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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我就不再裝什麼好色之徒了

  “臭道士,不管你信不信,死在我手裏的都是該死之人。”姥姥一口咬定,別問,問就是問心無愧。   燕赤霞嗤之以鼻,妖魔鬼怪三觀不正,心都是歪的,又哪來愧疚可言。   兩人話不投機半句多,燕赤霞捋起袖子就要開幹,苦於找不到樹妖姥姥的本體,只能原地跳腳破口大罵。   姥姥忌憚燕赤霞法力高強,又有一身神級裝備,猜測他出自名門大派,這種人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燕赤霞就是老的,打了他會惹出更老的。   半晌之後,燕赤霞罵的口乾舌燥,長劍收入劍匣,大步朝蘭若寺走去。   “你殺你的惡,我隱我的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若是被我發現你作亂犯惡,無故草菅人命,我就是翻開這座山,也要把你的根從地底下挖出來。”   “姥姥我問心無愧,答應你又有何妨。”   姥姥先應了一句,接着話鋒一轉:“但你也得答應我,我座下婢女行走山中,檢驗人心、評斷善惡,挑選爲非作歹的有罪之人,你不能對她們下殺手。”   “呵,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說了半天還不是想吸人元陽。”   燕赤霞冷哼一聲:“還是那句話,你殺惡人我不管,但濫殺無辜絕對不行!”   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臨時敲定一個友鄰相處的方案,這時,姥姥再次開口。   “老道士,我座下婢女在湖邊檢驗書生的人品,醜話說在前面,若那書生見色起意,欲行不軌之事,你可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雖說答應了燕赤霞不會亂害好人,但姥姥有的是辦法讓燕赤霞啞口無言,只需讓女鬼們改變策略,從往日的主動寬衣解帶,變成被動的被壓倒在小樹林,多花一點時間罷了。   什麼,你說是姑娘主動勾引?   還敢狡辯,人家最多讓你摸摸小手,幾時讓你脫褲子了?   姥姥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深知男人這種東西,看似一本正經,實則沒有不好色的,漂亮姑娘拋個媚眼,身體就不歸上面那顆腦袋控制。   “書生,什麼書……哦,你說那個書生啊!”   想到廖文傑那張臭不要臉,燕赤霞哼哼兩聲,沒好氣道:“書生人品不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是我看不起你手底下那幫妖女,想讓他主動就範,她們還差了些火候。”   “呵呵,拭目以待!”   “試試就試試,不是我抬舉他,別說你手下的妖女傾巢出動,就是你自己上都沒戲。”   “……”   換成別人就是濫殺無辜,換成書生就態度大變,似乎巴不得書生被女鬼吸了陽氣,一時間,姥姥都有點摸不清燕赤霞的意思了。   出於謹慎,她決定先收收手,讓小倩別忙活了,萬一真把書生壓了,中了老道士的奸計就不好了。   ……   湖中水榭,小倩抱着衣服一臉懵逼,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她抬手扒書生的衣服,結果書生好好的,反倒是她身上的衣服越來越少?   “小倩夫人,說了要矜持自重,你怎麼變本加厲,連衣服都脫了呢?”   廖文傑扔掉手裏的紗衣,責怪道:“快穿上,你本來就沒幾件衣服,偏偏又趕上這麼大的風,下次不能再這樣了。”   幾個意思,你還想有下次?   小倩心頭冷笑,反正衣服都沒了,再演下去也是虛情假意,當即嬌軀貼上,雙臂勾住廖文傑的肩膀。   “咦,小倩夫人,你手腳這麼靈活,蛇毒沒事了?”   廖文傑抬手撫上長腿,困惑道:“怪哉,剛剛看你還命懸一線,蔫巴巴的說沒就沒,怎麼突然活蹦亂跳了起來,不應該呀!”   不好,竟然把蛇毒的事情忘了!   小倩心頭一突,只顧順着廖文傑的話往下說,把自己的劇本扔了。   “不對呀,小倩夫人,這不對呀!”   “崔公子,沒什麼不對的,你剛剛也說了,吉人自有天相。我和小青一樣,往日善事做的多,所以咬我們的都不是毒蛇。”   小倩俯首在廖文傑肩膀,一臉意亂情迷:“此情此景,分明天公作美,想要成全你我二人,公子應該高興纔是。”   “不妥!”   廖文傑抬手將小倩扔在地上。   “哎呀,公子,你這是作甚,摔疼奴家了。”   小倩摔了個屁股墩,眉宇之間三分怨氣,責怪廖文傑不懂憐香惜玉。   “小倩夫人,已經結束了。”   廖文傑居高臨下,目光掃過嬌軀,冷漠道:“適才見你身中蛇毒,時日無多,故而順着你的心思,假裝沉迷美色,想讓你九泉之下安息,現在夫人沒事,我就不再裝什麼好色之徒了。”   小倩:“……”   什麼叫裝好色之徒,你什麼時候裝過,你不就是好色之徒嗎?   “夫人不必驚訝,我輩讀的是浩然大義,行的是堂堂正正,一言一行皆是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內不愧心!”   廖文傑大義凜然說着,微微皺眉:“說句夫人你不愛聽的話,若不是我心存善意,迫不得已委屈自己,就夫人你這不入流的姿色,也想亂我心神?”   小倩:“……”   除了快被氣死,沒什麼負面情緒。   “天色已晚,再待下去,你的夫家就該尋來了,快把衣服穿好,別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說着,廖文傑頭也不回,徑直朝蘭若寺方向走去。   那邊動靜有點大,龍吟虎嘯之聲尖銳,想必是燕赤霞拔劍出鞘了。   蘭若寺周邊,能讓燕赤霞動真格的,據他所知,只有夏侯劍客和樹妖姥姥。   如果是樹妖姥姥,打鬥的動靜會更大,那就只能是夏侯劍客,他抵達蘭若寺,意味着真·書生寧採臣也來了。   有一說一,寧採臣在蘭若寺點燈熬油讀書,他在野外對線聶小倩,想想還挺不好意思。   下次不能了!   直到廖文傑身影遠去,小倩才從懵逼中回過神,只覺山風甚冷,僅有懷裏的衣服還有些溫度。   另外,她的確是鬼,可有些人真的不是人。   還沒喫幹抹淨呢,就翻臉不認人,順便把牌坊立了起來,真要是喫幹抹淨了,那還了得!   小倩穿好衣服,朝蘭若寺方向飄去,作爲姥姥手下的頭牌,不敢說閱人無數,見過的男人的確不少,似書生這般不要臉的,簡直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今天放過他,以後不知會有多少女子受害,說什麼都要獻給姥姥!   正飄着,小倩耳邊突然傳來姥姥的聲音,讓她放下手頭的工作,別急着壓書生,立刻返回花樓。   她咬牙切齒瞪了蘭若寺一眼,暗道書生運氣好,可以多活一天,明晚她壓定了。   ……   花樓,小倩飄入屋中,見一衆姐妹靜若寒蟬,姥姥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不敢多說什麼,低眉順眼站到一旁。   “蘭若寺來了個老道士,道法不俗,又有諸多法寶傍身,本領之強不在我之下。”   姥姥緩緩開口:“他雖奈何不了我,對付你們卻輕而易舉,以後沒我的命令,不許去蘭若寺招惹他。”   “姥姥,那大鬍子道士真有那麼厲害?”   小青直呼僥倖,她連續兩個晚上在燕赤霞眼皮子底下勾搭廖文傑,今晚還去勾搭了燕赤霞,三次作死都沒死成,運氣也是沒誰了。   轉而一想,小青發現自己還得謝謝書生,幸虧書生乾的不是人事,沒讓她得償所願,不然甜頭是嚐到了,小命也栽在了燕赤霞手裏。   “我和那臭道士比劃了兩下,你們這羣高不成低不就的,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片。”   姥姥警告兩句,接着說道:“不過你們也不用怕,我和他約法三章,只要以後害的不是好人,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多管閒事。”   女鬼們聞言,頓時心花怒放,聽姥姥的意思,要放大長假了。   “哼,姥姥我手下不養閒人,你們這羣賤婢都給我聽好了,我答應道士不殺好人,他也答應不爲難你們,但是……”   姥姥目光冷漠,掃過一羣大晚上做夢的女鬼:“當今之世,正不勝邪,哪還有什麼好人可言!即便有,憑你們勾引男人的本事,好人也要變成禽獸!”   “以後爲我找血食的時候,遇到江湖莽漢,就扮作騷媚入骨的良家女子,遇到書生老實人,多下點功夫,讓他們原地化身禽獸,什麼才子佳人惺惺相惜的橋段,就別用了。”   “知道了,姥姥。”xN   一衆女鬼低頭回應,心裏頗爲不是滋味,如果有的選,誰不想做佳人,自輕自賤還不是生活所迫。   “小倩,讓你拿下那個書生獻給我,你辦的怎麼樣了?”   姥姥出聲詢問,小青聽了,悄悄支起耳朵,這一次,她站崔書生,希望小倩同樣鎩羽而歸。   “稟報姥姥,我和那書生相談甚歡,正要有所行動,就聽到了您的傳喚,編了個理由將他打發了。”和小青一樣,小倩也不敢說辦事不利。   “好,不愧是你,沒讓我失望過。”   姥姥面露笑容,說道:“你記住了,那書生和臭老道住的很近,拿下書生的時候,務必要讓其暴露禽獸不如的本性,別給老道士落下把柄。”   那書生本來就是個禽獸不如!   小倩心頭嘀咕,連連答應道:“姥姥放心,書生已在甕中,要生要死全憑我做主,只需稍加引誘便可讓他暴露本性。”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姥姥點點頭,想到燕赤霞的臭臉,當即冷哼一聲:“怕就怕那老道士故意找茬,這樣好了,你明晚去探探底,如果老道士從中作梗,別急着下手,讓小青和你一起走一趟。”   “老道士想和我辯一辯人性是非,我就陪他玩玩,看是他的書生坐懷不亂,還是我的妖婢更甚一籌!” 第二百零一章 都是書生,爲什麼差距這麼大   “臭小子,你找什麼呢?”   燕赤霞拆了東門補西門,見廖文傑回來之後就探頭探腦四處亂逛,一點沒有幫忙修門的架勢,忍不住出聲提醒一下。   “我剛剛在湖邊聽女鬼彈琴,察覺到寺裏有動靜,以爲是夏侯劍客追來了,結果這麼大的妖氣……”   廖文傑指着院子裏的大洞:“除了妖怪,就沒別的什麼了,比如夏侯,或者夏侯什麼的?”   “沒有夏侯,只有妖怪!”   燕赤霞皺眉:“這山裏的妖怪巧舌如簧,極擅狡辯,我一時找不到她的本體,不然今天就把她給滅了。”   “這麼厲害!?”   廖文傑微微皺眉,原以爲樹妖姥姥沒有法寶傍身,不似九尾狐那般難纏,絕非燕赤霞的對手,現在看來,她還是有些手段的。   不過……   “燕大俠,聽你的意思,這次又是女妖怪。那麼問題就來了,她大晚上不睡覺,找你幹什麼?”   廖文傑佯裝不知姥姥的身份,諧謔道:“女鬼來找我,動機很明確,女妖怪來找你,難道也是爲了……那什麼?”   呸呸呸.JPG   連續往返跳.JPG   “道士我一把年紀,怎麼會有妖怪看得上我,女鬼也是不可能的。反倒是你,這纔出去多久,就染了一身騷味,小心女妖怪主動上門拿你風流快活。”   樹妖姥姥上門……   廖文傑臉色一白,不敢腦補姥姥中蛇毒,然後撩裙子的畫面,抱起衣袖吸起胭脂水粉的味道。   幾口香風入鼻,他臉色稍加緩和,無視燕赤霞遞過來的門板,一溜煙跑回了自己屋中。   打坐,養劍,夢中修煉。   ……   一波三連,次日天明,廖文傑從屋頂上翻下,在燕赤霞的指點下,苦熬虛無縹緲的劍意。   道理他都懂,讓他來編,自信能編得更玄乎,也就是什麼都不懂,聽什麼都像玄幻故事。   讓一個只會劈柴劍法的人,跳過三五十年累積,直接悟出所謂的劍意,就算有經驗豐富的前輩帶路,可能性也幾乎爲零。   燕赤霞敷衍了事,廖文傑對他一點辦法沒有,半晌憋出一個壞招,溜出蘭若寺在山裏找野狼。   因爲怕跑遠了被漂亮女鬼們按倒在山林深處,故而沒敢走太遠,讓五個偵察兵探查。   結果不是很友好,燕赤霞辦事不地道,附近的野狼都被他趕跑了,剩下一窩各個營養不良,勉強抓回來也不是來福的對手。   就很氣。   廖文傑撇撇嘴,帶上金劍朝郭北縣趕去,燕赤霞不喂招沒關係,郭北縣裏有的是江湖好漢,只要他出言不遜,立馬就能邀到一羣陪練。   有鐵布衫護身,只有他砍人,沒有人砍他,不怕練不好劍法。   是夜,廖文傑帶着酒肉返回,給燕赤霞送去一份,拿着劍在房間裏比劃,思考今天偷師學來的劍招。   郭北縣算不上富庶之地,此處的江湖中人魚龍混雜,良莠不齊多爲社會敗類。用劍的很少,用五虎斷門刀的醜漢,倒是比比皆是。   正琢磨着,突然空氣中飄來一絲鬼味,他詫異看向屋外院子方向。   很難想象,樹妖姥姥都和燕赤霞掰過手腕了,聶小倩還敢主動上門送炮,真就鳥爲食亡,爲了一點陽氣連小命都不要了?   梆梆梆!   “有人嗎,屋裏有人嗎?”   “有,還是熟人。”   推開房門,果真是聶小倩。   某個瞬間,廖文傑都被感動了,尋思着頭牌討生活也不容易,實在不行,自己就放下架子,施捨點陽氣給她。   “咦,崔公子,居然是你,真是太巧了!”   “是啊,真是太巧了。”   “公子你別誤會,我路過此地,其實……”   “我懂,不用解釋,外面風大,進來慢慢說。”   半個時辰過後,小倩攥緊衣領,長髮散亂被趕出門,一步三回頭,感慨活久見。   剛剛,她幾次險些化身禽獸,都沒能得償所願,心頭越發疑惑起來,她都這樣了,書生還死守最後一步,難道是身體不行?   不可能,以她的容貌身段,外加勾人的本事,就算書生不行也該行了。   回憶昨晚姥姥說過的話,她隱約猜到了什麼,姥姥和老道士在下棋,她和書生就是棋子,看看究竟是道高一尺,還是魔高一丈。   平心而論,小倩希望道高一尺,可身不由己,只能爲魔高一丈而努力。   今晚不行還有明晚,她倒要看看書生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   之後一連三個晚上,小倩次次衣衫不整離開蘭若寺,最後一個晚上,眼角帶淚,要多可憐就有多可憐。   這晚,書生沒變禽獸,她變了,然後被無情趕出了門,朦朦朧朧之間,感覺丟掉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姥姥對小倩的失利並沒在意,她和小倩想到了一塊,認爲是燕赤霞故意爲之,起了求勝之心,第四天晚上,讓小青和小倩同行。   於是,兩個人影失魂落魄離開蘭若寺,山風一吹,無助的肩膀相互依靠在一起。   同爲天涯淪落人,姐妹感情竟是親近了不少。   再之後幾個晚上,兩女鬼屢屢碰壁,勾引書生的心思淡了,來找廖文傑的時候,帶上琴瑟,從賣肉轉職賣藝,一晚上有說有笑,只談風花雪月。   ……   叮叮咚咚——   蘭若寺後院,琴聲悠揚,歌聲伴着婉轉低吟的曲調,令人心馳神往。   屋中二樓,小倩撫琴低唱,廖文傑坐在牀邊看書,身後是爲他捏肩捶背的小青。   “公子,你的書拿倒了。”   “正常,這時候哪來的心思看書,看你們就夠了。”廖文傑嘿嘿一笑,摸上肩膀上小青的手,在其手背上撓了一下。   “咦,公子你好討厭呀!”   “不會吧,我這麼討厭,難道你不喜歡?”   “一點也不喜歡。”   小青捂嘴偷笑,從旁邊果盤裏取來葡萄,剝去皮塞進廖文傑嘴裏。   這是姥姥的貢品,她打着勾引書生的旗號,從花樓裏帶出來的。   “味道一般,不是很甜。”   “是嗎?”   小青伸手接住廖文傑吐出的葡萄籽,又剝了一顆葡萄,紅脣微張含在口中,朝其遞了過去。   “嘶嘶嘶,這次甜了,還有點膩人。”   廖文傑吐掉葡萄籽,見小青眼波流轉湊上前,並指成劍點在她額頭,輕輕將其推開:“發乎情,止乎於禮,說好了的,最多給你摸摸手,可不能上嘴。”   “就一下嘛~~~”   “一下也不行,有一就有二,再之後,我就該失身於你了。”   “公子你好壞呀!”   小青握拳錘在廖文傑肩膀,一個手滑,哎呀一聲倒在了他懷裏。   “咦,小青姑娘,這才幾天,你勾搭男人的本事又有精進,也就是我,出了名的不好女色,換別人肯定忍不住。”   撫琴的小倩望着兩人,停下琴聲微微搖頭,幾天相處下來,大致看清了廖文傑的本性。   色胚!   妥妥的色鬼一個,絕對洗不白的那種。   但和其他色鬼不同,廖文傑好色到什麼程度,取決於她和小青的表現。如果兩人進門只求風流快活,只會招致一番奚落,然後衣衫不整被扔出門。若是彈彈小曲、唱唱歌,廖文傑也只聽彈琴唱歌,間或說兩個笑話,逗她們開心。   乍一想,色鬼挺尊重人,再一想,這個想法就很荒誕。   要不是之前見過廖文傑的手段,她們肯定以爲他是個好書生。   不過,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局面,兩女都心有猜測,尋思着廖文傑知道了她們的身份,是鬼不是人。   窗戶紙沒人挑破,她們繼續裝作丫鬟和夫人,每晚借勾引書生爲由,遠離花樓躲開姥姥的壓榨。   比起富麗堂皇的花樓,廖文傑的破屋讓她們覺得自在多了。   “哈哈哈,燕赤霞,夏侯應約而來,你躲躲藏藏,算什麼英雄好漢!還不速速相見!”   就在這時,蘭若寺上空蕩開一聲巨響,呼嘯劍意橫空而來,刷一聲將急促不斷的排鍾斬斷。   “公子,有人來了?”   “不用慌,是來找大鬍子的,我們看戲就好。”廖文傑推開窗戶,朝院子裏看去。   小青一個飛撲,死死趴在他身上,小倩立在旁邊,小心翼翼露出一個腦袋。   轟!!   來者是夏侯劍客,凌空一劍,一出手就把燕赤霞的屋門炸了,引得後者暴跳如雷。   “夏侯,又是你這陰魂不散的傢伙,我都躲到這裏了,還想怎樣?”   “燕赤霞,少在這裏說胡話,分明是你故意放出消息把我引過來的!”   夏侯劍客橫劍身前,冷笑不止:“我在郭北縣都聽說了,有個住在蘭若寺的厲害劍客,每天晌午十分,都會提劍下山,強拉硬拽找江湖中人比劍,不同意就把對方打成豬頭,你敢說這個人不是你?”   燕赤霞:“……”   這算什麼,就因爲他不幫廖文傑喂招,所以因果循環,最後報應還到了他身上?   “廢話少說,我這幾天除了找你,剩下的時間都在打磨劍意,劍法更進一步。”   夏侯持劍上前,豪氣萬丈:“今晚決鬥過後,我就是天下第一劍了!”   “癡人說夢,輸給誰也不會輸給你……”   兩個絕頂劍客在院中對招,火光四濺,劍氣橫飛。   廖文傑餘光一瞥,看到一個藏在石像後的身影,灰白色書生裝,揹着書箱,身形略顯瘦弱。   “那邊的書生……對,就是你,別指了,下面危險,趕緊上來。”   “……”   寧採臣抬頭,看見同樣是書生扮相的廖文傑,一時間像是找到了親人般,忍不住面露憨笑。   可一看清廖文傑身邊兩個美女,當即蔫巴巴沒了笑容。   同樣是做書生,同樣是出門趕考,人家隨身帶着兩個美女丫鬟,再看看他,身無長物、兩袖清風,餓了一天連飯都沒喫。   太慘了,都是書生,爲什麼差距這麼大? 第二百零二章 一劍在手,重振聲威   “三位有禮了,小生寧採臣。”   “有禮,有禮,在下崔鴻漸,這兩位是小青姑娘和小倩夫人。”   “夫人……”   二樓,寧採臣見到一人兩鬼,相互介紹完畢,誤以爲廖文傑帶着夫人和丫鬟趕考,又是一陣羨慕。   我負責瀟灑,你負責漂亮,才子佳人羨煞旁人,寧採臣讀書多年,對書上所寫的愛情十分嚮往。   因爲書上的故事,十個有九個是編的,還有一個劇情嚴重誇大,所以看到現實中真有郎才女貌加俏丫鬟,寧採臣除了羨慕,剩下的就只有自怨自艾。   貨比貨,比不過,人比人,氣死人。   屋中有女眷,寧採臣言行拘謹,廖文傑則繼續觀看兩大高手對決,眼眸之中劍光晃動閃爍,專心致志下,小青塞過來的葡萄都懶得品嚐。   鏘!!   場中激鬥已至白熱化,兩人從劍招對拆到比拼劍意,夏侯劍客樣樣不如,惱羞成怒之下,肆意揮灑劍氣。   和無門居時一樣,他又要拆房子了。   只見夏侯劍勢宛如驚雷狂風,一招一式剛猛無比,簡單不失凌厲,招招直逼燕赤霞周身要害。   燕赤霞原本無意比劍,要不是夏侯拆了房門,劍都不想拔。現在看到夏侯又要拆房子,當即火冒三丈,持劍逼近,將其圈入劍網,斷了夏侯揮泄四方的劍氣。   雙劍激盪,勁風橫掃,層層疊疊鋪開。   夏侯見燕赤霞主動靠近,心頭大喜,欲要揚長避短,以天生神力碾壓取勝。不曾想,燕赤霞劍招精妙無比,劍鋒流轉之間,攻勢綿綿不絕,好似驚濤駭浪,逼得他空有神力,卻找不到一點發揮的餘地。   數十招過後,夏侯劍勢沉重,燕赤霞的劍勢越發輕靈疾速,兩種完全不同的劍法對撞一處,全被二樓的廖文傑熟記腦海。   “夏侯兄,你的劍越來越慢,是不是力氣不夠,掄不動了?”   “要你多管閒事!”   夏侯劍客臉色漲紅,劍勢沉重非他所願,完全是被燕赤霞步步緊逼,纔不得已爲之。   無門居一戰,他以爲自己和燕赤霞相差不多,縱然不敵,也僅是一招只差。   結果今天美夢破碎,人家之前都是鬧着玩的,一旦認真起來,完全可以溜着他打。   心生魔障,夏侯的劍法再亂三分,不止劍勢沉重,呼吸和章法都變得雜亂起來。   “看劍!”   耳邊雷霆炸響,眼中劍化長虹而來,夏侯心頭大驚,黑劍潑墨如雨,劍網化作黑幕,將全身上下死死護住。   “好大喜功,心神不定,你的劍不過爾爾。”   燕赤霞冷哼一聲,翻轉掌中長劍,劍鋒寒光閃耀,一路滑至劍尖。   銀瓶乍破一聲劍鳴,金色長劍撞擊黑色劍幕,風雲怒吼,盪開勁氣如浪,僅一擊,便破開了夏侯的嚴防死守。   “你又輸了。”   劍鋒抵在夏侯脖頸,燕赤霞冷冷道:“你追我七年,比劍七年,敗了七年……”   “閉嘴!”   “說你是爲了你好,這七年來,你的劍法一無寸進,每次邀我比劍,都是爲了天下第一劍的虛名。”   燕赤霞繼續鄙夷道:“你捫心自問,這七年來,你花了多少時間用來打磨劍意?”   “……”   夏侯面露憋屈,脖頸上抵着一把劍,自然燕赤霞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知道你不服氣,不過真相就是如此,你的劍和七年前一般無二。野心太大,虛度青春年華,如不及時悔改,再過兩年,怕是連劍意都要散了。”   “夠了,我是來找你比劍,不是來聽你講課的。”   夏侯面上青筋凸起,心比天高受不了這等奚落,一怒之下,抬手推開脖頸長劍,顧不得掌心鮮血汩汩流出,大步朝蘭若寺外走去。   今天敗了沒關係,他的心還沒認輸,捲土重來,誰勝誰負尚不可知。   “夏侯前輩!”   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夏侯抬頭望去,二樓窗口,看到三個人影。   忽略中間的小白臉,他目光掃過兩個美女,心思猛地一動,暗道好妖冶的女鬼,勾引小白臉有什麼意思,他天生神力,來勾引他呀!   “前輩,山中有女鬼,喜好勾引過往路人,不止如此,還有妖怪奪人元陽性命。”   廖文傑語重心長,好心道:“你切記謹慎小心,不要被女鬼妖豔魅色所迷,否則禍事臨頭,悔之晚矣。”   “哼,要你多管閒事,妖魔鬼怪罷了,我又不是沒殺過。”   技不如人,被燕赤霞教訓一頓就算了,後生小輩也敢出言不遜,夏侯冷冷瞥了廖文傑一眼,意有所指道:“你讓我不要被女鬼魅色迷惑,說話之前也不先看看自己的處境,真是笑死人了!”   說完這話,夏侯負劍而走,廖文傑聳聳肩看向燕赤霞,得到一個略禿的後腦勺。   “崔公子,天色已晚,我和妹妹先行一步,明晚再來找你。”   夏侯離去之後,小倩正欲再次撫琴,突然臉色一變,無奈嘆息,起身要告別離去。   小青亦是差不多,視線若有似無,朝夏侯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說,夜晚山路難走,兩位小心彆扭到了腳。”   “那就先告辭了。”   小倩微微躬身,拉着不情不願的小青一同離去。   就在兩女剛走到一樓的時候,密集紅線從地縫中竄出,化作數十鬼手,捂住她們口鼻,禁錮她們的手腳,眨眼的功夫,牆角邊就多了兩個人蛹。   待兩張黃符貼上,掙扎的人蛹瞬間靜止,再沒了多餘動靜。   想在我面前害人,門都沒有!   廖文傑嘴角微勾,朝寧採臣拱拱手:“寧老弟莫怪,我雖然讀了幾年書,但酷愛舞槍弄棒,剛剛有兩大劍術高手對決,一時沉迷,招待不周,你不要放在心上。”   “沒有沒有,其實我也很喜歡看人比武的。”   寧採臣連連擺手,典型的老好人的性子,太客氣,受了委屈也只會迎合他人。   “天色這麼晚,不知寧老弟喫了沒有,我這裏還有些酒食,老弟若是不嫌棄,不如大家邊喫邊聊。”   “不用,我上山之前喫飽……”   “咕嚕嚕!!”   寧採臣搖頭拒絕,話到一半,空腹表示反對,尷尬原地不知說什麼是好。   “哈哈哈,老弟,你受點委屈,就當陪我好了。”   廖文傑拉住寧採臣,將他按在桌前,燒雞牛肉,有酒有素,還有饅頭水果,讓寧採臣忍住不連連吞嚥唾沫。   兩人喫了片刻,寧採臣放下筷子,欲言又止道:“崔兄,這三更半夜的,山裏又有野狼,你怎麼放心讓自家夫人和丫鬟單獨離去,難道她們也有武藝在身?”   “啊!我家夫人和丫鬟……在哪,我怎麼不知道?”   “就是剛剛那兩位啊!”   “哈哈哈,你誤會了,小倩夫人不是我夫人,她住在山中,是大戶人家的家眷,和我沒關係的。”   廖文傑笑着解釋:“雖然她經常大晚上不睡覺來找我,但都是吟詩彈琴,傾慕我的文采罷了,大家普通朋友,真沒什麼的。”   寧採臣不說話,表示讀書多,廖文傑騙不了他。   “寧老弟,你想法不純潔呀,崔某平生不好女色,小倩夫人也是有名的貞潔烈女,每次來找我,都會帶個丫鬟避嫌。”   廖文傑搖頭:“若是你還有這般想法,崔某受點污名無所謂,小倩夫人可就無故蒙受不白之冤了。”   “是我不對,好在崔兄及時點醒,不然我真犯下大錯了。”   廖文傑說得有理有據,再加上事關女子名節,寧採臣信了,拂袖抹去額頭冷汗,直呼自己太小人。   “不礙事,自罰三杯即可。”   廖文傑抬手爲寧採臣斟酒,說道:“寧老弟,山中有妖,寺中有鬼,你沒事跑到山裏來幹什麼?”   “啊,真有鬼!?”   寧採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抖,慚愧一笑:“我膽子小,崔兄不要嚇唬我。”   “怎麼,你不信?”   “子不語怪力亂神,非不信也,敬鬼神而遠之。”   “敬而遠之,你還跑到寺裏借宿?”   廖文傑笑着搖頭:“蘭若寺是出了名的鬼寺,郭北縣盡人皆知,千萬別說沒人告訴你。”   “是有那麼一兩個,但小弟囊中羞澀,只能住不要錢的蘭若寺。”   “窮書生不磕磣,可免費的纔是最貴的,不要錢,要命!”   廖文傑抬手摸出一把銀子,放在寧採臣面前:“聽我一言,天亮了趕快下山,以後不要再來了。”   寧採臣和聶小倩的悽婉愛情,固然令人動容,可人鬼殊途,這份情愛終究不會有結果。   對小倩而言,轉世投胎,前生不再,記不得寧採臣是誰;對寧採臣而言,刻骨銘心,傷神一生,徒留一世遺憾。   這種悲劇收尾的愛情,在廖文傑看來,還是不發生最好。   “崔兄,你我萍水相逢,我怎麼能收你的錢。”   寧採臣起身站在桌前:“你贈我酒食已是大恩,我若再收你的錢財,聖賢書讀了白讀,和禽獸有何分別?”   “行吧,你開心就好,但切記答應我,明天一早,快快下山,不要再回來了。”   “好!”   ……   另一邊,夏侯劍客氣呼呼行至山間水潭,清洗掌心染血傷口。   比劍輸得一敗塗地,又先後被燕赤霞和廖文傑數落,越想越不是滋味。最讓他痛苦的,莫過於今朝慘敗,只覺天下第一劍的名頭好似鏡花水月,看得見卻碰不着了。   “不行,我不能繼續頹廢下去,從現在開始,我要好好練……”   嘩啦啦!   水潭中,嬌聲媚語,十餘個靚麗身姿水中起舞,衣衫打溼,凹凸體態一覽無餘,秀色可餐,直令人食指大動。   “哼,魑魅魍魎膽大妄爲,竟然敢在我面前賣弄風騷,真是不知‘死’字怎麼寫!”   望着前方白花花一片,夏侯面露兇光,一劍在手,解開褲腰帶走了過去。   練劍之前,容他先降服女鬼,重振聲威。   嗯,只此一次,下次不會了! 第二百零三章 色是刮骨鋼刀   “崔兄,鄉試在即,你怎麼一點也不着急?”   喫飽喝足後,寧採臣借燭火複習功課,見廖文傑閉着眼睛拿劍比劃,忍不住提醒一聲。   讀書人應該以功名爲重,舞槍弄棒強身健體沒問題,切不可玩物喪志,尤其是當下,有時間練劍,不如多看看四書五經。   “寧老弟,八股文光看是沒用的,得多做題,幾本題海下來,再研究一下考官的愛好,過鄉試就跟過木樁一樣,眼下不練也罷。”廖文傑隨口回了一句,三年高考,五年模擬,黃岡不會騙人的。   寧採臣一臉懵逼,老實讀書人,不懂考試的技巧,正想再問些什麼,突然院子對面一聲怒喝,燕赤霞帶齊裝備衝出了蘭若寺。   “臭小子,快隨我走一趟!”   練劍中的廖文傑心頭一突,想到某種可能,當即臉色一黑,在寧採臣的驚呼聲中,收劍入鞘從二樓跳了下去。   這麼高,把腿摔壞了怎麼辦?   寧採臣急忙跑到窗戶邊上,黑漆漆什麼都看不見,下一秒,被一隻大手抓住肩膀,從二樓拽了下去。   “啊啊啊!!”   寧採臣站在地上,面露驚恐,雙手緊握廖文傑的肩膀,尖叫聲遲來了好幾秒。   “小聲點,山裏不太平,別把妖魔鬼怪招來了!”   廖文傑抬手將寧採臣抗在肩上,運起草上飛的輕功,大步追趕燕赤霞而去。   明明是草上飛,帶着的卻不是昏迷的妹子,差評!   “崔兄,怎麼你武功這麼……不對,你要帶我去哪?”   被廖文傑抗在肩上,寧採臣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呼呼灌風,緊緊抓住手邊衣服,唯恐突然被摔了出去。   “帶你去看看妖魔鬼怪,看完你就知道山裏有多危險了。”   廖文傑回了一句,如料不差,夏侯劍客那邊還是出事了,就是不知道具體情況如何。是已經被姥姥吸成了乾屍,還是發揮出頂級劍客的強悍實力,和姥姥戰了個平分秋色……   如果是後者,帶上手無縛雞之力的寧採臣,等同加了個累贅豬隊友。   可放在寺中更危險,萬一姥姥解決了夏侯,一個回馬槍殺回蘭若寺,寧採臣基本白給。   想了想,廖文傑還是決定將他帶上,今晚護他平安,明天一早就將其送下山。   ……   水潭邊的戰場。   空氣中,胭脂水粉的香味極其濃郁,蓋住了鬼味和妖氣。遍地衣衫凌亂,幾排小樹折斷,草叢伏倒貼地,似是有什麼東西在上面來回碾壓過……說是戰場倒也沒錯。   燕赤霞站在水潭旁邊,望着山岩下枯木一般的夏侯,連連搖頭不忍去看。   “夏侯兄,色是刮骨鋼刀,你野望成爲天下第一劍,卻輕易敗在幾個女鬼的肚皮上,何等悲涼可笑!”   燕赤霞嘆了口氣,以夏侯的本領,別說幾個女鬼,就是幾十上百個,非他本人願意,也休想近身十米之內。   而他貼身佩劍未曾出鞘,整個人就成了枯骨荒木,戰鬥的過程可想而知。   “挺慘烈的……”   廖文傑放下寧採臣,望着夏侯的屍骨唏噓不已,他出言提醒過,還特意把姥姥手下最美豔的兩個女鬼扣留下來,結果夏侯依舊沉迷女鬼美色,最終死於姥姥口舌之下。   唯一的區別,大概是這次打了十幾個,而不是單挑完小倩就直接腿軟,勉強保住了自己絕頂劍客的尊嚴。   “崔兄,這人是誰,怎麼會死在這裏?”   寧採臣看到乾屍,嚇得臉色一白,閃身躲在廖文傑背後。   “老弟,之前你還見過,那個揮劍大殺四方的夏侯劍客。”   “不會吧,他怎麼……怎麼……”   “遇到妖怪了唄!”   廖文傑重重看了寧採臣一眼:“不想和他一樣,明天一早就下山,明白?”   寧採臣哆哆嗦嗦點頭,只想問一句,能不能現在就下山。   “你們兩個,給我看清楚了,夏侯這般強大的劍道高手,都因美色所誤,招至暴屍山野的悽慘下場。”   燕赤霞望着寧採臣,警告道:“切記引以爲戒,不要心存僥倖,否則今日的夏侯,就是明日的你。”   對廖文傑,燕赤霞一點也不擔心,兩個女鬼圍着他轉了好幾個晚上,手段盡出反被各般羞辱,眼下隱有從良的趨勢。   倒是這個新來的小書生,面犯桃花,怎麼看都是女鬼的下一個目標。   “這……這位大俠,我明天一早就下山,妖怪……有妖怪也抓不到我。”   “你知道就好!”   燕赤霞警告完畢,抬手攬起夏侯的屍骨,相識一場,不忍他暴屍山野,準備找個地方葬了。   就在這時,夏侯的屍骨突然暴起,枯爪抓向燕赤霞的脖頸,幹樹皮一般嘴巴張開,噴吐灰色瘴氣。   “夏侯,你都這幅鬼樣子了,怎麼還想和我打,執念深重嗎?”   燕赤霞一巴掌拍開乾屍,痛心疾首道:“你若真是一心向劍,爲何不堅定自己的劍道,爲何不直接揮劍斬了那些女鬼?”   寧採臣躲在廖文傑身後,閉着眼睛不敢看,廖文傑則嘆了口氣,挑明真相道:“他想要天下第一劍的威名,又想要如花美眷在旁,想要的太多……襲擊你,估計是妒忌吧,妒忌你還活着,而他卻死了。”   “我知道,只是可惜了一代劍客……”   燕赤霞悲哀閉上眼睛,摸出七星鎖魂針,朝迎面撲來的乾屍投擲而出。   金光破空,夏侯的乾屍直挺挺到底,身上燃起氣道火苗,雙手胡亂揮舞,不過片刻便化作一抔灰土。   “也不只是可悲還是可笑……”   廖文傑搖搖頭,上前兩步,撿起夏侯的佩劍。   鏘!!   長劍漆黑如墨,隔空都能感受到徹骨寒意,再加上連續七年挑戰燕赤霞,和其手中上古神兵對抗不落下風,可想而知,這把劍絕非凡物。   “燕大俠,這把劍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   “呃……”   廖文傑眨眨眼,疑惑道:“你一眼就認出了勝邪劍,卻認不出這把,難道勝邪劍的品質還在這把之上?”   “勝邪劍名氣大,因爲鍛造者當世第一,有鑄劍鼻祖之稱,這把嘛……”   燕赤霞點評道:“鋒利是足夠了,拋出去也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但要說比肩勝邪劍,還差了那麼點意思。”   “差了什麼意思?”   “名氣!”   這算什麼意思?   廖文傑茫然眨眨眼,嘀咕道:“既然此劍無名,那就由我爲它重新取一個新名,就叫黑……”   “He~~tui!”   燕赤霞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無視廖文傑望過來的眼神,將七根鎖魂針回收:“行了,都散了吧,趕緊回去睡覺,明天該幹啥幹啥。”   “寧老弟,我這把劍取名爲黑……”   “天這麼黑,是不是已經到晚上了?”   “……”   廖文傑:……   “你看我幹什麼,我臉上又沒長花!”燕赤霞沒好氣哼了一聲,轉身返回蘭若寺。   “我將‘黑劍’別在背上,快步追上前面的道士!”   廖文傑自行補上一段旁白,藉機念出劍名,扛起寧採臣追在燕赤霞身邊:“燕大俠,夏侯劍客死這麼慘,你不打算找妖怪的晦氣,順便幫他報個仇?”   “夏侯他……徹頭徹尾的一個惡人,我出來救他,僅是因爲相識七年,不忍一代劍客就此隕落。他有此遭遇,只怪他自己劍道不誠,若是一心向劍……算了,死者爲大,多說無益。”   燕赤霞從未想過爲夏侯報仇,掉頭看向廖文傑,補上一句:“你和小書生也一樣,被女鬼迷到神魂顛倒,色令智昏自己求死,別指望我會搭救你們,不值得!”   “我出了名的不好女色,寧老弟明天早上就下山……”   廖文傑想想,提醒道:“老弟你今晚委屈點,在我屋裏打個地鋪,半夜也別出去放水,會被女鬼抓走,就站窗口對外面滋,明白了嗎?”   “嗯嗯!”   見識過夏侯的下場,寧採臣連連點頭,今晚打死他都不會出門一步。   ……   花樓。   一衆女鬼無精打采癱倒在地,雖有鬼多勢衆,卻敵不過夏侯天生神力,好在她們也不是第一天闖蕩江湖,經驗豐富降服了夏侯一肢獨秀。   就是打完這一仗,身子骨輕飄飄的,要緩上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屋外黑風掃過,姥姥將兩個紅色人蛹扔在地上,銳利指甲劃破紅線,放出了無法動彈的小倩和小青。   兩人臉色慘白,跪地俯首認錯,解釋道:“姥姥,我們聽到你的傳喚,立即離開蘭若寺,不曾想……”   “不用說了,我都知道,臭老道以爲把你們關起來,我座下就沒了可用的婢女,看不起誰呢!”   姥姥冷笑三聲,而後抿了抿嘴脣,回味無窮道:“人間頂級的武道高手,當真美味至極,吸他一個頂上百人不止。”   姥姥越想越饞,要不是受本體限制,她都想去人間走一趟,混個朝廷命官噹噹了。   “對了,我前去蘭若寺途中,看到了臭道士和那個書生……你們被騙了,書生有武藝在身,我懷疑他是臭老道的徒弟。”   姥姥皺眉片刻,接着說道:“所以,你們這麼多天都沒能拿下他,全是因爲臭老道的算計。他假意和我賭鬥,實際上一開始就佈局算計我,着實可恨!”   “姥姥,那我們還要去蘭若寺嗎?”小青謹慎問道。   “去,勾不到臭老道的徒弟不要緊,蘭若寺新來了一個書生,細皮嫩肉的,你們去陪他玩玩,我要讓臭老道顏面掃地。”   姥姥目光發寒,獰笑道:“當然了,若是你們能讓兩人因色成仇,自相殘殺,行那禍起蕭牆之事,姥姥我面上有光,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能放我去重新做人嗎?x2   小倩和小青垂首低頭,在姥姥身邊做鬼,被當做下賤之物交易來交易去,在廖文傑身邊做鬼,有種身爲人的尊嚴。   她們嘴上不敢說,心裏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想法。 第二百零四章 仕女盥發圖   天明,廖文傑修煉完畢,一路護送寧採臣來到山腳下。   “老弟,前面就是郭北縣,我站這,你走上百步就到了。”   看到郭北縣城,廖文傑狠狠鬆了口氣,昨晚回去的時候,兩個紅色人蛹不翼而飛,可想而知,樹妖姥姥去過蘭若寺。   好在他謹慎,沒把寧採臣單獨留下,不然百十來斤變成十幾斤,除了仙丹,喫什麼都補不回去。   “崔兄,你不跟我一起入城嗎?”   明知道廖文傑本領不凡,且極有可能和燕赤霞搭夥,爲了降妖伏魔才留在蘭若寺,寧採臣還是勸道:“山裏太危險,要不你也別回去了,和我一同參加鄉試,爲功名搏一搏。”   “人各有命,老弟無需多言,快上路吧!”   廖文傑摸出一把銀子,塞進寧採臣衣袖中:“這世道,考取功名也不見得能怎樣,你記住,善惡到頭終有報,別學人家做壞事……算了,若是做壞事能快活一輩子,你做做又有何妨,總比被人欺負來得好。”   “這……”   寧採臣握着銀子欲要推脫,聽到引人發醒的話,瞬間進入書生意氣模板,想要和廖文傑辯一辯人心正義。   “就這樣了,快走吧,真等你考取功名,升官發財變成大人物,我再找你將錢財討要回來,希望那時,你別拿幾張大餅打發我。”   廖文傑揮揮手,將傻夫夫的寧採臣推走。   “崔兄,後會有期,有朝一日我功名在身,隨時掃榻相迎。”   寧採臣凝重點頭,揹着書箱朝郭北縣走去,臨近入縣城時,回頭看到了廖文傑站在山腳下的身影。   “崔兄,看你就知道,世間還是有好人的,我也相信,好人一定會有好報。”寧採臣舉手揮了揮,轉身走入縣城之中。   他繞繞轉轉,來到一間酒家,摸出自己的賬本,討要七十兩紋銀。   老闆看着寧採臣,幾口唾沫嚥下,老老實實將錢交了過去。   昨天,寧採臣也來收過賬,被他指揮店小二趕出門,聽說身上沒錢,去蘭若寺借宿了。   且不管寧採臣現在是人是鬼,這七十兩欠款,老闆自認倒黴,只求寧採臣速速離去,不要再回來了。   輕易拿到欠款,寧採臣有些不可置信,就近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臨時抱佛腳,讀書讀到日頭西落,他起身伸了個懶腰,感慨夕陽無限好,不如出門溜達一下。   這一溜達,直接來到了集市,這個時間,生意人都在收攤,寧採臣走走逛逛,停在一家畫室門口。   昨天,他窮遊此地,見到一副很有意境的【仕女盥發圖】,按照店老闆的說法,藝術層次很高,羣芳譜中少了此畫,着實是莫大損失。   昨天沒覺得什麼,今天越想越覺得有蹊蹺,他走入畫室,盯着【仕女盥發圖】,半晌之後恍然大悟。   畫上的女子他見過,就在昨晚蘭若寺,廖文傑的房間裏,沒記錯的話,廖文傑稱其爲‘小倩夫人’,是住在山裏的富家人。   “窮書生,你怎麼又來了?”   老闆認得寧採臣,揮手趕蒼蠅一樣說道:“快走,別把財氣擋在門外,耽誤我做生意,把你賣了……”   寧採臣摸出一把銀子。   “把你賣了,多少錢我也得把您請回來!”   老闆秒變市儈嘴臉,彎着腰做蒼蠅搓手狀:“公子,您又來賞畫啦,昨天我就知道,您的品味尋遍郭北縣也找不到第二位,活該我把畫賣給您。”   “店家,這幅仕女圖多少錢?”   “二十……不對,五十兩!”   “……”   寧採臣臉一拉,他是有些不開竅,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哼哼一聲,轉身朝畫室外走去。   “等等,公子,是我記岔了,五十兩是另外一幅畫,這張仕女圖,不多不少剛好二十九兩。”   老闆衝出店外,一把拉住寧採臣的衣服,連拖帶拽,將其拉回畫室:“我看公子和這幅畫有緣,這樣好了,我喫點虧,二十八兩貼本賣給你。”   “我不想要了。”   “嘶嘶嘶,你這公子,看你一臉英俊瀟灑,竟然這般精通砍價的技巧,二十七兩,不能再少了。”   “……”   半晌之後,寧採臣以十七兩的價格購得仕女圖,美滋滋觀賞起來。   老闆默默盤算一下,今天開門前沒看黃曆,淨賺十五兩,真是虧死了。   他見寧採臣抱着仕女圖愛不釋手,笑道:“公子,這幅畫你只花了十七兩,簡直賺翻了。”   “店家,此話怎講?”   “這畫是絕版,當年有個富家人花重金,請畫師爲自己女兒作下此畫……”   老闆長嘆一聲,頗爲同情道:“畫中女子出事,就此香消玉殞,她父親也被奸人所害,好好一個富翁家,就此家道中落,大屋都被強盜土匪搬空。”   “死,死了!?”   寧採臣手上一哆嗦,結結巴巴道:“店家,你別信口開河,昨晚我還見過畫上的夫人,她叫小倩,就住在蘭若……若……”   話到一半,寧採臣猛地驚醒,是了,蘭若寺只有妖魔鬼怪,哪來的小倩夫人,分明是個女鬼才對。   “蘭若什麼……公子,我好好和你說話,你可千萬別嚇唬我。”老闆抹了把頭上的冷汗,方圓幾十裏,名字裏帶‘蘭若’二字的,只有陰森古剎蘭若寺。   “沒什麼,是我想多了。”   寧採臣牽強一笑,腳下發軟走出畫室,就這麼失魂落魄走了幾步,最後,他咬咬牙朝縣城外走去。   上山,去蘭若寺!   女鬼居心不良,假裝山中富家人,接近廖文傑欲行不軌。   “崔兄真誠待我,今遭豔鬼劫難,我若是佯裝不知,就此一走了之,心都黑了,手都髒了,以後還讀哪門子聖賢書!”   寧採臣望着縣外深山老林,狠狠嚥了口唾沫,唸叨着古詩古詞,一往無前扎進林子裏。   片刻後,他原路返回,低頭小碎步,一溜煙跑回了郭北縣。   一想到山裏有鬼,他就各種腿軟抽筋,走是沒法走了,趁天色還早,趕快買一匹快馬,決不能在夜裏上山。   ……   叮叮咚咚——   屋中,小倩低頭撫琴,眉宇間愁雲籠罩,沒了往常的悠揚歌聲。   小青跪坐牀邊,捏着廖文傑的肩膀,有氣無力,也沒了往常喂水果的橋段。   廖文傑閉目養神,知道兩人有心事,但他就是不問,懂的都懂,這種時候誰先開口誰就是輸家。   “崔公子,今天你怎麼不看書了?”   小青從背後抱住廖文傑,耳鬢廝磨,吹了口香風。   “昨晚那劍客死在深山水潭,我每每閉眼,腦海中就是他慘死的畫面,唯恐這一幕也發生在我身上,哪來的心思念書?”   “公子你坐懷不亂,女鬼想害你也沒招。”小青咬着廖文傑的耳朵,小聲說道。   “那可不一定,萬一她從背後抱着我,還咬我耳朵,我豈不是一下就淪陷了。”   “嘿嘿嘿,我不信。”   小青伸手在廖文傑懷裏亂摸,問道:“崔公子,昨晚那個俊俏小書生去哪了,怎麼不見他的人影?”   “怎麼,你們兩個都有我了,還惦記別的書生……說,是不是想當着我的面勾搭他?”   廖文傑抬手撫上小青的長腿,不輕不重拍了一下,嚇得後者當即手腳規矩了起來。   “怎麼可能,奴家和姐姐對公子你癡心一片!”   “呵呵,我不信,也就是寧老弟不在,不然的話……”   廖文傑說着,猛地緊皺眉頭,推開旁邊的窗戶,朝院子外看去。   只聽馬蹄聲漸響,寧採臣騎着一匹老馬,歪歪斜斜停在院子中央,半晌後哎呀一聲摔下馬,讓人看得又好氣又好笑。   小青捂嘴偷笑,廖文傑一點也笑不出來,抬手扶額:“這算什麼,慣性修正力,還是真有天命一說,兩人孽緣天定非人力能改?”   “崔兄!崔兄,大事不好,昨晚在你房裏那兩位女……”   寧採臣抱着畫,從一樓喊道二樓,看清屋中情景,後半句話噎在喉嚨眼,說又說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一張氣喘吁吁的白臉硬是憋成了通紅。   “寧老弟,不是讓你別回來嗎,爲什麼不聽我的話?”廖文傑兩手一攤,書生就是麻煩,不像女鬼,動動手就擺平了。   “崔兄,我……我……”   心有所想,再看兩個女鬼,越發覺得她們眼神不善,寧採臣支支吾吾半天,憋道:“我想你了!”   廖文傑:……   這話說的,他都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噗哧!”x2   小倩和小青一時沒忍住,同時笑出聲,笑着笑着就愣住了,她們可能、八成、或許找到了廖文傑不爲美色所動的原因了。   “寧老弟,有話慢慢說,別淨說一些讓人誤會的話。”   廖文傑撇撇嘴,見身後小青笑得厲害,一個回首掏握住要害,令其驚呼一聲,再也不敢造次。   “啊這……”   寧採臣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不出他所料,在兩個女鬼的連番獻媚下,廖文傑快要堅守不住了。   好人有好報,崔兄不該落得劍客的下場!   這麼想着,他大義凜然道:“崔兄,實不相瞞,我回去之後,甚是思念兩位姑娘,今晚回來,爲的就是和她們傾訴愛慕衷腸。”   “啥!?”   廖文傑掏掏耳朵:“大聲點,外面風大,我沒聽清。”   “我是來找兩位小姐表白愛意的!”   寧採臣仰頭說道,只求騙走兩個女鬼,好讓廖文傑及時醒悟。   “呃……”   廖文傑無語指向聶小倩:“寧老弟,你冷靜點,先不說你一次告白兩個的成功率,單是這位小倩夫人,她可是有家室的人,你不能,至少不應該!”   她在騙你,做小姐的時候就死了,怎麼可能是夫人。   寧採臣咬咬牙:“沒錯,我就好這一口,她不是夫人的話,我還不喜歡呢!”   “老弟,你不對勁……”   廖文傑愕然無語,今天的寧採臣很有問題。   這時,邊上的聶小倩緩緩站起身,對着寧採臣微微一笑:“實不相瞞,我對寧公子亦是一見傾心,如不嫌棄,公子可否陪我去隔壁一敘?”   “咕嘟!”   寧採臣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能不能你們兩個一起陪我去隔壁?”   “這就要看寧公子你的本事了。”   小倩微微欠身,隱蔽朝小青遞了個眼色,而後將一臉緊張兮兮的寧採臣拖了出去。   “崔兄,切記燕大俠昨晚交代的話,不要被美色所惑——”   廖文傑:“……”   分明是你小子被美色所惑,饞小倩的身子,擱這教育誰呢! 第二百零五章 下次再也不裝好色之徒了   “公子,姐姐帶小書生去了隔壁,我們也學他們,做一些開心的事兒。”小青從後面抱住廖文傑,又一次開始耳鬢廝磨。   “也好。”   廖文傑點點頭,就這麼揹着小青走到牆邊,四下摸了摸,最後往牆角一蹲,屏氣凝神開始偷聽。   “公子,你在幹什麼?”   “很明顯,我在做開心的事。”   “……”   小青直呼惹不起,不愧是能輕易降服她的男人,每每出招都是羚羊掛角,讓人想都想不到。   “公子,別聽了,我這還有更開心的事兒。”   “真的假的,你確定?”   廖文傑咧嘴一笑,拍了拍小青的俏臉:“話別說太滿,開心不是你覺得,而是我覺得,如果我待會兒覺得不開心,某些人可要倒黴了。”   小青聞言秒慫,訕訕一笑,和廖文傑一起偷聽起來。   ……   咣噹!   隨着聶小倩將房門關上,寧採臣的肩膀也跟着顫了一下,他抱緊懷中仕女圖,哆哆嗦嗦念起之乎者也。   “寧公子,你很緊張?”   小倩點亮燭火,雙手捧在身前,一時間,整間黑漆漆的屋子,只剩下她略顯蒼白的精緻面孔。   很漂亮,但寧採臣全無欣賞的念頭,雙目緊閉死死搖頭。   女鬼睜着眼睛說瞎話,他分明是怕的要死,怎麼可能緊張。   小倩嘴角微微勾起,看寧採臣呆呼呼的樣子就知道,她和小青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祕密。那麼問題就來了,既然明知她是鬼不是人,爲何還要單獨與她相處?   如果說是好色,知道和女鬼單獨相處有便宜可佔……   恕小倩直言,起碼要做到廖文傑那樣,眼睛睜得大大的。   “寧公子,你把我喊到這裏,說是有些情話想要傾訴,爲何現在緘口不言?”小倩上前兩步,抬手按在了寧採臣手上。   “啊!你走開,別過來!!”   寧採臣嚇得連連後退,身軀緊貼牆壁,仕女圖化劍,在身前一陣亂揮。   “寧公子,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我就不演了。”   小倩拍開仕女圖,死死壓住寧採臣的肩膀,冷冰冰道:“說,你知道我是鬼不是人,爲何還要約我單獨相處?”   “你果然是鬼,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不是好人,深山老林的,怎麼可能會有兩個美貌女子夜裏來夜裏去……”挑開了說,寧採臣反倒不怕了,除了眼睛依舊緊閉着。   “這麼說來,公子你是準備降妖伏魔咯?”小倩呵呵一笑,冰涼小手從寧採臣肩膀滑至他脖頸,激起大片雞皮疙瘩。   “我不會降妖伏魔,但我也不會坐視不管,崔兄是好人,你們不能害他!”   寧採臣縮着脖子,儘可能避開小倩冷冰冰的爪子,抽着涼氣道:“如果你們非要害人不可,來害我好了,我不怕!”   “……”x3   三聲沉默,隔壁兩個,小倩一個。   廖文傑摸着下巴,寧採臣這話,翻譯成他熟悉的臺詞,約等於‘你們不要勾引他,有本事來勾引我,我不怕死,而且很容易被勾引’。   當然,這是他,換成寧採臣另當別論,沒有潛臺詞,單純捨己爲人的字面意思。   “寧老弟,我見你膽小如鼠,成天唯唯諾諾,想不到這麼講義氣,雖然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廖文傑小聲嘀咕,就衝寧採臣的人品,這兄弟交定了,拼了捨己爲人,也要保他不被女鬼嚐到甜頭。   剛好那句話現學現用,如果你們非要害人,來害我好了,我不怕!   “你倒是……倒是……與衆不同。”   小倩愣了片刻,急忙抬手從寧採臣脖頸上離開,似是怕自己的髒手玷污了美玉。   因爲沒有,所以珍惜。   她被姥姥控制,身不由已,淨做一些爲人所不齒的下賤勾當。最糟糕的是,她們賣弄春色,不要錢,要命。   似寧採臣這等人間少有的小白花,小倩羨慕無比,真怕一不小心傷到了他。   “寧公子,你誤會了,我或許想過害你,但對崔公子,我和小青妹妹早就沒了害他的想法。”   小倩說着突然笑了起來:“另外,你知道我是女鬼,崔公子也是知道的。”   “你騙人,我不信。”   寧採臣聞言睜開眼睛,剛好看到小倩嫣然一笑,素衣長髮,恬靜笑容好似黑夜中的白蓮,令人心馳神往,一時恍惚。   他嚇得死死閉上眼睛,暗道好厲害的女鬼,騙他睜眼,還假裝清純勾引他。   “崔公子是否知道,你一問便知,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從哪裏得知我的身份?”   “這幅畫。”   妖女勾人的本事厲害,寧採臣不敢睜眼,猛地將手裏的畫朝前遞去。   似乎戳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   小倩退後兩步,換成別人,比如隔壁那個,這番舉動肯定故意爲之,放在寧採臣身上,只會是個意外。   她放下燭火,接過仕女圖打開,望着畫中人像,當即如遭雷擊,整個人呆愣原地,一動不動如同雕塑。   畫中人像就是自己,小倩自然認的,她父親找畫師爲她所畫,寄託她對生前的思念。原計劃趁這兩天中元節鬼門大開的時候,下山尋到此畫,因爲廖文傑的緣故,耽誤了行程,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間。   不曾想,命運如此巧合,這幅仕女圖還是回到了她手中。   望着畫,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純如白紙的自己,再一想現在的自己……   半晌沒聽到動靜,寧採臣小心睜開一道眼縫,視線中,小倩拿着畫卷靜若雕塑,唯有兩行淚水止不住流下。   難道她也是個可憐鬼?   “小倩夫……姑娘,我知道畫上女子就是你,家道中落令人惋惜……”   同情心氾濫,寧採臣嚥了口唾沫,說道:“既然你這般可憐,爲什麼不好好做鬼,非要在蘭若寺害人?我都聽說了,很多人死在山上,都是你們這些女鬼乾的好事。”   “孤魂野鬼,身不由己,顛沛流離都只是奢望,若不是沒得選,又有誰願意作踐自己。”   小倩一邊流淚,一邊說道:“山上的女鬼不止我和小青,還有十餘個之多,我們被姥姥控制,她是一個千年樹精……”   “啊,原來你這麼慘!”   “慘的不是我,是那些被姥姥送給黑山老妖的祭品,入了陰間之後再無消息,說是做妾,實則成了黑山老妖的零嘴。”   “那,那要怎麼才能救你們?”寧採臣鼓足勇氣問道。   “沒用的,你只是一個書生,我說出來也是害你……”   “你不說怎麼知道,萬一呢,萬一對我來說很簡單呢?”   “……”   不會吧,一幅畫就擺平了,還說你倆不是見色起意,相互饞對方的身子!   廖文傑聽得瞪大眼睛,暗道就尼瑪離譜,雖然沒有看到隔壁的情況,但這對白臺詞,他完全能想象到,肯定已經摸上小手,並且搭上肩膀了。   再等等,說不定就該開炮了!   就在他決定再等等的時候,肩頭突然打溼,掉頭一看,小青伏在他背上,無聲哭泣中。   “怎麼,你姐姐的故事很感人?”   “不是感人,而是感同身受,我和姐姐的境遇一般無二,都是孤苦伶仃的可憐人。”小青低着頭,不願自己的花臉被廖文傑看見。   “所以,今晚你們欲言又止,就是想和我說這些?”   “公子你知道了?”   小青驚愕抬頭,又猛地埋了回去。   “大概能猜到一些……”   廖文傑雙目微眯,以他的意思,趕走寧採臣之後,燕鹹魚和樹妖姥姥沒了衝突的導火線,或許以後會有,但絕不是現在,想讓燕鹹魚主動降妖伏魔,還得他在背後推一把。   他一直也在行動,成績還行,佯裝好色之徒,勉強策反了一個頭牌一個紅牌。   唯一不在計劃之內的因素,是突然折回的寧採臣,有這貨人品在前,他後期撥亂反正,再想洗掉好色之徒的污名可就難了。   喫一塹長一智,下次再也不裝好色之徒了!   “公子,你能幫我們嗎?”   “必須的,助人爲樂是我一貫的宗旨,也就是你們說得晚,早幾天說出來,我早就幫你們了。”剛正不阿臉.JPG   “???”   小青驚愕抬頭,眼妝哭花,一臉不可思議。   在她和小倩看來,就廖文傑日常的表現,願意幫忙,肯定也要索取好處,突然這麼深明大義……   不是小青不信,她只是覺得前方水坑看不清深淺,想拿竹竿探探底,可別一腳踩空就爬不出來了。   “你去隔壁看着點,癡男怨女肯定不幹好事,我擔心寧老弟被你姐姐喫幹抹淨,傷了身體又傷了神。”   廖文傑起身朝院子對面走去,燕鹹魚那邊,想讓其主動出擊是不可能的,但行動之前必須打聲招呼,之後拖其下水並讓其充當主力,也就有理由了。   砰砰砰!   廖文傑錘着房門3.0版本,見屋內一點動靜沒有,直接摸出背後金劍,穿過門縫欲要將門栓挑開。   “臭小子,正事不行,歪門邪道比誰都熟練。”   燕赤霞的呵斥聲傳出:“人有人道,鬼有鬼道,那兩個女鬼的事我不想管,更何況樹精身後還有黑山老妖,你去找別人幫忙吧!”   就知道你會偷聽。   廖文傑眉頭一挑:“燕大俠你想多了,我小胳膊小腿,很有自知之明,只想幫兩個可憐女鬼投胎轉世,沒想過招惹樹妖,更沒想過什麼黑山老妖。”   “不用和我說這些,愛幹什麼就幹什麼,我不管。”   “懂了!”   廖文傑點點頭,大步朝自己屋子走去。   “喂,你懂什麼了?你不要胡思亂想,我是真的不願多管閒事,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房門打開,燕赤霞健步衝出,一把拉住廖文傑:“你可別亂來,樹妖我能擺平,黑山老妖是真的沒轍,把他引出來,咱倆都得玩完。”   “燕大俠放心,我懂的。”   “……” 第二百零六章 屁大點本事沒有,屁話倒是不少   “嘿咻!~”   “嘿咻!~”   “嘿咻!~”   山野間,寧採臣頭頂烈焰,雙手掄起鋤頭刨地,不過片刻功夫,就腰痠背痛,拄着鋤頭原地喘氣。   “老弟,不是我說你,就你這身板,還想做亡靈騎士?”   廖文傑盤膝坐在樹蔭下,連連搖頭,寧採臣腰一般,連縛雞書生崔鴻漸都不如,遇到小倩這樣的猛鬼,基本兩個來回便小命難保。   “崔……崔兄,不要坐在那說風涼話,你……倒是來幫我一把呀!”寧採臣口乾舌燥,打開隨身攜帶的竹筒,慣了一口清泉解渴。   “想救小倩和小青的人是你,理應你出力最多,不然你怎麼博佳人一笑?”   “崔兄,你……言過了,我幫她們,是因爲她們都是可憐人,沒……沒有亂七八糟的想法。”寧採臣歇了一會兒,還是沒能緩過來。   “我不信,你肯定是覺得小倩長得漂亮,所以藉機大獻殷情。”   廖文傑直搖頭,昨晚,寧採臣得知小倩的悲慘遭遇,同情心氾濫,找他商量挖墳拋出骨灰罈的事。   寧採臣的想法和他的計劃不謀而合,遂有了今天大太陽底下刨墳的一幕。   墳頭所在地,情報來源是小倩和小青,花樓裏的女鬼基本都知道自己的骨灰罈埋在哪,她們本領不濟,沒法在姥姥眼皮子底下帶走骨灰罈,只能藉助外人之手。   順便說一句,燕赤霞就站在旁邊的巨樹下,這是一棵相當有年頭的古樹。   大樹下陰影斑駁,妖氣濃郁成霧,十人合抱不止,枝條垂落在地,變成新的根莖,隱有一樹成林的趨勢。   這棵古樹就是姥姥的本體,燕赤霞來這的理由……據他自稱,是爲了串門,看看樹妖鄰居究竟長啥模樣。   這話聽聽就行,考慮到他一把年紀又死要面子,廖文傑就不拆穿了。   “崔兄,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我幫她是目的,並非另有目的,你快別說了。”   “真的假的,昨晚小倩哭得稀里嘩啦,你就沒有趁機摸摸人家小手?”   “怎麼可能,我是讀書人,不是登徒子,怎麼會……”   寧採臣臉色通紅,氣呼呼道:“崔兄,這話休要再提,不然咱倆割袍斷義,以後誰也不認識誰。”   “嘖嘖,老弟人品真好,在下佩服!”   老弟,你就是太靦腆,送上門的白嫖,就算不嫖,摸摸小手也是好的,一動不動幹劈情操,那得多累啊!   廖文傑正想着,就聽到寧採臣小聲BB:“而且,小倩姑娘每晚都到崔兄你房裏彈琴,她對你應該是有些心思的,我當你是兄弟,又怎麼會……是吧,做人不能那般。”   “啊這……”   廖文傑汗顏,人品上的巨大懸殊,讓他深感自愧不如,洗白道:“老弟,你又誤會了,我和小倩很簡單的,就是沒嫖和頭牌的關係。她對我百般勾引,我傑身自好,誓死不從,幾次過後,她甚爲感動,就有了每晚彈琴不收錢。”   “……”   寧採臣嘴角抽抽,好好的一個故事,從廖文傑嘴裏說出來,當真是粗鄙低俗。   現在他明白了,爲何廖文傑對功名興趣缺缺,因爲這人看似斯文,實則是個粗人!   還有,雖然他也知道,小倩之前做的不是什麼正經生意,但情非所願,本質上是個善良的好女鬼,遠沒有廖文傑口中那麼不堪。   簡而言之一句話,讀書人的通病,對青樓女子莫名好感,但凡頭牌身世有點小悲催,就能戳中他們的嗨點,且總是樂此不疲。   “嘿咻!~”   “嘿咻!~”   “……”   遍地狼藉,大坑小坑一個接着一個。   休息一個時辰,掄鋤頭小半個時辰,寧採臣實在扛不住了,腳軟腿軟躺在地上挺屍,除了喘氣,再無多餘的動作。   “寧老弟,就你這身板,爲兄送你一句家庭和睦的警世之言,婚後院牆砌高點,且別留後門。”   廖文傑搖頭上前,五指貼在地面,大片紅線從袖口鑽出,一股腦扎進泥土之中。   片刻後,他眉頭緊皺,腳下土層翻滾,冒出四五十個黑色骨灰罈。   “怎麼,怎麼這麼多,到底……哪一個纔是小倩和小青的骨灰罈?”寧採臣躺在地上,歪頭驚訝道。   “無所謂,救人不分多寡,一個是救,一百個也是救。”廖文傑揮揮手,紅線成束,將一個個骨灰罈捆好。   做完這些,他大步朝燕赤霞走去:“燕大俠,骨灰罈我都挖出來了,妖樹情況如何?”   “你自己看。”   燕赤霞言簡意賅,鏘一聲長劍出鞘,朝樹幹上猛地刺下。   汩汩紅色血水冒出,樹葉沙沙作響,無風自動,啾啾之聲好似半夜鬼拍門。   “木怕火,不如一把火將這棵妖樹燒了。”寧採臣拄着鋤頭上前。   那你可真是太聰明瞭!x2   “怎麼了,我說得哪裏不對了?”   見兩人一臉看智障的表情,寧採臣訕訕摸了下鼻子。   “沒,就是覺得老弟你天資聰穎,將來必有一番大作爲。”   廖文傑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摺子,遞在寧採臣手中,拍拍他的肩膀:“你出的主意,你來點火。”   “我來就我來!”   寧採臣不服,將枯葉掃到樹下,堆滿乾柴,而後吹了吹火摺子。   嘩啦啦——   傾盆大雨當頭落下,寧採臣慘被淋成落湯雞,火摺子打溼,愕然轉頭望向天邊。   日照當空,唯有這棵古樹方圓百米被陰雲籠罩,局部降雨,要多邪門就有多邪門。   “崔兄、燕大俠,有妖……”   一轉身,他驚慌失措的表情定格不動,視線中,廖文傑和燕赤霞人手一把黑傘,一滴雨水都沒淋到。   淦!   寧採臣氣哼哼拄着鋤頭離開,兩個無恥之徒,就知道欺負老實人。   “樹妖成精多年,真要是一把火能燒死,幾百年前就沒了。”   雨停之後,廖文傑收起雨傘,望着緩緩散去的陰雲:“不過,樹妖能護住自己一時,卻護不了一世,我不信她真的法力滔天,可以強改天時命數。”   “哦,你有什麼好主意?”燕赤霞來了興趣。   “放火!”   廖文傑咬牙道:“放大火,我們不燒樹,一把火將整座山都燒了,看她從哪借及時雨。”   寧採臣:“……”   老天爺開眼,他只燒一棵樹,真是太老實了。   燕赤霞:“……”   就知道廖文傑辦事不靠譜,才特意跟過來,果然,滿嘴餿主意沒讓他白來。   “胡說八道,一把火燒了林子,得造多大孽!”   燕赤霞直搖頭:“若是火勢太大,沒法及時救下,蔓延到郭北縣,又是一片生靈塗炭……你記住,以後別動不動就放火,你不靠這座山喫飯,有的是人要靠這座山養家餬口!”   這我當然知道!   廖文傑眉頭一挑,他拋完磚,是時候該燕赤霞丟玉了,當即問道:“燕大俠降妖伏魔多年,有何高見?”   “千年的樹妖只長這點個頭,未免太可笑了,我認爲這朵樹冠就是一個擺設,糾纏錯雜的根系纔是樹妖要害核心所在。”   燕赤霞說道:“如不將這棵大樹連根拔起,就算一把火燒了整座山,秋去春來,明年又是一棵樹冠完好如初。”   “燕大俠的意思是……”   廖文傑並掌成刀,猛地向下一揮:“炸山?”   燕赤霞:……   屁大點本事沒有,屁話倒是不少,他真想拿劍撬開廖文傑的腦殼,看看裏面是否被心魔蛀空了!   見燕赤霞眼神滿是不耐煩,廖文傑識相走到一旁,靜看他後續如何操作。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燕赤霞咬破指尖,揮手在掌心畫下太極符,一道掌心雷從天而降,轟隆隆劈在樹冠正中心。   緊接着,他不斷借來法力,以雷法撼動古樹,待枝枝叉叉清理地差不多了,纔不急不慢將大劍投擲半空。   “劍化萬千,風火神兵如律令!”   隨着燕赤霞口中一聲大喝,凜冽劍光陡然成勢,雷霆萬鈞一瞬劃破長空,化作無數流光,瘋狂轟擊在樹幹中央。   爆炸聲不斷響起,劍陣切金斷玉,飛快剜去大塊木材,連帶着迸濺猩紅血水如潮。   一直不曾動彈的古樹有了反應,皮層凝聚出一張皺巴巴的老臉,尖鳴厲嘯,震得燕赤霞頭暈眼花。   “妖孽,就知道你會忍不住出來!”   燕赤霞咬破舌尖,並指成劍朝天一指:“劍歸須臾,軒轅神劍,驅妖伏魔!!”   霎時,萬千劍光匯攏而來,凌空排列成一柄巨劍,以橫掃千鈞之勢,攜帶金光熱浪,將乾枯樹皮老臉斬成兩半。   大樹無冠,僅剩半截光禿禿的樹樁,瘋狂朝天空噴濺血水。   “臭道士,我要你血債血償!”姥姥滿是怨氣怒火的聲音迴盪山林之間。   “啊呸,光說不做,有本事你出來,我們比劃比劃,沒本事就好好做你的縮頭烏龜。”   燕赤霞冷笑三聲,天空劍光驟然散開,隨着他大手一揮,金光劍雨呼嘯而下,將僅剩的半截樹樁絞成碎片,只在原地剩下一個冒血的大窟窿。   還沒結束……   “無名無相,日月齊光,風火神兵如律令!”   一道道金光俯衝而下,鑽入血窟窿之中,大地轟鳴,沉悶爆炸連續不斷,淒厲的慘叫和怒吼更是一刻未斷。 第二百零七章 落雁峽   “燕大俠,樹妖被降服了?”   “沒那麼容易,樹妖根系錯綜複雜,遍佈大山之中,我只能斬斷些許,沒法將其整個連根拔除。”   燕赤霞搖搖頭,對這個結果也不滿意:“樹妖本領一般,但活命的手段倒是層出不窮,這亂世,妖魔鬼怪各個囂張跋扈,像她一樣謹慎的少之又少。”   “真沒法了?”   “也不盡然,我傷了樹妖根基,她再想出來害人,起碼要蟄伏百年之久,今晚我們超度女鬼,理應無人干擾。”燕赤霞想了想說道。   “百年……”   廖文傑沉吟一聲,百年之後,燕赤霞卒,有一個年輕道士接過他的名號,和雲遊此地的老和尚聯手,消滅了重出江湖的樹妖姥姥。   不過,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   “怎麼了,你覺得百年太久,只爭朝夕,想立即殺了樹妖?”   “沒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萬一樹妖像鬼王狐狸精一樣得到大機緣,一身妖法突飛猛進,還喜提強力法寶,我是沒關係,燕大俠你隱居蘭若寺可就慘了。”   廖文傑拼命調動燕赤霞的積極性,補充道:“反正大家已經撕破臉皮,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多花些時間,把樹妖連根拔起,讓其再無翻身的可能。”   “有道理!”   燕赤霞點點頭,接着說道:“我步步緊逼,樹妖無路可退,將死之前找來黑山老妖救命,然後我們被拘魂陰間,永世不得超生。”   廖文傑:“……”   有一說一,樹妖苟,燕赤霞也不差,又鹹又苟。   “樹妖的事慢慢來,不急於一時,我們回蘭若寺,我先把這些女鬼超度了。”   “等等,謹慎起見,咱們還是別回蘭若寺比較妥當。”   廖文傑搖搖頭,他原定計劃是挖出小倩等女鬼的骨灰罈,帶回蘭若寺收好,等樹妖姥姥上門討要,在全力將其斬殺。   如果姥姥不來,立馬開壇做法,挨個把女鬼們送去重新做人,不信她能繼續忍下去。   現在情況有變,姥姥喫了大虧,陰魂不散盤踞山中,百年之內動彈不得,她自己報仇無望,很有可能找來黑山老妖撐場。   “那好,我們即刻下山,順着官道一路向西,爭取在天黑之前找個地方安定下來。”燕赤霞點點頭,抓起寧採臣抗在肩上,直奔山下而去。   廖文傑眼角抽抽望着幾十個骨灰罈,重倒是不重,一個骨灰罈二斤不到,四五十個加起來也不到百斤,還沒寧採臣有分量。   可不重歸不重,被四五十個女鬼同時壓一壓,他怕今晚會做chu……噩夢。   “等等,我似乎不會做噩夢,可惜了!”   ……   山林中,陰風怒號,風捲雨水撲面而來。剛剛還萬里無雲的大晴天,說變就變,驟雨突如其來,將三人……之中的寧採臣再次渾身打溼。   燕赤霞輕功趕路,猛地皺眉停下,抬手抓過一把風聞了聞,冷哼道:“讓你說對了,山精野怪改路,不想放我們離開,今晚若是在蘭若寺超度,只怕又會橫生波折。”   “問題不大,我來探探路。”   廖文傑並指點在眉心,山林中飛出五個黑點,居高臨下俯瞰,將山路變化盡數望在眼中。   “如何?”   “找到出路了,跟我走。”   山精野怪本領一般,改得了山路小勢,改不了東南西北的大勢,廖文傑藉助空中優勢,一路急行灌木叢,輕易破除迷障。   三人衝出山下,只聽得遠山之中,一聲怒吼迴盪不止。   “燕大俠,有一說一,我覺得你以後還是別住蘭若寺比較好。”   “哼,嗓門大而已,我會怕她?”燕赤霞不屑說道。   三人快步走入郭北縣,燕赤霞以自己的老臉,以及名震二十六省的血手判官稱號,從縣衙內購了三匹快馬。   快馬加鞭,上了官道便一路向着西方狂奔。   日頭逐漸西垂,燕赤霞遠遠看到路邊一家驛站,準備停下換馬,並稍作休整。   若是天色太晚,今晚就住在驛站之中。   “等等,我先來看看!”   廖文傑並指點在眉間,猛地睜開眼睛朝驛站看去,視線中,霧氣朦朧化作一顆顆骷髏鬼頭,天陰雨溼聲啾啾,一衆厲鬼盤踞客棧上方,仰頭髮出淒厲無聲的哀嚎。   “情況不對,我們可能被盯上了。”廖文傑心頭一沉。   “什麼意思,難道這家驛站……”   燕赤霞眼眸金光一閃,愕然看到驛站厲鬼遍佈,頓時咬了咬牙:“走,繼續向西,我就不信那樹妖的勢力可以遍佈天下。”   “樹妖的勢力的確沒法遍佈天下,那位黑山老妖就不一定了。”   廖文傑皺眉說道,【倩女幽魂】的世界中,黑山老妖出場兩次,三部曲裏做了兩次底關Boss,不說勞模,也可以說是勤勤懇懇。   樹妖姥姥能抱上黑山老妖的大粗腿,全憑手下女鬼美豔多姿,這次姥姥找來黑山老妖,許下的好處可想而知。   直接把花樓贈給黑山老妖,不論頭牌還是紅牌,生吞活剝皆由他予取予求。   “我要是哪天死了,肯定是被你拖下水淹死的。”   燕赤霞瞪了廖文傑一眼,而後緩緩道:“我自隱居之後,從不主動招惹麻煩,可如果麻煩來招惹我,我手裏的劍也不是喫素的……黑山老妖而已,只是名氣大,孰強孰弱終究要打過一場才能下定論。”   說罷,他兩腿一夾馬腹,順着官道繼續朝西邊策馬奔騰。   廖文傑轉頭看向寧採臣:“老弟,今天九死一生,只因你沉迷女鬼美色,以後引以爲戒,切記離女色遠一點。”   說罷,他揚起馬鞭,追趕前方的燕赤霞。   寧採臣:“……”   趴在第三匹馬的馬背上,因騎術不濟,被紅線捆住腰腹手腳,動一下都無比困難。   ……   半個時辰後,天色愈發昏暗,燕赤霞望着官道盡頭的山澗,仰天長長嘆了口氣。   “在劫難逃,在劫難逃,都是命數啊!”   燕赤霞有此感慨,只因路邊石碑上寫得很清楚,山澗名爲落雁峽,‘雁’字和燕赤霞的姓氏諧音相同。   參考著名旅遊景點落鳳坡,燕赤霞的無奈就可想而知了。   “是雁,不是燕,你多慮了。”   廖文傑搖頭道:“一字之差,天壤之別,你覺得這是命中難逃的劫難,我卻認爲這是有驚無險的吉兆。”   “哈哈哈,有理,是燕某多慮了。”   燕赤霞大笑一聲,揮劍斬斷石碑:“我闖蕩天下多年,只是稍稍停腳一會兒,居然變得畏首畏尾起來,當真對不起自己的劍意。”   “燕大俠好氣魄!”   廖文傑豎起大拇指:“那這落雁峽,我們是走還是不走。”   “不走,打死我也不進去。”   燕赤霞果斷搖頭,不進就有驚無險,進去就九死一生,今天就是天塌下來了,他也不會進去一步。   “嗚嗚嗚——”   趴在馬背上的寧採臣喘息幾聲,見身上紅線鬆開,急忙說道:“我去郭北縣的時候,路過此地,聽人說過,落雁峽得名蓋因大雁飛過的時候,被天空閃電擊中,落在了山澗之中。”   “閃電……”   燕赤霞眉頭緊蹙,望了眼天邊僅存殘輝的落日,咬了咬牙:“走,我們進去搏一把運氣,看看老天爺究竟向着誰,是邪不勝正,還是正不壓邪!”   三匹快馬腳程漸慢,終於在落日前的最後一刻衝入峽谷入口。   轟隆隆!!   急促驚雷從天而降,轟一聲劈中山體岩石,崩碎大片石塊,嘩啦啦填滿道路,將入口處徹底封死。   “啊這……”x3   幾塊落石擋不住御劍飛行的燕赤霞,但老天爺的意思很明顯,向着邪門歪道,親自將三人退路打斷。   這到哪說理去!   就在這時,一個個鬼軀朦朧的身影現形,鶯鶯燕燕全都是花樓之中的女鬼,小青和小倩也在其中。   “多謝三位恩公救我們逃離苦海!”   “大恩大德永世不忘,奈何此生已盡,只能來世再報了。”   “……”   女鬼們跪伏在地,感激涕零答謝,有來生報恩的,也有現在就願意追隨左右的。   燕赤霞頭也不回,懶得搭理這羣女鬼,寧採臣連連擺手,書生病上頭,跳下馬將一個個女鬼扶起。   “趁現在還來得及,都趕緊散了吧!”   廖文傑揮手將骨灰罈鋪在地上:“原意是送你們轉世投胎,現在情況有變,不想被黑山老妖抓住,趕緊帶上自己的屍骨滾蛋,別回頭,跑得越快越好。”   一聽黑山老爺的名字,女鬼們各個臉色驚變,也不再多說什麼廢話,找到自己骨灰罈,飄過落石縫隙,四下逃竄沒了蹤影。   原地,寧採臣傻愣,太快了,說好的追隨左右呢?   左右兩邊香風飄過,寧採臣腳下懸空,被小倩和小青拉出落雁峽,一羣女鬼之中,總算還有兩個講良心的。   地面上,女鬼散盡之後,尚留下三十多個骨灰罈,不用想就知道,這些已經成了黑山老妖的口糧。   轟隆隆!!   峽谷震動,山體兩側岩石大片滑落,巨石碎石跌落如雨,烏壓壓一片朝廖文傑和燕赤霞砸去。   鏘!   大劍出鞘,伴隨龍吟虎嘯,燕赤霞橫掃密不透風的劍網,將落石劈成碎片,而後以輕功踩踏牆壁,扶搖直上立在陡峭山體中央。   “咦,那小子去哪了?”   燕赤霞四下望去,官道被落石掩埋,找不到廖文傑的蹤影,只有一處岩石堆砌處,殷紅鮮血緩緩溢出。   不是人血,是馬血。   嘩嘩譁!!   頭頂傳來振翅之聲,燕赤霞側身一看,只見廖文傑背後張開兩隻巨大紅色鬼手,羽翼般拍打空氣,穩居半空不墜。   “這小子,好好的紅繩,幹嘛用得如此邪門?” 第二百零八章 祝黑山老妖長命百歲   落石停止,燕赤霞凌空一躍,自陡峭山岩跳下,四平八穩站在亂石堆滿的官道上。   廖文傑拍打紅線編織的翅膀,雨水嘩嘩落下,雙翼愈發沉重,瞄了眼間或雷鳴的陰雲天空,果斷收起紅線,落在燕赤霞身邊。   忽而,一道陰風捲來,燕赤霞眉頭緊皺,轉身朝後方看去。   在那裏,不知何時多出兩道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黑一白。   黑色的矮胖子面容兇惡,頭上官帽寫有‘天下太平’四字,手拿勾魂鎖鏈。白色的瘦高個口吐長舌,官帽上寫有‘一見生財’四字,手拿哭喪棒。   “黑白無常!”   廖文傑脫口而出,這對好基友的造型比牛頭馬面還醒目,牛頭馬面一起出門溜達,有幾分可能會被當做半獸人,黑白無常還真沒和誰撞過臉。   “燕赤霞、崔鴻漸,你二人陽壽已盡,我等奉命拿你二人魂魄,還不速速放下手中兇刃,束手就擒!”   黑白無常同時開口,聲音疊加,一個陽剛有力,一個陰柔婉約,聽得人下意識想要點頭。   廖文傑和燕赤霞都不是普通人,但聽到這聲音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啊呸!”   燕赤霞一口唾沫朝前噴去,剛猛有力,勁風飆射,直接穿透白無常虛虛實實的腦殼:“道爺我活得好好的,怎麼就陽壽已盡了?”   “燕赤霞,你二人死於落石之下,濫用法力強改命數,陰間有令,陽間有命,切莫執迷不悟!”   “鬼扯,真是鬼扯。”   燕赤霞氣急而笑,轉頭看向廖文傑:“聽到沒,這就是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黑的。我們兩個會死在亂石之下,還讓我們不要執迷不悟,你說可笑不可笑?”   “啊,我……我其實無所謂的。”   廖文傑瞄了眼黑白無常,小聲對燕赤霞叨逼叨:“你也聽到了,崔鴻漸死於亂石之下,他們讓崔鴻漸不要執迷不悟,和我廖文傑有什麼關係?”   燕赤霞:……   那你可真是太聰明瞭!   燕赤霞翻翻白眼,抬手指着廖文傑,沒好氣道:“兩位陰神,麻煩你們栽贓嫁禍的時候,別急着收好處,先把人家的名字查查清楚,現在鬧出大笑話,我都替你們感到丟人。”   “還敢執迷不悟。”黑白無常齊齊上前一步。   “執迷不悟我樂意!”   燕赤霞大劍在手,同樣上前一步,冷笑道:“怎麼,是燕某太好說話,讓你們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了?還是收錢太多,不帶點傷回去,不好向黑山老妖交差?”   “胡說八道,陰司秩序規行矩步,和黑山有何關係,燕赤霞,你不要在這裏亂嚼舌根。”   黑白無常異口同聲呵斥,面對燕赤霞手中輕鳴震顫的長劍,兩人大義凜然,毫無畏懼之色,只是默默退後了兩步。   “你們在陰間當捕快,道爺我在人間當總捕頭,人和鬼都是一個德行,這裏面的彎彎繞繞大家心裏都明白,少在我面前裝什麼秉公執法!”   燕赤霞不屑道:“我二人擾亂陰間秩序的罪名已經扣下了,你二人呢,是現在就走,還是被我揍一頓,顏面掃地了再走?”   “燕赤霞、崔鴻漸,你二人犯下大錯且不知悔改,自求多福吧!”黑白無常說完,身軀淡化,緩緩消失無蹤。   “不過如此,還以爲你們能整點什麼陰間花樣,結果都是陽間玩剩下的。”兩人離去之後,燕赤霞嗤笑不止。   廖文傑皺眉不語,黑白無常雖走,但落雁峽內的陰氣凝而不散,隱有愈發濃郁的趨勢。   轟隆隆!!   沒讓廖文傑等太久,陡峭山體好似簾幕一般拉開,陰寒之氣倒灌峽谷,一朵朵綠色鬼火點亮,黑壓壓的陰魂鬼軍擺開軍陣踏步走出。   轟!轟!轟——   軍陣踏步,每一次行進都震得地面隆隆作響,靜默無聲沒有一絲喧囂。且不說戰力如何,單是這份整齊軍容,鬼王九尾狐手下的那支鬼軍,拎出來比較一下,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最前方,十七匹骷髏戰馬踏蹄,十六杆黑色陣旗飄揚,鬼火纏繞,黑煙滾滾,其上書寫着‘黑山’、‘枉死’之類的字樣。   爲首的鬼將披肩帶甲,包括胯下戰馬在內,全身都籠罩在漆黑冒煙的鎧甲之下,人面、馬面皆扣着鐵石面具。   “嘖嘖嘖,長見識了,陰間辦事的效率可真快!”   燕赤霞冷笑三聲,同時傳音給廖文傑:“小心點,這支是黑山老妖的軍隊……真是見鬼了,一個千年樹妖而已,用得着動這麼大陣仗嗎,難道樹妖是黑山老妖的姘頭?”   還沒和樹妖姥姥正式面對面,燕赤霞腦補了一個嬌豔無邊的老鴇形象,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除了聲音不咋地,身段樣貌都毫無挑剔之處。   “只問一句,有多少勝算?”廖文傑挑眉道。   “只是這支鬼軍,我收拾他們並不困難,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等我擺平了領軍將領,這支鬼軍也就不足爲懼。”   燕赤霞傳音道:“至於黑山老妖……他成名數千年,本領高強,手眼通天。昔年強佔陰間枉死城,無人敢管,無人敢問,眼下已經有些名正言順的意思了。”   枉死城是陰間大監獄,黑山老妖強佔此地,收攏兇惡厲鬼爲兵將,長年累月下來,從土匪頭頭洗白成了監獄獄長,就差一個名正言順的封號。   “待會兒你自己小心,鬼將望之扎手,我沒法分神照顧你。”   “明白!”   廖文傑點點頭,對上黑山老妖有幾分勝算,燕赤霞沒直說,四捨五入也就是打不過。   “燕赤霞、崔鴻漸,你二人陽壽已盡卻不願魂入陰間,非但如此還濫用武力,打傷了勾魂使者,我等奉命前來捉拿,還有什麼遺言要交代嗎?”   “當然有。”   這時候,喊什麼冤枉委屈都是屁話,燕赤霞惡狠狠道:“給黑山老妖帶句話,就說燕赤霞祝他福如死海,壽比曇花。”   “……”   鬼將聞之愕然,自從黑山老妖威名遠揚,很久未見如此囂張的道士了。   “怎麼,燕大俠的話沒聽清楚嗎?”   廖文傑退後一步,站在燕赤霞身後,大聲道:“燕大俠祝黑山老妖長命百歲,不孕不育,子孫滿堂!”   說完,廖文傑朝燕赤霞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一代大俠,說起話來豪氣沖天,他只是重複一遍,也忍不住熱血沸騰了起來。   燕赤霞:“……”   之前就說過,他要是哪天死了,肯定是被廖文傑拖下水淹死的。   “豎子匹夫,安敢在此處嚼舌!”   鬼將拔出腰間長劍,長嘯一聲,振臂揮舞。   霎時間,黑壓壓的鬼兵一排排發動衝鋒,陰兵過境,黑煙鬼氣奔騰,軍陣上空,鬼氣陰雲籠罩並行,好似一團黑墨在水中化開。   “劍化萬千!”   鏘一聲龍吟虎嘯,燕赤霞腳踏飛劍凌空而起,身後密集劍光緊隨而至,眨眼間,便直衝落雁峽上空。   他雙手合十,嘴中唸唸有詞,而後咬破指尖,雙手畫圓,在左右掌心書寫太極符。   密密麻麻的飛劍衝入陰雲之中,轉折而下射入峽谷,皆是劍身披着一層雷霆光衣。   “無名無相,日月齊光,風火神兵如律令!”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飛劍當空落下,隨着燕赤霞雙手橫推,化作金光劍雨鋪滿峽谷。隨着一聲聲轟隆自爆,劍氣摻雜雷光橫掃而出,炸得陰兵鬼陣潰不成軍,每一次雷光散開,都有大片陰兵被劍氣雷霆撕成碎片。   燕赤霞立於飛劍之上,雙掌連續壓下,掌心雷召喚陰雲閃電,連續不斷在陰兵軍陣之中炸開耀眼雷光。   僅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便一人橫掃千軍,硬生生將軍陣鑿穿,殺得陰兵們魂飛魄散。   下方,廖文傑背後張開鬼手雙翼,金劍劃破掌心,殷紅鮮血浸泡金錢劍,整整齊齊排列前後左右。   可能是最近借小倩、小青修煉定力,練得有點上頭,精氣火氣較之往常更加旺盛,金錢劍浴血之後,赤紅光芒炙熱無比,上百柄齊齊舞動,好似一個巨大火球,烈焰滾滾奔騰,相隔甚遠都能清楚感受到強勁熱浪。   他振翅而下,俯衝貼近地面,速度雖不快,但兇猛的火光天克陰邪之物,陰兵稍有靠近,就被炙熱火光燒得魂飛魄散。   上百劍光循環,殘影錯亂無序,每一柄分化爲十,上百柄就是千數之多。   赤紅光芒縱橫交織,編織成巨大火網劍陣,在一陣紅光籠罩之中,火焰鋪天蓋地席捲而下,峽谷內的陰兵不斷消融,身軀剛化作黑煙,下一秒就被蒸得煙氣都不剩了。   “豎子匹夫,安敢逞兇!”   鬼將冷喝一聲,取下背後長弓,兩根長箭搭上弓弦,待勁弓滿月,兩支黑色箭矢直衝而出,一上一下分別射向燕赤霞和廖文傑。   叮!   廖文傑雙手撐開紅羅鬼傘,擋下穿胸而來的箭矢,另一邊,燕赤霞衝至鬼將頭頂,雙掌繼續拍下掌心雷。   噗哧~~~   掌心升起青煙,燕赤霞暗道倒黴,換成大劍在手,直劈鬼將天靈。   法力借完了,那就來比比誰的武藝更甚一籌。   不是他自吹,劍道一途,他一直可以的! 第二百零九章 黑山老妖   劍氣襲來,吹散兇戾黑煙,鬼將仰頭望向燕赤霞,棄弓換劍。伴隨一聲嗡鳴,他手中長劍鷹擊長空,磅礴劍意化作風雷二物,浩蕩破空,後發先至抵達燕赤霞身前。   燕赤霞眼眸微縮,畫劍爲圓,擋下兇悍一擊,身軀借力,大起大落,遠遠站在巨石之上。   “好厲害的劍客,看你劍意堂皇大氣,生前必是人間少有的豪傑……可敢報上姓名?”   燕赤霞面色凝重,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鬼將人在馬上,磅礴劍勢信手拈來,比夏侯不知強了多少,這一戰他有點沒底了。   “生前名諱生前提,死後只是無名鬼,我乃枉死城軍陣大統領,燕赤霞,把你的腦袋交出來吧!”   鬼將抬手拍在馬頭上,身軀躍起,黑色閃電疾行,一個轉瞬跨過數十丈的距離,抬手間,鬼氣繚繞的長劍直斬燕赤霞喉嚨。   劍鋒所指,風雷相隨。   感受到鬼將強勢無比的劍意,燕赤霞不敢有絲毫怠慢,全力催吐金光劍網,一步踏前,直擊風雷二物。   兩把大劍凌空相碰,雙方劍意凝縮在這一擊之中,空氣嗡鳴,一道道漣漪化作水幕,以兩人爲中心,迅速蔓延開來。   鬼將身軀一震,鬼氣繚繞的長劍崩出一道豁口,一連退後十餘步才堪堪停下。   燕赤霞後退三步,長劍點地,止住後退的身形,臉色在青白之間來回轉換,嘴角溢出一抹血紅。   “你雖有神兵之利,但終究是肉體凡胎,敵不過我不死之身,這一戰,是我勝了。”鬼將重振劍意,風雷放光,勢如江河大流,將燕赤霞圈入源源不斷的劍招之中。   燕赤霞勉強支招,幾個呼吸後才恢復過來,金光劍氣沖天而起,層層疊疊灑下劍幕。   劍勢轉急,兩人每次出手,一招一式都快到了肉眼難尋,漸漸地,燕赤霞又落入了下風。   “燕赤霞,你不是我的對手,負隅頑抗也不過是拖延時間,現在認罪領死,我定在黑山大王面前爲你求情一二。”   鏘!!   燕赤霞揮劍盪開金光漣漪,身形驟退十餘米,持劍而立。   “怎麼,你終於肯投降領死了?”   “白日做夢,我活得好好的,幹嘛想不開要自殺!”   燕赤霞喘了口氣,冷笑連連:“你說我肉體凡胎,沒錯,我的確不是神仙,會流血,會疲乏,可你也別得意太早……”   “你劍意勝我,不過是比我多活幾年罷了,至於你那不死之身,巧了,道爺我除了劍術還會法術,專克所謂的不死之身。”   “劍化萬千,風火神兵如律令!”   不等鬼將有所行動,燕赤霞投擲長劍,金光分化萬千,隨着他大手一揮,雨點般從天而降。   霎時間,凌厲劍意瀰漫,攜無窮無盡之勢,籠罩在落雁峽上空。   金光奔湧,璀璨耀眼,洪流般浩蕩不止。   鬼將雙手持劍,沐浴金光之中披荊斬棘,眼看飛劍數目過於驚人,一劍在手無法抗衡,面具溢散黑煙,身軀一化成三,同時朝三個方向衝去。   “無名無相,日月齊光!”   燕赤霞大喝一聲,金光劍網包圍三個鬼將,轟隆炸開一朵朵金焰火團,烈焰下包裹縱橫交錯的劍芒,一個照面便將三具黑影吞沒其中。   “劍歸須臾!”   待兩道身影炸至煙消雲散,燕赤霞果斷使出最後一擊,剩餘飛劍匯聚當空,化作一把金光閃耀的巨型光劍,對着地面直斬而下。   轟隆隆!!   峽谷轟鳴顫動,滾石不斷落下,兩邊峭壁山體在這一擊之下坍塌成了斜坡。   “陪你過兩招而已,還真以爲我是江湖中人……我修行中人好吧!”   燕赤霞臉色蒼白,揮手驅散塵埃,鬼將劍勢兇猛,他硬拼之下受傷不輕,連續自爆飛劍又消耗了大半法力,只覺頭重腳輕,身體裏空蕩蕩的。   轟!!   恢弘劍氣宣泄,風雷驅散灰塵迷霧,鬼將拄着殘劍立在大坑之中,一條手臂炸斷,頭盔面甲損毀,肩膀上只有一個光溜溜的骷髏頭。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難怪不肯報出生前名諱,原來是沒臉見人。”   燕赤霞胸膛一挺,言語之間風輕雲淡,就鬼將這種級別的對手,他揮揮衣袖便能讓其灰飛煙滅。   “……”   鬼將沒說話,眼眸鬼火猛地一炸,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說好比拼劍術,結果比不過用法術,用法術就算了,還自爆飛劍,簡直無恥。   無恥歸無恥,江湖規矩,勝者纔有發言權,這次的悶虧他自認倒黴。   “你瞪我幹什麼,是不是想說我玩不起?啊呸!說好了大家比劍,你用不死之身欺負我血肉之軀,就算玩不起,也是你先壞了規矩。”   “無需多言,劍下見分曉。”   鬼將緩緩起身,獨臂殘劍,踏步朝燕赤霞殺去。   燕赤霞雙目一凜,暗道麻煩,鬼將底蘊渾厚,如無破局良策,這一戰還有的打。   嗡嗡嗡!!   藍色光芒一閃即逝,鬼將停下衝鋒勢頭,豎劍擋在身前。   很不巧,藍光掠過斷劍上方,鏘一聲將他項上骷髏頭斬飛。   鬼將身軀晃動兩下,跳至半空去抓自己的腦袋,不曾想,一道雷光破空而來,先他一步之前,將骷髏頭炸得粉碎。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聲音遲來兩步,鬼將無頭身軀在半空被連續雷光擊中,黑煙四散,落地後只剩一把斷裂的殘劍。   仔細看那裂紋處,不難發現,上面寫着‘憋屈’二字。   “臭小子,我和他公平一戰,你幹嘛跑過來攪局?”   望着廖文傑四處亂竄的身影,燕赤霞氣不打一出來,眼瞅着要將鬼將斬於劍下,廖文傑突然攪局。現在贏是贏了,可二打一勝之不武,傳出去他多沒面子,萬一再有好事之徒藉機造謠,說他耍詐取勝,那真叫百口莫辯了。   “我也不想攪局,可這邊還有一個更猛的!”   “???”   燕赤霞皺眉看去,視線中只有廖文傑上躥下跳,並無其他……   唰!!   面前波紋盪開,一道斧光突襲而至,燕赤霞眼眸驟縮,雙手架劍格擋,被沛然巨力掄翻,摔出十幾米遠。   嘭!!   大團紅線纏來,抵消衝擊力道,即便如此,還是摔得燕赤霞齜牙咧嘴。   “下次再遇到扎手的點子,記得把人引走,別往我這邊跑。”燕赤霞沒好氣瞪了眼廖文傑,心有餘悸只覺脖頸涼嗖嗖的。   他揮手招來大劍,反手插在腳邊,引箭搭弓,屏氣凝神傾聽周邊異動。   不是他自吹,說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一直可以的。   唰!!   巨斧橫掃後頸,來得突如其然,一點預兆都沒有,燕赤霞狼狽朝前一撲,險之又險逃了斷頭之禍。   就是髮髻又被砍斷了,翻身落地時一箭射出,射了個寂寞。   “要死了,真要被水淹死了。”   口中抱怨連連,燕赤霞收起弓箭,長劍在手使出萬劍訣,密集金光驟雨而下,層層散開,將他護在劍陣中間。   劍身嗡鳴,保持同步規律顫動,燕赤霞再次挽弓而起,小心戒備周邊異動。   剛剛不算,沒摸清對手的套路,大意了,這次嚴陣以待,只要對方敢進劍陣,他有信心將其一舉擊殺。   廖文傑振翅落下,金錢劍陣蒸乾血液,換上一黑一金兩把長劍,背靠背守在燕赤霞身後。   嗡嗡~~   身側,劍鳴異常,燕赤霞想也沒想,破邪箭矢直射而去。   在他身後,廖文傑腳下鋪開紅線,七八個紅色大手朝四面壓下。   破邪箭再次撲空,而紅色鬼手則握住了一個虛影,不等燕赤霞反應過來,虛影瞬間消失,緊扣的鬼手中央空無一物。   “對方精通妖法,你掩護我,待會兒我沾他一身血,看他往哪藏……”   說着說着,燕赤霞就停了下來,只因廖文傑奪下他手中長弓,弓弦拉滿,箭頭穩穩指向東方。   在那裏,幾根紅線無風舞動,望之十分招搖。   突然,紅繩原地消失,再次出現時,來到了兩人南面方向。   “不會用弓就給我,你手腳太慢了。”燕赤霞眼前一亮,抄手奪過箭矢,在紅線陡然換位的那一刻,弓弦拉滿,一箭破空。   嘶啦!   箭矢穿透鎧甲硬物的聲音如同撕碎錦帛,下一秒,破邪箭大放光輝,連同顯現身影的鬼將一同炸開。   “一明一暗兩個鬼將,一個武藝無雙,一個精通妖法,好在沒有同時對上他們兩個,不然今天真要夠嗆。”   燕赤霞一屁股坐在地上,目送山邊帷幕落下,笑道:“結束了,黑山老妖的勢力在陰間,他家大業大,哪怕是爲了自己的地盤,也不會繼續調兵遣將,以後你遇到黑山老妖的狗腿,躲遠點就沒事了。”   “我可不這麼覺得……”   廖文傑手拍劍刃,將鮮血塗抹在兩把長劍上:“換成我做大哥,小弟被人欺負了,這場子說什麼都要找回來,不然以後誰跟我混。”   “喂,你不要烏鴉嘴!”   燕赤霞原地跳起,箭矢搭上弓弦,小心翼翼朝周邊望去。   忽然間,陰風遍地而走,四邊天幕拉開黑色波紋,落雁峽上空愁雲慘淡萬里凝,整個世界天旋地轉了起來。   陰風呼嘯,鬼氣濃郁到了極點,灰濛濛的天地之間,肅殺軍陣排列平原。   視線躍過軍陣,可見一座枯骨堆砌的法臺,鬼僕簇擁周邊,身着黑甲的身影穩穩坐在白骨王座之上。   黑色面甲遮蓋面龐,鎧甲縫隙溢散怨靈黑煙,透體而出的無形壓力,讓人心驚膽寒,不敢與其對視。   黑山老妖!   “好好的人間,一下就變成了鬼域,究竟是這老妖魔氣滔天,可以改天換命,還是這世道真的一點希望都看不到了?”燕赤霞喃喃自語,臉上掛着蒼白無力的笑容。   廖文傑皺眉望向身側不遠處,不僅是他和燕赤霞,女鬼們一個不落,全都被帶到了陰間,連寧採臣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