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欲問行人去
這提議立即得到衆的擁護,想到平日裏赴宴聚會時,人家在苦苦思索,而楚質卻悠閒自在的小酌飲酒,卻沒有耽誤吟詩作詞,而且詩詞的質量也不差,對比之下,這讓衆人感到很不憤,只要有機會,他們都樂意爲難下楚質。
當然,這所謂的爲難,只是朋友之間的遊戲,不存在任何的刁難之意,相處日久,誰都知道,作幾首詩詞,對於楚質來說,絲毫沒有任何的難度。
“景純,稍等片刻,筆墨馬上就好。”心動不如行動,立即有人從懷裏掏出筆硯出來,就這樣用手託着,仔細調配墨汁,至於紙張,不用擔心,現在文人士子出門,如果不帶上一兩柄摺扇,都不好意思與人見面打招呼。
“景純,儘管拿去用,記得還給我就行。”
衆人紛紛慷慨激昂的把自家扇子遞到楚質面前,這麼久了,誰不知道京城之中,論畫技楚質或許不是頂尖的,但是論在扇面上繪圖寫字的美觀程度,以後不敢說,但是現在肯定名列第一,無人可及的。
“謝謝各位的好意,我自己也有,不用麻煩諸位了。”楚質微笑說道,從腰間扯出把清雅別緻的摺扇來,清楚他們在打什麼主意,就偏偏不讓他們如願以償。
這當然讓某些人失望不已,這時墨汁已經調配妥當,烏黑油亮,還有股淡淡的墨香,盛情難卻,楚質也沒有推辭,接過毫筆,沾了點墨,左手輕輕展開扇子,露出空白的一面,沉吟片刻,右手執筆如行雲流水在扇面上疾馳臨書,五行優美迥媚的行書立即永久的留在雪白的扇子之上。
輕輕搖動扇子,待墨汁乾透之後,楚質微笑將扇子遞給了一旁的沈遘,接過扇子,目光隨之落在扇面上,仔細閱讀,沈遘眼睛微亮,忍不住輕輕吟誦起來: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峯聚。
欲問行人去那邊?
眉眼盈盈處。
纔始送春歸,又送君歸去。
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和春住。”
在楚質作詞的時候,衆人已經做好叫好稱讚的準備,如今一聽,反而沉默了下,仔細的品味着詞中的意境感情。
“景純大才,將山水化爲有情之物,讓人難以忘懷,眉眼盈盈處,真是妙不可言啊。”過了片刻,馮京輕聲嘆道:“幸好不用我作詩,不然真的就獻醜了。”讓不少人暗暗稱是,在心裏慶幸起來。
“文通兄,聽聞江南的山水,清麗明秀,溫潤透淨,景純將其喻爲女子的眼眉,卻不知此言可恰當?”有人打趣笑道。
“不僅是恰當而已,簡直就是貼切。”沈遘笑着說道,隨之毫無愧色的將扇子摺疊,光明磊落的將其納入懷中貼身藏好,這動作讓不少人心中惋惜不已。
這時,汴河岸邊傳來船工的叫喚催促之聲,衆人知道,離別之時終於來臨,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沈遘臉上浮出一縷愁緒,一一與衆人敘別,來到楚質旁邊時,輕聲說道:“景純,不用擔憂,相信你的事情,朝廷很快就有安排的。”
楚質微微點頭,輕聲說道:“此次離別,不知何時能再會,文通兄,保重。”
“各位兄臺,來日方長,以後再見了。”不久之後,站在船上的沈遘,猛然揮手,揚聲呼叫道,應答之間,槳櫓輕搖,在清風的推波助瀾下,船隻順流直下,頃刻之間,消失在茫茫的天際。
“我們也回去吧。”等到沈遘所坐船隻消失不見,岸邊的衆人徘徊了片刻,收拾了下低落的心情,緩緩返身離去,到來大相國寺旁時,也沒有聚會宴飲的興致,因爲住所各不相同,相約下次見面的時間地點後,紛紛揮手作別。
馮京和滕茂實住在東城,反正順路,三人自然結伴而行,走了幾步,楚質輕聲說道:“當世、秀穎,你們真的打算明日就回去?”
“嗯,大夥思鄉心切,京城諸事已了,誰也不願久留。”馮京點頭說道。
“明日什麼時候走?我去送送你們。”楚質有些黯然,心中感嘆,如果是在現代的話,就算去的大洋彼岸,通訊也不成問題,而在古代,只要距離超過百里,想見次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以後天南地北的,知見面就更難了。
“景純,這次就不勞你相送了,我們寅時起程。”滕茂實輕聲說道,寅時,相當於現代的凌晨三點到五點這段時間,那是天還沒有亮呢。
“怎麼這般急切?”楚質問道。
“我打聽了下,最近幾日,就只有這一艘船隻直航至江夏,卻是艘貨船,商人重私,裝好貨物就走,不願滯留。”馮京解釋說道。
“那隻能今晚爲你們餞行了。”楚質說道。
“餞行不餞行也無所謂。”馮京說道:“倒是景純你自己的事情可不能耽擱了,幾天了朝廷還沒有動靜,這根本不合常理,不如趁現在有空,我們去趙相公府上打聽下情況吧。”
“這時候趙相公應該在官署處理政務,前去拜訪恐怕也是無功而返。”楚質淡笑道:“你們不必擔心,我的事情這幾日應該會有着落的。”
“你是不是從楚學士那得到什麼消息?”馮京連忙問道。
“算是吧。”楚質微笑道,能有什麼消息,這幾日朝中官員似乎把自己給忘記了,根本沒有提起過自己,弄得自己一頭霧水,猜測不出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肯定是達到了什麼目的,自己已經失去利用價值,所以沒有人理會自己了。
就在馮京滕茂實想繼續追問清楚時,前面街道拐角處傳來陣陣的喧囂聲音,相隔甚遠三人都清晰可聞,只不過太過吵嘈雜,根本聽不清內容。
“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滕茂實好奇說道。
“我記得,那邊好像是賞心樓……”揉了下額角,楚質輕聲說道。
“那個皇子。”三人立即反應過來,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疾步向前奔行而去,在前面街道拐了個彎,卻寸步難行了。
只見在賞心樓寬大的街道里,已經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羣,場景似乎可以用摩肩接踵、揮汗如雨來形容,不時從裏面傳來幾聲暴喝聲:“散開、都散開。”
人太多,楚質掂起了腳尖,只見前面一片黑壓壓的腦袋,也看不清裏面的情況,無奈之下,隨意扯了下前面路人的衣袖,客氣有禮的說道:“這位兄臺,前面這是怎麼了?”
有人打擾自己往裏擠,前面路人本想勃然大怒,回身發現是三個氣度不凡的公子,考慮了片刻,覺得還是不要得罪爲好,揮了下衣袖,沒好氣的說道:“不清楚,沒見我正要往裏面擠嗎,就是想知道怎麼回事。”
說完路人就欲回身,忽然之間,身體似乎僵硬起來,眼睛發出驚喜亮光,隨手一拂,楚質手中的一小疊銅錢立即消失不見,拿了人家的好處,明顯是路旁商店的夥計,立即露出職業性的笑容,笑呵呵的說道:“這位客……公子,前面發生什麼事情,問我你算是問對人了,我平日就在那邊的商鋪裏幫忙,說到我們商鋪,那……”
就在夥計習慣性滔滔不絕的介紹自己商店是經營什麼商品時,只見楚質輕輕伸手,微笑道:“說重點,不然錢還我。”
“開封府官差來賞心樓拿人。”那夥計立即捂住胸懷,飛快說道。
“拿的是什麼人,你知道嗎?”滕茂實問道。
“聽說是位皇子,也不知是真是假。”夥計說道。
“都閃開,不然休要怪我刀下無情。”就在三人想打聽仔細些的時候,只聽層層人羣的深處傳來一陣暴吼,趁着衆人因驚嚇短暫的失聲時,刀刃出鞘的摩擦聲再次傳來。
就算是明知道里面的官差只是裝腔作勢的嚇唬人,不可能敢在下子腳下行兇傷人,但是一柄寒光閃閃的刀刃對着自己,是人都有幾分心驚膽寒,況且圍觀的大多數是附近商鋪住宅的升斗小民,平日裏安份守已,秉着民不與官斗的理念,在刀刃出鞘的幾息時間內,立時作鳥獸散開而去,裂開一條可供三五人行走的通道。
前面的人後退,後面的人想向前,互相碰撞之下,自然發生了些踩踏事件,隨着咒罵之聲響起,場面頓時亂了起來,雖然在人流未必之處,但是楚質還是被波及到了,身不由己的順着廣大人潮來回移動,不久之後,回過神來的楚質,發現自己居然被擠到了某面牆壁的角落裏,而馮京與滕茂實早就已經不在身旁,顯然是被衝散開了。
透過人潮中的空隙,楚質隱隱約約看見前面的情況,確實如剛纔那人所說,只見幾個手執刀刃的差役一臉凶神惡煞的模樣瞪着兩旁的人羣,顯然是在前面開路,而在他們身後,有個身穿華麗錦衣的英俊青年,從容不迫的跟着上前,不時露出笑容向旁人親切點頭,確實有幾分氣度。
“這樣的從容淡定,可能真的是皇子。”有人竊竊私語,得到不少人的贊同。
“青皇子,不必害怕,我們相信你。”就在這時,也不知從哪個旮旯裏傳來一句煽動似的叫喊聲,自然引起了一陣騷亂,似乎爲了回應某些人的支持,自稱是皇子趙青的錦衣青年停下步伐,彬彬有禮的向四方拱手道:“清者自清,我趙青定然不負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