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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現形

  “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戔剗金釵溜。   和羞走。   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女眷的提議傳入廳中沒有多久,一首點絳脣就送了進來,將曹雅馨剛纔形象全部刻畫出來,以花喻人,生動地勾勒出她蕩完鞦韆後的嬌憨神態。   “馨兒,你鞋子還未穿上?”   一人微呼,曹雅馨輕垂臻首觀望,纖纖蓮足,一抹潔白如雪的雲襪躍然眸中,曲線優美飽滿,像梅雨深處的江南,那一池洋洋然、豐沛欲溢的西湖之水。   一股莫名的羞澀在心頭悸動,曹雅馨俏臉霞紅,手足無措,嚀嚶聲,捲起一陣香風,逃跑似的,嫋嫋婷婷而去。   “襪戔剗金釵溜,和羞走,說得一點也沒錯。”   一陣嘻笑,碧娘笑着說道:“肯定沒有走遠,說不定就在門前,執梅輕嗅呢。”   “姐姐,看來馨兒的夫婿卻有才氣,更加重要的是,進來之後,別的沒看,就盡是留意馨兒了。”   “如此有心,就不再作爲難,給他過關吧。”   笑語之間,盛裝麗人拂袖定音道:“通知下去,今晚設宴待客,還有,讓人投貼,將楚學士幾人請來。”   請來做什麼,自然是商議婚宴日期,畢竟這種要事,非長輩不能敲定,倚在門前,曹雅馨纖嫩蔥指繚繞一縷青絲秀髮,如霞俏臉綻放出羞喜的笑容。   光陰似箭,轉眼就到夜晚,曹府一片輝煌燈火,不遜於天上浩瀚繁星,宴席之中,曹佾與楚汲、楚洛碰杯暢飲,幾個小輩位於下首,陪飲助興。   聯姻之後,兩家多有來往,自然沒有多少陌生,特別是幾杯淳香美酒入口,面熱酣然,說起話來,更加隨意融洽。   “直夫,君瑞,你們覺得婚期定在何日爲佳?”曹佾笑道:“我的意思是,大喜之事,宜早不宜晚,難得他們兩情相悅,就不必再拖了。”   “嗯,公伯言之甚是。”楚汲點頭說道:“今已六月中旬,怕是籌辦不足,下月中元節氣,不宜婚嫁,只有八月最爲合適,人月兩團圓。”   “花好月圓,極妙,就依直夫之言,至於具體哪日,我看不如請皇后欽定吧。”曹佾笑道,楚汲、楚洛大喜過望,這可是難得的榮耀啊,當然不會拒絕。   之後,就是商量婚禮的程序了,畢竟兩家地位不低,背後還有個皇后,可不能在這種事情上低調,那會讓人恥笑的。   “還有兩個月,你就真成妹夫了。”曹誘嘿嘿微笑,輕聲:“來,喝一杯,還有,答應的禮物也該送了吧。”   “放心,少不了你們的。”楚質說道,笑容和煦,眼睛深處卻有一絲恍惚、迷茫,或許就是這個時候,他還沒有完全做好成親的準備吧。   宴席散去,楚質等人歸去,曹佾一家就娶在廳中,討論婚禮的一些細節問題,其實定親之時,像納采、問名、納吉之類的程序已經走過,現在就是下財禮,等待親迎那天而已,所以也沒有什麼好聊的。   楚家又不是貧困人家,拿得出來的財物也不少,而曹家更是不稀罕財禮,大家意思意思過去就行,或許嫁妝還要比聘禮多幾倍呢。   “剛纔君瑞說,要擴修一座院落爲兩個孩子成親之用。”曹佾說着,微笑問道:“馨兒,你喜歡什麼樣的佈局,說與父親知道,好轉告親家。”   置若罔聞,曹雅馨臻首低垂,面若桃紅,一雙細嫩的小手揉搓着衣角,眼眸迷醉,只顧沉浸於歡喜之中,哪裏有心情顧及其他。   微微搖頭,曹佾稍稍揚聲:“馨兒!”   恍然驚醒,曹雅馨迷惑道:“父親,有什麼事情?”   心中有點不是滋味,曹佾沒好氣道:“問你話呢,想怎麼佈置成親的新房,不過看你的樣子,想來也是沒有什麼意見吧。”   俏臉塗脂,粉潤誘人,似要滴出水來,曹雅馨羞澀低頭,蚊聲道:“他覺得好就成。”   “他,他,他,他是誰啊。”明顯在喫味,曹佾哼聲道:“馨兒,你這樣可不行,成親之後可不能聽他的,剛纔也是,怎麼才寫首詞,就給過了,好歹也讓他多寫幾首嘛。”   “父親……”曹雅馨嬌嗔叫喚,小臉通紅,拉着旁邊盛裝麗人的手,求助。   輕撫了下曹雅馨,盛裝麗人淡淡說道:“夫爲妻綱,沒有什麼不好,夫君此言,莫不是在暗示我們什麼。”   咳咳,像岔氣似的,一連竄咳嗽過後,曹佾陪笑討好道:“夫人言之有理,十分正確,是爲夫不慎說錯話了。”   撲哧幾聲,卻是旁邊婢女僕役憋得紅臉,而曹評、曹誘沒有忍住,笑出聲來,曹佾登時沉下臉來,訓斥道:“評兒,誘兒,你們也是,別以爲我不知道,那柄弓是怎麼回事,投機取巧,收了人家好處是吧。”   “沒有。”兩人自然連忙否認。   “還說沒有,評兒,你房中那隻獵鷹哪來的,還有誘兒,牀底下居然藏着一罈蜀中珍釀,難道是準備孝敬父親的不成。”曹佾說道,嘴角掠過一抹得意。   “定要揪出細作來嚴辦。”相對一眼,曹氏兄弟立有所決斷。   “怎麼,不想承認,鐵證如山,還有什麼可辯駁的。”曹佾笑道,還想繼續擺譜,不料卻給盛裝麗人打斷了,“別計較了,這是未來女婿送的禮物沒錯,而且家裏每人都有份。”   “你的是一尾古琴,送給妾身的是幾幅蘇繡,其他姐妹也有,都是些胭脂水粉飾品之類的。”盛裝麗人說道:“就連二弟家眷,也託我盡了心意。”   “小子,卻有幾分黠慧,個個進供到位,難怪輕而易舉就過關了。”曹佾低聲呢喃,抬頭說道:“那麼馨兒呢,給她什麼禮物了?”   “這個確實不知,你要自己問了。”盛裝麗人微笑說道。   這是不令曹佾好奇而已,旁人紛紛側目注視曹雅馨,卻發現她依然神不守舍的模樣,顯然沒有留意他們在說什麼,不由面面相覷,彼此相嘆。   “馨兒。”輪到盛裝麗人輕呼。   “孃親,什麼事情啊?”曹雅馨迷糊說道,眼眸輕眨,嬌憨迷惑。   “妹夫送你的禮物呢?”曹誘心直口快,直接問了出來,很是好奇。   曹雅馨秀眉輕蹙,有些不解:“什麼禮物?”   “禮物在房裏,是一個管卷,也不知是詩詞,還是字畫,馨娘子還未看過呢。”旁邊有侍女掩袖笑道:“聽聞楚公子來了,就歡喜地去盪鞦韆……”   “這樣子啊。”興趣來了,曹佾立時吩咐道:“去把那物事取來。”   俏臉火燒如霞,礙於對家人的親情,曹雅馨卻沒有表示反對,反而有點期盼,希望楚質的禮物得到他們的認同。   片刻,婢女返回,手裏捧着一管卷軸,在曹佾的示意下,輕輕解開,緩緩攤鋪在一張方案之上,隨後卻步退到旁邊,衆人悄然走近那幅畫,仔細欣賞着,一位膚若凝脂,清雅高華的少女映入眼簾。   但見她雲髻高挽,翠飾鳳簪,上着淡紫羅衫,下穿百褶長裙,腰繫七彩鸞帶,項掛玉佩金環,鵝蛋般的雪膚嬌靨上,薄施脂粉,蛾眉月彎,令人看來直疑天宮仙子,恰似嫦娥下凡,高貴氣息躍然紙上,秀美不可方物。   筆法流暢,完全將曹雅馨的容貌勾畫出來,俏臉微偏,一雙麗眸含情脈脈,無論衆人站在什麼位置上,都覺得似乎畫上的曹雅馨也在盯着自己看,形象之逼真,彷彿有人把她放進了畫裏似的。   “這是我麼?”曹雅馨輕聲低吟,望着畫影像,覺得自己在楚質眼中是如此的完美,心裏自然是甜滋滋的。   “是馨兒沒錯。”盛裝麗人溫柔含笑,美目閃露出欣賞之色,輕嘆道:“觀此圖畫,並非一朝一夕完成,如真是他所畫,可知其真誠。”   “未必是他繪作的。”見到自家妻女如此沉醉,就算心中欣嘆,曹佾也不願意承認,反而悻悻說道:“沒有落款也就罷了,而且三尺見方的絹紙,馨兒只佔了其中半邊,還留下一半空白是什麼意思?就是留字題詩也用不了這麼空的地方啊。”   在曹佾的提醒下,衆人仔細打量圖畫,發現情況正如他所說,曹雅馨的圖像只佔了畫上的一半,俏臉掛着嬌憨甜美笑容,最奇怪的是纖手微伸,似是握住什麼,然而那裏卻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更加不用說題詩落款了。   “要麼乾脆把馨兒再畫大些,要麼就把空白處剪去,重新裝裱,何必留白許多,爲何要顯得馨兒在圖裏,一點兒也不協調。”曹佾口裏抱怨,眼睛卻仔細觀察圖畫。   就連純真的曹誘,也不相信楚質會犯下這麼明顯的錯誤,也與衆人一樣,擠身湊上前去,想要找出楚質的用意來。   半響,毫無所獲,曹佾微微皺眉,哼聲道:“評兒,那個小子有沒有告訴你什麼?”   認真回想,曹評茫然搖頭:“應該沒有吧。”   “不可能,你再想想。”曹佾說着,忽然瞄見曹雅馨脣角綻放一抹了然似的笑容,心中微動,輕聲說道:“馨兒,你是否知道些什麼?”   遲疑了下,連盛裝麗人滿面好奇,曹雅馨微微點頭,取了塊乾淨絲巾,用清水沾溼,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微微在圖畫空白處拂抹,片刻之後,溼跡涼幹,圖畫空白處漸漸地顯現出影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