外婆……”   “過世很久很久了,我也記不清有多久。”晁風猛然警醒,“剛纔那地方是原來鬼樹妖森林的深處吧,原來界山在那裏,難怪一直找不到……”   你順河而來,原來是想去界山瞧瞧啊,不過話說回來,這麼多年赤桑子沒露面,之前那些大妖就沒想過越獄嗎?或者是我來了界山纔出現的,之前沒有鑰匙,界山並不顯露在外,只有外面一圈森林在?   霧原秋沒想明白,準備回頭研究一下,隨口答了它之前的問題:“我是赤桑子前輩……選定的繼承人,也是新一任壺中界的管理者,大概就是這種關係。”   晁風氣焰更低,心裏有些動搖了,原來自己這個獄霸搶到監獄長頭上去了,那隻被暴揍了一頓,好像也不算太過分。   霧原秋不管它怎麼想,指着旁邊的建築物笑道:“好了,這些以後再說,這就是我送你的禮物,進去看看吧!”說着話他就鬆開了晁風的束縛,而晁風沒再企圖用頭頂他,乖乖進去了。   這建築物面積不小,裏面呈橢圓形,四周是看臺坐椅,中間是個凸起的大舞臺,看起來有點像角鬥場,霧原秋叫過看場子的鮫人吩咐了幾句,很快舞臺燈光打開,四處亂照,很有上世紀九十年代迪廳那味兒,就是規模大了許多。   這裏在鮫人湖畔的壺中城,這塊地皮本來黃太公是準備給他這個大天狐修豪華住宅的,但被他否了,他一個人用不了這麼大的地方,乾脆就讓黃太公蓋成了市民大劇院,爲市民提供娛樂所用。   所以,說是送給晁風,其實只是讓它在這裏表演而已,它不用的時候,像是話劇團、歌劇團(暫時還沒成立)依舊可以用,日常也可以用來舉行大型慶典或開大會。   不過這些就不用告訴晁風了,先化解了它的怨氣再說!   晁風看着舞臺上花花綠綠的燈光,聽着美妙又宏大的伴奏帶,果然心動了,它沒別的愛好,就是喜歡唱唱歌跳跳舞,這現代化舞臺光影、伴奏效果,怎麼說也能勝過它自己堆起來的假山千百倍,很難不見獵心喜。   霧原秋一指舞臺,笑問道:“試試?”   試試就試試!   晁風飛身一竄就落到舞臺中央,燈光立刻打到它身上,讓它身上鱗片閃出萬千輝光,配上若隱若現的靈紋,竟然頗有神聖之感。   果然不愧是天生靈物的後裔啊,確實得天獨厚,但霧原秋剛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晁風畫風就變了,隨着伴奏帶突然一個大鵬展翅,接着又來了一個金雞獨立,隨後曲頸向天歌,發出響亮的嘶鳴,大概是某種鳥語,震得控制燈光的工作人員手都開始抖,燈光亂晃。   簡而言之,畫面很鬼畜。   霧原秋覺得這劇場自收自支可能會成問題,票估計賣不掉,但沒什麼關係,可以強行攤派嘛,到時候就用票頂一些福利好了,立點小功的,比較勤快的就發張票,可以來看看上古龍種表演,也算是個噱頭。   但他可不想看這種表演,在那裏胡思亂想打發時間,而晁風憋在蛋裏好久沒撒歡了,一舞就是好久,等盡興了才以一個展翅欲飛的姿態結束,看上去像只很神聖的小母雞,估計可以加入肯德雞豪華套餐。   “好!”   “太感人了!”   “漂亮!”   這劇場的工作人員大多都是鮫人老弱,多年養成的習慣一時改不了,見晁風終於折磨完了,立刻很自覺地拼命鼓掌歡呼,個個熱淚盈眶,估計怕晁風惡習發作,又把他們倒吊在舞臺上。   晁風擺着展翅欲飛的造型三百六十度慢慢旋轉,迎接四面的掌聲和歡呼,雖然現場人數較少,離雷鳴還差很遠,但它只要幻想一下劇院裏填滿人的那一刻,控制不住地就開始顫抖。   這舞臺好,這劇院妙!   它享受了好久纔算完,而霧原秋也微笑鼓掌,連道“精彩,精彩絕倫”,然後又打了個響指,讓人送上筆記本電腦,邊展示給它看邊解釋道:“多機位自動拍攝錄製,將來出MTV、出專輯都不是問題,甚至可以在電影院搞搞公開放映,讓更多人欣賞一下。”   到時也算福利,各單位統統攤派,在這種事上霧原秋的節操就不太高了,反正又不會死人,受罪的也不是他。   “電影院?公開放映?”   晁風看着屏幕中自己的身影有些癡迷,瞬間覺得這也是件寶物,就是沒太聽明白霧原秋說的什麼意思,而霧原秋又調出電影、MTV、歌劇、演唱會現場之類的錄像,給它簡單科普了一下,倒是讓晁風有些不自信了。   對比一下,它的表演好像也不算太完美,人家還有服裝、道具什麼的,旋律奇特又好聽,它只是展示自己優美的舞姿似乎有點單調。   霧原秋這會兒很體貼,立刻笑道:“回頭我再給你請一位專業老師指導你,儘量好上加好,這怎麼樣?”   這種好意……晁風猶豫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縮水了十多倍的身體,再看看屏幕上狂熱的演唱會現場,終於緩緩點頭。   霧原秋欣慰地一伸手:“那我再給你安排一份工作,管你喫喝,讓你安心住下,咱們就算兩清了!”   打工龍也安排上,平時當研究材料,戰時派去衝鋒,應該不虧,就算是它跑了也沒事,反正又跑不出壺中界,只要別整天惦記着報復就行。   當然,不是怕它報復,是不想殺它,現在已經仁至義盡,它要再不知好歹,到時就真把它燉了,想來也能大補。   晁風不知道霧原秋伸出一隻手是什麼意思,但話聽明白了,報復心終於徹底淡去,畢竟打不過,霧原秋也夠給面子,補償很合理。   它無師自通伸出爪子和霧原秋擊掌,算是默認了,接着它很快對電子設備有了興趣,開始纏着霧原秋問東問西,一人一龍很快聊了起來。   事情至此搞定,霧原秋也算了了一件長久心事,身心輕鬆不少。   唉,女朋友要是有這麼好哄就好了…… 第三百零八章 老子原來是個昏君?   有網絡先賢說過,心中無女人,拔劍自然神。   這話……雖然是句屁話,但極有道理。   霧原秋成了孤家寡人後,心如頑石,風吹不動,反而全身心投入修煉中,除了每隔七日出來噹噹人形圖章、壺裏壺外倒騰一下貨物外,基本把全部心神都放到解析《兩極歸元術》上,進境一日千里,實力大增。   主要是省了積累的過程,吞掉八木杏映後,他本身底蘊極厚,學學應用辦法並不爲難,就如同億萬富豪想學花錢,肯定要比窮光蛋想學花錢容易千倍。   同時,壺中界的統一大業也在快速進展中,壺中仙的名頭還是挺好用的。   哪怕八成以上的妖怪族羣都心不甘情不願,但在霧原秋隔空調動靈氣出手後,都很謹慎的表現出臣服之意。雖不願搬遷,舉族搬遷也沒那麼容易,不過名義上遵守壺中仙的要求都沒問題。   對不願搬遷者,霧原秋無所謂,他更希望用好的生活來吸引妖怪們自願加入,不太想搞強迫殺個人頭滾滾,不但不介意,反而指派狐人積極派去商隊,開始搞現代工業品、食品運傾銷那一套。   火腿腸重新開始熱銷。   這方面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僅有少數不知天高地厚之輩,以及東方羣山中與狐人一族有着巨大矛盾的族羣明確反對,拒不服從領導不說,還企圖幹掉他的使者。   而對這些冥頑不靈之輩霧原秋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動用煉妖壺權柄,將其首領或擒或殺,甚至派出大批狐人掃蕩其老巢,摧毀上層既得利益階層,順便替遇害狐人報仇,將餘下的普通妖怪搬遷到鮫人湖附近生活。   大量淪爲奴隸的狐人同時也被解救出來,恢復自由身份,自動歸入霧原秋麾下。   壺中城人數很快進入快速膨脹期,固定居民數量沒多久就衝破四萬大關,此外還有近乎同等數量的外來務工人員、遊客和商販,一時顯得混亂又繁華。   數月後,霧原秋《兩極歸元術》終於入門,習得了數項精妙法術,在按時出來蓋章得知各方情況都不錯後,一時來了興致,便攜帶容娘四處溜達一下,瞧瞧自己辛苦工作的成果——主要是狐人們在辛苦,不過手下的功勞當然是他的。   走馬觀花之下,他很滿意,但也發現了些不和諧之處。   “那裏……是怎麼回事?”   霧原秋指着一幢鬧市區的豪華別墅(上世紀九十年代標準),奇怪問道:“是不是在家暴?怎麼沒有公職人員去詢問?”   他沒用意念感知,那明顯是處私宅,目前按《壺中界基本法》規定,窺探他人合法購買的私人住宅屬於違法行爲,等同於侵犯私人領地。   他作爲法律制定者自然要首先遵守,不搞特權,但就算不用意念感知,他也能知道那幢別墅里正在發生小規模鬥毆,畢竟時不時就有板凳、桌子飛到天上,還夾雜有大量喊叫聲、哭泣聲。   頗爲熱鬧,路過的人都能聽到,但卻沒有壺中城的執法人員去詢問,他懷疑自己手下里面出了薪水小偷。   容娘瞧了一眼便低頭小聲稟報道:“主上,那是旦流大人的新住宅,那裏三天兩頭就這樣的。”   霧原秋更好奇了,強忍着用意念偷窺的慾望,不是很確定地問道:“他是在打他的小妾?但我記得打老婆也是違法的吧?上次蓋章時我看過相關文件……”   “不是,是他的小妾在打他。”容娘身爲壺中界大管家,對這種事門兒清,小聲道,“旦流大人最近經常去私會一位女子,在那位女子身上花了好大一筆錢,被他的小妾們發現了,然後就經常出這種事。   您說過的,私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有私產的人才會更遵守法律,才能真正和咱們一條心,他在家裏捱打,出門又不肯承認,我們也沒辦法管。”   霧原秋側耳細聽,果然發現聲音像擂鼓一樣,聽起來隱隱有些耳熟,一瞬間就腦補出六七頭母豬流着淚圍着旦流亂蹄狂踩的場面,立刻就沒了多事去勸勸的心情。   這事他管不了,那小模特就是他每次倒騰貨時蒙上眼運進來的,真說罪魁禍首該是他,希望旦流那色豬心裏有點數,別把他供出來。   不然一窩母豬去找他鬧,他也要麻了爪——不是打不過,想來那窩母豬也不敢打他,但傳出去他的名聲可就全完了。   堂堂天狐幫野豬精偷情,這絕對是超級大新聞。   他就當自己瞎了聾了,沒看到沒聽到,換了個方向趕緊走,不過倒挺關心旦流的,畢竟是合作過的頂級大妖,又好奇詢問道:“他除了捱打,最近怎麼樣?”   容娘馬上說道:“都挺好的,按現行法規,百年內原住土地依舊歸個人所有,他以前住的山洞是處寶地,有大量珍貴藥材,他現在靠賣藥過日子,還在城外不遠處給自己族人買了一塊地,建了個村子,一切都照規章行事,同時多次協同過軍事行動,大家對他評價都很高。”   “那就好。”霧原秋點點頭,旦流性格很不錯,除了好色一點沒什麼大毛病,但人無完人,好點色只要不犯法他就能接受,吩咐道,“我最近修煉上的事比較多,日常你以我的名義時不時送點禮物,有什麼稀罕貨物多拿一些給他的小妾們,也算幫幫他。”   關係還是要保持好的,下次魔潮來的時候,萬一有點事可能還要請這頭野豬精去助拳,這傢伙可是頂級戰力,特別是大規模戰鬥中,他現出原形帶着小妾們豬突衝鋒時非常鼓舞人心,絕對是戰場大殺器。   容娘立刻拿出小本本記好,而霧原秋繼續左看看,右看看,不時發問。   他雖然是壺中城的領主,但平時很少出來閒逛,這裏變化又太快,都能說一句日新月異,有些現代和傳統結合出來的“怪物”他看了都很陌生。   而又走了半條街,他突然發現一隊穿着卡其藍工裝的狐人正一臉沉痛肅穆的排着隊在走路,頓時心中一緊,趕緊向容娘問道:“這是剛舉行完大型追悼會?最近戰鬥傷亡很重還是剛出現了大型生產事故?”   他不得不這麼問,這一隊狐人臉上表情之沉痛,他只是看一眼就能判斷出至少死了十五人以上,這隊狐人應該人人都失去了至愛親朋,不然不至於難受成這樣。   容娘同樣嚇了一跳,但看看這隊狐人工裝上繡的字,再看看他們來的方向,立刻鬆了口氣,微笑道:“應該不是追悼會,主上,這是第七維修廠的輪休職工,看這樣子應該是剛剛去大劇院看完表演。”   “大劇院……晁風今天有公演?”霧原秋有點明白了,遲疑着問道,“是工廠組織的統一觀看?”   “是的,主上,大劇院的票目前都是市政府包銷的,都賣給了直屬各廠,頂替了一部分員工福利。”   霧原秋乾咳一聲:“原來是這樣,下面意見很大吧?”   容娘想了想說道:“好像是挺大的,太公背後被罵得很慘,好像有人抱怨這福利有點要命。”   霧原秋緩緩點點頭,輕聲道:“用這個當福利是挺不地道的……”   容娘馬上請示道:“那要不要和我太公他老人傢俬下談談?”   霧原秋連忙道:“還是不要了,分工不同,這是他職務範圍內的事,他應該自有打算,我們就別給他添亂了,相信他能處理好。”   容娘扶了扶金絲眼鏡,真誠稱讚道:“主上真是寬仁。”   “這馬屁就過了。”霧原秋哪裏是寬仁,這事本來就是他搞出來的,只不過黃太公替他背了黑鍋而已——   這事不能停,和晁風也要保持好關係,這傢伙成長起來也是頂級戰力,不能輕忽。   不過話說回來,原來壺中城裏所有不和諧因素全和我有關嗎?   老子原來是個昏君?   他內心有點慚愧,趕緊岔開話題,盯着容孃的眼鏡奇怪道:“你視力出問題了?怎麼突然戴上眼鏡了?”   容娘無語了片刻,她這眼鏡都戴了一個多月了,霧原秋竟然今天才發現,在和女孩子相處方面真是有夠遲鈍的。   不過她面上不露,扶了扶眼鏡微笑道:“我是小祕書嘛,小祕書就該戴眼鏡。”   她視力沒問題,狐人個個眼神賊好,之所以戴眼鏡……   這其實是件裝飾品,上次三知代的顏值把她打擊到了,她就算是狐女也覺得難以在容貌上和三知代相媲美,沮喪了一陣子後乾脆就改走知性風,戴上金絲小眼鏡,爭取當一名知性氣息滿滿的事業女性。   這種女孩子的小心思就不用和霧原秋細說了,說了他也理解不了。   她含糊了一句後,轉而又問道:“對了,有件事我早就想問問您了,主上是和佐藤小姐之間出問題了嗎?”   霧原秋微微一愣,美佐那小東西這麼神通廣大了,竟然能把八卦都傳進壺中界?這沒道理啊!   他奇怪道:“你怎麼知道的?”   容娘含蓄的微笑,這種事又不難猜,霧原秋突然氣質大變,把更多時間放在修煉上,這有空了也不回人間界,跑到壺中城來閒逛,要是換了以前怎麼可能?   早第一時間就跑回人間界和女朋友約會去了,就是不約會也會趕着去回女朋友的LINE消息,在網上胡亂聊天!   現在他變成這樣,除了成了單身狗沒有別的解釋,只是這理由還是不能說。霧原秋沒把她當僕人,但她身爲狐人,自認天然有義務向霧原秋效忠,這種話說了顯得太過不尊重,她說不出口。   霧原秋看着她的表情還是猜不出她心裏在想什麼,但他對這種事已經很無所謂了,開玩笑道:“我是被甩了,你想笑就笑好了,不用憋着。”   他這麼坦然,倒讓容娘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同時也有些不忿——竟敢甩了天狐,當他們都是死人嗎?簡直狗膽包天,就不怕四萬狐人怒而擊之嗎?   但這可是個好消息,她馬上進言道:“那既然如此,您乾脆在壺中界安家好了,需不需要我去幫您……”   只要霧原秋一聲令下,給天狐湊個後宮三千佳麗可能有點難度,畢竟狐人一共才四萬人,突然多了這麼多隻喫不幹活的壓力比較大,但給霧原秋湊個五百女菩薩輕輕鬆鬆,保證他享盡豔福,完全不需要在人間界受氣。   必要時,她都可以加入進去,從政務小祕書轉職成後宮小統領,保證霧原秋後宮和和睦睦,絕不會有半點煩心,但霧原秋志不在此,啞然失笑道:“好意心領了,還是算了吧。”   容娘有些不太服:“主上是覺得狐人女子不如人族女子嗎?”   霧原秋搖頭道:“不是,我其實挺想的,但我不能那麼做,因爲那和我從小受的教育不符,那聽起來挺美,但不是正確的事……”   他說了一半有點說不下去了,他在人間界其實也沒好多少,一樣喫着碗裏的看着鍋裏的,但情況多少有些不同,他和千歲、三知代都很熟,都有着感情。   有感情的多喫多佔已經讓他心虛得要命了,再要找個一大堆很陌生的狐女,這就嚴重超出他的心理底線,畢竟他是想戀愛,不是想發泄慾望。   他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好失敗,想當個好人又沒有當好人的純真,想當個壞人又沒受過那種教育,自私歹毒不起來。   我真是個垃圾啊!   他忍不住在心裏自怨自艾了兩句,但很快振作起來,靜靜望着遠處灰濛濛的天空說道:“那種事就別提了,目前我們的資源該用在發展生產力上,該用在提高戰鬥能力上,不能用在個人享受上,但在壺中界安個家這主意倒不錯,等擊退了魔物,我盡完了義務,人間界就和我沒多少關係了,到時我就搬到壺中界來住。”   這句話倒是發自真心,他本來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魔物肆虐他無法坐視,不然良心難安,但等魔物被擊退,空間裂縫被堵住,他再留在那個世界也就沒了意義,甚至因爲個人實力太過離譜,十有八九會成爲新的“魔物”。   勇者終會成爲惡龍,始終都會有一個巫妖王,不如早早離開比較好,反正他在那邊也沒了牽掛,到時回了壺中界把界山一關,自種自收,自得其樂,抬頭是南山,低頭是涴溪,豈不美哉?   而這一切不難達成,他已經準備了這麼久,個人實力穩步提升中,手下四萬狐人,必要時能引誘動員起比這還要多的各族妖怪,湊個十萬大軍號稱百萬不難。   靈紋系統研究進展也突飛猛進中,靈石產量與日俱增,現代軍火堆積如山,到時把這十萬妖怪大軍武裝起來,再叫上一衆頂級大妖,在這靈氣剛剛復甦,空間裂縫還沒有完全擴展開的天災初期,絕對是一股強大到不容忽視的力量,到時反攻魔界,徹底堵住空間裂縫入口乃至慢慢尋求辦法,徹底根除上古邪念,都不是沒可能的事情。   只要成功,他就無愧於人類身份,無愧於自己,無愧於任何人,然後就能安心隱退,徹底恢復自己平靜的生活。   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現在只等下次魔潮來了! 第三百零九章 大和撫子和前川美咲   人間界晚上十點鐘,霧原秋出現在自家後院。   天氣晴朗,但剛剛下過雪,院子裏覆蓋着一層綿軟,樹裹着晶瑩剔透的冰衣,反射着室內的燈光,五彩斑斕中透着童話一樣的夢幻色彩。   北海道的打開方式果然應該是冬天,單說冬日風情,這裏確實得天獨厚,能滿足人類對冬季浪漫的一切幻想。   這裏靠近海洋,降雪量很充足,但受海洋性氣候影響,冬日風卻不大,所以積出來的雪格外漂亮整齊。   霧原秋此時心情不錯,這次出來也不是爲了卸貨搬貨,只是悶久了單純想四處轉轉,手頭沒什麼要緊事,倒頗有閒心,難得雅緻一次,靜靜欣賞了一陣子雪景。   當然,在札幌附近正經賞雪也許該去小樽,大海、運河、白雪、小木屋和溫泉都有,聽說很有小資情調。可惜他還沒閒到那種程度,跑出幾十公里專門賞雪就算了,能在自家後院瞧兩眼已經足夠奢侈。   他賞了會兒雪,又仰頭看着北半球三月中旬的星空,猜測還有多久空間裂縫纔會再次打開。若是還和以前頻率相近,那短則還有十天,長也不會超過一個月,應該快了。   他打算這段時間在人間界多待待,明天就開始做準備,以便在魔潮發生的第一時間就給魔物們一個超級大驚喜。   拿定主意,他就從後門入室,門被鎖了,但攔不住他。   後門也有處小小的玄關,地上擺着一雙溼漉漉的高齒木屐,應該是小花梨的,她八成在下雪時跑到後院玩耍,而木地板上還有幾個幹了的狗爪印痕,想來是五好老父親沙太郎留下的。   最近他沒太關心人間界的事兒,神出鬼沒,每次來扔下東西搬了貨就走,和前川美咲基本都是靠郵件留言聯繫,都沒怎麼見過他們,眼下感覺他們的小日子似乎過得平安喜樂,嘴角忍不住露出微笑,替他們感到開心。   他倒黴一些不要緊,身邊的人能幸福也不錯。   他心情更好,笑眯眯往客廳走,要是前川美咲還在一樓的話,他打算喫頓好的,但沒走兩步突然發現有些不對,這房間的擺設和裝潢看起來有點陌生。   他第一反應是走錯門了,不小心夜入別人家裏,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那絕不可能,自己還沒蠢到連家都回錯的地步,而且這大量使用鎏金淬銀擺設、歐式古典油畫的裝潢風格非常眼熟,好像是捲毛的審美,她以前在潤姿屋就這麼幹過,怎麼看都透着一股濃濃的暴發戶氣息。   他快兩個月(人間界時間)沒進家門,沒想到捲毛說都不說一聲,竟然就把他家裝修都給換了,簡直無法無天,前川美咲怎麼沒管?   他意念一掃就奔前川美咲去了,準備問問是怎麼回事,但剛拐出一戶建的室內直廊,就看到前川美咲正在很認真的擦地板,大概是沙太郎雪天亂蹦給她製造的額外負擔。   她穿着棉製青白兩色的家居服,用毛巾包着頭,戴着女僕裝的圍裙,微微有些不倫不類,但身姿姣好,跪在那裏仔細清理地板,專注無比,態度超級認真,一時讓霧原秋都沒好意思出聲打擾。   可能是童年跟隨繼母生活,再加上嫁人後婆婆、死鬼老公十分嚴厲,她的勤快已經成了習慣,沒活兒幹就會很擔憂,霧原秋這時才恍然發覺,他從未見過前川美咲坐下喝着茶享受過片刻悠閒,不是去上班,就是在廚房操持飲食,不然就是忙着幹各種家務。   她這麼勤快都讓霧原秋習以爲常,甚至視爲理所當然,這時看到她一個人在那裏默默擦地板才終於反應過來,他每次回來都能有一個舒服整潔的地方休息,是她一直在默默付出。   這麼大一幢房子,要是讓他天天干家務,洗衣做飯擦地板搞垃圾分類,他寧願去和魔物做殊死鬥,前川美咲卻從未表示過累,表示過辛苦和厭煩。   在節能燈下,在一片寂靜中,他望着前川美咲突然就有了回家的感覺,表情不由自主就溫柔下來,而前川美咲身爲女性,第六感很快就覺察到投注到她身上的視線,驚訝回頭,見到是霧原秋才鬆了口氣。   但她很快發現自己姿式不妥,圓潤之處正對着霧原秋,本能就趕緊改成側身跪坐,微微低頭,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羞紅的耳朵,無聲問候:您回來了,辛苦了。   霧原秋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這麼在背後盯着一位年輕女性看有偷窺嫌疑,但天地良心,這次他真不是在看……那什麼,只是一時心有所感。   這事兒不太好解釋,他嘆着氣低頭回禮,隨口問道:“美咲姐是在擦地板嗎?”問完他就後悔了,這簡直是句超級廢話,前川美咲身邊就是水桶,手裏拿着抹布,不是在擦地板難道是在地板上畫畫嗎?   他有不良前科,沒話找話也十分明顯,前川美咲似乎誤會得更深,表情尷尬起來,微微停頓了一下才用手語表示道:“是的,霧原君,花梨醬的襪子溼了,踩出許多腳印……還有沙太郎也是。”   “原來是這樣。”霧原秋點點頭,突然也想幹點家務了,好心問道,“要不要我來幫你?”   前川美咲輕微但很堅決地搖頭,微笑着表示:“不用的,霧原君,已經快完成了,你在外面辛苦那麼久,回到家請好好休息吧!”   接着她又起身關心地詢問,“要不要用些宵夜?我這就去做。”   她從不關心霧原秋在外面做什麼,比如無數倉庫的貨物跑到哪裏去了,只關心他在家裏需要什麼,而霧原秋突然有些不想她這麼辛苦了,搖頭道:“謝謝,不用麻煩,我現在不餓。”   前川美咲倒是不安起來,揉了揉圍裙,比劃道:“是晚飯用得太晚嗎?”   “晚飯……”   霧原秋一時沒想起來他上頓飯是什麼時候喫的,他現在身體靠靈氣就能維持絕大多數能量供應,用餐更多是種習慣和心理需求,但這讓前川美咲誤會了,以爲他是餓着肚子回來的,剛纔只是在客氣,連忙比劃道:“我這就去做,有之前做好的咖喱牛肉麪包,我先給你炸一些墊墊飢。”   要是換了以前,霧原秋八成還要再客氣兩聲,但現在倒是直爽多了,眼見前川美咲似乎很想去做飯也就安心接受,說了一聲“好”就跟着她去廚房。   他也沒在飯廳就坐,反正就他一個人喫飯,直接坐到廚島一側,看着前川美咲仔細淨手,燒熱油鍋,從冰箱裏取了麪包開始炸。   氣氛漸漸又恢復溫馨,他無事可幹之下,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到前川美咲背影上,而廚房被前川美咲擦得鋥亮,前川美咲這次都不用動用女性直覺,通過反光就能看到。   她再次覺得有些隱隱不安,但很快注意到霧原秋的眼睛很明亮,目光很單純,和以前她的某些無賴同事、癡漢老闆望向她的目光並不相同,更像是在發呆,在走神,在回憶什麼美好的過去,慢慢的,她的不安沒有了,也就只剩下微微有些被注視的羞澀感。   她是真相信霧原秋是個好人的,真相信他是個品質接近完美的正人君子,不過她的動作還是多少有些變形。   霧原秋很快注意到了,生怕她像上次一樣再切到手,上次切到手還好說,現在可是油鍋。他趕緊錯開視線,轉移注意力:“對了,美咲姐,家裏好像重新裝修了,這是怎麼回事?”   前川美咲先用小碟子給他盛了一個剛炸好的咖喱麪包先喫着,順便比劃道:“是上個月犬金院小姐帶人重新佈置的,原因我沒太聽懂,她說……輪到她了,她不能接受霧原君你住在這麼沒格調的地方,所以她把房子買下來了,現在她是房東,堅持要重新裝修。”   輪到她了?這是什麼意思?這裏沒格調?你家纔沒格調,亂七八糟的,就差直接把日元貼在牆上了,而且竟敢不通知我一聲就把我長租的房子買了,這是想幹什麼?   霧原秋也沒搞明白卷毛麗華是怎麼想的,但他很快放棄思考,畢竟捲毛是個蠢蛋,一般人是理解不了蠢蛋想法的,不如回頭直接去罵她幾句來得乾脆。   他喫起麪包,隨口道:“以後不要由着她胡來,就是她是房東也不行,再有這種事,給我發封郵件,我來和她說。”   前川美咲柔順點頭,繼續炸麪包,炸完麪包又煮飯準備新料理,畢竟霧原秋是個超級飯桶,順便不時回身用手語和他交流幾句,聊聊天,說一些潤姿屋和生活中的瑣事。   很平靜很安寧的味道,兩個人一時都覺得很舒服。   等伺候完霧原秋喫過飯,她也沒閒着,擦了擦手又直奔浴室,但很快回來不好意思地比劃道:“抱歉,霧原君,沒想到今晚你會回來,熱水用完了,想泡澡可能還需要等一段時間。”   現在是有錢了,但她過日子還是很節儉,不肯多用燃氣燒洗澡水,都是卡着剛剛好的份量來,而這一戶建又比較老,沒裝電熱水器,靠天然氣燒一次洗澡水要花大半個小時。   霧原秋現在身體接近先天靈體,只要不是被人按進豬圈裏打一頓,三五個月不洗澡也不會發臭,天天洗澡已經和喫飯性質一樣,都是生活習慣問題,一天不洗無所謂。   他笑道:“那就別麻煩了,美咲姐,明天再說好了。”他說完看前川美咲似乎有些自責,趕緊又伸了個懶腰,“今天正好想早些休息,不泡正好,免得在浴缸裏睡着,所以真的不用麻煩了,美咲姐也早些休息。”   前川美咲無奈點頭,而霧原秋直接回房,發現自己憋在界山山頂好久沒回來了,自己的房間竟然和離開時一模一樣,半點灰塵也無,好像也和山頂石葫蘆一樣有着自淨功能,想來肯定是前川美咲的功勞。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前川美咲也是寶物一件,有種傳說中大和撫子的味道,放在二十一世紀,哪怕在半封建半資本主義性質的日本,也絕對比熊貓多不了多少——撫子不是個人名,起碼最初不是,是指《萬葉集》中“秋之七草”中的石竹,用來隱喻女性姿態纖弱,嗅之甜香,使人感到放鬆和舒適,前川美咲就真挺有這種味道的。   真是完美的妻子,這樣一位女性,結婚後竟然天天捱打,真是不可思議!   他正躺在牀上枕着手臂胡思亂想,替前川美咲倒黴的過去不平,耳朵一動突然聽到外面有動靜,感知了一下趕緊開門。   只見前川美咲正費勁地想把一個超級大的實木泡腳盆推進來,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翻出的鬼東西,極有可能是前任房主留下的。   他趕緊接到手裏,隨手就拎進房間,無奈說道:“美咲姐,真不用麻煩的。”   他也是服了,一時沒熱水泡澡,前川美咲竟然想改成讓他泡腳——撫子,太撫子了,石竹也有堅韌、鍥而不捨的花語,前川美咲在家務事上果然夠堅持。   前川美咲倒是挺開心的,一臉笑容地比劃:“霧原君想早些休息是因爲最近比較累吧?累的話,不能泡澡泡泡腳也好!”   霧原秋沒話說了,早知道這樣他就麻煩一些,自己去用靈氣燒洗澡水了,但現在已經這樣了,也就只能泡腳。   他能感覺出前川美咲並不是因爲寄人籬下才這麼積極,真就是單純一片關心他,超級想讓他在家裏能過得舒適,似乎有一種奇怪的使命感。   而他這個人最懂領情了,沒再多放什麼屁,甚至沒提出要幫忙,就老老實實坐在那裏,看着她又運來熱水壺,把泡腳盆灌滿水,調好水溫,然後他就直接把腳放進去。   溫度無所謂的,身爲人族第一強者怎麼也不可能被洗腳水燙熟,他又不是修煉成了螃蟹精,但前川美咲真的很盡心,側坐在一邊不停試試水溫,時不時還比劃着問一句:“霧原君,會不會太燙了?”   “還好,這樣就……很舒服。”她這麼盡心,霧原秋也不想浪費她的好意,散去護身靈氣,老老實實燙腳,確實覺得很舒服——   要是再來個足底按摩就好了,可惜不能說,說了太過分,有點不尊重人的嫌疑。   他表情愜意,前川美咲突然就安心了,就守在一旁時不時添點熱水,似乎想讓他多放鬆一會兒,過會兒能睡個好覺,但問題是她沒站着,是側坐在地板上,家居服又通常比較寬鬆,霧原秋泡了一會兒腳,居高臨下往下一看……   就看到某些不該看的內容了!   他不算個好人,本來覺得自己是個好人的,但被女朋友甩了後不敢確定了。   不過他敢說一句自己絕對不算壞人,對真心對待他的人絕不會起什麼邪念,只是他也是個男人,元陽未失,火力較旺,看到不該看的粉嫩潔白後,無聲指責他真是個人渣!   這可要了老命了,一個不慎可能就沒臉再見前川美咲,他想強行冷靜下來。   可惜天不遂人願,前川美咲又添了一次熱水抬頭想問問他感覺怎麼樣,立刻就發現了不對,畢竟她女兒都四歲了,能有什麼不懂的。   一瞬間她就成了櫻花色,整個人都粉紅粉紅的,下意識就掩住領口,而霧原秋經歷被甩事件後坦率了許多,眼見躲不過了,立刻誠懇道:“抱歉,美咲姐,我不是有意的。”   前川美咲不敢看他,輕輕搖頭,比劃道:“沒什麼,霧原君,我……我能理解。”   “對不起,謝謝。”霧原秋再次低頭道歉,然後提醒道,“美咲姐,接下來……我自己泡就可以了。”   理論上,前川美咲這時就該扔下水壺趕緊走人,不然越留越尷尬,但她起身到一半,看了一眼霧原秋臉色也比較紅,似乎憋得厲害,再一想美佐整天說霧原秋失戀很慘的事,猶豫了一下,竟然慢慢又跪坐回去了。   霧原秋現在站不起來,離不開泡腳盆,眼見前川美咲竟然沒走的意思,莫名其妙道:“美咲姐,那個,你……”這是什麼意思?   前川美咲側着頭不敢看他,耳朵已經從櫻花色轉成蟹紅色,還是剛煮熟的那種,抬手比劃道:“是不是……很難受,霧原君?”   你不走當然難受了,這真是大廢話。   霧原秋很無語,根本無話可說,這天下第一強者也不是萬能的,他還有人性,有慾望,又不是練功練成了太監,要是練功會練成太監他也不敢練,不如讓魔物打死算了!   他不說話就相當於默認了,前川美咲回頭看了一眼關着的房門,這裏只有她和霧原秋兩個人,一切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能再有別人知道,輕咬了一下下脣,慢慢伸出了手。   霧原秋愣了愣,瞬間就明白她想幹什麼了,連忙制止道:“美咲姐,別誤會,我……我真沒那個意思,你不用……不用……”   前川美咲輕輕搖頭,用手語顫抖着比劃道:“沒……沒關係的,我……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我……沒關係的。”   霧原秋看着她側頭咬着脣的樣兒,本來可以輕鬆開碑裂石的雙手突然就沒什麼勁兒了,根本擋不住。   一切莫名其妙間就……奇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