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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有事相求

  “準備?老師這話是什麼意思?”楚質迷惑不解道:“赴宴而已,要做什麼準備,怎麼之前從來未聽禮官說過。”   “御宴瓊林,你真以爲只是享樂而已?”何涉搖頭笑道:“普通進士也就罷了,但是像你等第一、二甲及第進士,到時候恐怕少不了被人刁難,你還不尋思幾首詩詞歌賦備用,以防萬一。”   楚質這時候才明白何涉是在說笑,也隨之輕笑說道:“詩詞學生倒是不怕,卻不知是否還有其他刁難的手段,若是比弓馬騎射,那學生也只能甘拜下風了。”   “你當瓊林宴是什麼?武舉的宴會嗎。”何涉啼笑皆非,搖頭說道:“看來你是受到高家子弟的影響頗深了,以後少和他們來往,免得沾染上武夫之氣。”   與絕大多數文人一樣,何涉對於所謂的將門世家,無論對方權勢如何滔天,或者是朝廷的棟樑,都有些輕視之意,或許這種輕視正是皇帝所希望看見的吧,所以從來沒有加以制止,反而在暗地裏推波助瀾。   對此楚質自然是唯唯諾諾,卻已經抱着陽奉陰違的主意了,想在宋朝仁宗時期以後混得好一些,就千萬別得罪曹高兩家,趁着現在兩家權勢還未達到鼎盛時期,還不趕快與之交好,等到人家未來的曹太后、高太后,如今的曹皇后,趙王子妃垂簾聽政之時,再依附上去就已經晚了。   “景純,你還沒有成親吧?”感嘆了下,何涉突然問道。   “這幾日媒人云集於府中,只是緣份未到,學生可不敢強求。”楚質笑道,不願意拿長幼有序那些套話應付何涉。   “確實如此,婚姻大事,豈能輕而視之。”何涉點頭表示認同,輕微笑道:“可惜老夫女兒早出生二十年,不然也想招你爲婿。”   據楚質的瞭解,何涉有二子一女,兩個兒子都在地方上爲官,已經是轉運使那級別的地方大員,逢年過節的也不能返回家中看望何涉,只是修家書或者託人送賀禮回來,對此何涉心中雖有些寂寞,但也能表示理解,畢竟他以前也是這樣過來的,至於何涉的女兒,楚質也不怎麼清楚,似乎是嫁到了江南。   何涉如今已經年過七旬,女兒再小也要比楚質的年齡大一圈,女婿是不可能了,除非是孫女婿,不過古代十分的講究綱常倫理,既然何涉與楚質已經定下師徒名份,絕對不能做亂了輩份的事情,所以何涉顯然是在說笑,也間接證明他現在的心情非常的舒暢。   也可以想像,收下一個爭氣的弟子,突然間成爲及第進士,人人都誇讚自己授徒有方,不愧是一代名師,連連謙虛之時,何涉卻有幾分驕傲心思,授徒有方可能未必,自己不過是時常提點而已,能進士及第,那是弟子自己努力的結果,但是慧眼識英才這點,何涉覺得自己當之無愧。   楚質瞧出何涉的心情大好,也隨之笑道:“婿才半子,這樣老師豈不是虧了。”   師徒如父子,楚質的暗示讓何涉喜笑顏開,在何府中逗留半日,陪何涉用過午膳,楚質才告辭離去,而何涉也沒有制止,叮囑楚質這兩日要好好休養,要以最佳的面貌出現在金明池的瓊林宴中。   其實在何涉突然問及自己成親與否之時,加上楚汲楚洛的不時明提暗示,楚質已經明白所謂的瓊林御宴,除了有皇帝收恩進士的目的,其實也是上層權貴之家相女婿的地方。   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楚質輕輕嘆氣,怎麼每個人都這麼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茫然站立尋思片刻,楚質似乎有了主意,舉步朝大相國寺方向走去,步伐緩慢而堅定。   不久之後,楚質就來到楚潛府中,敲門而進,受到看門院子熱情相迎,在客廳安然坐下,得知楚潛已經去開封衙門處理公務,也沒有什麼失望之意,反正自己也不是來找他的,坐了片刻,得到通報的潘氏笑盈盈的,在兩個婢女的攙扶下,挺着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輕步走了出來。   近一個月來,潘氏安心在家養胎,除了身體有些不便之外,一切都感覺非常舒暢,每日心情大好,可謂是喜不自勝,養尊處優心情喜悅之下,渾身上下散發出驚豔之美,微微一笑如百花盛開,讓人下意識的忽略她已經懷有身孕。   “質兒,你不在家中招呼來訪客人,怎麼跑到這裏來了?”在婢女的攙扶下,潘氏小心翼翼坐在墊有絲棉的椅子上,纖手輕撫小腹,嘴角不自覺露出喜悅微笑,卻不知是因爲楚質到來而喜,還是因爲察覺到腹中胎兒勃勃生機而悅。   “訪客太多,不勝其煩啊。”楚質輕嘆說道:“客人若是文人雅士也就罷了,可偏偏盡是些庸俗之人,聊不到一塊,況且這兩日舉杯暢飲太甚,我現在都有些聞酒色變了。”   “所以你跑到這裏躲清靜來了。”潘氏抿嘴笑道:“誰讓你是新及第進士,聲名遠揚,誰人不想與你結識一番。”   “若是前來交友討教,我自然是歡迎之極。”楚質搖頭嘆氣道:“可惜事實並非如此。”   “爲什麼這樣說?”潘氏好奇問道:“難道他們還能爲別的事情而來?”   “本家伯叔兄弟也就罷了,沒有想到連外人居然也這樣關心我成親與否,見面才說上幾句,就旁敲側擊拐彎抹角的打聽起來。”楚質苦笑道:“有時候我真想憤然而起,拂袖而去,可惜沒有這個膽量啊。”   “如果你真敢如此,定然落得個持才傲物,目中無人的評價。”潘氏輕笑道,美目輕盼,若有所思。   “確實如此,風評害人啊。”楚質深以爲然道,人啊,當明白什麼是規矩之後,心中便有了顧慮,看似是受到拘束,沒有自由,其實何嘗不是成熟的表現,畢竟對於不講規矩的人,可能在自己看來得到許多,可是失去比得到的或許更多。   “那你早些娶個媳婦,不就沒人再煩你了嗎。”潘氏笑道。   “我卻是想,可您不贊成啊。”楚質笑着說道,看神態和樣子似乎只是一句笑談,廳中的隨從婢女並沒有多想,但是潘氏可不這麼認爲。   從楚質眼中看到認真的神色,潘氏心中暗暗嘆氣,揮手說道:“你們去取些茶點來。”   兩個婢女微微愕然,桌上不是已經有幾盤糕點了嗎,隨之反應過來,明白潘氏的意思,下面的談話不是她們應該知道的,連忙柔身行禮而退,站在廳門兩旁,自覺將閒雜人等攔在了廳外,不許進去。   “質兒,以你的才智,難道不明白嬸孃爲何這樣做嗎?”潘氏輕聲說道:“初兒是個好孩子,可卻不是你的良配,你應該清楚自己……”   “嬸孃不必說了,我非常清楚您的意思。”打斷潘氏的話,楚質幽幽嘆道:“那晚我就明白了,不然我中貢士之時就應該來尋你了。”   “嬸孃就知道質兒是個聰明的孩子,不會讓嬸孃失望的。”心中悄悄鬆了口氣,潘氏嫵媚笑了起來,當初在楚質中了貢士,立即將初兒送到楚府,就是爲了防止這事的發生。   “此事以後都不提了。”楚質輕聲說道:“嬸孃,今日我來是有件事求你。”   “你這孩子,有事就直言,說什麼求,顯得這麼生份。”潘氏埋怨說道。   “我想要初兒的傭契。”猶豫了下,楚質輕聲道,語氣卻異常堅定。   潘氏聞言,臉色微變,尋思片刻,柔聲道:“質兒,初兒的傭契確實在嬸孃這裏,給你也不成問題,可是……”   “不用可是,我知道嬸孃的擔憂。”楚質微笑了下,問道:“嬸孃覺得我是個不顧一切,盲目衝動的人嗎?”   潘氏遲疑起來,美目打量了楚質許久,終於拿定了主意,輕柔微笑道:“嬸孃自然相信質兒,你且稍等片刻,我命人將初兒的傭契取來。”   聽到潘氏的叫喚,一直在廳門守候的婢女連忙疾步進來,聽到吩咐,匆匆離去,過了不久,捧回一個塗漆小匣,輕輕擱放在桌前,又退了出去。   “質兒,不是嬸孃多心,也不管你要初兒的傭契有何用。”輕手將小匣子推到楚質的前面,看着面露喜色的楚質,潘氏輕聲道:“只是提醒你一句,傭契並不代表什麼。”   “嬸孃放心,質兒還沒有愚昧到這地步。”小心翼翼接過匣子,也沒有打開,楚質微笑說道,宋朝的契約是要經過官府過印纔會生效的,而且在官府裏留有底案,所以就算將眼前的契約燒燬,絕對改變不了初兒受到潘氏僱傭的事實,而宋朝的法令規定,要想娶婢女爲妻,須要經過主人家的同意纔行,且不說兩人地位差別,就是單憑這點,楚質想私下有什麼動作,恐怕也難以實現。   “那好,這傭契以後就送你了,至於你如何處理,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嬸孃可沒有心情理會。”潘氏微笑道:“坐了片刻,突然有些累了。”   “那我就不打擾嬸孃午休了。”楚質連忙起身告辭,手中拿着黑漆小匣,在管家的禮送下,心情愉悅的朝家中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