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動人心扉
暗暗點了下頭,滿意高管事的反應,潘氏微笑道:“質兒有些不方便自己出面處理的事情要辦,你且先幫他幾日吧。”
就知道是虛驚一場,繃緊的心絃悄悄鬆了下來,高管事不緩不慢的拱手答應下來。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想來以高管事的能力,定然可以應付自如,以後就煩勞高管事費心了。”楚質輕笑道,將作坊的事情慢慢述說出來,希望高管事去楊村負責協調作坊運作的事宜。
“高某自當盡力。”高管事輕聲說道,雖然心裏對楚質所言的作坊有一定的存疑,也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樣做,但是高管事卻沒有開口詢問,出來爲別人打工,就要有這個覺悟,該知道的一定要打聽詳細,不該問的別胡亂吱聲。
“嗯,待會你就到賬房會聚領取下個月的俸錢,回去收拾下行李,覺得什麼時候合適,就什麼時候起程吧。”潘氏微笑說道。
言下之意豈不是讓自己即刻起程,高管事臉上掠過明瞭之意,微微行禮,慢慢的告退離去,領了錢,回去和家人打個招呼,楊村是什麼地方,高管事自然清楚,要去這樣一個窮鄉僻壤,遠離汴梁城的繁華熱鬧,受苦受累也就罷了,卻還要和家人分開,他心裏當然有些不情願,可是勢比人強,若是自己今日不去,恐怕以後想去也難了。
“謝謝嬸嬸。”楚質笑呵呵說道:“有了高管事的幫忙,我以後就不用再爲作坊的事情煩憂了。”
“再客氣下去,以後有什麼事情,嬸嬸就不幫你了。”潘氏佯嗔道,隨之輕微笑了起來:“質兒,作坊的事情算是解決了,那你和初兒的事情,準備什麼時候辦啊?”
自己和初兒要辦什麼事情?楚質迷惑的眨了下眼睛,小心翼翼看了眼潘氏,輕聲道:“嬸嬸,我怎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還給我裝糊塗。”潘氏輕嗔說道:“都已經去見過初兒父親了,又許下財禮,別以爲借個開作坊的幌子就能矇混過去,初兒可是個好孩子,既然你……,總要給人家一個名份吧。”
在楊村那個地方,建造一個作坊,無非就是十幾或者幾十貫錢,就算是在汴梁城內最繁華的地帶內,也不會超過兩百貫,而楚質卻留下五百貫,連楊震仲和毛革都誤會了,也難免會讓潘氏和惠夫人會錯意。
“嬸嬸,其實……”稍微思索,楚質明白潘氏誤會了,正欲解釋,轉念一想,誤會倒是有誤會的好處,起碼家人不再緊盯住自己了,況且這件事情本來就不好解釋,真相大白那自己的計劃豈不是永遠實現不了。
眼睛微微轉了下,立即想到了個藉口,楚質輕笑,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沒打算瞞你們,只是近期內我……”
“不用說了,嬸嬸明白。”潘氏嗔怪說道:“早知今日,當初何必說什麼長幼有序,如今下進退維谷了吧,不僅你感到爲難而已,如果不是你父親和大伯小叔在外替你擔待着,你哪裏還能這般逍遙自在。”
“三位長輩維護之情,質兒怎敢忘卻。”楚質輕聲說道,也清楚潘氏說的是事實,無論自己如何拒絕人家,而在傳統觀念之中,小輩婚姻大事是長輩作主,在楚質那裏尋不到突破口,有些人乾脆越過他,直接和楚洛幾人對話。
如果楚洛表示同意的話,除非楚質願意揹負個不孝的罵名,不然就要乖乖接受由長輩定下的婚事,不孝,在古代不僅是罵名而已,朝廷號稱以禮治天下,而孝順長輩也是衡量一個人是否守禮的標準之一,在講究三綱五常的朝廷眼中,一個人如果連爲人子最基本的孝道都不能奉行,那也就沒有資格爲官一任,教化百姓了。
如果楚質真敢背上這個名聲,朝廷既然給授予功名,自然也能解除,還好楚質不用面臨這樣的選擇,知道了兒子的心思,楚洛豈能草率貿然的答應楚質的婚姻之事,雖然爲此得罪了不少人,楚洛卻對此絲毫沒有在意。
“算了,過些日子再談這事吧。”潘氏微笑說道:“只要你把這事記在心裏就行。”
楚質自然是連連答應,又少坐了片刻,與潘氏聊了些汴梁城的趣聞,隨之告退而去,回到家中,楚質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惠夫人,奉上潘氏的問候,然後才返回房中,卻發現初兒背坐着,細白的小手輕輕託着粉嫩的下巴,似乎在思索什麼,顯然想得太過入神,連楚質推門而進所發出的動靜也沒有留意。
楚質悄悄走近,卻沒有驚嚇之意,而是仔細欣賞起來,初兒今日穿着一件淡白色的衣裙,陽光照在身上,衣裙變得有些透明,身形曲線柔和修長,半截頭頸露在衣外,腦後的絨毛細軟如絲,肌膚的光澤微微閃動,晶瑩嫩白。
房中很安靜,楚質心中一片祥和安寧,輕輕上前幾步,從後面擁抱住初兒,順勢吻了下初兒耳朵下露出的一段白皙的肌膚,和聲道:“初兒,在想什麼呢?”
身子驚顫了下,聽到楚質的聲音,初兒嬌軀慢慢軟了起來,掠過一絲柔美的笑容,卻沒有回答,星目半閉,微微後仰,偎依在楚質懷中。
“讓我猜測下,肯定是在想我,對吧。”嗅着清新的芬香,楚質輕笑說道:“如果不是,那我可要不高興了。”
初兒俏臉暈紅,神情嫵媚,猶豫了下,輕微的點頭,柔聲說道:“公子,夫人現在如何了,身體可有什麼不適?”
“也不是什麼大事,有了身孕,感覺與以前不同,自然有些不適應。”楚質微笑道,女人懷孕,不僅身體重了那麼簡單,生理的變化就不說了,怕是連性情也與以前有些不同。
“沒事就好,希望……能保佑夫人平安。”初兒輕聲說道,秀目緊閉,蔥白的小手合十,向上天祈禱起來。
“初兒,你這樣可不行,你剛纔到底是在想我,還是在想嬸嬸啊。”楚質笑道,雙手緊摟着初兒曲線玲瓏的迷人胴體,只覺得美人細腰順滑而柔軟,讓人難以釋手,初兒小臉紅了起來,顧不上祈禱了,柔媚的眸子彷彿一潭碧水微微盪漾。
初兒嬌媚的模樣讓楚質心中顫動不已,慢慢湊上去,將她鮮紅的櫻桃小嘴含住了溫柔地啜吸,習慣成自然,初兒輕輕嗯了一聲,星眸半閉,俏臉暈紅,左臂伸出,慢慢摟住楚質的脖子,一根丁香小舌羞澀地滑入他的雙脣,慢慢地,清麗的眼睛迷離起來,臉上浮起一片興奮的潮紅,鼻子裏哼出一聲聲無意識的呻吟。
嘴裏含着兩片柔軟溼潤的紅脣,楚質心底的情慾更是在這瞬間蔓延開來,找到初兒的身上的衣釦,一下子將衣裙拉了下來,動作迅捷而略帶粗暴,初兒的上身穿着鵝黃色綢緞肚兜,豐滿怒挺的雙峯將肚兜高高撐起,兩條纖細的緞帶輕輕繫着纖細的柳腰和雪白的後背,盡顯玲瓏的少女曲線。
美麗的景色總是百看不厭的,楚質緊緊抱着那豐滿的身軀,充滿彈性的溫暖肉體讓他的腦子忘記了身邊的一切,右手悄然滑下,落在美人的胸前,隔着肚兜撫摸一隻白嫩堅挺的山峯,一觸手,她的肌膚就是一陣輕顫,身子有些僵硬,白皙的臉上飛過了一大片紅雲。
初兒輕微掙扎了下,小臉差紅,含混不清提醒說道:“公子,門還沒有合上。”
“放心,有屏風擋着。”糾纏片刻,楚質依依不捨地吐出香舌,輕笑說道:“再說了,知道我回來了,誰敢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擾。”
說話之間,楚質雙手也沒有閒着,一座挺拔的乳峯隨着手掌的勁力不住變幻着各種形狀,指尖微動,絲綢製成的肚兜立時鬆垮下來,兩顆花生米般的粉紅色突起興奮地挺立着,顫巍巍羞答答地暴露在空氣之中。
初兒呼吸一時間竟急促起來,高聳的乳峯隨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羞澀又似活潑地波動着,在柔和的陽光下,似乎散發着某種奇異的眩目光輝,楚質心臟狂跳,喘息聲漸重,連忙握住美人慾摭擋的雙手。
熱血沸騰之下,楚質受不了這樣的誘惑,雙手穿過初兒的雙膝下,輕微用力,一具香噴噴的柔軟嬌軀頓時落入了懷中,移動幾步,把她放到繡牀上,十指飛舞,旋即,初兒全身上下一絲不掛,皮膚細膩白嫩,瑩潤剔透,顯出一種健康的玉色。
全身赤裸如白羊似的,初兒羞不可抑,嬌喘息息,螓首後仰,美目微閉,靜靜等待着,楚質重新壓上美人的嬌軀,在她的柔脣上親親一吻,下身緩緩進了一處溼熱泥濘,初兒身子輕顫,有一種充盈的快感,忍不住輕咬紅脣,卻從瓊鼻處嬌哼了起來。
淑女經過壓抑的呻吟,有一種糜亂的別樣風情,聽着極其動人的聲音,更是有一種征服的滿足感,看着身下美人千嬌百媚,萬種風情的姿態,楚質心中激動,動作越發快速,而初兒的呼吸也越來越急促,鼻子裏不斷髮出蕩人心扉的嬌吟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大,使得房內的氣氛變得春光旖旎之極。
第二百零一章 半日閒
過了許久,房中平靜了下來,摟着一具溫香軟玉的軀體,感受着胴體的滑膩柔軟,楚質輕聲說道:“初兒,剛纔孃親是不是和你說了些什麼?”
似乎還沉醉在一種舒適的滿足和高潮的回味之中,初兒聞言並沒有回答,過了良久,調勻了呼吸之後才悄悄睜開了眼睛,朦朧的眼波浩瀚如煙,雙頰暈紅,髮鬢濡溼,激情過後的餘韻未消,軟綿綿的身子還在顫抖着,微微泛紅,無力似的蜷伏在楚質的懷中。
“肯定是說了,只不過是去躺楊村而已,她們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想法。”將懷裏的玉人緊抱了起來,楚質輕嘆了下,回來的時候,就察覺初兒有些異常,聯想到潘氏之言,楚質也能推測出幾分來。
“惠夫人關心公子,考慮的自然多些。”初兒柔柔說道,嬌嫩的小臉廝磨暖和的胸膛,感覺很安穩溫馨。
輕柔的吻了下初兒粉嫩的臉頰,楚質微笑說道:“隨她們怎麼想,反正我已經混過去了,只要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
“嗯。”輕輕的答應了聲,初兒也沒有言語,星目微閉,聽着楚質憐惜的呵護,只覺全身暖烘烘、懶洋洋的酥軟無力,不願意起來了。
自從解決作坊的事情之後,楚質卻沒能輕閒下來,這幾日因爲瑣事纏身,找了些藉口推了許多同年好友的邀請,如今自然要加以彌補,免得背上一個自命清高、持才傲物、孤芳自賞的名聲。
不僅是拜黃甲、敘同年的酒宴要參加,近段時間來,同榜進士婚娶的喜貼可謂是接踵而至,有時候一日之內,連續收到好幾份,大家都是同年,也不好厚此薄彼,無奈之下,楚質只有與一幫好友進士,像趕場子似的,上午到城東祝賀,下午到城西恭喜,晚上還要到城南赴宴,忙得暈頭轉向的。
還好再有幾日就是謁謝先聖、先師的日子,標誌着期集慶典就要結束,不僅如此,謁謝過先聖先師之後,就是進士們期待已久的賜官授職之日,如此重要的時刻就要來臨,進士們哪還有心情喫喝玩樂,各種宴會也逐漸少了許多。
就像今日,楚質一份請柬都沒有收到,連續忙碌了幾天,還真有幾分偷得浮生半日閒的愉悅,回到房中,摟着初兒嬉戲之時,偶然抬頭看見前些日子何涉賜予的題詞,想起已經多日沒有讀書執筆,學業還真有些荒廢了。
心中不免有些慚愧之色,戀戀不捨的鬆開美人柔軟的腰肢,楚質微笑道:“初兒,取筆墨紙硯來,我……”
話還沒有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輕微而急促的敲門聲,還有長貴憨厚的聲音:“二公子,可在房中。”
小臉微紅的初兒連忙掙脫楚質的摟抱,纖手整理了下凌亂的雲鬢,檢查衣裳沒有不妥之處後,輕移蓮步,拉開了房門。
清幽香氣撲面而來,長貴微微垂頭,不敢直面初兒俏麗嫵媚的容顏,輕輕上前幾步,朝着屏風內朦朦朧朧的影子行禮說道:“見過二公子。”
“有什麼事情?莫非又有客人前來拜訪,還是有人遞請柬來了。”楚質問道,心裏忍不住嘆了口氣,事情果然如何涉所言,步入仕途之後,果然是瑣事纏身,如果以後都是這樣的話,耽誤學業是正常的。
“都不是,楊村捎來一份禮物,惠夫人讓小的呈給公子。”長貴恭敬說道,心裏卻有一絲迷惑,不明白楚質怎麼和一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村子扯上關係,卻不敢多問,在楚質的指示下,輕輕放下禮物,告退而去。
“楊村的禮物。”楚質慢慢從屏風走了出來,微笑說道:“初兒,禮物說不定是給你的。”
初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掠過一絲好奇,仔細打量着禮物,這是一隻塗漆的木箱,做工還算精美考究,箱子並沒有上鎖,楚質上前,順手一掀,把箱蓋移到一旁,低頭一看,裏面卻是幾把摺扇。
“咦,這麼快就有成品了。”楚質驚訝不已,也不知道質量怎麼樣,隨手拿起其中一把扇子,認真觀摩起來,只見摺扇的扇骨刻有如天然似的竹紋,扇頁柔韌而富有彈性,扇面韌紙綿軟細潔,色澤光白如雪,輕輕搖動扇子,縷縷微風之中,似乎還有淡淡的香氣。
“不愧是專業的竹木匠人。”看着手中堪稱完美的摺扇,楚質忍不住讚歎起來,無論是扇骨扇頁的削磨雕刻,還是扇面與二者如同嚴絲合縫般的貼粘,都不是自己能與之相比的,相對而言,自己當日所製作的扇子,簡直就是粗製濫造的產物。
見到楊村的禮物是幾柄扇子,初兒也明白作坊肯定是開始運作了,心裏自然非常喜悅,正欲拿起柄扇子觀看時,卻發現箱子裏還有封信,連忙拿出來呈給楚質道:“公子,這裏有封給你的信。”
看見信中直書質公子親啓字樣,楚質也沒有遲疑,輕手拆開信封,取出信紙,仔細觀閱起來,過了片刻,嘴角掠過一絲笑容。
信是高管事寫的,內容自然是作坊的事情,細瑣的事情直接略過,高管事在信中無非表明,一是在自己的管理下,作坊運行良好,一切正常,二是按照楚質的意見和指點,在匠師和夥計們的努力下,作坊已經開始生產出成品摺扇,因爲人手不足以及還沒有熟練的原因,每日能製作出一百至二百柄摺扇,三是請教楚質應該如何處置已經制作好的扇子。
“公子,既然扇子已經做好了,那快讓十一叔他們拿到城裏賣吧。”初兒輕聲說道,小臉泛出喜悅之色。
“不急,少了一道工序,扇子還沒有算做好。”輕輕搖動着摺扇,楚質微笑說道,心裏有些感嘆,誰說古代效率低下的,新開的作坊,從投資到生產,纔沒幾天功夫,就一步到位,如果是在現代,恐怕營業執照還沒得到有關部門的批准呢。
想到自己的珍藏,初兒美目流盼,輕微笑道:“公子說可是在扇上作畫?”
“初兒真聰明。”對於美人,楚質從來不吝讚許,笑着說道:“其實也不一定是作畫,詩詞歌賦、文章字句都可以,只要能體現出風雅情趣即可。”
“風雅情趣?”初兒眨着可愛的眼睛,睫毛輕顫了幾下,似乎有些迷惑不解。
“過幾日你就明白了。”楚質微笑道,讓初兒取出筆墨紙硯,自己蘊釀了下,立即給高管事回了封信,讓他安心管理作坊的事情,同時再送幾十柄扇子來。
命人送信之後,楚質輕嘆說道:“看來浮生半日閒又要泡湯了。”
“公子辛苦了。”初兒輕聲說道,知道楚質又要出門,輕柔上前,伸出嫩白的小手,仔細爲楚質理順衣裳。
初夏時分,正午的驕陽依舊可以毫不費力地穿透頭頂上的薄薄雲層,向世人展現出它那巨大的能量,行走在熱鬧繁華的汴梁城街道,就如同置於火爐,就算是站着不動,炎熱的陽光也會把人烤出汗來。
手裏拿着個小包裹,在川流不息的人羣中穿梭,過了不久,目的地就在眼前,楚質忍不住鬆口氣,伸拂去額上的汗珠。
“公子裏面請。”牙鋪前迎客的夥計依然是前幾日的那個,或許是每日迎來送往的客人太多,他已經忘記楚質了,臉上盡是熱情而生疏的笑容。
與那天一樣,楚質在客廳偏房坐了片刻,牙行的李掌櫃馬上現身,掌櫃就是掌櫃,記憶力確實要強些,見到客人有些眼熟,轉目稍微尋思,立即拱手笑道:“原來是舊客光臨,李某有失遠迎,楚公子莫要見怪纔是。”
“我要尋兩位畫匠,最好曾經在扇鋪工作過,爲團扇繪圖的。”寒暄了幾句,楚質直接把話切入正題,也沒有料到作坊居然這麼快就能拿出成品扇子來,不然當日就一起顧用畫匠算了,考慮不周,只能再勞累一次,而且還要多給一筆中介費,冤啊。
“請公子稍等。”李掌櫃笑呵呵說道,剛纔心裏還真有些虛,以爲楚質找上門來,是因爲上次的生意出了問題,卻沒有想到是生意上門,心中的忐忑馬上化做喜悅。
其實楚質也清楚,團扇的扇面是平直呈圓狀的,相當於平鋪在書案上的紙張一樣,在上面寫字作畫沒有太大的難度,而摺紙卻不一樣,扇面是上寬下窄,且呈半圓形狀,無論是構圖立意都要非常講究,如果沒有些技巧,恐怕字畫與扇面不協調,破壞了美感,那樣的扇子肯定沒有人會欣賞。
那也不能都要讓自己動手吧,楚質暗暗尋思,若是偶爾幾柄扇子也就罷了,若是幾十柄或者幾百柄扇子,以後可能更多,自己就算再多生兩隻手,也未必能畫完,所以楚質打算找兩個有經驗的畫匠,指點他們怎麼在摺扇上寫字作畫,以應付一時之需,至於以後,那再看情況而定,如果摺扇的生意紅火,那再多招收畫匠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大不了再多給一筆中介費罷了。
第二百零二章 塗抹
就要楚質尋思之時,牙行李掌櫃返回客廳,身後跟着兩個人,一個是年約四十歲的中年人,一個是大概二十來歲青年小夥,看見楚質,兩人顯得有些拘謹,中年人還好些,知道上前行禮說道:“見過楚公子。”
禮畢,中年人發現青年小夥楞站在旁邊,忍不住狠狠盯了他一眼,似乎在暗示着什麼,青年小夥這才恍然,連忙見禮起來。
“楚公子,這二人是父子,姓陳,家住……”李掌櫃微微一笑,輕聲向楚質介紹陳氏父子的家庭狀況,古代的牙行,可不像現代的中介公司一樣,只是知道些微簡單的信息而已,要出面作保,還要承擔責任,豈能不瞭解自己揮下人力的詳細情況,別說區區的家庭住址,恐怕連對方祖宗三代是誰都清清楚楚。
知道李掌櫃不敢隨意找人來糊弄自己,而且楚質也留意到陳氏父子指甲之間,隱約有些作畫用的顏料殘存,應該是剛沾上不久,或許是聽到消息,沒有來得及淨手,就匆匆忙忙趕過來吧。
在楚質沉吟的時候,陳氏父子屏氣凝神,連大氣也不敢出,神情似乎有些緊張,顯然很在意是否能得到僱用,畫師與畫匠,只是一字之差而已,身份待遇卻是天壤之別,能被人尊稱爲畫師的,一般都是些知名的文人士子,上門求畫的人絡繹不絕。
而畫匠,就算身懷絕技,在某方面有特殊才能,畫技高超,就連畫師也要甘拜下風,讓人讚歎之餘,卻得不到應有的待遇,不過是一匠人罷了,只能走街串巷爲人作畫以養家餬口,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得到東主的長期僱用,有份穩定的工作。
當然,如果畫技真的高超無比,早就有人聞聲前去聘請,像陳氏父子這樣聲名不顯的畫匠,平時在街上賣畫之餘,也只有在人市尋找機會了。
“你們平日所作的畫可帶來了?”楚質輕聲問道,這次和上次不同,製作摺扇,不需要匠人具備高超精湛的技術,而在扇面上作畫,如果沒有些技藝,恐怕不能勝任這項工作。
“請公子過目。”中年畫匠連忙從掛囊裏取出幾卷畫,雙手呈了上去。
楚質輕手接過畫軸,展開打量片刻,發現這些圖畫確實精美,山水人物、鳥獸蟲魚形態逼真,栩栩如生,筆法功力極強,楚質自問沒有這份本事,可惜圖畫雖然精美,卻是匠氣十足,說白了就是呆板,沒有任何的靈氣。
而且仔細觀看,就會發現幾幅畫裏的景物極爲相似,有點像用模子複印出來一樣,人具有欣賞美的感性認識,對於一層不變的景象,心裏不怎麼喜歡,特別是生性喜歡浪漫的宋人,對於藝術的追求,更加甚於前人,絕對不會欣賞一幅僵硬、類同的畫作。
問題在於,楚質要找的正是這種畫匠,如果不是由於技術上的限制,楚質還真想做幾個形態不一的模具,然後直接把圖畫印在扇面上,這樣就能節省許多功夫。
“很好。”楚質輕輕點頭,微笑了下,朝李掌櫃說道:“就是他們了。”
顧客滿意,就意味着生意成功,李掌櫃立時喜笑顏開,而一旁的陳氏父子,也忍不住喜悅起來,長期受僱於人,總比在坊市奔波作畫輕鬆,相中了人,接下來自然是待遇問題,這事情就用不着李掌櫃插手,由楚質和陳氏父子親自商談,過了片刻,楚質帶着滿面春風的陳氏父子向外走去,身後自然是笑容滿面的李掌櫃。
“楚公子,歡迎再來。”對於頻繁光顧的客人,自然要熱情相待,笑容可掬的李掌櫃揮手叫道,讓旁人側目不已。
或許吧,楚質微笑拱手,轉身向城東走去,契約已經簽了,陳氏父子自然緊跟在東主的後面,以後就要在人家手下工作,當然要自覺一些。
去牙鋪之前,楚質已經在城東楚府附近的某個小巷子深處,租了間僻靜的窄小院落,也不貴,一個月才一貫錢,價錢便宜,條件自然差了些,推門而入,屋頂漱漱掉落灰塵。
“東主請稍坐,待我們清掃。”中年畫匠陳富很有覺悟的說道,扯着兒子陳富,攙起衣袖,勤快的打掃院落起來,要知道這裏以後就是自己工作的地方了,收拾好一些,得利的也是自己,半個時辰後,看着煥然一新的院子房屋,楚質滿意的點頭,示意陳氏父子過來。
“想來李掌櫃應該告訴過你們,我爲何要聘請你們的原因吧。”楚質說道,輕輕解開隨身攜帶的包裹。
“我們自然清楚。”陳富恭敬說道:“東主既然僱用我們,我們自當盡心爲東主效力,況且我們別的不能勝任,但是說到爲扇繪圖,請東主放心,在汴梁城,我們父子二人絕對不比別人差。”
這裏的別人,當然是指其他的同行畫匠,陳富可沒有那個膽子拿自己和那些貴人畫師相比。
看着面露自信之色的陳氏父子,楚質輕笑說道:“不要把話說得太滿,繪扇也不見得是件簡單之事。”
“恕我斗膽,請東主取扇來,待我爲扇着彩,再請東主點評。”陳富輕聲說道,有心在新東主面前展示下自己的能力。
剛纔在牙鋪的時候,楚質也聽李掌櫃說過,陳氏父子本來受僱於城南某家小有名氣的扇鋪,可惜在兩個月前,那家扇鋪東主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盤把自家鋪子給了別人,新東主不願意用扇鋪的舊人,陳氏父子也只能收拾包袱走人,過了不久,那空扇鋪倒閉了。
聽李掌櫃言下之意,那家扇鋪之所以小有名氣,生意紅火,主要是因爲陳氏父子的畫技確實非凡,顧客們都是衝着他們而來,新東主卻不知情,將陳氏父子解僱,客源漸漸少了,鋪子沒有了生意,如何能不倒。
李掌櫃的話,有點吹噓的味道,楚質當然不會盡信,不過也相信陳富肯定有兩下子,但是在團扇上繪圖和在摺扇上繪圖,根本就是兩回事,打擊下陳富的自信也好,不然待會自己說要指點他們父子時,他們心中肯定不服氣。
楚質暗暗尋思,從包裹裏抽出一柄摺扇,遞了過去,微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勞陳師傅了。”
“東主,這是何物?”接過合着的摺扇,陳富迷惑不解道。
“父親,這是摺疊扇,可以展開的。”陳明輕輕說道,雖然摺疊扇並不流行,在汴梁城也沒有多麼人使用,但是青年小夥,自然比較留意些稀奇的玩意,而且又是在扇鋪工作過,對於這種形制古怪的扇子,印象還是有的。
“原來是蝙蝠扇,難怪這樣奇特。”陳富恍然說道,小心翼翼,有些笨拙的展開摺扇,一股淡淡的清香頓時撲面而來,不僅如此,光潔如雪的扇面,打磨光滑,輕涼潤手的扇骨扇頁,都讓陳富驚歎不已。
“好細緻的摺疊扇。”陳明驚呼道。
那是自然,楚質嘴角掠過一絲得意之色,汴梁城裏那些個不流行的摺疊扇,最多的也就幾個扇頁,七八折而已,哪裏能和這種精心雕琢的摺扇相比,十六條扇骨,連同透薄雪白的扇面,合起來的時候不過兩指寬,看起來就養眼舒服。
“這樣清白的紙,卻不知產自何地。”陳富小心翼翼的用手輕撫扇面,只覺光滑細膩,心裏頓時燃起了幾分心喜之意。
紙作爲文房四寶之一,自從發明以來,就受到人們的喜愛,質量上乘的紙張,極爲貴重,可謂是百金難得一頁,而陳富作爲一個畫匠,平時沒少和紙打交道,對於紙製的扇面,自然非常留意。
“莫不是澄心堂紙。”陳明猜測說道,澄心堂紙是江南最爲有名的紙,這種紙紙面光滑,細密堅韌,質量很好,價格昂貴,卻受到世人的追捧,很受書畫家的歡迎。
楚質微笑不答,發現陳氏父子還是比較有眼光的,居然發現這扇面用紙與衆不同之處。
“東主該不會讓我在這扇上繪圖吧。”驚歎之餘,陳富心裏感覺有些不妙,且不說摺扇扇面凹凸起伏,不易作畫,單是這潔白如雪的紙面,就讓陳富不忍下筆,害怕沾污了這份難得的純白。
“正是如此。”楚質笑道:“想必些許小事,對陳師傅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與兒子面面相覷片刻,沉吟了下,陳富老實說道:“東主,此事我怕是不能勝任,請東主見諒。”
與其畫不出來,或者塗鴉了人家的摺扇,還不如直接承認,陳富的語氣有些低落,而陳明也垂頭喪氣的,看見楚質旁邊包裹內還有幾柄摺疊扇,兩人也猜測出來,楚質聘請自己所爲何事,滿足不了東主的要求,那這份工作恐怕也要丟了,畢竟誰也不會僱用個幫不上忙夥計。
“取筆來。”楚質微笑伸手道,眨了下眼睛,還算機靈的陳明連忙從兜裏取出畫筆,恭敬呈了上去,隨後迅速擺出彩料顏色。
“摺扇的扇面呈半圓弧形形狀,因而其構圖就要別具一格……”取過畫筆,沾了些顏色,楚質輕聲說道,手中的畫筆也沒有停下,近乎隨意似的在潔白的扇面上塗抹起來。
第二百零三章 贈禮
高府臨河而建,其周圍綠樹翠竹環繞,院中屋舍層疊,曲檻雕欄和綠窗朱戶,不計其數,院子花木林立,全是分門別類的各色花圃,四季常青,回塘曲欄,鑿池引水,疊石爲山,花徑曲折,亭閣雅緻,宛如洞天仙府。
高士林最近非常高興,每日與曹媛美人卿卿我我,濃情蜜情,過着神仙般的生活,根本不願意離開府中半步,這反而讓高滔滔不怎麼滿意了,本來以爲高士林性子灑脫,還擔心他成親之後,耐不住寂寞,經常不歸家,讓曹媛心生怨氣,現在倒好,每日只顧留在家中與美人耳鬢廝磨,男兒之志,應在四方,怎能沉醉於私閨柔情,消磨意志,長此下去還了得,高滔滔心底湧起了和惠夫人一樣的憂慮,悄悄尋思,覺得也是時候給弟弟謀個職事了。
高士林也不知道自己姐姐的打算,天氣悶熱,如今正與曹媛在後院之中觀賞景色,不時拉着美人柔軟的小手說着些私閨情話,讓曹媛嬌羞不勝之餘,心裏充滿了甜蜜。
花叢深處,就當高士林看見四下無人,準備摟着美人一親芳澤之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響亮的呼喚:“大官人……”成親之後,高士林正式執掌高府,稱呼自然也改變了。
聽到動靜,曹媛俏臉微紅,連忙掙脫高士林的懷抱,輕移蓮步,走到一旁借觀花以掩飾羞澀的心情,溫香軟玉的觸覺消散而去,高士林忍不住氣惱起來,早就吩咐下去,自己和夫人在賞花,有事沒事都不許打擾,居然有人把這話當成耳邊風,看來要給他們點教訓好長長記性纔行。
高府管家小步跑來,看見臉色不愉的高士林擋在自己面前,心裏咯吱一下,根本不用再尋夫人的身影,反應靈敏的管家,就知道自己打擾大官人的好事了,也不待高士林詢問,立即滿面堆笑道:“大官人,楚公子帶着兩位公子在客廳裏等候,不知大官人見還是不見。”
廢話,瞪了管家一眼,高士林揮手道:“吩咐下去,上茶、設宴,我立即就到。”
知道不用被訓了,管家暗暗鬆氣,笑眯眯的退了下去,誰讓高士林自己定下規定,楚質如果前來,不須經過自己同意可以直接引入府中,而且要第一時間向自己的通報,因此也不能怪人家破壞自己的擁香情致。
“夫君,是楚質公子來了嗎?”從花圃處走了出來,曹媛柔聲問道。
“應該是吧,自從瓊林宴之後,也有小半個月沒見他了。”高士林心情舒暢,笑容燦爛,口中卻報怨說道:“這小子現在功成名就,春風得意,怕是早就把我給忘記,如今找上門來,準沒什麼好事。”
惠質蘭心的曹媛,自然明白高士林是在說笑,也沒有搭腔,只是含笑上前,溫柔的爲他整理衣裳上的折皺,片刻之後,高士林溫柔向美人作別,疾步向客廳走去。
客廳之中,楚質與兩位友人,就是馮京和滕茂實,仔細的欣賞着廳中牆上掛着的名人丹青字畫,不時交流下心得體會,這也算是難得的休閒興致了,要知道這些天來,他們忙於應酬,雖說是風雅聚會,可是時間緊迫,去到之後光顧着賠罪罰酒,隨後又轉戰下一個酒宴,哪裏還有吟詩作賦的心情。
“景純、當世兄、秀穎兄。”捲起一陣瀾風,高士林出現在客廳中,見到三人,臉上的笑容越加濃郁起來,楚質三人自然是微笑回禮,寒暄片刻,分主賓列坐,自然有僕役見機奉上新茶。
“景純,文玉呢?怎麼不見人啊。”高士林迷惑問道,剛纔以爲楚質與楚珏一同前來,還在猜測另外一人是誰呢。
“才卿,你忘了,文玉還要上學。”楚質搖頭嘆道:“不過也可以想像,美人在懷,誰還會記得那麼多啊。”
鬱悶,剛纔還在背後說人家,報應馬上就來了,高士林俊臉一紅,自從成親之後,他就沒有再回白雀修學了,確實也是,以高士林的家世背景,根本不用考取功名,就可以直接爲官,而且就算不做官,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上學只不過是無聊而打擾時間罷了,如今成了親,恨不能與美人朝夕相處,當然沒有了進學的興致。
“才卿,不用害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們可以理解的。”滕茂實竊笑說道。
“一段時間不見,沒有想到秀穎兄變得伶牙俐齒起來,就是不知酒量可有長進。”高士林咬牙切齒說道,知道楚質口才厲害,自然要挑弱的來欺負。
不用明言,滕茂實就知道高士林是在暗示自己當日得中貢士時醉酒失態的事情,秀逸的臉龐也有幾分羞赧之色。
一旁的楚質輕笑道:“才卿,要知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別小瞧秀穎,近段時間來,人家可謂久經考驗,進步那是肯定的,你現在未必是對手。”
“酒量有沒有長進,用說的不行,比過才知道。”高士林笑着說道,眉毛一揚,確實有幾分不服氣。
事實證明,酒量確實是可以鍛煉出來的,連日來的頭暈腦漲、不斷嘔吐,終於換來了今天的滕茂實連喝數杯淳酒,依然一臉的神清目明,這讓高士林嘖嘖稱奇,隨之興致勃勃的與之對飲起來。
小飲片刻,觥籌交錯,酒酣耳熱,高士林伸手抹了下額頭上的熱汗,笑嘻嘻說道:“景純,說吧,這次找上門來到底所爲何事?”
“你怎麼知道我是有事才上門的?”楚質輕笑道:“難道就不許我專程來拜訪嫂夫人……和你嗎?”
“別岔話。”高士林撇嘴笑道:“在瓊林宴時,你就神祕兮兮的說過段時間有事要我幫忙,等了幾天,都沒見你的身影,而如今再過兩日,你們這些進士就要謁謝先聖先師,再由朝廷賜官授職,如果沒事的話,你應該安心待在家裏等候纔是,要不然就和某些人一樣,拜訪朝中高官大員,哪裏有空暇時間專程來看我啊。”
“才卿不說,我差點也忘記了。”滕茂實微笑道:“瓊林宴時,景純也和我說過,有事情要我和當世幫忙。”
“難怪。”馮京笑道:“剛纔我和秀穎難得在客棧裏靜休半日,沒有想到景純突然尋上門來,也沒說爲什麼事情,扯着我們就往貴府跑,本來我心裏還迷惑着,現在聽了才卿之言,這才明白原來景純是有事相求啊。”
“唉,我果然是誠實君子,心中坦蕩,沒有城府,心事都寫在臉上,誰都可以瞧得出來。”楚質悠悠說道,其他人還沒有來得及鄙視,就聽啪的一聲。
只見楚質手裏多了柄華美典雅、輕巧玲瓏,散發着陣陣香氣的扇子,扇面上繪着一幅山水圖,半弧不大的扇面上,上端山巒在浮雲中層層疊起,山腳隱於漠漠暮靄之中,小溪曲折自遠而近,灘岸佈置鬱鬱蔥蔥的竹木,景物出沒於空曠有無之間,明潤秀雅,富有詩意的景趣。
不僅扇面山水圖吸引幾人的目光,楚質輕手搖動,有股說不出的俊逸瀟灑,涼風扇來,馨香四溢,就連旁邊的幾人,都覺得格外涼爽怡神,盛夏的暑氣似乎也消除了許多。
“景純,你手裏拿的是何物事?”悄悄吸了口淡雅香氣,高士林感覺心裏清爽,忍不住開口詢問起來。
“扇子。”楚質微笑說道,修長的手指靈活轉動,摺扇忽合忽展,不時炫幾個花樣,讓人眼花繚亂之餘,自有一股優美的韻律。
雖然說幾人性格沉穩大氣,遇事不驚,可到底也是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對於新奇的事物,自然做不到如同古井裏的水一樣波紋不動,特別是高士林,看見楚質搖扇時飄逸瀟灑的模樣,心裏就開始神往了。
“拿來看下。”心動不如行動,高士林毫不客氣伸手說道。
楚質輕笑,手指稍微用力,展開的扇子悄然合了起來,順着手指轉了半圈,扇柄方向對着高士林,手掌向上,微微伸遞,瞬息之間摺扇就讓高士林奪去。
扇子入手,有股清涼的感覺,高士林輕輕展開扇面,淡淡清香撲面而來,有幾分清怡氣爽,仔細欣賞片刻,輕微扇動,清風徐徐,清香繚繞,身上燥熱似乎也隨之散去,有種置身於飄然仙境的感覺,這讓高士林非常享受。
“才卿,欣賞夠了吧。”滕茂實笑呵呵說道,目光似乎也有些灼熱,而高士林卻看向別外,扇子不時搖動,好像沒有聽到一樣。
相比之下,馮京更加留心細節,側目打量扇面半響,輕聲詢問道:“景純,那扇中之圖落款處,寫的可是你的名字。”
“當世目光如炬,正是如此。”楚質笑着說道,也沒有什麼動作,袖子微微抖動,手中又多了柄摺扇,輕輕展開,扇面潔白如雪,沒有絲毫墨色。
“居然還有。”聽到馮京提醒,仔細欣賞扇面山水圖的高士林聽聞動靜,眨了下眼睛,非常自然的笑道:“既然如此,那這扇子就送我吧。”
“送你也未嘗不可。”楚質輕笑道:“有事相求,這權當謝禮好了。”
第二百零四章 立碑題名
清晨時分,禮部貢院前已經聚集了大批進士,金榜題名至今,已經過去大半個月,在期集慶典活動的日子裏,是他們生平最爲風光得意的時候,如今被召集到貢院,就是謁先聖先師,就白就了是感謝下孔夫子他老人家的保佑,自己纔有今日的風光。
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後,孔孟之道成爲中國封建社會的正統學術,作爲儒家學派的創始人的孔子,自然也受到歷代王朝的頂禮膜拜,歷代文人儒士也將孔子視爲先聖先師加以崇拜。
況且祭拜先聖先師之後,就是爲進士刻題名碑,以傳後世,這也就是傳說中的流芳百世,這可是極爲榮耀的事情,進士們哪裏會推辭,個個欣然前來。
凡是祭祀活動,都是非常繁瑣的,況且像這種祭拜聖人級別的儀式,如果說只是單單孔夫子一人還好些,問題是古代的先賢,能稱爲聖的就有幾個,師級的儒士就更加多了,幾百個進士,從清晨開始祭拜,直到午時,儀式才進行大半。
此時正是天氣晴朗,空中萬里無雲,如果是秋冬時候,那是件值得慶幸的事情,而現在偏偏是四月夏季,沒有云層的稀釋,金燦燦的太陽直接照射下來,而諸多進士又是跪又是拜的,身上可謂汗流浹背,恨不能光着膀子,涼快一下,可是在這種莊重的場合裏,誰敢做這種有辱斯文的事情,只能強行忍着,偷偷摸摸的鬆鬆衣襟,或者用已經溼透的絲帕抹汗。
好不容易等到禮官將禱文焚燒,宣佈祭祀儀式結束,進士們才暗暗叫苦的站了起來,彷彿解脫似的,露出喜悅笑容,沒有了顧忌,天氣確實熱得煩人,還有古代衣袍袖子都比較寬大,根本不須提醒,進士們紛紛揮袖招風取涼。
偶爾有幾個努力苦學的進士,順手在懷裏一掏,拿出隨身攜帶的書籍當成扇子,滿面笑容的輕扇起來,當然,也有天生怕熱的,身上時時刻刻都帶着扇子,那更加不用說,讓旁人羨慕不已,不過未等這些人暗自得意多久,衆人的注意力隨之集中到楚質、馮京、滕茂實三人的手上,確切的說,是三人手中的扇子上。
只見楚質三人,在炎炎的烈日下,額上卻沒有半點汗跡,談笑風生之餘,手中精緻典雅的摺扇輕微擺動,顯得那麼的風流瀟灑,俊逸無雙。
“秀穎,你的扇子,怎麼這般……怪異?”有人忍不住詢問起來,目光不離摺扇。
“什麼怪異,這叫撒扇,只不過,這麼精緻的撒扇確實比較少見。”摺疊雖然不是什麼流行事物,畢竟也有人見多識廣的,立即出來解釋疑問,滕茂實悄悄瞄了下楚質,微笑點頭,卻沒有言語,摺扇輕搖,更加顯得風度翩翩。
其實根本不多說,看見三人手拿摺扇,瀟灑倜儻的模樣,就已經吸引住了衆人的視線,還好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就算再怎麼眼熱,也要保持風度,也有人想借來一觀,卻因爲矜持而不敢開口。
看出旁人的心思,楚質微笑說道:“前兩日,我和當世秀穎在城中游玩,天氣炎熱,汗如雨下,忽見某處鋪子有扇子出售,觀其還算雅緻,形制也新穎,也不像適合小娘子撲花中蝴蝶、捉月下流螢的輕羅小扇那樣小巧,就順勢購了幾柄,用起來還是蠻舒服的。”
摺扇之所以能取代團扇,成爲文人雅士們心愛之物,很大的程度上,也是因爲團扇小巧別緻,從古至今深得女子喜愛,慢慢就演變成她們隨身裝飾品,男子漢大丈夫,自然不好意思拿着女子之物招搖過市,讓人笑話,瀟灑的摺扇出現之後,自然成爲風流年少不可缺的行頭。
“還真有些新穎,扇面似乎還有字畫。”有人附和說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楚質請來的託。
經某人提醒,衆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扇面上,只見楚質三人手中的扇面裏,或是青山綠水、蟲魚鳥獸、花草樹木,旁邊還附有詩詞字句,在小小的方寸之間,形成妙趣橫生的畫境。
什麼是雅,什麼叫情趣,在炎熱的夏季,旁人用衣袖或者絲帕抹汗,而人家怡然自得輕搖着柄精巧美觀的扇子,招來陣陣香風繚繞之時,還能欣賞着扇面中的字畫,這簡直就是難以言喻的享受啊,察覺衆人羨慕的目光,楚質嘴角悄悄綻放出一縷笑容,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成功了一半。
在議論摺扇精美風雅之時,衆人已經到來貢院的題名碑林之中,自宋朝建國建隆元年開始第一場科舉取士至今,按一次一塊碑計,這裏已經立有三十多塊石碑,來到此地之後,衆人的注意力也逐漸從摺扇轉移到題名碑上,帶着激動崇敬之心,瞻仰着先輩們的豐功偉績。
想到以後自己的名字也將刻在其中,留名青史,受到後人崇拜,誰也沒能掩飾住興奮之情,如果不是有禮官在旁,恐怕有人忍不住喜極而泣了。
進士題名碑制式大體規範,碑首以捲雲紋爲主要紋飾,基本刻有統一的篆體字“賜進士題名記”,材料爲白色大理石,而題名碑的格式爲碑首刻銘文碑名,碑身爲正文內容,以正楷直排刻寫,碑身分爲了兩個部分,上部爲皇家誥示,申明朝廷開科取士的動機目的,伴隨一系列溢美之詞,下部則爲進士名錄。
在禮官的指引下,從從來到碑林最深處一塊痕跡明顯較新,用紅綢布摭蓋住的石碑前,不用提醒,誰都知道這塊石碑就是今科進士的題名碑了,幾百個進士爭相圍觀,可惜有紅布擋住,看不清上面的內容,讓人焦急不已,紛紛哀求似的看着一旁的禮官。
“吉時未到,諸位莫急。”禮官笑容滿面說道。
古代吉凶之說深入人心,做什麼事情,都講究趨吉避凶,聽到禮官之言,衆人也沒有辦法,只能忍住焦慮心情,待會着所謂的吉時到來。
心中着急,加上天氣悶熱,剛剛覺得清涼一些的進士,又開始大汗淋漓起來,特別看到楚質幾人,撫扇微搖,輕鬆愜意的樣子,心中羨慕之意,越發濃郁。
好不容易熬到禮官所說的吉時,在幾個進士齊心協力之下,石碑上的紅布瞬息被扯了下來,刷的一下,碑前立即擠滿的心急如火的進士。
只見碑銘上部爲皇家誥示的開頭,是書寫誥示者的官名和姓名,也就是賜進士翰林院學士臣趙概奉敕撰字樣,接下來便是誥示正文,無非是今科錄取了多少人之類的話,誥示之下,是當科的進士題名,直排書寫,先書寫名次,最爲醒目的自然是第一甲賜進士及第,而其中又以馮京的名字排在第一,讓人難以忽視。
近五百個進士姓名以及籍貫,密密麻麻的刻寫在石碑正面,而碑銘的上部又有誥示之類的內容,餘下的空間也不多,所以刻寫進士的名字也不會太大,有些站得太遠的進士,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名字,心中着急啊,忍不住用力往裏擠,場面頓時變得熱鬧之極。
好不容易等四百九十八個進士,一一尋找到自己的名字所在位置,心滿意足的散落開來,熱切的抒發自己心中的激動時,禮官也隨之站了出來,宣佈此次題名活動結束,任由諸位進士自由活動。
難得進貢院朝聖,以後未必有機會再來,進士們當然不願意這麼快離去,三五成羣的觀賞起碑林中的其他進士題名碑來,看着一個個熟悉的高官大臣的名字,卻激發了不少人的雄心壯志,都是在碑上留名的,既然人家可以做到這步,那自己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如果是現代人,心情激動難以自抑,會有許多可以抒發情緒的選擇,但是在古代,特別是文人雅士,一般來說,只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吟詩填詞,要知道許多文章詩篇,都帶有作者強烈的情感,引起讀者共鳴,才得以留傳後世,爲人所知。
就待進士們靈感迸發,詩如泉湧之時,卻忽然發現了個問題,這裏是貢院先師聖廟碑林,旁邊都是石碑建築,偶爾有幾棵樹木,卻少了吟詩填詞必備的文房四寶,而且這次是來祭祀聖師的,不是參加文人宴會,誰也沒有準備有筆墨紙硯。
雖然說進士之中也不缺乏記憶力強悍之人,偶爾有幾個還能做到過目不忘,況且自己所作詩詞,短時間之內,也不至於遺忘,但是已經習慣在吟風詠月時留下墨寶的文人士子們,面前沒有筆紙,總是感覺少了些什麼,有的進士才誦了句詩詞,下意識的想執筆寫下,卻發現沒有,文思頓時受到影響。
當然,既然有人能隨身攜帶書籍,那自然會有人隨身攜帶筆墨紙硯,問題是僧多粥少,幾百個進士,一人一首詩詞,就有幾百首之多,況且有的人作起詩詞來,都是量產的,能隨身攜帶的紙張,肯定不會太多,當然滿足不了衆人的需求,有幾個機靈的進士,立即想到去貢院向官員們求取,雖然衆人都覺得有些不意思,但是無奈之下,也只能如此了。
第二百零五章 名人效應
這時候,衆人又發現手中有把摺扇的好處,旁人在苦等筆墨紙硯之時,人家狀元公馮京已經欣然提筆,在自己扇面空白處揮毫潑墨,片刻時間,一首不俗的感懷詩立即呈現在衆人面前。
“汴梁貢院有名祠,滿地豐碑滿壁詩,爲闢異端扶正道,至今千載仰爲師。”旁人揚聲吟誦出來,立即得到衆人的一至讚賞,怎麼說呢,雖然這首詩沒有什麼經典字句,可是卻應情應景,符合進士此時此刻的心情,而且說實在話,越是莊重肅穆的場合,越難寫出花團錦簇、盛傳後世的詩篇文章來。
在方寸之間的扇面題詩,自然不像在紙張上字如斗大,旁人看看得費力,有人眼睛悄悄一轉,微笑開口說道:“當世兄,可否借詩一觀?”
馮京是什麼人物,心胸開闊,義薄雲天,既然有人問了,當然不會拒絕,灑然一笑,慷慨大方的直接把摺扇遞了過去,那人滿心歡喜接過扇子,說是欣賞馮京的詩字,其實是在悄悄打量形制新穎的摺扇,只覺竹製摺扇外觀華美典雅、輕巧玲瓏,不時輕扇幾下,頓時覺得清香繞身,舒爽清涼,予已的感覺就是雅,風雅之極。
“數日沒見,當世的書法似乎大有長進啊。”有人聰明,其他人也不笨,一臉驚歎似的說道,自然而然的伸手要拿摺扇,準備細細評賞,拿扇之人也不好意思不給,只有戀戀不捨的鬆開手來,心裏已經決定,自己也要有這樣一柄摺扇。
就當幾人在爲馮京的摺扇鬥智鬥謀時,其他人卻把主意打到了楚質和滕茂實身上,有心胸坦蕩的,直接開口索求觀看,靦腆些的就拐彎抹角的暗示,一時之間,楚質三人身邊熱鬧之極。
經過對比,衆人也發現,三柄摺扇之中,又以楚質的較爲美觀,扇面上繪着一幅花前月下圖,幾個雅士正對月小酌,一陣清風拂過,古松微顫,幾人閉目以待,畫中灑脫飄逸之意境躍然紙上。
“開合清風紙半張,隨之舒捲豈尋常。花前月下團圓坐,一道清風共自涼。”有人拿着楚質的扇子,輕聲吟誦,忍不住詢問道:“景純,這詩似乎出自你的手筆吧。”
“文通兄過獎了。”楚質微笑道:“塗鴉之作,予以自娛自樂,怕是難入名家法眼。”
“這樣說來,不僅詩是景純所作,圖也是你所爲。”沈遘點頭讚歎道:“我還在尋思是誰人畫出這幅意境雋永的花前月下圖,沒有想到也是出自景純之手,字畫相映成趣,風雅別緻,妙不可言啊。”
“原來摺扇並沒有詩畫的,就像我這柄一樣。”亮了下手中扇子潔白如雪的扇面,滕茂實輕微笑道:“後來景純覺得扇面過於清白,有些不雅觀,乾脆自己繪上字畫,可惜我不像景純多才多藝,就沒敢獻醜。”
如此情趣之舉,旁人一聽,眼睛裏掠出灼熱之色,特別是那些自我感覺字畫頗有功力的進士,恨不能立即嘗試。
“景純,這扇子你們是從哪裏尋到的?”過了片刻,終於有人開始打聽這個問題了,相對而言,這樣問話還是比較含蓄,起碼沒有直接詢問是從哪裏買的。
“潘樓。”楚質揚聲說道,察覺不少人微微點頭,顯然已經記了下來,心中的喜悅忍不住湧到臉上,笑容越發燦爛起來。
不久之後,幾個進士返回,身後有小吏抬着一籮筐的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到位,諸多進士自然開始揮毫舞文弄墨作詩填詞,卻不知爲何,見到楚質幾人瀟灑揮扇、風度翩翩的模樣,卻忽然少了幾分吟風詠月的興致。
幾籮筐的紙墨耗盡,從進士的詩興也揮霍一空,也不知是誰提議的,紛紛興高采烈的散去,他們自然高興,畢竟祭拜先聖先師之後,接下來就是科舉的重頭戲,賜官授職,進士及第後的各種賞賜和慶祝活動,只是一次性或一時的榮耀與風光,而士子們的終極目標卻是仕途,說白了就是做官。
做官有什麼好處不必多言,讀書人十年十幾年幾十年寒窗苦讀、青燈黃卷的寂寞孤獨,怎麼可能就爲了一時的風光得意,只要成爲朝廷官員,那就可以長久的風光得意下去,當然,在古代爲官,肯定是有些危險性的,但是收益卻遠勝於風險,千百年來,絕大多數世人都沒能抵擋得住爲官的誘惑,前赴後繼的投身其中。
進士們出了貢院,紛紛熱情有禮的拱手作別,慢慢向四面八方散去,走到某條人少的小巷時,馮京突然笑道:“景純,剛纔我們可是按照你的要求行事,你答應我們的禮物,可莫要忘記纔是。”
“放心,每人十柄圖文並茂的摺扇,肯定少不了你們的。”楚質悲嘆說道:“你們開的價碼也太高了吧,看來我這幾日休想清閒靜養。”
“扇上的字畫,是要你親手描繪的,可別拿畫匠的來糊弄我們啊。”提醒了句,滕茂實輕笑道:“誰叫你在扇上所繪的字畫要比我們美觀。”
“景純,我們可不敢擔保你那所謂的名人效應是否有用,如果沒有效果的話。”馮京也輕笑說道:“那禮物就打個對摺好了。”
“你們也別妄自菲薄,東施效顰的典故你們不會陌生吧,要知道當世你可是三元及第的進士,是今科進士之首,自然是衆人效仿的對象。”楚質微笑道:“況且如此風雅之物,我不相信他們會不動心。”
人們對有名望的人,似乎有一種天生崇敬,在現代利用名人效應發財的卻大有人在,而在古代也從不缺乏這樣的例子,早在春秋戰國時,有個賣馬的人,自己的馬一連賣了三天都無人過問,他就去求見伯樂,請他圍着自己的馬走了幾圈,馬價立刻暴漲了十倍,楚質相信,只要策劃得當,自己的營銷計劃絕對會獲得成功。
“確實也是,這樣精巧之物,如果讓我瞧見,恐怕也忍不住爲之嚮往,好酒不怕巷子深,就算沒有我們爲之宣揚,早晚也會爲人所知。”馮京贊同說道,這就是古今觀念存在的差異,古代人比較含蓄,總是喜歡把好東西藏着,不像接受了西方思想影響的現代人,越是新奇的事物,就越要推廣,最好是衆所周知。
楚質灑然微笑道:“不管怎麼說,這兩日就要麻煩你們了。”
“此物輕巧,攜帶方便,而且美觀雅緻,執中手中感覺舒暢之極,怎麼會麻煩。”滕茂實十分熟練的撒開摺扇,輕微搖動,飄逸瀟灑的動作,吸引了不少旁人的目光。
楚質與馮京相視一笑,只聽輕微一響,兩人手中頓時多了柄展開的扇子,三人就這樣談笑風生、招搖過市起來。
繁華熱鬧的汴梁城街道中,突然多了幾個手執精美摺扇,相貌俊逸儒雅,風度翩翩的青年,在無風氣悶的天氣下,只見他們手中輕搖,引起陣陣清風,衣袂飄飛,有股說不盡的風流倜儻,讓許多少年公子羨慕不已,如果不是大部分懷春少女都禁足於深閨之中,想必這幾人肯定收到不少定情之物。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人都有股從衆心理,可能馮京自己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天下文人士子的心目中處於什麼位置,三元及第的牛人,幾十年纔出一個,前面的王曾已逝,現在馮京可謂是舉世無雙,羨慕嫉妒的大有人在,一舉一動都有人密切留意。
這樣令人矚目的人物,突然之間,手中多了柄從來沒有見過的摺扇,而且使用時還那麼的揮灑自如,風流瀟灑,只要不是心淨如水的人,難免也動了想要一柄的心思,而且今科進士之中,也有許多有心人,從貢院散去之後,立即殺向潘樓,手裏頓時多了把華美的摺扇,輕搖揮灑,察覺旁人羨慕的目光,心中受用之極。
翌日清晨,汴梁城依然是繁忙熱鬧的景象,無論是久居城中的百姓,還是路過往來的商旅,忽然發現城中似乎多了道亮麗的風景線,在茶樓酒肆,或大道小巷,年少英俊的文人士子、公子哥兒,手裏多了件從未見過的物事,忽展忽合、打躬作揖之間,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的風流瀟灑,這樣風雅稀罕的事物,如果自己沒有,豈不是差人一截……
立即,汴梁城各家扇鋪生意似乎異常興旺起來,進進出出的顧客快要將店鋪的門檻給踏破了,按理來說,扇鋪的東家掌櫃應該高興得笑不攏嘴纔是,可惜事實並非如此,他們不僅笑不起來,反而愁眉苦臉的,生意沒有做成也就罷了,還要倒貼一筆修門檻的錢,換成是誰心裏也不舒服。
楚府之中,俏麗的初兒,一雙細嫩的小手,在算籌裏輕巧飛舞,眉目之間盡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片刻之後,算籌最後一聲餘音響盡,初兒眉飛色舞說道:“公子,才兩日時間,作坊送來的三千一百三十六柄扇子已經全部售空,獲利……”
“意料之中的事情,不必如此驚訝。”楚質輕描淡寫似的說道,執筆的右手卻輕微顫動了下,雪白的扇面頓時多了撇敗筆的墨跡。
第二百零六章 銘記
總算沒有丟臉,輕輕把摺扇放開一邊,楚質暗暗鬆了口氣,籌備了小半個月,如果失敗的話,還真是無顏見江東父老,當然,摺扇生意還沒有算是完全成功,只是有了個好的開始而已,以後還要繼續努力。
“就知道以公子的聰明才智,做什麼事情都會成功的。”初兒眉開眼笑道,一雙靈巧的小手繼續在算籌上噼啪撥弄起來。
“初兒,你在做什麼?”重新拿起了柄空白摺扇,繼續執筆描繪,忽然聽到聲響,楚質不由有些好奇說道:“賬目不是已經算出來了嗎?”
“我以這賬目爲準數,計算下還需要多長時間,公子的投資的錢才能賺回來。”初兒輕聲說道,清亮的眼睛掠過一抹羞澀。
“呵呵,初兒,你這樣計算可不科……,不怎麼準確。”楚質輕笑道:“現在摺扇的生意紅火,幾千柄扇子短時間內銷售一空,那是因爲扇子的形制新穎,大家覺得新鮮,才爭相購買,過些時候,市面上自然有仿製品出現,市場也漸漸飽和,火爆的業績自然會慢慢回落下來,到那個時候,一天能賣出幾百柄扇子已經是難得的事情了。”
“討厭的奸商,就會投機取巧學人家。”初兒嘟着可愛的紅脣,憤憤不平說道。
“也不能這樣說,有需求自然就有市場,況且摺扇也不是我發明創造的,市面上就有,只是沒人想到要將其加以改造罷了。”楚質笑道,事實就是如此,就算宋代已經有摺疊扇的存在,可是千百年來人們已經習慣使用團扇引風取涼,如果沒有人引導,恐怕還要再過向百年,摺扇纔會流行起來。
“難道公子就沒有辦法制止這種事情發生嗎?”初兒輕聲說道,美麗的眼睛透出幾分期待之色,剛纔她已經算過了,如果摺扇生意,每日都保持一致,用不着一年,就能積下數萬貫錢財,到那個時候,自己就能名正言順的……
“除非朝廷下道法令,不然這種事情是阻止不了的。”楚質微笑了下,安慰說道:“初兒不必憂心,之前我不是已經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嗎,所以我讓高管事他們,在製作出來的扇子上,都標出屬於我們作坊的獨有銘記,先入爲主,只要我們扇子的質量依然上乘,肯定不愁沒有顧客。”
“公子說的可是這個。”初兒伸出一根蔥嫩的纖指,指着楚質手中摺扇扇骨右側下方某處說道:“初兒愚笨,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初兒所指的銘記,在常人看來,確實有些怪異,一個小小的橢圓形內,有兩個形態優美的宋體字,不用說肯定是出自楚質自己的手筆,字體倒沒有什麼,主要是那兩個字,確切的說,是一個難明的字和一個簡單的字組合成一起,形成了銘記。
“前面那字不說,後面的那字初兒應該懂吧。”楚質輕笑說道,如果是在後世,這兩個字人家一看就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在宋代,確實令人費解。
“夫人教過初兒識過這字,這字應該唸作二吧。”細嫩的指尖對着扇骨銘記下方,初兒嬌憨笑道,明眸皓齒,秀眉輕彎,十分可愛。
“初兒真聰明,一點也沒有記錯。”楚質讚歎不已,毫不吝嗇予以誇獎,直接忽略了某件事情,如果初兒不認識數字的話,怎麼看得懂賬本。
初兒聽得眉開眼笑,指着那像是蟲字,卻多一撇的字說道:“公子,這字念什麼?”
“不認識。”楚質非常乾脆利落的搖頭說道。
“公子騙人。”初兒自然不信,秀眉輕蹙,聲音軟糯糯的說道:“公子,告訴初兒嘛,不然人家問起,初兒也不知如何回答。”
“老師沒有教過,我自然不懂。”楚質輕笑道,軟糯的聲音入耳,感覺身體酥了一半,哪裏還顧得上描繪什麼字畫,雙臂一環,一具香軟柔膩的胴體立即貼入懷中,柔軟的身子輕輕貼上楚質的胸膛,初兒眼波迷離,柔情似水,低喃的聲音嬌膩:“不準騙初兒……”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楚質柔聲說道,雙臂微摟,把懷中的玉人抱了個結實,手指到處,只覺初兒的背肌柔嫩有如綢緞,光滑猶勝無骨,更有縷縷青絲拂過他的脖頸,芬香之氣直沁心脾。
“嗯。”初兒用嬌嫩的鼻腔應了聲,俏麗的面容忽然飛起一抹緋色,眼眶之中隱隱透有溼潤之意,溫柔如一池春水輕輕盪漾。
只見楚質雙手已經探進了美妙少女的胸懷,細細撫摸著那香軟嫩滑的玉峯,感受那粉膩溫潤柔美的觸覺,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緩的拍門聲。
“質兒。”惠夫人柔美的聲音隨之傳來。
“是惠夫人。”初兒驚呼道,圓潤的鵝蛋臉上抹着一層薄薄的羞紅,連忙掙脫楚質的摟抱,快速的整理凌亂衣裙,急忙走過去開門。
“初兒。”惠夫人輕呼了下,就欲進門,忽然發現初兒飽滿的胸部波瀾起伏,俏麗小臉嬌豔欲滴,睫毛似剪,眼波如水,額頭零星點綴着幾粒細小的汗珠,一雙妙目頓時掠過了然之意,準備邁入房門的蓮步停了下來,秀美的容顏泛出一絲微紅。
“惠夫人,公子在房裏作畫呢。”初兒她粉面含羞,嬌麗似三月一朵盛開的桃花,螓首微垂,聲音顫抖,幾不可聞。
“嗯,你把何學士的信交給他吧。”惠夫人輕笑道,從衣袖裏取出一封信函遞予初兒,順手扯了下她上身的衣領,也沒有進房,輕微回身,步履輕盈的離去,只留下陣陣殘香。
目送惠夫人離去,初兒莫明其妙的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上衣掀開一角,隱約可見粉紅色的肚兜,小臉頓時羞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纖手連忙輕撫,左顧右盼,四下無人,連忙回房栓門,蔥白的小手連忙再次整理衣裳來。
聽到房門前沒了動靜,楚質越過屏風,卻沒有發現惠夫人的身影,有些迷惑問道:“初兒,孃親呢。”
“惠夫人離去了,讓初兒把這信給公子,說是公子老師何學士的信。”初兒面上一紅,玉頸低垂,聲音輕微道,纖手輕伸,把信函呈了過去。
也不知老師尋自己有什麼事情,信函沒有密封,楚質有些迷惑的接過,隨手取出信紙,仔細默讀,過了片刻,俊臉泛出燦爛笑容。
“公子,信上說了什麼,讓你這般喜悅。”初兒好奇問道。
楚質輕笑起來,隨手將信擱放在書案旁,猛然撲向初兒,雙臂一張,幽香撲鼻,一具軟軟的身子倒進他的懷中,雙手微微用力一提,就這樣抱着玉人在原地轉了幾圈,措手不及的舉動,讓初兒嬌呼不已。
過了片刻,楚質這才停了下來,雙手放在初兒柔軟的纖腰上,輕笑道:“初兒,想來再過不久,摺扇的生意還要再紅火幾分了。”
“公子這話是什麼意思?”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讓初兒的眼睛中盪漾着一種異樣的光澤,嬌媚、羞澀和喜悅,還有一絲迷惑不解。
“老師來信,讓我再給他送些柄扇子過去。”楚質微笑道,既然讓幾個好友幫忙宣傳,怎麼可能忘記自己的恩師呢。
“前幾日,公子不是已經給何學士送去幾十柄了嗎?他這麼快用完了?”初兒小臉掠過一絲茫然,忽然感覺有些不對,連忙說道:“應該是損壞纔對,這麼多的扇子這麼快就全部損壞了?”
“呵呵,哪裏能損壞得那麼快。”輕嗅着少女燻人的幽香,楚質輕笑說道:“老師都拿去送人了。”
“哦。”初兒悄聲答應,螓首微垂,小嘴嘟了起來,拿公子送的扇子作人情,而且還想再多要,這人真討厭。
“初兒,在想什麼呢?”隱約察覺初兒的小心思,伸手挑起她粉嫩的下巴,楚質笑着說道:“你還不明白嗎,能讓老師送禮的,可不是一般的人物,經他們宣揚,我們製作的扇子,名聲肯定更上一層樓,還愁沒有銷量。”
要知道楚質送給何涉的都是空白沒有字畫的摺扇,經楚質的提示,以何涉的性格,肯定忍不住在扇面上題詩作畫的,剛開始練習時,定然會不得其法,損了些扇子,入門之後,在家中閒暇無事的何涉,好不容易遇到件有情趣的事情,幾十柄扇子怎麼夠他揮霍。
“人家哪裏比得上公子聰明啊。”初兒仰起小臉,聽到楚質之言,一抹紅雲慢慢浮起,飽滿柔軟的紅脣輕輕顫動道,嬌糯甜美的聲音,吐息如蘭,清香撲面而來,讓楚質心中一蕩,忍不住低下頭去,張嘴含住了那兩片嬌豔的櫻脣。
柔軟的身子輕顫,初兒星眸微閉,玉面飛霞,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羞澀地迎接楚質的親吻,眼眸之中水波盪漾,半睜半閉,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如蘭的鼻息急促起伏。
過了片刻,兩人這才漸漸分開,看着美眸迷離的初兒,楚質微笑說道:“初兒,要知道捨得捨得,有舍纔有得,老師這是在免費幫我們做廣告啊,我們要感謝纔是。”
初兒柔情似水,依偎在楚質懷中,柔聲說道:“公子不用說了,是初兒不懂事,就知道計較些微末的事情。”
第二百零七章 上門
“怎麼會呢,斤斤計較才能成爲合格的小管家,然後再成爲持家的小妻子。”楚質輕笑道,在初兒光滑無比的臉頰之上,輕輕吻了一下,初兒身子彷彿化作一灘柔水,軟軟地蜷伏在楚質的懷中。
溫存片刻,楚質戀戀不捨鬆開溫香軟玉,雖然也明白何涉求扇多半是戲言,或許是想找個藉口見自己而已,但是老師有事相招,作弟子的怎能怠慢,幸好府裏還存有些摺扇,不然就算想送也沒有辦法。
“初兒,照這個趨勢發展,作坊肯定要擴建了。”楚質微笑道:“就是不知道楊村和毛村的人是否足夠多,不然只能從其他地方再招收些夥計了。”
趁着仿製品沒有出來之前,先搶佔部分市場再說,楚質仔細尋思,至於以後,等摺扇的品牌深入人心,也不愁沒有生意,況且目光要放遠些,不能只盯住汴梁城,天下之大,城市數不勝數,市場沒有那麼容易飽和的。
“其實我們村子以前有許多人的,只是……”初兒聞言,瞄了下楚質,小心翼翼說道,似乎在暗示着什麼。
楚質也明白以前楊村因爲貧困,所以有許多村民出去打工了,初兒的意思,無非是想將那些人尋回來罷了,富貴不忘鄉親,人之常情,無可厚非,而且這事對楚質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當下輕笑說道:“招人的事情,自然是由兩村村正負責,當然,如果能知道對方底細,那就再好不過了。”
楚質的意思非常明瞭,初兒當然明白,小臉掠過一絲喜悅感激之色,聲音柔媚說道:“初兒代村裏的鄉親們謝謝公子。”
楚質灑然微笑,隨即修書一封給高管事,信裏自然是好好的誇讚了下他,肯定了他近段時間來的工作,表明自己對此非滿面,希望他能再接再厲,信中的末尾,就是楚質對於作坊以後的規劃,讓高管事酌情行事。
其實楚質自己也非常清楚,再過不久,朝廷賜官授職,爲官之後,生意上的事情,爲了避嫌,自己怕是不會再直接沾染,只能在幕後給出個大致方向,具體的事情,自然會有底下的人處理,放權是肯定的,況且人家高管事在商海里摸爬打滾十數年,肯定要比自己這個商場新丁經驗豐富,論起具體執行工作,定然不是自己所能比擬的,沒有必要的話,還是不要在旁對人家指手畫腳了。
檢查書信沒有疏漏之處,命人送出去後,楚質準備好幾份禮品,其中自然少不了何涉提到的白摺扇,收拾妥當之後,讓初兒先知家人一聲,匆匆在楚府前面的街道攔了輛車,向何府行去。
近段時間來,因爲忙着赴宴應酬,楚質很少到何府拜訪何涉了,想到平日何涉的諄諄教導,真誠關切之情,楚質心裏也有幾分愧疚,如今再次踏上熟悉的小巷,眼見何府就在眼前,楚質連忙整理了個儀表,疾步上前輕輕敲門。
“質公子來了,快些請進。”何府院子拉門探頭,看見是楚質,立即露出燦爛的笑容,輕手把大門推開半邊,鞠躬作揖,熱情洋溢的引請楚質進來。
楚質客氣還禮,微笑走入前院,發現院中停有一頂轎子,何涉知交滿天下,何府也時常廣納汴梁鴻儒,有人前來拜訪是正常的事情,楚質也沒有感到奇怪,只是微微一笑,好奇詢問道:“卻不知今日是何人前來拜訪老師?”
“是趙相公。”院子微笑道,神情有幾分自豪,雖然只是一個地位低下的僕役,但是迎來送往的都不是普通平凡之人,還能經常接觸普通百姓一生難以見到的達官貴人,院子心裏有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楚質知道院子說的是趙概,今科科舉結束之後,身爲翰林學士、知貢舉的趙概,得到羣臣的推薦,得到皇帝趙禎的許肯,正式被任命爲參知政事,成爲大宋政事堂宰相之一,當然,有人上位,那就意味着有人下臺,只是下臺之人,楚質也不熟悉,也就懶得理會,況且下臺之後,未必沒有機會再重新上位。
這也是宋朝的政治特點,宰相輪流坐,不知明年到誰家,罷相在世人看來,是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每當全國各地有什麼大點的天災人禍時,在百姓或者萬民的心目中,那是上天的警示懲罰,警示的對象當然不會是黎民百姓,江山社稷是誰的,矛頭自然就指向誰,衆人心知肚明,但總不能讓天子蒙羞吧,這時候身爲百官之首、當朝輔臣的宰相,自然而然的就是最好的頂鍋人選,是貶是罰就不重要了。
不要以爲頂鍋沒有好處,天子聖明,會把一切記在心裏的,這樣的好臣子自然堪稱大用,隔上那麼段時間,隨意找個理由重新再啓用,依然風光得意,而且就算在任期間,一切平安無事,也會有御史站出來指責對方毫無樹建,不配爲相,應該識趣退位讓賢,宰相之位也坐不長久,說到底不過是帝王權術,平衡二字作祟罷了。
所以當趙概成爲參知政事的消息傳到耳中,楚質奉上程儀表示祝賀之餘,心裏面卻沒有太大的高興,如果趙概任其他重要職位還好,起碼能在朝中待久些,如今成爲副相,過幾年恐怕就要請羣外放。
本來還想自己在地方上歷練幾年之後,託趙概幫忙活動下,調回汴梁爲官呢,看來這希望要落空了,楚質輕微搖頭暗歎,雖然說還有個大伯楚汲,可畢竟是血脈之親,也不好直接插手自己的事情啊。
走到客廳前,透過屏風薄紗,隱約可見何涉及趙概的身影,楚質收回對以後的展望,伸手攔住要進去通報的院子,理了下衣裳,滿面笑容的揚聲說道:“老師,學生求見。”
只見屏風內的身影晃悠了下,掠過幾句含糊不清的笑語,隨之傳來何涉的聲音:“既然人到了,那就自已進來吧。”
向院子揖讓了下表示謝意,楚質伸手掀開廳門珠簾,從容自若的走了進去,朝列席而坐的何涉、趙概行禮道:“見過老師、趙學士。”
何涉輕輕頜首,脣角綻出喜悅笑意,本來就紅潤的臉龐透出潤亮光澤,輕輕揮手道:“不必拘禮,自己找位子坐下吧。”
何涉說的隨意,楚質卻不敢散漫,徑直來到兩人下首位置,安然坐了下來,腰板挺直,目不斜視,臉上的笑容依舊。
“景純,聽學士說,你已經有好一陣子沒來了。”趙概眉毛上挑,輕笑說道:“如今卻提着禮品上門拜訪,可是來向學士賠罪啊。”
期集之日,忙於應酬,自然沒有閒暇時間前來,這點幾人都心知肚明,楚質也沒有解釋,只是微笑說道:“趙學士所言極是,雖然是俗氣了些,但也只能以此向老師聊表寸心了。”
“那學士覺得,景純此舉,是俗是雅啊?”趙概偏頭笑道,古人的情感比較含蓄,只有彼此的關係親密無間,才能如此笑談無忌,對此楚質自然明白,聞言輕笑不語,目光轉向何涉。
“如果景純送禮是爲俗氣,那老夫向他索取禮物之舉,豈不是更加俗不可耐。”何涉笑道,捋了下銀色長鬚。
微楞了下,趙概隨之反應過來,立即輕笑道:“是俗是雅,現在確實言之尚早,不妨將禮物取出來,讓我評賞之後再做定論。”
見到何涉大笑點頭示意,楚質連忙解開隨身的禮品,將幾塊潘谷墨輕移到一旁,捧出用竹條編織的箱子,輕輕掀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疊着三十餘柄散發出淡淡清香的摺扇。
“咦,這是什麼物事?”本以爲箱子裏裝的是古玩字畫的趙概,看清楚箱內的情況後,忍不住驚訝起來,也不怪趙概不認識摺扇,畢竟在當朝副相、參知政事,身居要職,處理的政務自然繁多,有抽空前來拜望何涉,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情,哪裏還會有時間到民間微服私訪,自然沒見過這種形制新穎的扇子。
“叔平,這就是你的不是了,身爲當朝學士,連在汴梁城中最爲風行的摺扇都不認識,如此寡聞可不行啊。”何涉笑了起來,隨手拿起一柄摺扇,手指動作嫺熟的輕微按了下,摺扇立即展開,輕搖幾下,清風陣陣繚繞,舒爽之極。
“原來是繖扇,也沒有什麼稀奇啊。”仔細打量了下,趙概恍然說道,接過楚質遞來的摺扇,學着何涉的動作,體會了下,感覺還可以。
反覆觀摩了片刻,趙概搖頭說道:“這繖扇確實比以前輕巧許多,但與宮扇相比,卻差了許多,扇面潔白如雪故然不錯,細細看來,沒有團扇那麼雅。”
經過千百年來的發展,絹宮扇大多製作精細,裝飾華美,面上常繡有精美的花鳥、魚蟲、山水,人物、佛像,顯然趙概已經習慣這樣的扇子,自然對空白無物的摺扇不認同。
與楚質對視了下,何涉笑容燦爛,放聲呼道:“來人,取老夫畫盒來。”
在趙概迷惑的時候,廳外的僕役聽到呼叫,匆匆忙忙奔向何涉的書房,過了片刻,返回廳中,小心翼翼的將作畫用的筆紙顏料擺放到位。
第二百零八章 隱謎
揮退僕役,楚質攙起了衣袖,熟絡的開始調配顏料,古代作畫用的顏色,遠遠沒有現代那麼豐富多彩,大致可分爲水墨、青綠、金碧、淺絳等,顏色故然不多,可是經過古代畫師的妙手搭配,卻構成了一幅幅絢麗多姿、令人讚歎不絕的名家畫作。
“老師,請。”將調配好的顏料擱在畫架旁,楚質輕輕後退了幾步,讓出位置給何涉。
雖然趙概依然迷惑不解,有些弄不清楚狀況,但是也不妨礙他欣賞何涉揮筆作畫的興致,見到何涉站了起來執筆,也連忙走上前去,放緩呼吸,不欲驚擾。
輕輕沾了些顏色,畫筆懸在空中,透過廳門的前方,正是一處花圃,就當趙概認爲筆尖會落到畫架的紙上時,卻見何涉左手一橫,扇子平放,右手輕顫挪動,聊聊數筆,已經勾勒出青翠枝葉的形態來。
過了片刻,一叢鬱鬱蔥蔥的枝葉已然浮現在扇面的大部分空白上,蔥綠之中,又有幾朵黃紅鮮花點綴,幾三兩隻小鳥在枝頭上盤旋鳴叫,扇面之中,小小的尺寸世界內,呈現出一派勃勃生機的景象。
“突破瓶頸之後,老師的畫技越發出神入化了。”看見何涉擱筆,楚質立即滿面笑容的讚歎起來:“人常說一葉知秋,而觀老師此畫,只看其一節枝葉,就知此畫描繪正是春光明媚,萬物復甦之時也。”
“中了進士,別的沒學會,阿諛奉承的本事倒是長進了許多。”何涉笑斥道,心裏卻很受用,取了自己最小那塊銘印,在扇面的角落處,輕輕按了下,一幅畫作正式完成。
就當楚質準備厚顏開口索求的時候,卻不想趙概已經搶先下手了,只見人影晃動了下,畫扇已經到了他的手中。
“好畫啊,妙不可言。”捧着扇子仔細打量,趙概讚不絕口,過了半響,依然沒有閉口的打算,而且奉承之言要比楚質高明許多,簡直就是不留絲毫痕跡,讓何涉聽着眉開眼笑,老懷大暢,直捋鬍鬚。
不愧是當朝要臣,溜鬚拍馬的本事確實不是自己所能及的,楚質暗暗佩服不已,自然要仔細聆聽,準備學上幾手,以後肯定派得上用場的。
“咦,這是什麼字?”再次仔細觀摩,趙概發現摺扇扇骨有個奇特標誌,目光微微凝滯,皺眉說道:“或者不是字,而是某種符號。”
“這個老夫也留意到了,猜測了許久,本以爲是上古文字,翻閱不少古籍,卻依然毫無所獲。”何涉捋須說道:“可能真的如你所言,是一個代表某種含義的符記罷了。”
“這符號,一畫一筆之間,有些景純所書字體的風格。”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只要有幾分好奇心,誰都會仔細思量片刻,趙概反覆觀察,最後得出這個結論。
“還真有些像。”何涉驚訝道,當局者迷,楚質送扇來之時,並沒有透露扇子的底細,何涉一直認爲這些扇子是楚質買來送自己的禮物,自然不會聯想那麼多,現在經趙概提醒,仔細觀察,發現還真是如此。
“景純……”當事人就在這裏,兩人的目光立即轉向楚質。
“兩位真是法眼如炬啊。”楚質微笑承認道:“這個確實是我寫的,確實也代表了某個含義,就是這家扇坊的名字。”
“還真是如此啊。”趙概輕笑起來,有此微得意之色。
“老了,眼力大不如前了。”何涉連連搖頭嘆道,楚質及趙概連忙安慰起來。
過了片刻,爲了轉移何涉的注意力,趙概微笑道:“景純,你說這是作坊的名字,那應該是字纔對,恕我才疏學淺,此字不知如何念讀,還請你指教。”
宋朝大部分文人,心胸坦蕩,秉承孔夫子的教導,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不恥下問是常有的事情,沒人覺得有什麼丟臉的。
而楚質卻感到異常驚訝,驚訝的當然不是趙概能不恥下問,而是驚訝兩人居然沒有詢問自己寫的字,爲什麼會與一家扇坊扯上關係,害得他在心裏準備好久的理由都沒有機會說出來,真是鬱悶啊。
楚質卻不知道,宋朝是商業繁榮昌盛,可以說是歷代封建王朝中,唯一一個重農不抑商的社會,對於商人,文人或許心中輕視,不屑與之相交往來,可是對商業活動卻沒有什麼牴觸心理,而且有識之士,還看到越發繁華的商業活動,給朝廷民間帶來的好處,準備加以保護推廣呢。
而且宋朝文人比較開明,不像某些朝代,一邊享受着商業流通給自己帶來無比的方便,口中卻恨不能禁止一切經商行爲,宋代就有很多描寫商業繁華景象的詩詞,大名鼎鼎的清明上河圖中,就非常寫實的將汴梁城中商貿行爲描繪出來。
在這種氛圍的影響下,某些個大商鋪開業時,還專門請些知名的文人大儒爲自家店鋪題名,而文人大儒們一般不會推辭,欣然前往,事後毫無愧色的領着一筆不菲的潤筆費,腆着酒足飯飽的肚子,悠悠離去。
有無數的先例在,何涉與趙概也自然而然的以爲楚質也是如此,沒有聽到傳聞,也沒有親眼所見,兩人當然猜測不出來,已經高中進士,準備爲官的楚質居然會去經商,恐怕哪天真的目見耳聞,兩人也不敢相信吧。
驚訝歸驚訝,見到兩人沒有追根問底,楚質鬆了口氣,微笑說道:“其實這字我也不懂怎麼讀。”
“景純,謙謙君子,莫要欺人啊。”趙概根本不相信。
而何涉也是如此反應,輕笑了下,悠悠說道:“景純,學無止境,天下之字,有誰敢言能隻字識盡,不知爲不知,不必顧及我們兩人的面子。”
“老師,學生並沒有虛言,這字我真不認識。”楚質誓言旦旦說道,目露真誠坦然,沒有絲毫隱瞞說笑的意思。
“既然不認識,那你爲何……”看出楚質沒有撒謊,趙概迷惑不解道。
“慢着。”何涉伸手,回憶似的說道:“似乎剛纔景純說這符記代表了某種含義,是作坊的名字,那就是說,其實這是一個……”
趙概靈光一閃,與何涉同聲說道:“隱謎。”
楚質含笑點頭,承認兩人猜對了,這確實是個隱謎,而且答案非常有意思。
“既然是隱謎,那肯定有謎底。”趙概喃喃說道,瞧了片刻,還是不得其解,畢竟謎面形式多樣,如果沒有點提示,或者靈機一動,想破解出來也是件困難的事情。
看着兩人苦苦尋思的模樣,楚質沒有繼續捏拿的意思,而是微笑提醒道:“其實這符記確實是兩個字,只不過我有意少寫了幾筆,就變成了這個樣子,而且第一個字與扇子密切相關,應該很容易猜測的。”
楚質話音剛落,才過了幾息時間,只聽啪的一下,趙概興奮敲了下桌案,笑道:“我說怎麼看着那麼熟悉,原來是個風字啊,虧我想了這麼久。”
“叔平,都已經是貴爲宰相的人了,還這麼沉不住氣。”一旁的何涉搖頭說道:“高興得太早了些,風字故然容易猜測出來,問題在於,這兩劃,隨意添加幾筆,所成之字千變萬化,實在是難以計算,你還能推測出來嗎?”
“確實有些難度。”尋思了片刻,趙概試探性的問道:“景純,作坊名字,與風有關,莫不是風雲二字。”
“不然,按你這樣說,那也有可能是風雷、風雪之類的詞。”何涉沉吟說道:“要知道景純是有意寫成這樣,以隱喻某種含義,風雲二字,似乎有些不妥。”
就在兩人繼續思量的時候,楚質輕聲笑了下,提筆在畫架子的紙上寫下兩個大字,聽到動靜,趙概、何涉抬頭看去。
“風、月。”吟誦了下,知道了答案,不是自己猜測出來的,趙概也沒什麼喜色,輕輕點頭說道:“風月坊,名字不錯,有些意境。”
“景純,你爲何不將兩字明白寫出來,而故意疏漏幾筆呢?”何涉微笑問道:“其中蘊藏了什麼隱義?”
“風月二字,如今沒有了邊,那就是……”楚質笑着說道。
“景純巧思,風月無邊,意境悠遠。”趙概眼睛一亮,讚歎道:“而且十分吉利,喻示着風月坊財源茂盛,沒有邊際,一語雙關,實屬難得。”
楚質聞言,憨笑不已,其實他哪裏能想得那麼遠,當初還沒有建作坊,楚質就是開始尋思給作坊取個名字,思來想去,就想到風月兩字,繼而想到風月無邊的典故,本來是想以這個作爲噱頭,以吸引衆人的眼球,以後再換回來,沒有想到經趙概的解釋,居然還有另外一層含義在。
“行了,別誇下去了,些許小聰明,不足爲奇,想要治國安民,還須以正道。”何涉含笑說道:“叔平,對於新科進士的安排,政事堂可商議出什麼章程沒有?”
楚質一聽,事關以後的前途,豈能漠然置之,立即肅穆斂容,安靜了下來,目光看向趙概,心裏打起的小鼓,有些微的緊張感覺。
第二百零九章 答謝
輕瞄了眼楚質,趙概微笑說道:“還能有什麼章程,按以前的先倒,三甲以上進士,直接授予官職,赴地方爲官,第四甲已下並諸科同出身進士,留京守選。”
楚質微微點頭,對此也清楚瞭解,身爲宋代的進士,遠遠比在其他朝代幸福,由於唐末農民起義和五代時期的軍閥混戰,幾乎將士族勢力掃蕩殆盡,重新統一天下的趙宋王朝建國之初就定下以文官治國爲基本國策。
文人士子一經科舉登第,馬上授予官身,發給公服,然後全部送到地方上去歷練,第一甲進士及第的進士,自然有些優待,得授將作監、大理寺評事等虛職,但只是掛個名而已,一樣要以通判差遣,也就是到地方做幕職,有點像現代的掛職下放。
不要小瞧將作監、大理寺評事等虛職,雖然纔是八九品小官,卻因爲有京官職銜,一上任就有簽發文書的權力,其餘的進士,第二甲授初等職官,第三甲授試銜知縣,在補上實職之前,都沒有這個權力的,籤書兩字表示有職有權,這是靠名列一甲爭來的,其他試銜諸官,說白了就是試官。
也就是說,名列第一甲的進士,是正式的官員,而其他二三四五甲進士,到地方赴任爲官之後,還是處於見習時期,要經過朝廷的考覈,才能正式納入編制,當然,就算是在見習期間,只要大錯不犯,哪怕尸位素餐當個庸官,通不過朝廷考覈,這些人的俸祿待遇與正式官員也沒有什麼差別,沒有下崗的說法,導致冗官越加膨脹起來。
當然,這種事情不是目前的自己可以理會的,相對而言,楚質更加關心自己將被朝廷下放去什麼地方,在古代爲官,第一先要條件就是地理位置,要知道古代中國地大物博,有許多地方沒有得到徹底的開發,如果被下放到苦寒險惡之地,去一個充滿毒蛇猛獸、沼澤瘴氣的地方赴任,楚質覺得自己不用考慮,就可以直接抗旨不遵了。
“叔平,不要裝糊塗。”何涉微笑道:“難道你沒有聽明白老夫的意思?”
怎麼會聽不明白,趙概輕笑說道:“學士不必操心,景純是第一甲及第進士,授個大理評事不成問題。”
“明擺的事情,這個不用你說,老夫也清楚。”何涉故作不悅道:“雖然賜官授職的事情不用你過問,但在政事堂裏,朝廷準備給景純安排個什麼差遣,去什麼地方赴任,你總該聽聞些消息吧。”
關鍵時刻來了,楚質立即屏氣凝神,側耳聆聽,可惜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只見趙概搖頭說道:“此事由考課院周大人負責,將各進士授職情況上報官家之後,由官家欽定封存於崇政殿內,沒有官家的旨意,誰也不許私處查閱,而考課院上下,也被下令緘口,不準任何人透露絲毫。”
“看來官家也怕麻煩啊。”何涉輕笑說道,也沒有失落之色,畢竟以楚質的第一甲第十名的成績,絕對不會被派遣到窮鄉僻壤之中,就是不知道離汴梁城是遠是近而已,而何涉自然是希望楚質離汴梁近些,那書信來往也快捷些。
“如何不是,往年這個時候,新科進士授職的具體情況被人泄露出去後,某些神通廣大的人,居然跑到官家面前爲某些進士開口求情起來。”趙概笑道:“弄得官家不勝其煩,如今自然要吸取以前的教訓。”
榜下擇婿結束後,自然有部分進士成爲皇親國戚的上門女婿,而賜官授職,本來就是有人歡喜有人憂的事情,發現自家女婿居然分配到一個不稱心如意的地方,肯定要找皇帝討個人情,偶爾一兩個還好安排,可是上門的人絡繹不絕,許了這個,其他人也覺得不公,到頭來煩心的還是自己,皇帝自然要遏制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聽到趙概之言,楚質也有些失望,本來也打算等知道自己被安排在什麼地方後,如果那地方不合自己心意,還想厚着臉皮開口求趙概幫忙活動下,沒有想到走後門人實在太多,讓人家煩得直接把後門給堵了,真是鬱悶啊。
察覺出楚質有些失望,趙概微笑道:“就算沒有見過新科進士授職名錄,但是景純所去之處,我也能猜測出一二來,無非是江南或荊南二地罷了。”
“你是如何知道的?”何涉驚訝說道。
“其實也不難猜測,授職前,考課院將各地州縣缺何職官的情況上奏官家,奏摺經過政事堂時,恰好是我批覆的,自然有些印象。”趙概笑着說道,在賜官授職前,居然有這樣的摺子上奏,若是兩者之間沒有聯繫,恐怕誰也不會相信。
“江南、荊南二路州縣,雖然不比中原膏腴之地,但也還算富足。”何涉微微點頭,捋須說道:“可惜不知具體在何地方。”
“不管在什麼地方,只要奉公廉正,朝廷自然會記在心裏。”趙概目光落到楚質身上,輕笑說道:“景純,宰相必起於州部,你還年輕,不必急切,要自勉之。”
“趙學士之言,小子緊記。”楚質恭敬說道,其實他也知道,越是政治清明的時代,平步青雲、一步登天身居高位的事情很少會發生,就算是現在朝廷裏的名臣宰執,每個都是從基層官員做起,在地方上歷練幾年,積累了經驗名望,才得以提拔,不然哪怕聖眷再隆,再怎麼得到皇帝的寵信,也沒有資格佔據要臣之職,更加不用說位列政事堂,成爲輔臣宰執。
而何涉也趁機指點了下楚質在地方爲官時應該注意的事情,楚質自然是連連點頭,仔細的聆聽,牢牢記在心裏,這可是經驗之談,赴任爲官之後,肯定會用得上的,直至日落時分,只學收穫良多的楚質,這才心情喜悅的從何府告辭離去。
此後幾日,事實證明楚質決定擴建作坊的決定非常有先見之明,或許趙概是朝廷裏第一個使用摺扇的高官大臣,連當朝相公手裏都有把精巧摺扇,作爲下屬,自己應該有覺悟,愛好習慣不能離上官太遠。
立即之間,民間流行還不算廣的摺扇,卻在官場卻火熱起來,幾乎是人手都有一柄,不然上班都不好意思和同僚打招呼,也是應徵了那句話,上有所好,下必從焉,連官人都喜歡這玩意,那肯定是好物事,不買幾柄回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當然,精美的摺扇確實也是風雅之物,文人士子使用之後,立即愛不釋手,在茶樓酒肆,隨處可見文人士子將摺扇瀟灑一揮,談詩論酒,或將摺扇一合,打躬作揖,舉手投足間,是那麼的風流飄逸。
在秦樓楚館,錦衣玉食的公子哥兒,手中執着最新上市的描金摺扇,與知情識趣的風塵女子調情小酌,酒酣耳熱、熱血沸騰之餘,展開金光燦燦的扇子,輕輕搖擺,清風徐徐,有幾分清涼,不至於當場露出醜態。
看着高管事呈上來的賬本,可謂是財源滾滾,楚質知道摺扇生意開始初見成效,飲水思源,也是時候好發報答幾個好友了,當下在賞心樓擺下一桌宴席,請幾人前來赴宴,以表示心中的感謝。
“如果你真想道謝的話,那再多送我幾柄畫扇吧。”高士林期待說道,手指靈巧的轉弄着手中的鏤雕摺扇。
“前日不是已經給你送去十柄了嗎?”楚質當然不肯答應,這幾天,爲了完成答應幾人的報酬,手都快累癱了。
“區區十柄,哪裏夠親朋好友分啊。”高士林笑嘻嘻說道:“景純,這幾日我可是非常用心的在幫你推銷這些摺扇,沒有功勞也有若勞,你就看在我連日奔波辛苦勞累上,再多給我幾柄有字畫的摺扇吧。”
楚質白了高士林一眼,露出鄙視之意,什麼連日奔波辛苦,拿着幾款新式的精美摺扇,在一幫公子哥兒面前炫耀,在成片羨慕妒嫉的目光中,得意洋洋的樣子,不知有多享受,哪裏來的勞累。
“才卿所言極是。”一旁的馮京與滕茂實深以爲然的點頭附和起來,畢竟好東西誰也不會嫌多的。
沉吟了下,楚質斷然說道:“只是要有字畫的摺扇而已吧?”
“沒錯。”見楚質表情似乎有鬆動之意,高士林連忙點頭笑道:“摺扇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待會我就命人送到你府上,要多少有多少,你只須作畫就行。”
楚質聞言有些啼笑皆非,自己要摺扇還不簡單,隨意說句話就行,就在幾人期待的看着楚質的時候,只見他輕笑說道:“要有字畫的摺扇還不簡單,潘樓內多的是,你們想要什麼圖畫的儘管開口,待會我給你們送去。”
“誰要那種畫扇啊。”高士林撇嘴說道:“沒有半點靈氣,呆板生硬,一看就知道是畫匠所爲,只有附庸風雅之輩纔會買來沾沾自喜的炫耀。”
“就算是畫匠所作,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差吧。”楚質微笑道,經過自己的指點,畫匠出身的陳氏父子已經可以熟練的在扇面上寫字作畫,而且畫技似乎要比以前有所進步,經他們之手描繪過的扇子,也非常受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