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一指、一掌、一拳
來者正是青城派掌門青靈道長。
青靈身爲一派掌門,武功至一品,又是偷襲,時天罡、京雨柔距楊一朝與紀君璧較遠,來不及相救。
我頓時提起四湖真氣,將全身真氣聚在雙拳之間,暗運半寸河山,施展出大日如來法定界印。
體內真氣充盈,身上衣袍間鼓動,迎着青靈道長一拳轟去。
我體內真氣頓時被擊散,五臟六腑如翻江倒海,身體向後斜飛出去,吐出一口鮮血,受了極大內傷。但青靈經我一阻,身形一緩,爲時天罡爭取了一絲時間。
戒刀迎上,又是一陣轟隆聲。
時天罡悶哼一聲,胸口間起伏不定,顯然也受了內傷。
青靈一擊即退,站在場中,方纔使出的驚天一拳,連傷我與時天罡,形勢立即扭轉。
才幾月不見,青靈道長便瘦了一圈兒,一頭黑髮變白髮。
江南武林大會之後,蜀中唐門與青城派聯合西南武林成立西南武林大會,與中原武林大會鼎足而立。青靈道長獨子玄月被魔教青龍斬殺,與魔教結下血海深仇,四處殺害摩尼教衆,導致魔教全面退出四川。想不到青城派竟殺到了關隴與李伯陽聯手。
場間羣雄有人認出了青靈道長,頓時一片議論紛紛。
關中三傑前來爲李莊主助陣!
河套五龍前來爲李莊主助陣!
沒多片刻,竟有七八小門派出來,力挺碧泉山莊。場間形勢突變,本來略佔上風的魔教衆人,又陷入被動之中。
這些江湖中人,方纔勝負未定時,都在隔岸觀火,如今魔教敗相初現,竟然紛紛站了出來。
體內噬靈血滴紅光乍現,吞噬着青靈子侵入我體內的真氣,幾息之後,原本如黃豆大小的血滴,變得如桃核一般大小。
我站起身來,冷冷說道,青靈道長貴爲一派掌門,出手偷襲,不似英雄所爲啊!
青靈未料到我受他全力一擊,竟還能起身,你又是何人?
我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易過容,伸手將面具撕下放入懷中,這才說道:在下中原鏢局,秦三觀,在江南應是見過道長的。
青靈這才認出我,冷冷道,當日在慕容山莊見你與南宮節操一戰,覺得你雖不識時務,還算少年英雄,想不到沒得到慕容秋水,竟自甘墮落,與魔教爲伍。
李伯陽道:青靈掌門,不必與他多嘴,這廝也不是什麼好鳥。不如你我聯手,同仇敵愾,一起剿滅魔教衆人,爲你兒子報仇!
青靈說道,我青城派與魔教瓜葛,無需你來多嘴。
李伯陽被嗆了一句,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卻也未發作,眼中露出一股狠辣之意,口中卻道:那是自然。
我說道:這位紀姑娘,對我有救命之恩,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救命之恩。
青靈沉吟片刻,說道:秦三觀,我諒你是武林後起之秀,若我強行出手,恐怕江湖上說我以大欺小,不如這樣,你接我三招,三招之後你若還能站起來,今日我便放你們一馬。
我心想李伯陽不認識三俗,以青靈道長在江湖中地位,必然知道我是三俗的徒弟,若要出手教訓我,也要考慮下三俗的感受不是?
此刻說出這番話,若我讓開,他便可以找魔教麻煩。若我堅持,將來三俗追究起來,是我強行出頭自找的,他老人家也無話可說。
不愧是老奸巨猾!摩尼教這邊,楊一朝正爲紀君璧療傷,時天罡也受了重傷,唯一有一戰之力的只剩下白虎和京雨柔。
魔教重返中原之後,打破了中原武林維持已久的平衡,尤其是何道子竊天下氣運返中原之後,天地真元變多,修煉起來自是一日千里。曉生江湖的排行榜也沒那麼靈光了。
不過,青靈道長乃武林名宿,一派掌門,在江湖排行榜中仍居前十行列,武功自然不能輕視。在慕容山莊的七戰,他雖未出手,但那飽含憤怒的一拳,將演武場擊出一丈寬、半丈深的大洞,至今仍歷歷在目。
別的不說,若他果真使出這樣一招,我還不當場被拍成肉餅啊!不過,身後是紀君璧,我自然不能怯戰,向前一步,躬身道:道長手下留情!說罷一撩衣袍,擺開架勢。
我深吸一口氣,身心進入通明之境,閉上眼睛,二湖經緯真氣緩緩釋放,佈滿全身周圍。四周的情況逐漸在腦海之中呈現出來,即便是最細微的真氣波動,都會在經緯真氣上留下痕跡。
我睜開眼,看到青靈並未着急出手。一道道凌厲的殺意從青靈身上散發出來,猶如一把鋒利的寶劍,引而不發。縱使我經緯真氣能感應到,心中卻生出有心無力的感覺。
我在蓄力,他卻在蓄勢。這是三品境和一品境之間的差距,若按以前境界劃分,這就是知玄和通象之間的差距。
進入知玄境,能夠感受到天地真元的運行規則,而通象境高手,卻能改變這種運行規則。我進入過僞一品境,所以我能深刻體會到這種差距。
在氣機鎖定之下,若繼續這樣下去,別說三招,我恐怕一招都施展不出來。所以我決定先發制人,只要能撐過三招,以他在武林中的聲望,總不能食言吧。
我以拳爲劍,催動四湖真氣,腳踏凌波微步,向青靈道長施出全力一擊。日月同天!
帶起一陣罡風,擊向青靈道長面門。在離青靈道長不足一尺之時,青靈道長嘴邊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腳下未見動作,憑空向後移了三尺。右手拇指按在我的拳頭之上。
一道凌厲的真氣從拳間透體而入,如毒蛇一般鑽入我經脈之中,帶着龐大的力量亂竄,直接衝破衝經一湖。
在我四湖隔斷,全身經脈混亂之時,葉良辰曾傳授我祕法,讓我各自修煉四湖自成小周天,經過幾月修習,武功不退反進,小有所成。但這一指之下,直接毀掉其中一湖。
我向後退出十多丈,全身如遭錘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滴落。柳清風上前把我扶起,想順勢給我渡入真氣。我搖了搖頭,本來我倆真氣不同源,他這般只會多此一舉。
青靈說道,這一指,我只使出三分內力。接下來一指,我用七分力。你還要逞強?
我心中連憤怒的情緒都沒有,若換做以前的我,好漢不喫眼前虧,我早就投降了。但現在不行,今天不行,因爲後面有紀君璧。
我沒有說話,忍着全身痛楚,向前兩步。
青靈連說幾聲好,說罷緩緩飄來,舉指遙點我眉心。
我手結智拳印,喝出一聲,臨!一拳擊出。
青靈無視我的拳頭,臨近我身前,化指爲掌,速度驟增,快如閃電,轉瞬推向我胸口。
拳掌相擊。
我擊出的拳頭如棉花一般無力,掌力卻變得厚重無比,彷彿一座大山壓在胸口之上。那股重壓彷彿要將我血液凝固,如洪流一般注入我體內。
衝經二湖、帶經一湖破!
我斜飛出去,砸在身後一堵牆上,頓時轟聲大作,整堵牆轟然倒塌壓在我身上。
青靈也不乘勝追擊。
衝帶二經四湖破其三,三股真氣在體內亂竄,幾乎讓我無法控制,哪怕是用半寸河山心法,也無法阻止內力在經脈中的衝擊。
我緩緩起身,口、鼻、眼中滲出絲絲鮮血,模樣甚爲恐怖。衆人也都議論紛紛,這人是誰,竟然能接住青靈道長的七成功力,怎麼以前從未聽過。
青靈道長道:你已替魔教擋住兩招,縱然他們對你有大恩,你也已還清,若你知趣,還不趕緊避開,非要我使出第三招不成?若你真有了個閃失,將來你師門來興師問罪,我也並非無理。
我忍痛道:魔教對我有恩,這兩招已可抵。但是道長有所不知,我身後的這位姑娘,不但是我的恩人,更是我秦三觀所愛的女人。一個男人若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就算是活下來,做人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死在一起!
京雨柔在一側拍掌,幸災樂禍道:好一對患難鴛鴦,說的真是可歌可泣啊!小賤,紀君璧能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倒也不枉此生了。
四湖真氣已破其三,我勉強將帶經二湖真氣運轉,強忍體內劇痛,請前輩賜第三招!
說這句話時,我用了一點小心思。
青靈冷冷道:別以爲你稱我爲前輩,我便對你手下留情。若是其他人,看在你師父面子上,我興許放他們一馬,但魔教對我有殺子之仇,我日夜都恨不得血洗魔教。第三招我用十成功力,你若不避開,恐怕不死也得去半條命了,你真想變成一個廢人?
我已痛的說不出話,只得默然。
青靈大喊一聲,接招!
一拳轟來!
我勉強舉起手,以殘餘內力與之相鬥。
拳頭未到,內力先至。
帶經二湖破。
衝帶四湖真氣全部被擊破。體內紊亂的內力如刀絞一般。
在即將擊中我胸口之時,青靈拳頭微一轉向,與我擦身而過。
拳頭轟在地面石板之上。
轟隆一聲!
地上塵土飛揚,這一拳轟出一處三丈多寬一丈多深的大洞。
我被內力擦到,再一次倒飛出去。
青靈道長站定,望着場間衆人,冷冷道:三日!我只保證三日之內不殺你們,三日之後再見魔教中人,我青靈誓必殺之!
李伯陽剛要說話,青靈道長閃過一道寒光,李伯陽連忙不語。
第二百零一章 天下自此,再無陸地神仙
四湖真氣已破,初成型的四個小周天被青靈道長一指、一掌、半拳衝散,原本各自運行的真氣在體內碰撞。
我強行起身,躬身向青靈道長施禮。
楊一朝也已收功,方纔給紀君璧療傷耗損內力巨大,如今實力也大爲受挫。在時天罡等人拱衛下,我與紀君璧等人出了杏花嶺。鍾鹿鳴、宋三刀等人並未跟來。
一出杏花嶺,我再也壓制不住體內真氣,血湧翻騰,暈了過去。
又進入了那無盡黑暗之中。
與前幾次相比,這次我體內四湖已破,已無法動彈。仰望着遠處的星星點點,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四股真氣衝破任督二脈,如脫繮野馬一般無法控制。就在此時,噬靈血滴再次膨脹如一枚雞卵大小,在丹田內快速旋轉,雀躍無比。
這四湖真氣本從驚神陣中灌入我體內,最初如菱晶在藏於四湖之間。在慕容山莊,菱晶碎裂,在噬靈珠的催發之下使出了一品之境的威力。韓闊長的那一拳,將我全身經脈震碎,四處真氣分別儲於四湖之中,各成小周天。而噬靈血滴則一直潛伏于丹田之內,威力雖不大,在對敵之時卻可以汲取對方的真氣。
噬靈血滴前身噬靈珠,本就是屠龍陣陣眼,與驚神陣有異曲同工之妙,驚神陣通過陣法吸取天下氣運靈氣,而噬靈珠本身就有這種能力。屠龍陣與驚神陣本就是同源陣法,我體內真氣來源於驚神陣,當四湖壁壘衝破,噬靈血滴如魚得水,慢慢膨脹起來。
我坐觀自照,血滴由分紅逐漸變成赤紅,進而變成紫紅,體內真氣逐漸被噬靈血滴吞噬,如被抽空的瓶子一般,感覺全身都要被抽乾。
血珠越轉越快,我感覺陣陣暈眩,漆黑的幕空逐漸清晰起來,一幅幅畫面呈現在眼前。
轟然一聲,血珠碎裂。
神識一陣暈眩,四散開去。
深夜。
京城,並不熟悉的京城。
皇宮之中,一名負笈遊學的青衫儒生,懷中抱着絕世芳容白衣女子,將她輕輕放下,那女子所躺之處,正是驚神陣陣眼。儒生口中喃喃道:牡丹,我呂岩心懷天下,自問不負天下蒼生,唯獨辜負了你。
呂岩?呂純陽?呂祖?我心中無比震驚,我知自己陷入某種幻境,但這種幻境是如此真實。
呂純陽舉桃木劍,京城一宮二院十八城門,二十一道白光沖天而起。頓時黑夜亮如白晝,無數天地靈力自十八路州狂湧而至。
驚神陣主陣、副陣、旁陣啓動,威力自然不是皇宮夜宴那次能比擬。
天門大開。四位仙人凌空飄落,一白髮白鬚老者道:呂岩,萬萬不可,你這一劍斬下,天下氣運斬斷,中原百年戰亂,好不容易纔有一統之相,難道你要將天下億萬子民再送入苦難之中?你忍心看到你守護的百姓飽受飢苦?而你也將陷入萬劫不復的魔道之中!
青年儒生望着四位仙人,呵斥道:列禦寇,你在天庭倒是逍遙,可曾管顧我的感受?當年若不是聽信你們讒言,我早已與牡丹隱居山林,逍遙無比,如今牡丹已去,我獨自苟活又有何意?
列禦寇遭他搶白,長嘆一口氣:你與白牡丹動了凡心,遭天庭放逐,本以爲今世修行,你能幡然悔悟,重登仙道,豈料你卻在歧途上越走越遠,若你真落劍,莫怪我們四人讓你道消魂散。
青年儒生愴然而笑,如此甚好,甚好!牡丹已死,我又如何求生?說罷,長劍揮出,遙向東西南北四極分別一點。四道白光從劍尖激射而去。
列禦寇等人大驚失色,呂岩,爾敢毀掉天門之階,破去天庭與凡間之路!
青年儒生哈哈大笑,此陣既名爲驚神,若不做些驚天動地之事,倒也辱沒這驚神陣的名聲!
列禦寇四人聯手,四道仙光驟現,向青年儒生攻擊了過來。
青年儒生道,一劍斬四極!
劍光與四道光相擊,天空之中異光流彩,光芒四射。
轟隆轟隆!
天階層層斷裂,青年儒生後退十餘步,以劍撐地。
列禦寇雙手相拱,一道赤紅色光球從手中幻出,天地之間燥熱無比。
呂岩,你已犯下滔天禍行,我若不滅你,如何向天庭交代。
說罷,一道毀天滅地的光柱從列禦寇手中射向青年儒生。青年儒生朗聲道,我又何曾懼怕於你?二劍斬仙人!
長劍拋出,天空中幻化成九條神龍,帶着赤紅色火焰迎向光柱,那團光柱被九龍困住,絲毫前進不得。
另外三位仙人也祭出法寶,加入其中。九龍之劍苦苦支撐,卻越戰越勇,盞茶光景,九龍身上千瘡百孔。幾尺長的桃木劍,只剩下不足三寸。
一道清冽鳳鳴之聲,自九天之外傳來!
三千里外,一道紅焰而至,在天空之中拖出一道長尾。
一隻全身浴火的鳳凰衝入戰圈之中。
又一聲清鳴,一團火焰自鳳凰口中射出,九龍與真血鳳凰,將四名仙人困於其中。
幾聲慘叫。
青年儒生一身武功超凡入聖,竟將四位仙人斬殺其三,便是列禦寇,也無仙風道骨模樣,狼狽不堪。
青年儒生道:我不殺你。
列子御風而去。
這一夜,九州雷動,天階已斬。青年儒生將桃木劍向南方擲去!
劍影至莫名山下,青衫突顯。
魔教總壇一片混亂,呂岩來了!
青年儒生腳步不停,一路前行,四名陸地神仙之境的魔教長老阻於魔門洞天前,持兵器的手不住顫抖,絲毫舉不起來。
青年儒生道:我念你們修行不易,自行散掉修爲,來世投胎做個凡人。
呂岩,聖教之地,豈容你來放肆!你莫要欺人太甚!
青年儒生微微皺眉,慘笑道:我若欺人太甚,牡丹豈會枉死?陸太真,你讓破長風出來說話!
陸太真?六不上師陸太真?不喜,不悲,不生,不死,不寂,不滅,這六不上師乃二百年前魔教長老,陸地神仙。在魔鳴湖那夜,紀君璧跟我提起過六不上師。
青年儒生向前一步,陸太真等三名魔教長老如臨大敵,一人則偷偷溜向內堂,溜走那人,有些眼熟,似曾相識。
陸太真等三人毫無戰意,呂岩,你武功雖高,但我聖教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你若強行闖入,我等死戰。
青年儒生視三人如無物,徑直向洞內走去。
陸太真等人真氣暴漲,口唸咒語,幻化成十丈魔障,阻在山洞大門前。青年儒生雙手變幻,憑空按出,十丈魔障竟寸寸碎裂。接着,青年儒生一揮手,三人橫飛出去,撞在石壁之上,陷入十餘丈深。
三道金光從石壁之中射出,那三人同時放出元嬰,試圖阻止青年儒生。三名泛着金光的小童子,身上散發出精純的力量,同時向青年儒生攻來。
青年儒生手起,將一名元嬰撕裂,一聲慘叫。另外兩名元嬰見機,試圖遁去,三寸桃木劍飛過,將之刺個通透。
青年儒生入石洞,洞門關閉。
百餘名通象境界的魔教高手紛紛祭出兵器阻攔,青年儒生如猛虎入羊羣,手下無一合之敵。一路行走,哀嚎遍地。
百鬼夜行陣,青年儒生只使出了一劍,便破去。
來到光明正殿,正殿之內有一人披頭散髮,站在屠龍陣陣眼之上,一顆赤紅色的珠子,在屠龍陣上旋轉不停。
噬靈珠?這是當我看到這個珠子之後的第一反應。那披頭散髮之人,正是上任魔門宗主破長風。
破長風冷冷望着青年儒生,道:終究你還是來了,師父!
我心中驚起滔天巨浪,今日所遇事之奇,聽到、看到的隱私之祕,恐怕將來對別人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魔教前任教主破長風,竟是青年儒生呂純陽的弟子!
青年儒生淡淡說道,我不想來,可是我來了。
破長風痛道:師孃去了?
青年儒生眼神中一絲柔情稍現即逝,點了點頭:你自己動手,還是讓我動手?
破長風指着青年儒生,痛斥道:我不過是你心中一絲魔念,你既然成全了我,我若自行了斷,豈不讓你心中無垢?
說罷,破長風以手催動噬靈珠,屠龍陣啓動。光明正殿之上,一道穹頂之上幻化出七道光芒,射向破長風手中噬靈珠。
破長風口中念道:君臨天下!
萬道光芒自噬靈珠激射而出,如閃電一般射向青年儒生。
一柄桃木飛劍,倏然而至。青年儒生口中吐出了四個字。
萬劍河山!
萬道劍意自桃木劍中釋放而出,與噬靈珠射出的光芒鬥在一起。劍意攜着雷霆之勢,似偷得天人之力。
噗,噗,轟,轟!
萬道劍意將萬道光芒釘在石壁之上,整個莫名山地動山搖,整個莫名山竟緩緩下沉。
光明正殿之中劍意四起,石壁之上劍意斑駁。
這萬道劍意如此熟悉,卻又如此陌生。我看的頭暈目眩,這纔是萬劍河山的真實威力!
魔教教主破長風口吐鮮血,跌坐在地,眼中透着一絲絕望的神情。青年儒生面無表情,淡淡道:你可以死了。
破長風滿臉哀容,慘笑道:師孃,我來生再孝敬您了!說罷,破長風坐定,口唸咒語,一團火焰從體內噴薄而出,不片刻便化作一團灰燼。
青年儒生嘆了口氣,牡丹,我呂純陽爲你報仇了。願來世再與你相見。
正要轉身離去,青年儒生眉頭一皺,看到了先前從溜入洞中的那名魔教長老。那長老跪倒在地,磕頭如小雞啄米,懇求饒他一命。
青年儒生沉吟道:那你自困山中,來做這守山之人。你若走出這山,定教你萬劫不復!
魔教長老連連點頭稱是。
青年儒生站在光明正殿之中,彷彿是在回憶往事,臉上時而溫柔,時而激憤,說不盡的瀟灑。良久才道:時間差不多了。
青年儒生身上散發出若三道光芒。
一劍斬情絲。一道光芒寂滅。
二劍斬魔念。一道光芒從他身上斬落。
三劍正道心。一道光芒黯然。
整座莫名山向地下陷落,幾十裏外洪澤湖水倒灌而來,將魔門總壇淹沒在地下。
青年儒生抬頭望天,天門正在慢慢關閉,青年儒生凌空而上,踏入天門,回頭望了一眼守護百年的天下,說了一句話。
天下自此,再無陸地神仙!
第二百零二章 來瓶山西老陳醋
臨入天門,青年儒生似乎生出感應,向我望了一眼。我頓時如遭雷擊,體內真氣翻起巨浪,不受控制,紛紛向那儒生湧去。
青年儒生說道,既然你有如此造化,雖不知你是何人,生在何時,但遇到便是有有緣,我送你一場造化,算對世間的一點補償。
說罷一道青光過來,印入腦海之中,青光旋即化作一汪清泉,在體內緩緩流動。噬靈血珠碎裂之後,我體內真氣如萬馬奔騰失去控制,在這清泉盪滌之下,顯得無比焦躁,似乎極不甘心的要掙出牢籠。
噬靈血滴本是魔教聖物,有汲取天地真元之能,我體內驚神陣之靈氣,更是噬靈血滴所喜之物,當我觸及血滴之時,便潛伏在我丹田之內。
在慕容山莊,我四湖被隔成四個獨立小周天,體內真氣不經丹田,噬靈血滴一直陷入休眠之中。當時我並未察覺有異動,誰知這血滴竟有魔性一般,一直伺機而動。
青靈子將我四湖真氣打碎之後,噬靈血滴找到機會開始大量吞噬我的真元,重新變回噬靈血珠,碎裂之後重新凝聚,更算是絕世魔物。豈料我卻陷入幻境之中,機緣巧合之下被呂岩送入一道清泉。噬靈血滴自不甘心被清泉煉化,竟與清泉在我體內爭鬥。
幾盞茶功夫,噬靈血滴逐漸被馴化,融入清泉之中。當我在坐照內觀,體內真氣似乎有了淡紅的顏色。我感到經脈中似乎蘊含了無窮的力量,在體內運行若干周天之後,真氣重歸平靜。
衝帶四湖與丹田連通,真氣在四湖與丹田之內循環流動,生生不息。
上境第二品,佛門阿賴耶識境。
阿賴耶識,善惡的種子皆由此而生,彷彿能夠看透一切的通靈。當夜慕容輕靈在給我講述人身九識之時,提到了這層境界,我能感覺到,語言卻無法表述出來。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之上,紀君璧坐在我身旁,爲我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紀君璧一臉關心道:你醒了?
這是哪裏?我昏迷了多久?
在幻境之中,我感覺只是過了三四個時辰,卻被紀君璧告知已過去兩日夜。當日離開杏花嶺,摩尼教山西堂受到了毀滅性打擊,楊一朝率魔教衆人離開太原。
紀君璧見我昏迷不醒,與柳清風商議下,帶我去中陽城尋薛神醫,也爲自己尋根治血毒的辦法。
楊一朝本不放心,原本與紀君璧一同前行,紀君璧堅持不肯。摩尼教在山西還有百餘教衆,準備回江南一帶與韓闊長匯合,楊一朝作爲護教尊者,自有守護之責,兩夥人分道,一東下,一西行。
時天罡傷勢不重,他是外堂堂主,嗜武成癡,杏花嶺一戰之後,他便去蜀中,說要見識下中原武學。得知此消息,我心中大爲遺憾,心想還欠他一頓酒呢。
我本受了重傷,紀君璧若非見我呼吸平穩,似入道家的胎息境界,沒有強行爲我療傷,如今我醒來,傷勢痊癒,武功似乎更加精進。
紀君璧道:二品了?
我點點頭,絲毫無得意之色,若非那一道青光,恐怕我真元早已被噬靈珠吞噬精光,如此說來,倒算是因禍得福了。
柳清風見我醒來,目光驚訝道,你小子受了那麼重的傷,竟然好的如此之快,咦,武功又突破了?
眼神中充滿着羨慕之色,我說你不知道我這兩日來九死一生,若非機緣巧合,恐怕一身武功要廢掉了。
柳清風撇嘴道,那也值了,我倒也想九死一生一回。
紀君璧緊繃着臉,柳清風你若真想如此,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
柳清風連連搖手,哈哈,紀大美女,我只是隨便說說哈!你有這本事,不如在招呼在三觀身上!
紀君璧噗嗤一笑,那一笑萬種風情,看的我跟柳清風傻了。
柳清風看的鼻血直流,三觀,你要悠着點,我得出去透透氣。
紀君璧道:討打!
柳清風嗖的一下,不見蹤影。
我說這小子好像很怕你啊!
紀君璧佯作不悅道,你不知道你這兄弟多麼在意你,你昏迷這兩天,他着急的跟猴子一樣上躥下跳,一刻都不離你身邊。趕車也不敢走小路,生怕顛簸了你。又是餵你喝水,又是給你擦汗的。就他那破武功,還想給你輸送真氣,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若不是見她對京雨柔那小賤人大獻殷勤,我還真以爲你跟他有什麼呢。
我無奈道,你這是誇他呢,還是在損我?對了你的血毒怎樣了?
紀君璧嘆了口氣,楊伯用內力將它壓制住了,只要我不妄動真氣,一年之內應該不會發作。他這次去江南,便聽說有一種丹藥能治血毒,看能不能找到。這次我們去中陽,也是想看看薛神醫有無辦法。
我知道她的血毒,是因爲在魔鳴湖破了光明之誓而得,心中生出一絲愧疚,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眼睛道:君璧,謝謝你!
紀君璧不悅道:當日我救你,可不是爲了讓你謝我的。我的心思,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我將她摟在懷中,低聲道:等我這趟西涼之行回來,我便帶你回家見咱爹孃!
紀君璧滿臉通紅,推開我道:誰跟你咱爹孃了,你休要佔我便宜!
外面傳來柳清風的聲音:兩位俠侶,別在卿卿我我了,先找個地方餵飽肚子再說!
我知他在一旁偷聽,凌空一掌推出。
外面傳來柳清風哎吆的聲音,柳清風在外面大罵道:秦三觀,你這忘恩負義、重色輕友的王八蛋,早知道讓青靈子一拳打死你得了!
紀君璧輕笑道:小柳子,欺負我家三觀,你過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柳清風突然掀開簾子,紀君璧還在躺在我懷中,我什麼都沒看見哈!
紀君璧臉上陣陣紅運,惱羞成怒,順手又推出一掌。
柳清風啊的一聲,倒飛出去,倒地不起。紀君璧下車,用試探柳清風,竟然毫無呼吸,她嚇得花容失色,以爲自己下手太重,說道,我沒用多大內力啊,他不是五品實力嗎,怎麼如此不堪一擊?
我說沒事,我來救他!一邊說,一邊佯作去解褲帶,作撒尿狀,口中唸唸有詞,這種病,也就我能治了。
柳清風蹭的跳起來,你妹的,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我算看出來了,守着你們兩個,我就是個五百瓦的大燈泡。不行,給我五十兩銀子,咱們分道走!
呃呃……我銀子在杏花嶺被何道子給順走了!
紀君璧道,你昏迷之後,何道子曾來看了你一眼說了句沒事就走了,還記得當時李家姓杜的老供奉嗎,當時就是何道子傳音迫得他不敢出手的。
何道子是賈茗的師父,皇宮夜宴之後,明帝派出了無數大內高手,要捉拿這天下第一盜聖,卻拿他無可奈何。若要被那些大內高手知道,他還明目張膽的參加斬魔大會,還不氣的吐血三升啊。
第二日,柳清風受不了我跟紀君璧的卿卿我我,正好他要去武當山一趟,說是參加武當山創派百年慶典,跟我約了在西水城匯合,便與我兩人告辭。
臨行之際,還給我留下了二十兩銀子,千叮嚀萬囑咐:這是我借你的,省着點花,回京之後要還的,以咱倆交情,七分利就可以了。
我說我當你是兄弟,你跟我談什麼利息?
親兄弟還明算賬呢!
你不怕我跟大當家告狀說出差期間辦私事?
你出差期間還泡妞呢,算不算辦私事?
我啞口無言。
叫花去跟蘆花道別,蘆花轉過身去,不惜理它。柳清風大喊道:走了,別太想我,咱們西水城見!
兩個月後,江湖上傳出了一個騎毛驢的青年大鬧武當山的轟動新聞,據說是這個青年爲了一名女子,與蜀中唐門的某個公子大打出手,幾乎拆了武當山小蓮峯上的古銅殿。
途中,路人談論最多的外乎兩件事,一居廟堂,一居江湖。恰巧這兩件事的主人,都與我有些關係。
明帝不顧羣臣勸阻,命太平公主分管禮部,這在朝堂之中引起譁然。自古以來女人不得從政,有唐武曌之禍爲鑑,但明帝向來是不走尋常路的,百官越是反對,他越要一意孤行。任命下來,太平公主倒也未推辭,欣然上任。
另外一則消息與明教有關。慕容秋水與四大公子之首苟不平在江南比武,兩人鬥了三天三夜,平分秋色,約了明年再戰。曉生江湖重新出爐青年才俊榜,將明教與苟不平並列第一,出乎意外的是,我竟然也入圍了青年才俊榜,排在第十七名。
紀君璧還爲我憤憤不平,我近期突破二品修爲,事實上知道的人沒多少,作爲鏢師,這樣的排名有利有弊。
好處是進入才俊榜,在江湖上多少也有些地位了,將來在鏢局評職稱時可以作爲加分選項。
壞處是進入排行榜,有可能會被一些其他年輕人盯上,有些初出江湖的愣頭青,爲了迅速打出名聲,專門挑各種排行榜上的人挑戰,嚮慕容秋水、苟不平這樣的人,他們惦記自己儘量不去惹,但我這種排名十七可有可無的角色,正是他們成名路上的墊腳石。這樣一來,端的打鬥比武恐怕多了許多。
紀君璧說,怎麼,你進入排行榜了,不高興?
我搖了搖頭。
紀君璧怒道,那你就是還在想着慕容秋水嘍?
女人的心思果然不可理喻,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她都能跟你扯在一起,即便是身爲摩尼教聖女的紀君璧,也不能免俗。可是這種事情,我越是解釋,只會越說不清,於是不作聲。
紀君璧似乎得理不饒人:現在你有了我,若是再想着慕容秋水,我就……我就……
我笑着看着她,你就如何?
紀君璧說,我就死給你看!
我連忙哄她道,我秦三觀有紀君璧這一紅顏知己,今生足矣!說這句話時,無來由想起了賈茗和明教,自己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紀君璧這才作罷,冷着臉說:我渴了,要喝水!
我張口喊道:老闆,來瓶山西老陳醋!
拳頭如雨點,撲面而來。
第二百零三章 天下第二刺客
幾天後,關隴武林宣佈脫離中原武林大會,成立關隴武林同盟會,李伯陽被推選爲武林盟主,這無疑是一個重磅消息。這纔是斬魔大會召開的真正目的!
一直以來,關隴武林與江南武林大會貌合神離,尤其魔教加入武林大會之後,關隴武林各派勢力以魔教擾亂武林秩序爲由拖欠會費,如今終於分道揚鑣了。如此一來,江湖上中原武林大會、西南武林聯合會、關隴武林同盟會成三足鼎立之勢。
與此同時,關隴武林大會與西南武林宣佈建立戰略合作關係,並宣佈達成了若干項合作項目。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建立從蜀中向北周的貿易通道。
蜀中以井鹽、蜀錦名聞天下,長期以來藉着地理位置便利,與西涼開展了大量的邊境貿易。如今朝廷與西涼關係惡化,徵西大元帥吞併明、涼邊境,蜀中物資無法運至西涼。
窮則思變,本次斬魔大會正是蜀中武林與關隴武林聯手佈局,藉着這個由頭,打通了蜀中與北周的貿易通道。
江湖本就是一個邏輯自洽的系統,混跡江湖,所求無外乎權勢名利四個字,其中更以利字當頭。每個門派、每個江湖中人都是系統內的一個個元素,當外部環境發生改變,這套系統便開始演化、進化,在利益驅使下,關隴與蜀中的聯手,看上去自然也是水到渠成。
與蜀中武林相比,關隴李伯陽這邊勢力明顯處於弱勢,但李伯陽佔着地利,自然會爲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李伯陽放低身段,將李家三小姐李名秀嫁給青城掌門青靈子作妾,更是自辱以求利的便利之計。
我比較關心的則是另外一個在江湖上引起轟動的消息,李伯陽在當上武林盟主之後,在曉生江湖上頒佈必殺令,懸賞五千兩要秦三觀和紀君璧的項上人頭,要爲次子報仇,這讓我頭痛不已。
五千兩啊!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命這麼值錢。
紀君璧倒是不以爲然:三大武林聯盟,就數關隴武林口氣最大,你在慕容山莊如此羞辱慕容白雲,事後他也不過是封口不提此事。反而實力最弱的李伯陽卻大放厥詞,若果真惹惱了我,待我傷好之後,在殺入碧泉山莊,新仇舊賬一起算!
這時,我們已經離開太原三百多里,在前往薛家莊給紀君璧尋治血毒的路上。與柳清風分別之後,我與紀君璧之間關係更進一步,兩人邊走邊遊山玩水,玩的不亦樂乎。
已是深秋,我與紀君璧在范陽城外的天沐山遊覽一日,見天色已晚無法趕回城內,於是在山中的紅螺寺捐了些香火錢,借宿一晚。
紅螺寺並不大,住持是一位四十餘歲的和尚,跟他聊天得知,他是隆泰七年的進士,當過洪洞知縣,後官途不順,妻子又病故,心灰意冷之下看破紅塵,自己出資修建了紅螺寺,做了一個方外的和尚。
明月當空,自紅螺寺露臺之上觀山下范陽城,燈火星星點點,瓊水在崇山峻嶺之間蜿蜒,繞范陽城而過,光波點點,蔚爲壯觀。
我嘆道,天下都是癡情人啊!
紀君璧看着城下燈火,若有所思,仰頭問我,若有一天我也死了,你會不會也如住持那般出家,做個和尚?
我被她問的啞口無言,紀君璧幽幽道:我便知道你心裏還有別的女人。
我回過頭,看着紀君璧,認真道:我不會讓你死的,就算閻王派小鬼來索你性命,也要我問我秦三觀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一個冷清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好一對亡命的鴛鴦!
話音剛落,從夜色中走出了一名男子。那人身着緊身黑衣,目光清冷,行走之間,身上散發出極強的氣勢,將我與紀君璧籠罩在內。
紀君璧眼神爍爍,望着來人,道:天下第二刺客,宋九問?
黑衣男子自嘲道,想不到竟然還有人認出我來。
宋九問在曉生江湖殺手排行榜名列第二,武功居一品境,僅次於我的二師兄送終雞。
他手中的九問劍更是天下聞名,位列曉生江湖排行榜第四。當得知來人是他時,我心中大爲惱火。若在平時,我大可一逃了之,可如今身後有紀君璧,我又如何避戰?
我說李伯陽爲了殺我,可真捨得下血本啊!
宋九問道,才五千兩銀子,宋某根本看不在眼裏。
我自嘲道,看來我入錯行了。
此話怎講?
早知道殺手這個行業這麼賺錢,當時我就不去鏢局作個處處受氣的小鏢師,當個殺手,沒準早就賺大錢了。
宋九問道:曉生江湖將我拍在你師兄宋仲基之後,我多次尋他未得,今夜殺了你,他自不會袖手旁觀,當然,那五千兩銀子我也是志在必得。
話音剛落,長劍出鞘,一道凌厲的殺意從劍身上傳來。
我說既然來了多聊會兒天唄,又不收費。一上來打打殺殺的,多煞風景?心中卻盤算看能不能拖延下時間,跟紀君璧暗中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逃走。
宋九問被我這句話弄得哭笑不得,朗聲道,若今夜你能不死,我再跟你好好坐下來聊一聊,看劍!
九問劍光芒大作,暴漲三寸。
我向前踏出三步,獨自將劍意抗下。宋九問眼中露出讚賞之色,好漢子,敢擔當。手中卻不含糊,使出成名絕技,九問劍法。
一問天!
九問劍似乎引日月星辰之力,一瞬間我甚至覺得星空在劍下變得模糊起來。一品境的空間法則,在此顯露無遺。
宋九問凌空躍起,攜帶雷霆萬鈞之勢,一劍向我頭頂劈來。
丹田內真氣流竄,帶動四湖真氣,瞬間至手中短匕之上,紅芒大作,使出了萬劍河山的日月同天。
劍匕相交,萬斤之力從手臂中傳來,我連以真氣引導,注入地下。兩人閃身而過,轟隆聲過,地下露出一個大洞。
同爲一品高手,宋九問比青靈差了一個等級,但這一劍也絕對不讓我好受。宋九問一招未得手,口中道,竟比傳聞中要厲害一些,再試我這一劍!
二問地!
地上黃沙大作,地下發出沉悶的聲音,腳底下生出一道吸力,讓我行動略微遲緩。宋九問手中長劍倏然不見,以拳作劍,向我攻來。這一招與莫子奇的落地槍有些類似,威力卻遠超過落地槍。
有了之前經驗,我顧不得分散真氣,以二湖作經緯,籠罩全身周圍幾丈,頓時天地之間真氣波動映入我腦海之中。左手持短匕,右手使出了獨孤九劍的破拳式。
雙拳相交,我順勢將四湖螺旋真氣送入他體內。我胸口一陣翻滾,向後退出五六步,站定之時,灌注全身之力,將短匕插入身前地下。
又是一陣轟隆聲。短匕與破土而出的九問劍相擊,我借勢騰空而起。撲向宋九問,空中使出萬劍河山第三式晝夜無道。
宋九問未料到我竟看破他的劍招,略一遲疑,手中絲毫不含糊,使出第三招。
三問鬼神!
耳旁陰風大作,如鬼哭狼嚎,長劍回入宋九問手中,幻化出無盡冤魂,攝人心魄。據說,宋九問這鬼神之問,以魂魄做劍,每殺一人,威力便增加一分。
情勢危急,我心中越發冷靜。九問劍攜帶鬼神之怒向我攻來之時,左手持短匕,施展出大日如來金剛法定界印,口中喝道:咄!
這是我進入二品境,悟得阿賴耶識之後,第一次以大日如來法印迎敵,阿賴耶乃善惡之源,更是佛門正宗心法。
一陣白光閃過,宋之問的鬼神之劍,遇到法印,陰力全無。宋九問一個恍惚,我以半寸河山引四湖真氣,灌注短匕之中。
砰砰砰砰!
短匕與長劍連續相擊若干下,方纔接下這劍。劍意如刀,在我體內流竄,我口中吐出一小口鮮血。宋九問後退幾步,方纔站定。
宋九問連說了幾聲好,又道,在試試我這一劍!
九問道心!
我心中凜然,宋九問的九問劍法共九招,前三招無功而返,直接使出了最凌厲的第九招。頓時天地星辰失去顏色,一道道奪目光輝從劍身上發出。
宋九問長劍揮出,直指紀君璧。
我心中大怒,狗賊爾敢!紀君璧不能輕易妄動真氣,宋九問必是抓住這一局面,舍我而不顧,轉而攻擊紀君璧。
紀君璧臉色驟變,體內真氣暴漲,雙目瞬間變得通紅,露出道道寒意。
不要!
我踏出凌波微步,向宋九問衝了過去。宋九問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在空中止住身形,回手一劍揮出。
道道劍芒脫劍而出。
魔鳴湖魔教總壇之內的道道劍意在我腦海中頓時閃現,青年儒生與破長風的那萬道劍招幻作一劍,我引爆四湖真氣,在九問劍芒到達之際,我使出了萬劍河山第五式。
鳴鳳在竹!
一道鳳鳴,自天而將。
一道紅光,自短匕噴出。
一團紅焰,自紀君璧掌中擊出。
劍匕相撞,我向後跌出五六丈,紅焰印在宋九問背上,宋九問噴出一口鮮血,連連後退。
君璧!
我疾步跨到紀君璧身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她。
我此時此刻也顧不得她,以四湖真氣注入紀君璧體內,她丹田之內被真氣壓制的紅光,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我以短匕指宋九問,無恥!
宋九問站定,臉上陰晴不定,說道,我是殺手,無恥兩字,敬謝不敏!從他神情來看,他受傷也不輕。
我挺身而出,那便再戰!說罷,將四湖真氣佈滿全身,緩緩釋放出去,將其籠罩在內。
宋九問遲疑片刻,今日便將你頭顱寄在此處,他日再來相取。說罷,幾個縱身而去,去勢略遲緩,顯然他受傷也不輕。
待他走後,我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方纔強行將真氣釋放,已是強弩之末,如今他退去,強撐的一口氣泄去。喉間一甜,吐出一口鮮血。
紀君璧臉色逐漸恢復正常,見我面容蒼白,關心道,傷勢嚴重嘛?
我搖了搖頭,死不了!心中卻暗下決心,若不將這宋九問殺了,恐怕這次一路西行,麻煩無休無止。
第二百零四章 水煮秦三觀
到達中陽梅山縣時已是十月底,中陽城位於太原以西三百里,依靈山而建,靠泗水而生。靈山高千丈,有六峯,分別是望夫、迎賓、白刃、秀林、蓮石、太和,六峯以太和爲中心,五峯環繞相擁,望若梅花,又稱梅山。山中多奇珍藥草,山中之人多以採藥爲生。江湖上素來有“神醫出中陽,醫聖薛家莊”的美譽。
進入梅山縣,我跟紀君璧頓時傻眼。城內主街道上,醫館、藥店鱗次櫛比,比比皆是,什麼中原第一醫館、薛家莊中心醫院、薛家莊附屬醫院不下幾十家。
你不是跟楊尊者來過嘛?知道哪家是薛神醫家?
紀君璧苦笑搖頭,上次本來要到梅山,楊伯一朋友告知薛神醫去中原了,並未說明薛神醫家在何處。
滿大街貼滿了小廣告,什麼祖傳中醫,專治牛皮癬,什麼生男偏方,無痛那啥,無需請假,次日即可上班,看的我很是泄氣。
正在惆悵,一穿皁色衣服的大媽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前,嚇了我倆一跳。大媽低聲道:來看病?
我點點頭。
第一次來?
我又點點頭。
大媽頓時喜笑顏開,說道,聽口音你們小兩口也不是本地人,幸虧遇到我啊,你不知這裏藥販子、藥託多如牛毛,遇到外鄉人啊,就狠狠宰一頓。
我連忙稱謝,不知大姐怎麼稱呼。
我叫牛毛,你叫我牛姐、毛姐都成。
呃……
牛毛手裏拿出一個牌子,薛神醫啊,你們不曉得,性格古怪,每日只給一百人看病,巧了,我侄兒今兒剛好有一塊牌子,要不便宜點賣給你?
走江湖多了,什麼奇葩事都遇得到,像這種醫托,估計除了八分場精神病院外,在京城二院、五院門口也都多得是。待我詐她下:牛姐,我們沒錢。
牛毛聽到此話,一翻白眼,沒錢來看什麼病。說罷,氣呼呼走了。看到另外一剛入城的綠衫俏麗女子,連忙上去搭話,姑娘來看大夫?
那姑娘笑而不語,牛毛碰了個釘子,又去尋其他人。綠衫女子路過我二人身邊,看了紀君璧一眼,咦?說罷微微蹙眉。
我看這位姑娘,印堂發白,氣色虛浮,想必是得了重病吧?
我說正是,這不來找薛神醫瞧病嘛。
綠衣女子道,我就是薛神醫,跟我來吧。
我心說你不過才十六七歲丫頭片子,還敢自稱薛神醫,跟着你走,還不把活人治死啊。見我不跟上去,綠衣女子不悅道,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了。也不多話,款款而去。
在城內轉了一圈,看到幾名在路上打鬧的童子,我買了幾串糖葫蘆,問道,小娃,薛神醫家怎麼走?
一個小胖子道,你問哪個薛神醫啊?
莫非梅山縣還有好幾個薛神醫不成?
小胖子嘿嘿一笑,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道: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梅山縣有一多半人姓薛,又有一半人開醫館,大家都叫薛神醫,你這麼問我咋回答你?
我遞過糖葫蘆道,還請小哥指點了,哪家最厲害?
小胖子一指對街一家醫聖館,我娘上次得了病,就是在那家治好的。
來到醫聖館,門口人聲鼎沸,站滿一堆人。這時從醫館內出來一名西域人打扮之人,口中連連道謝,一副歡天喜地模樣。
一青衫漢子道,看來這位友邦人士治療效果不錯啊,來講兩句。
那西域人操着一口字正腔圓的中原話道,薛神醫真乃神人啊,來中陽之前,我失眠盜汗,渾身乏力,喫了薛神醫開出的藥,不出十天,腰也不酸、腿也不痛了,一口氣爬五樓!今天特意來送錦旗,以表謝意!
青衣漢子道,一位歪果仁,飽受疾病之苦,不遠萬里來到中陽求醫,這是什麼精神!
旁邊有人帶頭喊道,向薛神醫學習,薛神醫萬歲!
青衣漢子道,今日薛神醫難得開門問診,只限百人,診金三百文,藥材另算,名額有限,先到先得!
我連擠了過去,交了三百文。在那漢子引領下,進入內堂。薛神醫看上去四五十歲,慈眉善目,仙風道骨,看了我一眼,悠悠道:我看你印堂發黑,氣色虛浮,是不是一倒晚上出虛汗,早上起牀虛弱無力?
我一臉黑線,薛神醫,我是來帶朋友看病的。說着把紀君璧扶上前。
薛神醫看到紀君璧,眼色一亮,這位姑娘趕緊裏面請!兩眼色迷迷盯着紀君璧,我心想若不是看在你是神醫有求於你份上,我先給你兩巴掌。
薛神醫給紀君璧把了脈,一副長吁短嘆的樣子,這位姑娘的病,有些重啊!要不在醫館住下來,我先開個方子調理幾天。
我剛要答應,抬起頭看了一眼他頭頂上的牌匾,拉起紀君璧就走。薛神醫一揮手,幾個壯漢將我們攔在廳內,怎麼進來了,不交錢就想走?
我冷冷道,怎麼你們醫館還要做強買強賣的買賣?
薛神醫怒道,我好心給你朋友看病,還沒等我發表意見,你就要走,你這分明是瞧不起我啊?
我不理他,往廳外走去。薛神醫喊道:給我上!幾個漢子正要出手,我釋放出四湖真氣,將幾人鎖定,大喝一聲,誰敢?
這時廳外傳來一女子咯咯笑聲,二伯,你又在這裏拐騙婦女了?話音方落,今日在城中遇到的那名綠衣女子走了進來。
薛神醫看到綠衣女子,神色不悅道:薛魚兒,我們醫聖館跟你薛家早已分家,說好井水不犯河水,你來這裏幹嘛?
我這不是怕二伯你在坑蒙拐騙的路上越陷越深,特來奉勸二伯兩句嘛。薛魚兒看到我倆,讓你們跟我走你們不跟,偏偏來這老色鬼這裏問診,活該!
薛神醫道,你這是要搶我生意嗎?先問問堂中兄弟們刀許不許?說罷,幾人抽出大刀,氣勢森森,竟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跡象。
我心中窩火,往外走去。薛神醫喊道,攔住他!我聚集四湖真氣,凌空揮出一拳。
嘩啦一聲,正廳之上,寫着婦科聖手四個大字的牌匾被轟成碎片,整個大廳被轟出一個丈餘的窟窿。衆人被我露出的這一手震住,不敢上前。
走出醫聖館,綠衣女子跟了上來,喊道等等!
我心想這女子也姓薛,聽那薛神醫口氣,好像是薛家莊的人,於是駐足道,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綠衣女子氣呼呼道,這位姐姐身患怪疾,天底下能治她病的,自我爹爹去世之後,只有我一人了,你不想給她醫治了?我說你一女娃,說話口氣要不要這麼大?
紀君璧卻道,妹子,你看我得的什麼病?
綠衣女子看着紀君璧,目光閃閃,上來拉住紀君璧的手道:姐姐好美!看了我一眼,正色道:你聽好了,我可是薛家莊薛仁義的獨女,薛魚兒!
這時旁邊有人認出薛魚兒,喊道,小薛神醫在這裏!嘩啦一下,周圍圍過來四五十號人,將薛魚兒團團圍住。
薛魚兒見狀大急,衝我喊道,還不帶我們離開這裏!我二話不說,拉起兩人手,用內力衝開人羣,帶着兩人逃離。
來到一處茶樓,我尋思這女娃果真是薛神醫女兒的話,我可要討好她了,於是賠禮道歉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對,請薛姑娘不要介意。
薛魚兒一撇嘴,哼了一聲。卻拉着紀君璧的手聊起天來,不片刻便以姐妹相稱,我坐在那裏插不上嘴,只得一碗一碗的喝茶。
秦三觀!薛魚兒喊道,今日本小姐心情好,看在你把老騙子、老色鬼的窩給毀了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
我心道看在你丫頭片子,還有求於你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計較,口中卻道,今日一見薛妹子,便如一道春風,沁人心脾,難怪君璧進城前看到喜鵲在枝頭叫,原來是要見到薛妹子了啊!
誰是你薛妹子,哼!
薛魚兒轉過頭跟紀君璧道,姐姐,你看這傢伙油嘴滑舌,肯定會哄騙其他女子,你定要看好了!不過姐姐這麼漂亮,天底下也找不到比你更美的女子了。紀君璧莞爾一笑。
薛魚兒對我道,姐姐的病,我給治了,但是絕不輕饒你!我連連稱是,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薛魚兒道,要哄本小姐開心,倒也簡單,請我在城中最好的酒店喫飯便是!
三人在薛魚兒的帶領下,來到百味樓。立即有夥計上來遞上菜單,我看着菜單道,價目令人咋舌。面不改色道,來一盤六必居鹹菜,來一份老才臣腐乳,再一份老乾媽,薛妹子,十個饅頭夠不夠?
薛魚兒大聲道,我要喫肉!姐姐你要嫁給這麼摳的男人,我都替你不值!
哼,小瞧我,我說夥計這些都不要了,重新點,來一份糖醋八寶魚,一道紅燒鱸魚,特色烤魚,兩喫活魚,醬悶帶魚,清蒸美人魚!
薛魚兒大怒道:夥計,給我們來三份水煮秦三觀!
我聽了哈哈大笑,薛魚兒氣呼呼道,不喫了!紀君璧這才點了幾道菜,薛魚兒喫相不敢恭維,不必細表。喫晚飯會了鈔,花掉一兩銀子,倒也不貴。
走出百味樓,看到一青年男子跟一曬太陽老乞丐問路,在下陝西咸陽人士,姓魏,來梅山縣求醫,請問薛家醫館怎麼走?
老乞丐頭也不抬道:往前走,遇到第一個路口左拐,遇到第二個路口左拐,在走到第三個路口左拐,就到了。
魏姓青年道謝,正要走,忽然反應過來,老先生,這不是又轉回來了嘛?老乞丐說,滾開,你擋着我太陽了,去薛家醫館,百度下會死嗎?
魏姓青年低聲道,應該不會吧。說罷,施然行禮而去。
第二百零五章 盜可盜,非常盜
我說君璧的病就要麻煩大小姐了。薛魚兒在紀君璧身上打量了幾下,伸手切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弄得我心裏發慌。
我說大小姐你這是幾個意思啊,薛魚兒臉色有些沉重,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這個病我知道怎麼回事,這是一種摩尼教的咒誓血毒,只有摩尼教歷代光明聖女纔會發這種光明之誓,一旦在光明神下發下誓言,修行便如一日千里,但若要破誓,就會遭受血毒反噬之苦,我在我爹的筆記裏看到過記載。如果沒猜錯的話,姐姐應該是摩尼教中人?
紀君璧點點頭,妹子真是博學多知啊,連我聖教光明咒誓這等絕密之事都知道。
薛魚兒嘟着嘴道,我從小在山莊長大,我爹管得嚴,不讓出來,天天跟醫術打交道,裏面記載了各種奇怪的例子,我又對摩尼教比較感興趣,所以就多看了幾眼。
那壞消息是?
這病我治不了,只有我爹能治。
那令尊大人在……
我爹前年已經去世了。
我神情凝重,紀君璧則嘆了口氣。薛魚兒又道:不過要解這種咒誓血毒,卻也並非全無機會,我爹的筆記裏有解血毒的辦法,有個治標的方法和治本的方法,不知你們選哪個?
我說當然是治本啊,難道還留着個病根沒事解悶兒嗎?
若說治標,我還有三四分把握,要用到三十九種草藥,以雪水煉製藥丸,這種藥丸每月服用一次,可以暫時壓制血毒。至於治本嘛,則要用到天下第一奇丹至陽丹,這種丹藥可遇不可求,我估計懸了。
至陽丹?這可是傳說中的丹藥,據說三百年丹道大師、天機老人抱兔子,以一百零八種絕品草藥,配以天機真火練就而成,據說一共練了不過六顆,其中一顆用來渡劫,另外二顆贈給了道侶月宮仙子,另外三顆便被封在了祕宮之內。只是,三百年來,從未有人知道祕宮所在,便是天機老人弟子創立的琅琊閣,幾百年來也苦苦尋覓未果。
年初前往江南之時,三俗託天山童奶送來祕宮之鑰,送明教被退回後便一直在我懷中,可是祕宮所在,以三俗之能,尋了幾十年都沒有消息,我也沒抱太大希望。但無論如何,爲了君璧,等西涼之行後,去一趟琅琊閣,那是天機老人後人所創立,應當會有些線索吧。
我說權宜之計,還請薛妹子爲君璧煉製丹藥,以求暫時壓制血毒之苦。
薛魚兒說道,我收費很貴的哦。
我臉色立即沉下來,我身上只有二十兩銀子,若真說值錢的東西,那邊是當夜紀君璧給我的那顆夜明珠了,只是離京之前,我將它所在家中櫃中,並未隨身攜帶。
薛魚兒說,若真拿不出錢來嘛,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本小姐最近遇到了一點兒麻煩,你若幫我解決了呢,丹藥的價錢好商量。
我說薛小姐但講無妨,我秦三觀最喜歡幫人解決麻煩。
薛魚兒說,最近我們薛家來了一個老道士,在薛家莊蹭喫騙喝,還自稱是我爺爺,罵也罵不走,打還打不過,真是愁人哪!我看你在二伯醫館露的那幾手,還有兩下子嘛,你要是幫我把那老傢伙趕走,我就給紀姐姐煉丹!
我伸胳膊擼袖子,說道:我當是什麼事兒,不就是趕個人嗎,本人武功高強,拳打猛虎,手抓蛟龍,專治各種不服,別說一個老道士,就是十個大和尚,我把他揍得叫你姑奶奶!
薛魚兒說,那敢情好啊,我都快被那老傢伙折騰的得抑鬱症了!
說走咱就走,順手從路邊抄起了一把菜刀,跟着薛魚兒來到薛家山莊,一腳踹開大門,說哪裏來的牛鼻子,賴在人家不肯走啊?出來讓我見識見識!薛魚兒彷彿有了靠山,也氣呼呼的進來,破口大罵。
一個老道,躺在院子裏曬太陽,喫葡萄,好不愜意!
待我看清那人,連忙道:對不起,走錯門了。
薛魚兒說,秦大哥,你給我打他!
我說妹子剛纔那話我能收回嗎,不是我不想,這老人家我打不過啊。說罷,拉着紀君璧就要逃。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也不喝完熱茶,喫顆葡萄再走啊?
薛魚兒說,你這爲老不尊的臭道士,還真把這裏當自己家了?
我連忙跟她使眼色,盜聖何道子啊,與三俗、胡來齊名的隱世高手啊,天下盜賊的祖師爺啊,六扇門必備教材的總編輯啊。
薛魚兒纔不管這一套,上去就要去揪何道子鬍子,何道子被她鬧得沒辦法,連忙跳了起來,乖孫女,可不要跟爺爺胡鬧!
薛魚兒怒道,誰是你孫女!
你啊!
那爲什麼你姓何,我卻姓薛?
那你就要問你爹嘍!
可是我爹死了啊!
那就不要問了。
我尷尬一笑,上前施禮。何道子拍了拍薛魚兒,薛魚兒倒聽話,竟不再鬧騰,轉眼問我,你們認識?
我說這位前輩與我師父相識,還曾對有恩於我,這個你的那個請求,我恐怕幫不了你啊!
薛魚兒嘟着嘴道,敢情我這是引狼入室啊!
看上去薛魚兒跟何道子吵吵鬧鬧,但關係並沒有說的那麼僵硬,她又罵了幾句何道子,便帶着紀君璧到了後宅,說要給她詳細切脈。
何道子打量着我,我跟三俗冒了極大的險,將天地真元引入你體內,看來這番功夫並沒有白費,你進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
我說多謝道長栽培,道長名滿天下,所著的《盜竊學》我更是秉燭夜讀若干遍,對我行走江湖也多有指導啊。
何道子不屑道,那本書我是六扇門跟我約稿,我隨便寫出來糊弄一下朝廷的,你還真奉之如寶了啊。
我說道長的書深入淺出,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將深奧的盜術輔以淺顯易懂的例子加以說明,讓人愛不釋手啊。
這個馬屁拍的,估計何道子心裏極爲舒坦,說道:天下盜術繁多,卻有境界高低之分。小盜竊錙銖,大盜竊國運,不可同一而論。
這句話若換作別人來說,我肯定豎起拇指道,這逼裝的我給滿分。但眼前這位可是盜聖啊,能將驚神陣這百年奇陣中天地氣運盜取散入天下者,若天下有一人有資格說這句話,那必然是眼前這位了。
何道子接着道:賈茗那女娃把小盜之術學至精髓,然而卻對大盜之術毫無天分,你小子若有心,要不要學下這大盜之術?
在泰山派學藝時曾經選修過人教版的《盜竊學》,但當時一是因爲學分好拿,二是心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爲將來行走江湖學的少着了別人的道兒。當然,這些都是廢話,最重要的原因是,泰山派女神蘇婉清也選了這門課。想到蘇婉清,皇宮夜宴後,竟然失去了消息,如同人間蒸發一般。
見我沉吟不語,何道子不悅道,怎麼,還嫌棄我這神偷門說出去不好聽嘛?
那倒不是,我連忙道,只是我已拜三俗爲師,如今再拜你爲師……
何道子道,我最多就是指點你兩句,你還真想拜在我名下啊,想得美啊你。便是賈茗那小娃,若不是朱悟能苦苦哀求,我還不惜收呢。
我說道長這麼厲害,竟然連陛下都有求於你。
何道子道,難道你以爲大明皇帝那夜展現出的三境之外的實力,是他自己憑藉悟性和天賦一步步修煉的?朱悟能跟你一樣,都不過是偷竊了天地靈運的幸運兒而已。
只是朱悟能這小子,總覺得這天地氣運是他們朱家私產,他朱悟能偷得,別人就偷不得,若不是那夜我故意將天地氣運散入十八路州,騙過了這小子,否則以他那自私性子,你還不被他喫的骨頭都不剩一根的?
我沒料到,此中竟然還有這些事情,只是三俗卻從來沒跟我說過,就連葉良辰每當說起這些事,都變得諱莫如深。
何道子從懷中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書扔給我,這是我近幾年對天下盜術的一些心得,著成了這本《盜得經》,你好生研究,若真看不下去,將來找個有緣之人,把這書傳授給他,也不辱沒了神偷門的名聲。
我打開書,看到第一頁上何道子歪歪扭扭的如蚯蚓爬行般的字跡,不由笑出聲來,何道子老臉通紅,怒道,好笑嘛?
我連忙正色道,不好笑,道長所寫,字字珠璣,句句如玉,可謂一字千金啊!說着,念道:盜可盜,非常盜,名可名,一文不名……
我將這兩千餘字《盜得經》讀了一遍,有不懂得地方,何道子便給我一一解釋,這一本書讀下來,讓我對大盜之術有了更深刻的瞭解。也更明白了何道子所講的大盜竊國運這句話的含義。
世間氣運,總有定數,稱之爲氣運守恆定律,人雖不定勝天,卻可以通過一些手段,藉助一些天外之物,改變天下氣運的分佈規律,比如當年高祖斬白蛇,便是斬去了大秦的氣運,進而一統天下。何道子通篇《盜得經》,無一字講偷盜之術,卻又闡述了世間最玄而又玄的東西。
氣運一說,若不是我親身經歷,肯定認爲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但皇城氣運散入江湖,這一年來江湖上高手輩出,雖沒有二百年前高手多如狗,陸地神仙遍地走的盛景,卻也是近幾十年的一個爆發之年。
放在以前,三十歲之前武功境界進入三品,即可穩居青年才俊榜前十,如今青年榜並列第一的苟不平、慕容秋水武功已至二品巔峯,隨時都要突破一品的節奏。
何道子解釋完畢,也不管我是否理解,一本正經叮囑我,你若不想學這竊國之術,將來幫我找個徒弟傳下去。切記,這書千萬不要落入心術不正人的手中,否則一旦爲人所用,恐怕天下將大亂啊。
我說道長親自找人傳授即可,又何必假手於我?
何道子說道,朱悟能那小娃子心胸狹窄,大明雖大,已容不得我,此間事了,我便從天竺入海,據說在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羣……呃……沒什麼了。
何道子又道,你若真能悟得氣運之術,便是逆天改命都不是難事,何況摩尼教那微末的光明咒誓?
我眼睛發光,此話當真?
何道子搖了搖頭,恐怕你沒這本事了。
第二百零六章 我以人頭祭故友
前輩可真是薛魚兒的爺爺?
何道子一瞪眼,薛魚兒的爺爺薛忠孝,與我乃八拜之交,她喊我一聲爺爺,難道虧了她不成?
醫聖薛忠孝,二十年前名滿天下,一身醫術出神入化,可以肉白骨,生死人,在江湖中地位極高。據說世間唯一一例換心之術,便是出自薛忠孝之手。俗話說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你若與醫聖結緣,無異於在江湖上多了一張保命符。
只是這名醫聖,性格古怪,脾氣暴躁,有三不醫,沒錢不醫,江湖仇殺不醫,無狗肉不醫,在江湖中朋友極少,卻沒料到天下醫聖與這天下盜聖,竟成爲至交好友。
何道子說,我這次來薛家莊,便是來跟老朋友道個別,到他墳頭上炷香,不過喫了這小丫頭幾天,她就叫苦不迭了。真是爲老不尊,哦,不,是不懂得尊老。
接下來幾日,紀君璧陪薛魚兒上靈山採藥,煉製壓制血毒的丹藥,我則被何道子抓來聽他講大盜之術。
盜是一門藝術,何道子啃着雞腿道:世人都以盜竊爲恥,卻不知這天下無人不盜。莊稼漢盜天地之水種莊稼,王侯盜天下之權以厚家底,皇室中人盜國運以壯根本,天下武者更盜天地靈氣爲己所用,只是人人做的冠冕堂皇,不肯承認而已。
我聽了這套理論哭笑不得,何道子見我不以爲然,不屑道,想必你心中不肯認同,讓我告訴你,便是這天下武功,照樣可盜!不信,你用最拿手的三招來攻我試試。
我知他這是要傳我盜武之術,收起輕視之心,略加沉吟,運氣站定。何道子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不用留後手,你的武功我還看不在眼裏。
我引四湖真氣,一上來便施展出獨孤九劍的破拳式,以拳爲劍,周圍空氣在真氣的壓縮下彷彿凝固,一拳向何道子轟去。
何道子也不防守,在我拳頭擊中他一瞬間,手在空中化了幾個弧線,我全身真氣似被抽空一般,打在他身上綿軟無力。
正在我心生詫異之際,何道子道,所謂真氣,無非是人盜取天地真元引爲己用,若能悟透這一點並掌握天地真元運轉規律,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在對敵之時,有兩種方法將對方真氣化解,一是創造出一處無真元的空間,將對方真元導入其中;二是把握住對方真元運作軌跡,以四兩撥千斤之術將對方內力引至虛無處。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無法悟出這點,當你進入一品境,能創造出自己的空間之時,再來體會這句話吧。再來!
我隱約有些理解他的意思,但卻無法領悟不到其中精妙之處。於是收身站定,施展出萬劍河山的鳴鳳在竹,這是我悟出的最爲凌厲的劍招,向何道子攻去。
何道子不退反進,伸拳與我拳硬碰一擊,頓時我體內翻江倒海,方纔擊出的真氣如海水倒灌一般湧入我體內,向後跌飛出去。
何道子呵呵一笑,這便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方纔擊飛你的,便是你自身的真氣,若我將我真氣施加於你,恐怕你要受重傷了。
我說體內經脈如一條大江,真氣則如江河之水,若在內力擊出之前,將江河之口堵死,使得江水加速倒流,從而衝擊江堤,便是這道理了。
何道子點頭道,也可以這樣理解,你小子悟性還算可以,若非三俗搶了先手,我還真想將衣鉢傳授與你。再來!
這次我學乖巧,使招之前,釋放出經緯真氣,將身邊內力波動映入神識之中,手結智拳印,引四湖真氣以半寸河山之力在體內含而不發,伺機尋找何道子真氣波動。
何道子站在對面,不住點頭,有點悟性。說着以拇指向我拳印攻來,神識中卻見不到任何真力波動,指拳相擊,我體內真氣如泄氣的皮球一般,傾瀉而出,何道子一指破了我智拳印。
你懂了?
我似懂非懂,隱約覺得彷彿觸及了什麼玄之又玄的道理,卻始終說不上來。何道子說,等你懂了,除非遇到境界遠高於你的對手,同境界之內你將無敵手了。
薛魚兒正巧進來,見院內種的草藥被我倆糟蹋的一塌糊塗,一臉憤怒,你這老傢伙,竟然毀我藥草,你倆得賠我。
何道子拿薛魚兒沒脾氣,換作一副嬉皮笑臉狀,乖孫女,等我將來出海,給你找一個大帥哥來陪你。
薛魚兒哭笑不得,直指我道,你也跟他瞎混,小心我找紀姐姐說你壞話。我說小魚兒別生氣,三觀哥請你喫肉。
那得要兩頓!薛魚兒氣呼呼道。
成交。小女娃就是好哄,我心中暗想。
何道子突然道,明日便是十月三十,是你爺爺的忌日了吧。
薛魚兒彷彿記起什麼,我六七歲的時候爺爺就去世了,每年十月三十,我爹都會帶着茅臺去後山墳場祭奠我爺爺,不過卻不讓我跟着。
何道子跟我道,你去弄些茅臺來,明日我去祭奠小魚兒的爺爺。
我跑了整個梅山縣城,纔在一家老店買到一斤茅臺,花掉三兩銀子。次日一早,天空中下起了濛濛秋雨,逐漸轉寒,我拎着黃紙、酒壺,帶着兩斤狗肉,與何道子一起出城到後山。
一路之上,何道子很少言語,想必是在回憶當年老友,如今天人兩隔,如此天氣又如何不能勾引起老年人記憶?
何道子說道,我與薛忠孝初識之時,互相看不順眼,他嫌棄我偷雞摸狗,我則說他故作高深。當時武功不高,每次受傷去找他醫治,他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還故意用錯藥整我,記得一次我肩膀中刀,他竟在我傷口上撒鹽,還騙我說是上等金瘡藥,後來我拿刀追着他跑了半座山。現在想來,倒也有趣啊!
等後來我們在江湖上有了些名氣,因爲理念不同,我倆時常吵架,每次我都去皇宮、藩王哪裏盜些名貴草藥給他賠禮道歉,那小子倒也不客氣,時常給我出些難題。
我問薛神醫醫術如此高明,卻不知怎的會英年早逝?
何道子臉色一黯,十年前北周派人刺殺朱悟能,卻不小心誤中副車,傷了皇帝頗爲寵幸的一名貴妃,明帝派人請他去治,我這兄弟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多情,一來二去,哎……
這種宮闈之事,向來隱祕,何道子不願多說,我也沒接着問下去。
來到靈山半山腰一處墳頭,漫山黃葉飄落,墳頭上雜草叢生,顯然許久未有人打理,何道子不知從哪裏找來一把鋤頭,竟彎腰在墳頭便除起草來。看着他乾癟瘦小的身形一邊除草,一邊唸唸有詞,也聽不清說些什麼。
打理完畢,何道子燒了黃紙,將茅臺灑在黃紙上,頓時火苗四起。
何道子將狗肉放在黃紙之上,喃喃道,忠孝兄,咱孫女現在也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到時我託人給她找個好人家,你也不必擔心她會喫虧。今日一別,不知何日再見,老哥帶來你最愛的狗肉,你若再饞,便託夢與我。
說罷,何道子坐地閉目,良久不語。約摸半炷香功夫,何道子睜眼,眼神變得無比凌厲,來了。
我正納悶,聽得山下腳步聲起,不片刻功夫,十餘名一品境的高手竄至山間,看衣着,竟都是皇宮大內高手。
爲首是一山羊鬍子老者,一揮手,將何道子圍在中間。山羊鬍子道,何道子,你犯下滔天大罪,今日我便替皇上取你首級!
何道子悠然道,天地氣運本歸天地,何某一生偷盜無數,深得老友不恥,唯獨此事,做得問心無愧。康玉亮,當年你奉朱悟能密旨,暗中處死薛忠孝,今日我便讓你在他墳前磕頭謝罪!
大膽何道子,皇上名諱,豈是你能直呼?
何道子笑道,狗就是狗,武功再高,還是狗。
康玉亮大怒,殺了這賊道,我跟陛下請賞!
何道子看了我一眼,小子看好,今日讓你見識下何謂大盜之術!
衆人抽出兵器,十餘名一品高手聯手攻擊何道子,本來陰暗的天空變得更加黯然。
一道秋雷,凌空響起,大雨飄然而至。
人影閃動向何道子攻擊而去,何道子憑空消失在原地,幾近乎妖,衆人攻擊落空,何道子出現在衆人身後道,褲掉!
嘩啦,十餘名一品高手褲子竟然全部掉了。
何道子話音剛落,衝入衆人之中,山間飛沙走石,轟隆聲起,縱是我有內裏護體,也被濺出的真氣震的氣血浮動。
卸甲!
一聲響起,未見何道子有何動作,衆人兵器全部全部被收走,何道子隨手一揮,落入山間。
有一名圍攻人心生怯意,竟要逃走,何道子凌空一指,那人口吐鮮血,飛出十餘丈,頓時死透。
這些高手一路追何道子至此,本以爲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忽然劇情反轉,變成了狼入羊羣。
何道子衝入衆人之中,雙掌揮出,手下無一合之敵,不出幾息功夫,十餘名高手被屠殺殆盡,只留下康玉亮呆若木雞,站在場間。
跪下!
康玉亮還要掙扎,何道子憑空將手一壓,康玉亮如遭巨山壓頂,雙腳陷入山石之中,口鼻鮮血直流,仍兀自強撐。
何道子冷冷道,當年你將我好友祕密處死,今日便在他墳前謝罪吧。
嘎吱一聲,康玉亮膝蓋盡碎,跪在薛忠孝墳前。
何道子道,今日,我以人頭祭故友!
一道閃電而過,隨後雷聲陣陣。康玉亮人頭飄落,眼中滿是恐懼與不甘。
何道子望向東北京城方向,搖了搖頭。說罷,踏步凌空而去。
臨行之前,在我耳邊傳音道,告訴小魚兒,他何爺爺幫他親爺爺手刃仇人了。秦三觀,幫她找個好人家,若讓小魚兒受到些許委屈,我定不饒你。
第二百零七章 一點寒芒先至,而後槍出如龍
回到薛家莊時,天色放晴,初秋的雨總是來得快去的急。薛魚兒正與紀君璧在院子內飲茶,見到我一人回來。薛魚兒問道,牛鼻子走了?
我點了點頭,將今日之事簡單跟兩人說了下。薛魚兒神色有些黯然,我小時候見過那牛鼻子幾次,每次來都欺負我,後來爺爺去世後,他很少來了。我爹在世時還時常提起他。
我想了想,決定不把何道子委託之事說出,安慰她道:你爺爺有此好友,也不枉此生了。
在薛家莊住了三日,薛魚兒每日與紀君璧在書房研究藥材,在藥房煉藥,我對醫藥之事一竅不通,幫不了什麼忙,潛心鑽研何道子留下的那本《盜得經》,卻也收穫不少。
何道子那日對敵瀟灑無比,十餘名一品高手在他手下竟撐不過一盞茶功夫,對盜氣之術運用更是爐火純青,我試着回憶當時他出手招式,卻始終不得要領,心想此事更不能急,如他所說,到不了一品境,根本無法理解空間法則,那些盜之術法無法使用。
這日,我閒來無事,在院中看薛魚兒種的一些草藥,其中一株藥草結了十多顆赤紅色果子,閃着色澤,正要去碰,突然聽到薛魚兒喝止道,別動!那可是紅油果,三年開花,三年結實,珍貴無比,你若是弄壞了可賠不起。
我說有多珍貴?
薛魚兒一臉得意之色,一粒在市面上能賣幾百兩銀子吧!
我說什麼寶貝這麼珍貴?難道能起死回生?
薛魚兒神祕道,不告訴你!轉身在紀君璧耳旁說了幾句,紀君璧聞言不由樂了。
我越發好奇,連忙哄薛魚兒。薛魚兒才道,這紅油果汁液是美容養顏天下第一奇果,一粒果可製成十幾粒養顏丹,你們這些臭男人用不到的!
我恍然大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養顏丹是天下聞名的奇藥,一些達官顯貴、皇室貴族中女眷都喜歡將之作爲貴重禮品互相贈送,價格也水漲船高,據說炒到十幾兩銀子一粒。薛魚兒乃醫門世家,在院中種這些也不奇怪了。
薛魚兒趁機顯擺了下藥圃中的草藥,有生津活血的,有提高免疫力的,說的不亦樂乎。紀君璧倒也耐着性子聽,我卻有些不耐煩了,問道,君璧的抑制血毒的丹藥練得如何了?
薛魚兒一拍腦袋,哎呀,我給忘了!
我有些不悅道:大小姐咱們能靠點譜嗎?
薛魚兒說你又沒錢,來說說我憑什麼給你煉藥?
我說我在京城家裏有一顆夜明珠,你紀姐姐送我的,你若幫她練出藥來,到了京城,我便送你!
薛魚兒眼神發光,多大一顆夜明珠?
我用拳頭比劃了下:有拳頭這麼大!
紀君璧笑着道,小魚兒休聽他胡說,也就雞蛋那麼大罷了。
薛魚兒說,那也很好了,成交!說着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遞給紀君璧道,這是三個月的量,沒了我再給你煉。反正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不如紀姐姐多住些日子吧!
我心想此次西涼之行十分兇險,紀君璧又不能妄動真氣,帶着她一起恐多有不便,讓她在薛家莊靜養也未嘗不是好的選擇,於是跟紀君璧商量。
紀君璧起初有些不願意,想要跟我一起,幾經勸說,再加上薛魚兒在一旁攛掇,才同意留下。
我又在薛家莊住了五六日,每日陪紀君璧散步、聊天,說些甜言蜜語的情話,本來想跟她關係更進一步,可每次有機會時,薛魚兒總很不適宜的出現,弄得有些尷尬。
在薛魚兒的悉心調養之下,紀君璧身體逐漸好轉,說笑也逐漸多了起來。想想當時初見之時,兩人動輒劍拔弩張,心中不由感慨萬分。
這日,紀君璧幫我收拾行李,我重新啓程,臨行之前,我握着她手道,你在這裏靜養身體,等到明年桃花開時,我從西涼回來接你。
薛魚兒在一旁促狹道,哎喲,這話說的酸溜溜的,真不害臊。
我說你小毛孩子懂什麼,薛魚兒揮揮拳頭,跟我示威道,你再惹我試試?我連稱不敢,薛大小姐聰明伶俐,乖巧懂事,等我回來,一起接你去京城玩耍!
薛魚兒道,這還差不多,記得從西涼給我帶禮物哦!
我轉頭,看到蘆花在藥圃中低頭啃那紅油果,心想不妙,趕緊拿起行禮,牽起蘆花,跑路去也。
身後傳來薛魚兒破口大罵:秦三觀,你給我站住!我哪裏敢停,連拍繮繩,跟蘆花狂奔而去。
出了中陽城,一人一騾一路西行,天氣轉寒,路上野草漸黃,人跡也逐漸稀少起來。十日後,山西路最西的楊柳鎮,再往西過了響沙灣,便是大明與西涼的交界處。
楊柳鎮是西涼與大明的一處貿易中轉站,今年以來朝廷與西涼關係交惡之後,徵西大都督在此處屯兵搞軍事演習,楊柳鎮沒了往日繁華,只有極個別走私商隊在此處歇腳。
當得知我要前往西涼時,一名老者說,原本從楊柳鎮往西十幾日,穿過響沙灣便到達龍頭拐,由龍頭拐轉道入西涼。如今朝廷軍演,要向北繞瀘州,但如此一來要多走一月的路。
權衡許久,我決定不繞道,心中存了一絲僥倖心理,偌大的響沙灣,我又是一人一騎,不那麼顯眼,若真遇到明軍,以我武功,逃跑應該不是問題。再不濟,我也有朝廷開具的通關文書,應該不會遇到什麼麻煩。
在楊柳鎮準備好充足的乾糧水囊,我騎蘆花進入響沙灣。越往西走,樹木越發稀少,時值深秋,放眼望去,一片荒涼,雄鷹橫飛,草原上野狼出沒,一到夜間,哀嚎聲起,異常淒涼。
幾天下來也只遇到一個走私商隊,我本想加入他們,卻被對方婉拒。我也理解,畢竟出門在外,又是前往西涼,作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買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一日中午,我靠在一個石柱之下歇息,附近有一片水草,我把蘆花繮繩解開,它自行覓食。這些日子來,蘆花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皮毛更加柔順,腳力也更快了,估計喫了薛魚兒藥圃裏的藥草有關。
在響沙灣有若干這種石柱,長久以來經受沙漠草原寒暑交替,烈風侵蝕,石面上形成蜂窩一般的瘢痕,如皴裂的樹皮一般,無比滄桑。
連日行路,整個人疲倦異常,在水窪處洗了個冷水澡,我整個人斜倚在上面,伸了個懶腰,享受着片刻的愉悅。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我猛的驚醒,從石縫之間看去,見十餘騎蹄聲雜亂,濺起漫天黃沙,向我這邊狂奔而來。
馬盜?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聽楊柳鎮的人說,響沙灣馬盜猖獗,專門挑形隻影單的人下手,殺人越貨之後,將人棄屍荒野,行事狠毒絕辣。
我提高警覺,短匕藏在袖中,衆人來到跟前,纔看到這些人身着軍服,看模樣應當是大明的斥候騎兵。
我鬆了口氣,站了出來。
這十餘騎來至跟前,一人揮手,十幾匹馬頓時停住,整齊劃一。爲首的是一二十五六歲青年,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眼神爍爍,相貌堂堂。
什麼人?
我拱手道,幾位兵爺,在下中原鏢局秦三觀,受託前往西涼送一些貨物。說着從懷中取出文書,正要遞過去。
身後一人道,此處乃軍事禁地,難道你不知道嗎?依我看,定是西涼的細作探子!
我心中暗罵,你見過如此英俊瀟灑的探子嗎,口中卻道,在下行事唐突,冒犯了幾位將軍,還請原諒則個。
說罷,遞上幾兩碎銀。聽楊教習講,明軍中有些軍痞,專門挑無人之處打劫行客,與土匪無異,殺人奪財之後,嫁禍給盜匪,倒也無法追問。
爲首騎兵打量着我,我也好不怯場,仰頭與之對視。
青年騎兵首領道,鏢師?練家子?
我說不敢當,學了些武藝,混口飯喫。跟幾位將軍相比,只怕是貽笑大方了。
青年縱身下馬,手持精鋼打造的長槍,大聲道,來比劃兩招!其餘十幾匹馬頓時散開,將我兩人圍在中央。
我說將軍武功高強,在下甘拜下風。
其餘人一陣鬨笑,還沒開始打呢,就認慫了,跟兔兒爺似的,還敢出門行鏢?
我心中大怒,你們這些人民子弟兵,不保家衛國打西涼,沒事挑事兒嘛,冷冷道,那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催動四湖真氣,釋放出去,將青年籠罩其中。
青年見狀,收拾起輕佻的神情,長槍抖出幾個槍花,寒芒乍現。
這幾個槍花一抖,寒氣逼人,想不到此人竟也是武學高手。也難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各大門派江湖頂尖高手,許多都被朝廷徵召入伍,這青年不過二十五六歲年紀,卻也是二品高手。
青年凜然道,在下徵西大將軍蕭泥旗下游擊將軍蕭乾良,不知秦大俠用的什麼兵器?我這些兄弟手中,若有看得上眼的兵器,儘管開口。
我心想這蕭乾良倒也爽快,不似矯作之人,雖是比武,卻不以多欺寡,說話行事,頗有江湖風範,哈哈一笑道: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我都不會,就用手中這把匕首,會一會蕭將軍的長槍。
蕭乾良說道,請!
一點寒芒將至,而後槍出如龍!
第二百零八章 身陷險境
我覺得這槍法眼熟,卻記不起來,長嘯一聲,腳踏凌波微步,引出四湖真氣,短匕之上發出滋滋響,如蛇信一般,迎着蕭乾良長槍而去。
蕭乾良走的軍中大開大闔的路子,內力生猛,招式短平快。一寸長一寸強,在這種空曠環境下,有利於他招式的發揮。我自不會跟他硬拼,靠靈活腳步與他周旋。
接連十幾招,蕭乾良無功而返,口中卻大呼痛快,試一試我這招星火燎原!槍勢忽變,周圍兩丈內,竟生出一股漩渦之力。
噹啷一聲,長槍挑在我短匕之上,短匕脫手而出。我左手順勢劈在槍身上,長槍下沉兩寸,腳下毫不停留,向前散步,以掌爲劍,施出萬劍河山的晝夜無常。
蕭乾良見我來勢洶洶,調轉長槍,以內力灌注長槍內,從槍尾送出。
砰砰兩聲,兩人真氣相擊,濺起滿地沙土。
在他將退未退之時,經緯真氣感到他勢盡之處,想也不想一拳擊在左側空處,他本意從左側繞過,我提前封死他的路,讓他難受無比。
啪!獨孤九劍破槍式,將蕭乾良的長槍擊飛出去。
蕭乾良越戰越勇,使出一套剛猛的拳法。若論內力,蕭乾良不是我對手,但他長期軍伍生涯,招式之中有殺伐決斷的氣勢,招式一出,大有不死不歸的氣魄。
難得遇到這樣的切磋,幾十招下來,招式越打越快,我也被激出血性,大喝一聲痛快,施出大日如來智拳印,朝蕭乾良面門轟去。
蕭乾良一拳一掌,瞬間變得通紅,如烈日灼陽,熾熱無比。
轟隆一聲。
蕭乾良向後倒飛出兩丈,瀟灑無比。我則身形踉蹌,胸口大悶。
蕭乾良望着我,雙手放在身後,說道:痛快,秦大俠!今日一戰,承蒙相讓啊!
我說我都快被你打吐血了,讓個屁啊!
蕭乾良聞言,哦了一聲,衝手下喊:趕緊拿紅花油給我,手都腫了!
原來兩人都在強撐着啊,相視一笑,轉而哈哈大笑。
蕭乾良說,我就喜歡你這種痛快直爽的性子,既然是友非敵,你這兄弟我交定了。拿酒來!
跟這些軍伍中人打交道,心中豪氣頓生,好,咱們不醉無歸!
一年輕小夥子低聲道:將軍,咱們在執行公務,喝酒恐怕不妥吧。
蕭乾良吐了口唾沫,杜小四,軍規還不允許逛窯子呢,我見你嘴上毛都沒長全呢,下面卵子也沒閒着,不喝拉倒,自己一邊喝格瓦斯去!
衆人轟然大笑,杜小四被說的臉色通紅,從馬上拿出酒囊,不喝的是孫子!
衆人下馬圍坐一圈,突然有人喊道,有獐子!
杜小四蹭的站起身來,解弓搭箭,一道閃電疾風,正中獐子頭部,那獐子倒地,掙扎幾下,沒了氣息。
我說好箭法!
杜小四收弓,一臉自得之意。
蕭乾良道,你莫要誇他,他尾巴會上天的。對了,秦兄弟,你此行西涼要去送什麼鏢?最近西涼比較亂,你倒要小心些了。若不方便講,就當我沒問。
我對這蕭乾良頗有好感,沒打算隱瞞,於是道:西涼劍閣四當家,快劍王客的人頭。
蕭乾良震驚道,快劍王客死了?
難道蕭將軍認識王客?
蕭乾良道,他是西涼劍閣四閣主,也是西涼一品堂的走狗,這些年來暗殺了我徵西軍不少大將,死得好!不過,你若去送人頭,恐怕會遇到麻煩。
我說行鏢之人,受人所託,幫人辦事,想必西涼劍閣不會爲難我們。心中卻想,朱潤澤暗中叮囑之事,不由頭大。
樟子肉香氣四溢,十餘人盤地而坐,大塊喫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
聊天得知,蕭乾良竟是徵西大都督蕭泥的獨子,大內總管趙信的師弟,難怪如此年輕,槍法竟有如此造詣,也難怪方纔一出手時,我覺得招式眼熟。
蕭乾良這名字,兩年前在京城可是無人不曉,他與京城兵部侍郎之子黨天宇,大學士嚴山高之子嚴西樓及前禮部尚書之子欒文昌,並稱京城四大紈絝,在京城欺男霸女,以作惡爲樂。後來卻銷聲匿跡,原來卻是加入了徵西軍。
看到眼前這魁梧的青年,怎麼也無法與京城惡少聯繫在一起。說道京城故事,蕭乾良頗有感慨:當年在京城跟朱潤澤搶女人,沒搶過他,一氣之下投了軍,兩年下來,竟也喜歡上了這片大漠黃沙,哈哈,不說了,哈酒!
我酒量本不錯,但與這些軍中漢子相比,兩斤西風烈下肚,頭上也暈乎乎起來。當然我本科以內力將酒勁兒逼出,但如此一來倒要那些人瞧不起了。
蕭乾良道,今早我們接到線報,說西涼的三皇子帶一品堂的探子潛入響沙灣,遠處看到你,還以爲你就是那人,白高興了一場!
我說朝廷不是搞軍演嘛,怎麼還會與西涼交手?
蕭乾良道,秦兄弟有所不知,邊境之間向來摩擦不斷,擦槍走火的事兒隔山差五就有,這些年朝廷雖不打仗,徵西軍與西涼的遭遇戰,每年大大小小也幾十次。
這三皇子又是何人,怎敢以身犯險,來我大明境內?
蕭乾良道,這三皇子是西涼劍閣的六閣主,叫耶律中興,這人聰明絕頂,智謀無雙,這些年來讓我們明軍沒少喫虧。幸虧西涼大皇子耶律蠢材人如其名,否則將來若讓三皇子繼位,我們明軍日子就不好過嘍!
耶律蠢材?
蕭乾良哈哈一笑,我給他起的外號,他本名是耶律楚材,西涼皇帝耶律天完的嫡長子,生性懶散,又善嫉妒,若不是他幫忙,恐怕耶律中興早率軍打過來了。
我說大明有十萬邊軍,便是打過來,咱們也不怵他們。
蕭乾良嘆道,十萬邊軍?這不過是朝廷發餉的數字罷了,若真開戰,真正能派上用場的,也不過五六萬人。
我驚道,難道朝廷不管嗎?
蕭乾良呵呵一笑,秦兄弟還是不瞭解軍中之事,這等喫空餉,朝廷那些大佬怎會不知?四萬多人每年多出來百萬兩軍餉,有一多半送到幾位閣老、六部尚書府上,倒是我父帥,一邊主持邊防,還要應付朝中的彈劾,爲了這徵西軍四處操勞,拆東牆補西牆,勉強維持,若真的開戰,明軍也不見得能佔什麼便宜。
不多說了,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識,你要去龍頭拐,讓老哥送你一程,待你從西涼回來,咱們找個地方大喝一頓!
我騎蘆花與蕭乾良等人同行,臨近傍晚,杜小四忽然指着前方道,有情況!
向前走出幾十米,看到一處土坡之上,橫七豎八躺着若干屍體,遍地鮮血,還未乾涸,看服裝打扮,有明軍的,也有西涼的,顯是方纔此處有一場激烈的戰鬥。
蕭乾良望着地上衆人,冷然道:這是馬字四營的兄弟,前些日子還在一起喝酒,今日便遭遇罹難。說罷,全體下馬,施了軍禮。
杜小四在周圍走動,觀察斷草、馬蹄,這種望跡察痕追蹤之術極爲熟稔。
沒多久,杜小四來到蕭乾良身前,沉聲道,應該是四營的兄弟追蹤到這裏,遇到西涼斥候,開始西涼這些人不是對手,被相繼撲殺,後來又刀道高手加入,這十多人都是一刀斃命,這些人往西北方向逃去,應該沒走遠,要不要追?
蕭乾良投來詢問的目光,我說身爲大明子民,又有蕭兄相召,秦某豈敢不從?
蕭乾良如同換了個人一般,冷靜道,上馬,追敵!衆人騎馬,在杜小四帶領下,一路向西追去。
大明朝共有五路兵團,分別爲徵西、鎮南、定北、遠東以及護國,五大兵團尤以西、北兩路兵團實力最強,用於抗衡西涼、北周,東夷、南詔與明朝向來較好,這兩路兵馬相對較弱。
蕭乾良乃徵西遊擊將軍,是徵西軍先鋒部隊,此次前來追查西涼斥候,折損了一營斥候,心中戚然。此時他眉頭緊皺,神色凝重,衆人也策馬追襲,默不作聲。
杜小四擅長騎射追蹤之術,一路上不停下馬查探,終於在天黑之前,看到遠處七八里外有一騎兩人向西狂奔。
蕭乾良一聲令下,手持長槍率先衝出,我與杜小四緊隨其後,將其餘人甩在了後面。
前面那一騎發現我們追上,一路策馬,怎奈人疲馬倦,距離逐漸縮小。
嗖!
杜小四彎弓搭箭急射而出,整匹馬轟然倒地。
三人成品字形向兩人追去,兩名西涼軍官一老一少,抽出狼刀,目光惡毒,默不作聲。
大明與西涼雖也有過十餘年蜜月期,但邊境摩擦始終不斷,明軍與西涼軍之間的恩怨也說不清,相見無語,唯有刀劍。
兩邊人未做任何交流,蕭乾良縱馬前行,長槍如龍,向兩人刺去。那老者武功也不含糊,長刀迎向槍頭,順勢挑開,與整匹馬錯身而過。老者也不戀戰,轉而刀花一抖,攻向三人中武功最弱的杜小四,說了句,下來!
杜小四摔落馬下,老者一拍馬鞍,躍上馬來,順勢一提繮繩,將戰馬扭轉方向,青年男子縱身上馬。
迎敵、佯攻、奪馬一氣呵成,便是我也看得目瞪口呆。
蕭乾良與我在後面緊追不捨。
西涼盛產戰馬,西涼人馭馬之術更是天下聞名,便是徵西軍鐵甲騎兵,遇到這種機動靈活的西涼騎軍,也頗爲頭疼。
明月當空,三騎在草原之上狂奔,又追出十餘里,兩人忽然停住身形,停馬不前。
在前方几百米外,三十餘名西涼騎兵列陣一字排開,一陣肅殺之意從對面傳來。
我與蕭乾良對視一眼,心呼不妙,中計了!
兩人陷入重圍之中。
第二百零九章 砍死他
爲首的是一名魁梧中年,手持長劍,眼神中射出迫人的精光。
西涼騎兵?看他們身穿西涼皮甲,身上散發的氣勢卻都是四品以上修爲,若西涼騎兵都如此的話,那還打個屁啊。
蕭乾良搖搖頭,他們是西涼一品堂的皇家護衛,爲首那人是西門天語,劍閣五閣主,三皇子耶律中興的師兄。
西涼劍閣?我心中大喫一驚,本以爲要到西涼纔會跟他們打交道,想不到竟在這裏遇到他們。西涼劍閣與逍遙山是西涼兩大武林宗門。
逍遙山極少插手政事,今年被三俗拆的七零八落,徒子徒孫轟然而散。西涼劍閣不同,成立百年來爲西涼輸送了無數武林高手,大多數都加入西涼一品堂。
江湖上有這麼句話,劍閣出品,必屬精品。整個西涼劍閣,光是一品高手就有七八位,這皇家護衛團更是高手如雲,今夜若被這些人圍攻,估計小命有點懸啊。
蕭乾良低聲道,一會兒看我眼色行事。我說天這麼黑,你臉也不是很白,我看不到啊。
蕭乾良不理我,持長槍肅然而立,朗聲道:想不到耶律皇子好算計,潛入我大明國境不說,還找了如此強大的後援團來助陣。
耶律中興笑道,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不殺無名之人,來者何人?
蕭乾良嘿嘿一笑,在下歐陽金立!
我也跟着拱手道:在下上官華爲。
大家都是山寨國產,幾百年前是一家,估計是有點誤會哈!
耶律中興遭我調侃也不生氣,曬然道,方纔看你們追的這麼狠,現在怎麼不過來了?
蕭乾良與耶律中興對視,絲毫不讓,閣下率軍侵我大明疆土,難道還有理了?
西門天語身側一女子道,別說是入你國土,惹惱了本姑娘,直接提劍殺到你們京城!說罷策馬前行幾步,挑釁道:大明疆土?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們能怎麼着?這位女俠身材高挑,秀麗脫俗,面容嬌美,不過脾氣貌似有點大啊。
我撓撓頭,心想你們人多勢衆,來勢洶洶,大有一言不和拔刀相向的架勢,於是道,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大明歡迎你!
那女子惱羞道:竟敢調戲姑奶奶,你出來,我跟你單挑!我拽了蘆花下,向後退了幾步,姑娘武功蓋世,打不過你。
西門天語道,落雁,不得無禮!
我心說對嘛,還是這位大叔說了句公道話。等等,落雁?西門劍閣?難道是傳說中江湖四大美女之一的沈落雁?
新版曉生江湖排行,慕容秋水、沈落雁、賈梓莞和唐無雙位列並列四大美女,我覺得四大美女除了武功相貌外,人品脾氣也應當考慮進去,這妞的脾氣不咋滴啊,曉生江湖的排行榜估計收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西門天語又道,既然大家都很忙,不如用手中的劍說話。
蕭乾良哈哈一笑,手中長槍一揮,槍尖朝前,朗聲道,怕你們不成,你們是一個個來,還是一起上!說話之間帶着一股英雄氣概,這種氣勢,我是學不來的。
我也踏前一步,大哥你稍歇息,殺雞焉用牛刀,讓小弟我來領教下西涼劍閣的武功!
沈落雁怒道,你說誰是雞?
這是中原一句俗語,你讀書少我不怪你,就當我沒說。
西門天語道,我們若一起上,怕你說我們西涼劍閣以多欺少,不是英雄所爲,那麼我們就一起上吧!
這是什麼神邏輯,既然如此,今夜就讓你們見識下我們中原武學之博大精深,我與蕭乾良換了個眼色,蕭乾良心領神會,大喝一聲:駕!兩人調轉馬頭,倉皇而逃。
西門天語一聲令下,三十餘名一品堂高手策馬狂奔,緊追不捨。我與蕭乾良恨不得開幽靈疾步外加五速鞋,蘆花腳力出奇的快,只是蕭乾良坐騎已疲憊不堪,蕭乾良說我倆分頭跑,說罷一南一北分道揚鑣。
西門天語帶着二十餘人去追蕭乾良,沈落雁率十餘人向我追來,哼,只用十多人,這分明是看不起我啊,不過多虧如此,人再多我怕跑不了。
雙方距離逐漸縮短,一名騎兵追上,揮起狼刀向我砍來,我低頭躲過,手上使出獨孤九劍破刀式外加粘字訣,點在狼刀刀背上,順勢奪過狼刀。
西涼狼刀長約六尺,三尺刀柄以柳木所作,柳木彈性極好,力量運用得當,橫砍、豎劈能將狼刀拉出一道弧線,在刀身擊中目標時將釋放更大勢能,威力極大。這種狼刀批發量產成本低,是西涼騎兵標配。
一刀在手,天下我有。以狼刀挑翻幾名四品高手,將內力灌在蘆花體內,激起了蘆花血性,一陣狂奔又甩開十幾丈。
沈落雁在身後叱道,看劍!一道凌厲的劍氣從身後襲來,這道劍意極爲熟悉。我心中直罵,原來那夜一劍十里的劍意,竟出自西涼劍閣。只是這道劍意與那夜相比,威力小了許多。
我將真氣灌注狼刀之內,高速奔走中猛然回身,將狼刀劈在那道無形劍意之上。
噹啷一聲,狼刀斷裂。孃的,這破刀是山寨貨嗎?藉着月光一看,上面寫着Made In JAPAN,難怪大家都抵制日貨,看來這玩意不經誇啊。
沈落雁擊出劍氣之後,驅馬前行,將衆人甩在身後,緊追而來。兩人一直保持在三四十丈距離。
一夜狂奔兩百里,我累的差點吐血,靠着一股倔性強自支持,蘆花也給力,逐漸將人甩在後面。
天亮之時,來到龍頭拐。
龍頭拐是明涼邊界的一座草原小鎮,土地肥沃,葉納河貫穿西涼、大明,在此拐彎,遠望上去,狀如龍頭,因此得名。
在明涼交惡前這裏曾是一處重要的邊境貿易重鎮,大量西涼戰馬運往中原,中原的絲綢、茶葉、鹽鐵也經此運入西涼,在一帶一路建設中起了重要的作用。
今夏以來,貿易通道關閉,明軍在附近駐兵,這裏來了一些流竄逃犯、響馬惡盜,逐漸成爲兩不管地帶。
這等環境下,絲綢、茶葉等東西在西涼成了緊俏貨,商人逐利,有些有實力的門閥家族,逐漸幹起了走私的買賣,龍頭拐竟比往昔更加繁華,當然也更加危險。
說是入城,龍頭拐連個城牆都沒有,四周以荊棘柵欄圍住,設了幾處關卡,有人收城門費。
其實以我輕功,找個沒人的地兒入城並不難,但看到一個江湖俠客縱身躍起被人射成了刺蝟後,我便放棄這個念頭,這不還有蘆花嘛,總不能扔在外面是吧,於是老老實實交了五百文入城費。
看到沈落雁那娘們並沒追上來,我深舒一口氣,找個僻靜的地兒換了一副麪皮,將我雙面長衫反穿,大搖大擺的出來。
登聞院在這裏設立了據點,按照離京時約定暗號,我在城門外公示欄貼滿小廣告的旮旯裏寫了一句:牛三斤,你的媳婦叫呂桂花,呂桂花讓問一問,過年你還回來嗎。
心想在鎮內等上幾日,看看朱潤澤又給我安排了什麼任務。
受了一夜惡氣,早上喫頓好的來犒勞下自己,來到一處早餐鋪子,大聲道:夥計,來二百文的酥油茶焙子羊雜碎套餐!
夥計笑嘻嘻道,這位客官,我們不賣半份!
我抬頭,一份早餐四百文,這不坑人嘛?京城麗思卡爾頓自助早餐也不過一百六十八,你這是搶錢啊!
夥計說,客官有所不知,你若年初來,一頓早餐也不過百文,最近兵荒馬亂,CPI指數飛漲,牛肉都比人肉貴了,漲價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心想算了,出門在外,挨宰也是新常態。
早餐上來一看,酥油茶比白水略渾,羊雜碎也只有四五片飄在湯碗中,我說就這量,我喫十份也不夠啊!
旁邊一帶刀食客面露不屑之色,喫不起就別喫,丟人現眼。
我一拍桌子,你說誰呢?
那漢子一拍大刀,我說你呢,咋滴?
我心想你一五六品小低手在我面前充什麼愣,惹惱了老子一頓降龍十巴掌把你牙打沒,讓你連羊肉泡饃都咬不動。
當我正要發飆,一個清脆的聲音進來,老劉,來份套餐。
店老闆趕緊湊過來,沈姑娘來了?好些日子沒見了,老規矩?
奶奶的,陰魂不散啊,沈落雁在我旁邊坐下。
還好換了副面具,他們沒認出我,那帶刀食客看到沈落雁,眼都直了,英雄豪氣四溢的滿地都是,指着我道,你不是要跟我單挑嘛?出來比劃比劃!
我連忙搖頭,大哥你贏了,我就看看不說話。那刀客見我認慫,一臉得意,還望向沈落雁,結果沈落雁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無視。
刀客本來已經喫完飯,此時又重新坐下,老闆再來一份。說着拍了一兩銀子在桌子上。
沈落雁的套餐上來,結果量大肉多,纔要一百文,我一看就不平衡了,夥計怎麼她的肉這麼多?
夥計說這是誰?西涼第一美女沈大小姐,人家來這裏喫飯就是給你面子了,收錢都是褻瀆了她。話說回來,她在這裏辦了充值卡,你要是衝一百兩,我們也給你打折!
沈落雁不悅道,就你嘴碎!夥計連忙佯裝打自己幾耳光。
這幾天幫我盯着點鎮上的陌生面孔,要是有個七尺多高,武功和模樣還不錯的年輕中原人,記得找人報信!
一旁那刀客道,在下馬賽克,師承中原滄州如意門,武功和模樣尚可,久聞沈大小姐大名,不大小姐可入大小姐芳眼?
我心說拜託大哥,出門前記得照鏡子,你那臉上的麻子跟燒餅似的,還說自己模樣尚可。
沈落雁冷笑道,入是入了,不過你卻不是我要找的人。
刀客問,那大小姐找那人幹嘛?
沈落雁冷冷道,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