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五百章 大龍,該喝藥了

  “傑哥,做人要講武德,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秋生一聽就不樂意了,學着九叔的腔調:“做人如逆水行舟,都要向前看,陳年舊事不提也罷,以後也別提了。”   憶曾經,春宵幾度,回首佳人成紙片,淪爲笑柄。   秋生表面唏噓,心裏偷着樂,誰快活誰知道,這些人懂個屁。   不後悔,再有下次,還繼續。   廖文傑這邊,好奇看着朝自己走來的迎親隊伍,指着空蕩蕩的轎子道:“九叔,如果秋生真的上了轎,這些鬼會把他帶去哪?”   “懸崖峭壁、水潭大河,哪裏能死人就往哪裏帶。”   九叔回道,他知道廖文傑有一手‘淨天地神咒’非常厲害,專克魑魅魍魎,所以眼前鬼物雖兇險,卻一點也不擔心。   “有意思。”   廖文傑點點頭,大步朝迎親隊伍走去,無面紅衣的鬼物們見他自己就要上道,便主動讓出直通紅轎的道。   “傑哥,太危……”   秋生張口大喊,話到一半發現自家師父臉色不善,果斷收聲:“我知道了,就看看,不說話。”   “不止要看,還要學,整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越看你我就越氣。”   “師父,你看我的時候,別看傑哥,看文才就不會氣了。”   “嗯?!”   “我不說了,不開玩笑,認真的,我要學了……”   秋生扭頭看向廖文傑,瞪大眼睛準備學個一招兩式,看廖文傑的架勢就知道,這次不會再用借勢的雷法,沒準真能學到點什麼。   視線中,廖文傑來到轎子前,腳下生根,無視轎子內倒卷的陰風。羣鬼見狀,張牙舞爪圍了過去,一張張滲人的白色面孔上,多出了血淋淋的模糊五官。   廖文傑不慌不忙,待羣鬼靠近,右手握拳舉在頭頂,而後豎起了一根中指。   霎時,陰雲驟起,飛沙走石,轟隆隆的閃電雷霆疾走黑暗天幕。   鬼物最懼雷霆,見此天災那還顧得上拖廖文傑上轎,鳥獸羣散朝四面八方逃竄。   可惜,當他們看見閃電光束的那一刻,再想跑就來不及了。   轟隆隆!!   隨着廖文傑縱身跳開,一束束驚雷之光猛烈轟擊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電弧落地,水銀般鋪散開來,雖有九成九的威力導入大地,剩下的那一絲也不是陰邪鬼物可以承受的。   一聲慘叫沒有,鬼物盡數伏誅,被閃電爆得原地解體,渣都不剩,連個黑煙都沒升起來。   大紅轎子付諸一炬,抬轎的紙人成灰,僅有兩個離得稍遠的鬼物僥倖撿回一條命。   就在他們轉身飛奔的時候,兩隻紅色大手竄出,一左一右將他們纏住拖回原位。   廖文傑抬腳踩着兩個鬼物,豎手朝天一指,而後猛地跳開。   轟隆隆!   地上再多一片焦土。   鬼物一除,白霧密林散去,換作直通城鎮的黃土路,廖文傑轉頭朝九叔比了個OK的手勢。   不愧是他,頭腦就是聰明,這不,總結經驗教訓,自創了一門斬妖除魔的新道法,開山立派就在明天。   “……”   秋生擠擠眼,一臉茫然看向九叔。   不懂就問,剛剛發生了什麼,那個手勢是什麼雷法手決,劍指的縮減版嗎?正宗嗎?   你問我,我問誰,我還想知道呢?   九叔甩開抱着自己胳膊的龍大帥,心頭滿腹疑慮,秋生看不出來,他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什麼道法。   純屬人太欠,遭了雷劈,又因跑得快,沒劈着。   可……   往常見識過太多人對老天爺不敬,也沒見誰遭雷劈啊,怎麼就廖文傑被單獨對待了呢?   “九叔,夜黑了,該上路了。”   廖文傑收回纏在警衛們身上的紅線,這羣人茫然爬起,見地面焦糊,中央處燒着柴火,拍拍腦袋還以爲自己失憶了。   “阿杰,你剛剛用的是什麼雷法,我……”   察覺到龍大帥死死貼在身後,九叔一把將其推開,小聲在廖文傑耳邊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沒怎麼看明白?”   “我自創的,因爲體質比較特殊,普通人用這個手勢沒用,我百試百靈。”   廖文傑如實回道,普通人朝天一敬,和他朝天一敬是兩個概念,和外來戶無關,純屬陸地神仙的境界緣故。   現實點,有些大人物,你因爲社會地位太低,罵得再兇再狠,人家都懶得搭理你。   九叔神色複雜看了廖文傑一眼,知道廖文傑有所隱瞞,但是人就有自己的祕密,廖文傑不說,他也就不再追問。   “阿杰,來者不善,這些鬼擺明了是衝我們來的。”   九叔道:“我問一句,不是你在外面招惹的是非吧?”   “不是,我招惹的是非太大了,排隊都輪不到這些歪瓜裂棗,他們不配。”   “行,行吧。”   九叔嘴角抽抽,真不明白這種事有啥好得意的,轉而道:“不是你,也不是我和秋生,那就只能是龍大帥了。”   “嗯,再縮小點範圍,大帥府的那名侍女,陰沉沉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你也看出來了?”   “見面就發現了,她身上有鬼氣,應該是被控制了。”   廖文傑點點頭,侍女那邊,他放了個分身看着,沒有直接動手,是不想在米啓蓮面前搶了九叔的風頭。   “走,我們回去。”   ……   路上,九叔將情況告知龍大帥,後者一聽就急了,火急火燎拔出槍就要斃了那名居心叵測的侍女。   九叔讓其稍安勿躁,並表示有驚無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夫人,我回來了!”   一進大帥府,龍大帥就嚷嚷着要見老婆。   天色未晚,米啓蓮雖有身孕,卻還沒有就寢,剛好有警衛撬了藥材鋪的大門,取來藥方上另外幾味藥材,便親自下廚給他煎藥。   龍大帥一臉嘚瑟,命人擺宴招待三位貴客,九叔心裏頗爲不是滋味,一頓飯喫得味如嚼蠟,抬手朝廖文傑招了招,兩人一同順着大帥府的鬼氣去找那名侍女。   後腳剛走,吳奇蓮便端着瓷碗走了進來,笑眯眯道:“大龍,該喝藥了。”   “這就喝,這就喝。”   龍大帥笑呵呵接過碗勺,暗道九叔溜得快,這碗藥他得慢慢喝,爭取喝到九叔趕來下半場。   “怎麼了,大龍,很燙嗎,還是有點苦?”   “不燙也不苦,你親手煎的藥,再怎麼苦,到了我嘴裏也是甜的。”   “……”   留下照應的秋生被狗糧糊臉,狠狠翻了個白眼,嘴欠道:“唉,上次我看到這場面,還是在小說書裏,很有名的那本‘水許傳’,那章劉姥姥風雪山神廟,大郎喝完藥人就沒了,至今記憶猶新。”   一聽這話,龍大帥端着瓷碗的手當即就是一哆嗦,雖然他從小就不好好讀書,但‘水許傳’還是知道的,聽得出秋生在說哪一段。   想想九叔和自家老婆的關係,再想想身染重疾的自己,狠狠嚥了口唾沫。   “秋生,你念錯了,是‘水滸傳’不是‘水許傳’。”   米啓蓮白了秋生一眼,只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糾正道:“再有就是,雪山神廟說的是林沖,劉姥姥也不是這本書裏的人物。”   “受教了。”   見龍大帥苦着一張臉,秋生目的達到,連連點頭認錯,乖巧聽話彷彿米啓蓮是自家師孃一樣。   這下,龍大帥臉色更難看了,見米啓蓮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嘿嘿傻笑兩聲,閉着眼睛將瓷碗裏的藥一口悶下。   確認了,是真愛。   ……   再說另一邊,廖文傑散去分身,和九叔來到位於二樓的侍女屋門前。   後者從袖口中取出黃符點燃,將灰燼灑在門外走廊之中,抬手擰開門把手,大步走了進去。   兩秒鐘後,屋內一聲尖叫,他紅着臉退了出來,順手將門帶上。   “怎麼了,九叔?”   廖文傑頭一歪,見九叔支支吾吾說不出話,瞬間秒懂,撇嘴道:“別說她在換衣服,我不信,哪有換衣服不鎖門的,你肯定是中了障眼法。我臉皮厚,不會不好意思,我進去降妖伏魔。”   九叔急忙拉住廖文傑:“別鬧,她只是被控制,又不是真的鬼,你直接闖進去,壞了人家名聲怎麼辦。”   “九叔,你怎麼總是在這種事情上一板一眼,救人優先好吧。”   廖文傑吐槽一聲,話鋒急轉:“白嗎?”   “白……衣服,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九叔老臉拉長,狠狠瞪了廖文傑一眼。   這眼神,換文才秋生過來,不管過錯在誰,肯定立馬低頭道歉,廖文傑絲毫不虛,擰開門把手直接走了進去。   屋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陰寒涼氣倒灌走廊,直讓人有如墜冰窟之感。   “你看吧,就是障眼法。”   廖文傑雙目微眯,低聲喝了一個“淨”字,瞬間掃去滿室陰寒漆黑,順帶着將侍女身上的鬼氣打散。   他上前幾步,扶起地上昏迷的侍女,神念一掃,檢查出她有過被鬼附身的跡象,時間雖不長,身體機能卻受到了不少影響,再晚幾天不是鬼也是鬼了。   春風化雨的道術施展完畢,廖文傑掃去侍女身上的隱患,將其放置在牀上。   另一邊,九叔嗅着空氣裏的味道,翻箱倒櫃找出一瓷白色蠱碗,打開一看,頓時眉頭緊鎖。   其內,除了帶着血絲的生肉,還有黃白一片的腦組織,看得他險些當場吐出來。   再一想米啓蓮這些天沒少喫,九叔一陣牙酸,對鬼物的恨意再加三分。   找着找着,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嬰孩瓷像,眼中兇狠散去三分,嘆了口氣,直呼可憐之人。   “九叔,你又怎麼了,才一年不見,你比之前多愁善感了,是因爲老情人的原因嗎?”廖文傑走上前,看了眼嬰孩瓷像,簡易法器,內部應有封印的厲鬼,此刻空空如也。   不用想,作孽的鬼物找到了。   “這是靈嬰,因爲三番五次被自己的母親打掉,一直沒法投胎成人,怨恨積壓變得窮兇極惡,他在大帥府作亂,爲的就是搶一個做人的機會。”九叔解釋道。   “那如果給他成功了呢?”   “出生的那天,蓮妹性命不保。”   “那就是惡鬼了。”   廖文傑聳聳肩:“雖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可讓轉嫁痛苦到別人身上,動輒害人性命,這就是他的不對了。”   “是這個道理……”   九叔說着贊同的話,卻搖了搖頭,決定降服靈嬰之後,將其供奉起來,待千日一過,怨氣盡消,再爲其找個轉世成人的機會。   九叔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廖文傑也不反駁,有瓷像在手,兩人沒花多少時間,便在大帥府外的林子裏找到了無處可逃的靈嬰。   以九叔的本事,對付這名靈嬰不在話下,加上廖文傑小小一點輔助,很快便完成了組團欺負小朋友的成就。   靈嬰拿下,兩人再回大帥府,九叔爲米啓蓮檢查了一下身體,確認無病無災,給她開了一個滋補身體的藥方。   在大帥府喫喝兩天,三人坐車返回義莊,又是幾天等候,四目道長在夜晚趕屍現身。   廖文傑取來黃金酒水,和九叔、四目邊喫邊聊,時間彷彿回到了他初入修行之路的時候,暢飲至天明,三人都格外盡興。   晚上,睡了一天的四目爬起牀,客戶的時間耽擱不得,和廖文傑約好下次再聚,又一個人趕屍離去。   廖文傑見此也選擇了告辭,有三界大挪移的神通,這方世界再來不難,拍着胸脯保證過段時間會再來找九叔喝酒。   ……   港島,家中。   廖文傑喘着粗氣躺平在沙發上,一來一回消耗巨大,由此可見,這門神通貴也不是沒有道理。   用高價門檻將尋常道士擋在了門外。   盤膝打坐將藍補滿,他確定了一下時間,去一趟九叔所在的世界花了不到兩個小時,默默分析着世界與世界之間的不同流速。   因缺少數據,暫且將這道題押後,屏氣凝神,再次捕捉和其他世界的聯繫。   這次,感應之中出現了三個立方晶體,其中一個剛去過,果斷被他Pass。   剩下兩個,廖文傑想都沒想,點兵點將過後,進入了沒點中的那個。   “我就不信了!” 第五百零一章 火化必出舍利子   巴蜀之地,萬里羣山險峻,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故而多爲無人神祕地帶。   相傳此地多有奇人異士,採天地之精華,納日月之靈氣,長生不死,神通廣大。   傳言十有八九爲假,但這個的確是真的。   蜀地羣山地貌奇特,盤踞大小靈脈無數,是人間最好的修行之地,其中以蜀山峨嵋派聲勢最大,祖師白眉立教兩千多年,門中高手無數。   蜿蜒山勢盡頭,山腳處一棵歪脖子樹下,廖文傑靠着怪石低頭乾嘔,一天之內連續兩次使用三界大挪移,本就是小白臉的他,現在臉更白了。   “遭不住,喫了沒經驗的虧,下次說什麼都要先緩緩。”   抬手抹了把頭上的冷汗,廖文傑盤膝樹下開始打坐,只覺天地間靈氣充盈,非末法時代,格局甩開九叔所在世界幾百個五連發卡彎。   片刻後,他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望向雲氣縹緲的山川險峯,五指扣住一團星光,獲知此界的基本信息。   和預想中的一樣,是個修行鼎盛的世界。   “蜀山、峨嵋派、白眉……”   廖文傑抬手一摸,短髮變長髮,身上衣衫也變成了古風長衣。   紅線扎住長髮,束在腦後,他一躍跳至半空,變作金翅大鵬直擊長空,金色翎羽破開風雲,一瞬爆開霧化煙雲。   嘭!嘭!嘭!   連續三次爆鳴,大鵬振翅落於山巔,金色眼眸橫掃而過,俯瞰半山腰的茫茫雲海。   廖文傑收起變化之術,皺眉望天,這麼囂張都沒被雷劈,害他都不好預估當前世界的上限了。   “果然,還是要手動測評一二。”   廖文傑嘀咕一聲,中指敬天,坐等老天爺告知詳情。   轟隆隆隆——   黑雲滾滾壓下,雷霆爆鳴的漩渦之眼緩緩成型,閃電雷蛇蔓延,疾走萬里長空。   下一秒,水桶般粗壯的雷擊當頭落下,數百道同時綻放,聲勢浩大驚人。   待山巔被夷爲平地,整座山頭削至山腰和雲海平齊之後,黑雲緩緩散去,廖文傑這才從焦黑土石地面中冒了出來。   土遁術。   他從陰陽二氣圖中推演出來的生活小技巧,以陰陽化五行,對普通修士難於登天,對陸地神仙而言,門檻就沒那麼高了。   有手就行。   “何方高人在此渡劫!!”   遠方,一金光圓球飛快靠近,懸浮半空穩穩停下,待金光散去,露出一身穿黃色袈裟的老和尚,寶相莊嚴,法力鼓盪長袍,一看便知他修爲極高。   五臺山方丈,尊勝大師。   此地方圓百里是五臺山的地盤,尊勝大師在靜室唸佛,驟聞天地之怒前所未有,恐有魔頭現世,專程趕來確認。   這一看,頓時疑慮叢生,暗道一聲不妙。   在廖文傑身上,他既看不到紅塵因果,又看不到仙道機緣,彷彿對方無中生有,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一樣。   可就算是從石頭裏蹦出來,那也是天生地養,不該什麼都沒有。   怪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遇妖不明要禮貌,尊勝大師低呼一聲佛號,客氣道:“貧僧尊勝,是近地五臺山的方丈,敢問這位仙長,師出何門,修行在哪家仙府?”   “原來是尊勝大師,久聞大名,如雷貫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廖文傑回了一禮,同樣客氣道:“貧道無門無派,一介散修,剛剛一不小心觸怒天顏,驚擾大師清修還望莫怪。”   說到這,他瞄了眼尊勝的面容,尊勝五官端正,眉頭一挑自帶凶狠煞氣,但因爲白鬚飄飄,這抹煞氣不僅沒讓他顯出惡相,反倒增加了幾分威嚴。   是個厲害和尚,將來火化必出舍利子。   “仙長一介散修都有如此修爲,着實讓貧僧深感汗顏,對了,尚不知仙長姓名?”   “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日出紅光散,分輝照雪崖。”   廖文傑吟詩一首,摸了摸沒有的鬍鬚,淡笑道:“貧道姓燕,名赤霞,無甚名氣,大師可能沒聽說過。”   “貧僧孤陋寡聞,確實沒聽說過。”   尊勝臉色逐漸轉冷,凡世間修行之人,哪怕飛昇上界,也沒法和下界斬斷因果聯繫,廖文傑一點沒有,分明不是此界中人,燕赤霞這個名字十有八九也是假的。   如料不差……   尊勝心頭有所猜測,鼓盪法力沉聲道:“施主究竟何人,可是域外天魔降世?”   “???”   廖文傑腦門飄過一串問號,暗道好厲害的和尚,明明他行跡低調毫不張揚,還是被對方看出了黑戶的身份。   另外,域外天魔是字面意思,還是此界對外來戶的統一稱呼?   如果是後者,他果斷就承認了,如果是前者,他推託三次之後還是會認,說來慚愧,他進來就沒安好心,是來搶資源的。   伸手黨,理不直氣也壯。   另一邊,尊勝臉色複雜,緩緩道:“貧僧掌管五臺山數百年,困於瓶頸不得寸進,心魔滋生染至今日之禍,閣下有何手段,儘管施展出來便是,貧僧一應接下,縱然身死亦是咎由自取。”   “???”   廖文傑腦門又是一串問號飄過,這個世界的修行之中,似乎腦子有點不正常。   也不排除,尊勝是個特例,只有他腦子不太正常。   “既然閣下不出手,那就由貧僧拋磚引玉。”   尊勝將廖文傑的疑惑臉看成了不屑,嗔念化作無名火,雙手合十在胸前,而後猛地推了出去。   “大羅佛手!”   轟隆隆!!   隨着尊勝雙掌推出,空氣竟如浪潮般洶湧滾蕩起來,勁風呼嘯狂飆之中,雷音炸裂不止,鎖住廖文傑四周空間,狠狠壓了下去。   “好掌法,大師果然是大師,這一巴掌有點一力破萬法的意思。”   廖文傑暗暗點頭,揮手身前一掃,打爆身前空間,跳出掌勢封鎖,輕易避開了尊勝的攻擊。   “來而不往非禮也,我有一招‘如來神掌’,釋迦親手打的,學得不倫不類,還望大師莫要笑話。”廖文傑嘴角一咧,豎掌身前。   說來慚愧,他最喜歡拿如來神掌打和尚。   比如這個尊勝,上來就給他加了個域外天魔的標籤,擺明了是缺少來自社會的毒打,既然如此,他也樂得成人之美。   一掌拍下,金光璀璨,無法形容的霸道掌勢轟然而出,在驚天動地的聲爆中,狂爆氣流滾滾衝擊四面八方,並於尊勝眼中無限放大。   沒說錯,這掌打的是慈悲,講的是道理,雖沒有用上廖文傑自己的掌勢,但他在其中加了‘芥子須彌’的法術,就賣相而言,冒充正版如來神掌綽綽有餘。   至少,騙一騙尊勝沒問題。   果不其然,正如廖文傑所想的那樣,尊勝直面金光璀璨的一掌,整個人傻眼愣在原地,嘴裏阿巴阿巴,竟是忘了還手閃躲。   轟——   地動山搖,茫茫雲海朝遠方散去,千米之外的一座山峯折斷,斷裂處,半截掌印深陷。   尊勝嵌入其中,身軀完好無損,不見半點傷痕。   一枚金印懸在尊勝頭頂,金光綻放之中,數條金龍盤旋護法,龜殼防禦牢不可破。   五臺山鎮山法寶——金龍佛印。   有法寶自救,尊勝傷是沒傷到,但親眼目睹域外天魔施展佛門神通,心靈上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廖文傑看着層層環繞的金龍,嘴角微微勾起:“大師,算你運氣好,我這個人心眼特別大,尤其喜歡以德報怨,送你一份機緣,好好收着。”   尊勝聞言,心頭升起無比危機,法力注入金龍佛印,顯化數條百米金龍。   風雲際會,攻防一體,攪蕩遠方的雲海浪潮爲之變色。   就在尊勝全力防禦,心中有所底氣的時候,他面前身影一閃,廖文傑直接躍過羣龍大陣,瞬移至他面前。   “大師,看我眼睛。”   “?”   尊勝下意識望去,突然瞧見一雙紅目,暗叫中了天魔毒計,奈何反應過來爲時已晚,一盆冷水在心頭澆下,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懼。   廖文傑施展‘執心魔’神通,紅光凝結雙目,直入尊勝眉心,打得起身軀狂震,眼神失去光芒,整個人渾渾噩噩起來。   嗡嗡嗡——   心魔入體,尊勝耳邊蜂鳴不止,原先被他用佛法鎮壓在識海深處的心魔,藉機破開封印,強強聯手,不斷瓦解尊勝的心靈防禦,只一擊,便打得他全無還手之力。   嗡嗡嗡——   尊勝耳邊嗡鳴依舊,他執掌山門數百年,愧於沒法壯大五臺山,一直被峨嵋派死死壓着,面上逐次閃過喜、怒、哀、樂等情緒,最後全身骨骼噼啪炸響,一口熱血噴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金龍佛印救主,數條金色長龍化作細蛇,噴吐火焰朝廖文傑纏繞而來,因沒有尊勝操控,攻擊死板無力,被廖文傑揮手拍滅金色火光。   他抬手抓住幾條金龍,打了個死結,在手中揉成一團,而後甩手扔在腳邊,接住了當頭落下的金印。   “不錯,挺厚重的,看在重量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你的禮太輕了。”   廖文傑顛了顛手裏的金龍佛印,細密白色線條封鎖金光,待禁制阻斷法寶和主人之間的感應,金龍佛印黯淡無光,變成了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疙瘩。   搞定這些,廖文傑轉身便要離去。   這時,一隻大手抓住他的腳腕,回頭看去,是尊勝,不知何時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大師,還有何指教?”   “域外天魔法力無邊,貧僧心性不定,敗得心服口服,但金龍佛印是五臺山鎮山法寶,如無此物,幽泉老怪打上山門,五臺山必遭血洗。”   尊勝一邊抵禦心魔襲擊,一邊苦求道:“還望閣下大發慈悲,貧僧願一命換一物,只求將金龍佛印送回五臺山。”   “那怎麼行,殺人是不對的。”   廖文傑抬腿掙開尊勝,搖搖頭:“再者,我要你的命有什麼用,法寶不香嗎?”   尊勝聞言後悔不已,他欲化心魔,招惹域外天魔降世,今朝失了金龍佛印,可謂是五臺山最大的罪人。   一時間,識海之中的心魔作亂更加歡快,精神反饋肉體,神色萎靡不振,又是幾口熱血吐了出來。   再一想心魔起因是自己貪慾作祟,看重五臺山的名聲,失了清心寡慾,結果禍事臨頭,報應直接加在五臺山上,直呼因果有報,愧於傳位給他的師尊。   “因在我,果也應該在我,還請閣下發發慈悲……”   “???”   廖文傑完全不懂尊勝在說些什麼,但目的已經達到,蹲下身笑着說道:“大師,實不相瞞,我初來此界,人生地不熟,連個落腳之處都沒有,你是出家人,最講慈悲了,能否讓我在五臺山藏經閣小住幾日?”   “啊這……”   尊勝見事情還有的商量,心說只要把金龍佛印還給他,什麼要求都答應,可一聽天魔要去五臺山常住,立馬就慌了。   “大師,你啊什麼,說話呀!”   “這,恐怕是不行的。”   “沒事,不行就不行,我不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這就走。”廖文傑起身甩甩衣袖,將金龍佛印塞入懷中。   “等,等等,其實也不是不行。”   尊勝苦着一張臉,光頭滿是汗水,他死死抓住廖文傑的腳踝,在死路一條和九死一生之間糾結,最後選擇了死得慢一點。   多活一會兒是一會兒,沒準事情就有轉機了。   “大師,想明白了?”   “明白了,出家人慈悲爲懷,五臺山願爲閣下提供一間住所,可陋室簡居,又有齋菜難以下嚥,不如,不如……”   “不如你寫一封推薦信,讓我去峨嵋山借住,對不對?”廖文傑好心幫尊勝說出禍水東引的話。   “貧僧沒有這般惡毒的想法。”尊勝老臉漲紅,堅決否認。   “少裝慈眉善目,你心魔亂欲,一念一想在我眼中無所遁形,騙得了你自己,也騙不了我。”   廖文傑再次蹲下身,將金龍佛印放在尊勝手中:“拿好,這是我的房租和伙食費,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偷也好搶也罷,以後我的三餐要頓頓大魚大肉,夜夜都有美人陪睡。”   “這,這……佛門清淨之地……”   “呦呵,你還來勁了,那我再加一條,以後三餐,你頓頓都要陪我一起喫!”   “……”   “看什麼看,下流胚,睡覺我一個人上,沒你的份。” 第五百零二章 萬里長空,劍氣縱橫   五臺山,蜀地羣山一座巍峨高峯,寺院建立於半山腰之處。   佛門清淨之地,遠離紅塵,僧侶衆多,有修佛者,有修佛法者。   前二十年,修佛法者法力精深,後二十年,修佛者神通廣大,各種緣由簡單明瞭,全在修士自己選擇。   歸根結底,在於一個‘靜’字。   但這幾天,五臺山上有點人心浮躁,主要是藏經閣內不時傳出陣陣肉香,就很饞和尚。   不止如此,方丈尊勝大師近來也怪怪的,嚴令禁止門人靠近藏經閣,凡人又問起,便板着臉訓斥道,那不是饞味,是禪味。   “出家人不打誑語,方丈怎麼能張着嘴巴說瞎話?師弟,你從小在山上長大,不懂那味道是什麼,我不一樣,我十歲拜的山門,知道那是肉腥味,定是有人在藏經閣啃醬肘子。”   “什麼是醬肘子?”   “嘶溜~~”   “師兄,別光嚥唾沫,醬肘子很好喫嗎?”   “不是好不好喫的問題,它是那種……算了,佛曰不可說,師兄不能害你。”   “我懂了,味道一定是極好的。”   “師弟自己悟到,我可什麼都沒說。”   “話說回來了,是誰在藏經閣裏破戒,方丈近來神神祕祕的,難不成是他……”   “師弟慎言,萬一被方丈聽到,你我都討不到好果子喫。”   “唉,方丈有醬肘子喫,你我連好果子都喫不到,這佛修得真沒勁兒。”   “那可不是,光喫素能有勁兒嘛!”   “……”   和尚們暗地裏的議論紛紛,尊勝聽在耳裏,急在心裏,但又無可奈何,只能挑了幾個扔進禁閉室。   紙包不住火,他偷偷帶葷腥入山,便知道遲早會有暴露的一天。更何況那張紙從未主動包過火,唯恐火燒得不夠旺,燒之前在紙上摸了層葷油。   域外天魔每次喫肉都推開門窗,沒有上風口硬造上風口,鼓風將肉香遠遠吹開,以至於每到飯點,藏經閣附近就多出了不少自發掃地的勤快和尚。   喫不到,聞聞也是好的。   “五臺山要完,都是貧僧的錯,貧僧罪大惡極。”   中午時分,尊勝快速往返山上山下,袖子裏揣着油紙包裹的燒雞,推開藏經閣大門。   二樓位置,書架橫七豎八,原本碼放整齊的經典祕籍,此刻被翻得到處都是,廖文傑坐於案邊,飛快翻閱一本武學功法。   “原來是大師來了,這頓喫什麼,又給我換了什麼新花樣?”廖文傑頭也不抬,揮手卷風,掃開牆壁一排窗戶。   尊勝眼角抽抽,默默將袖袍裏的燒雞取出,放在了案臺上。   再一看自己專程擺在顯眼處的佛經古籍一動不動,反而功法祕籍被翻了個遍,心中一番不忍,好言相勸道:“閣下,萬般功法皆來自佛經典籍,似你這種買櫝還珠的不智行爲,當真捨本逐末。”   “有道理,但大家追求不一樣,你說的這些對我沒用。”   廖文傑飛快翻完一本祕籍,橫掌半空,打出連綿成片的掌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佛經奧義我聽過好幾回,觀音大士都親口給我講過十天十夜,佛門的東西我已經接觸太多,再深入研究下去,我都要成佛了。”   尊勝無視,只當廖文傑在吹牛,將一排窗戶全部關上,故作不知道:“怪事了,好大一陣妖風,可不能吹亂了佛門清淨。”   “大師,別在這打啞謎,也別掙扎了。你能關上窗戶,我就能把牆拆了,我可是域外天魔,做起事來沒有底線的。”   廖文傑揮揮手,再次將一排窗戶掃開,一邊喫着燒雞,一邊用油膩膩的手翻閱武道典籍,嘴裏還說着氣人的話:“風吹旗動,不是風動也不是旗動,守不住心,不是因爲味道饞人,而是他們自己的心亂了,大師你覺得呢?”   尊勝:“……”   我覺得要不是打不過你,豈容你在這裏嘚吧嘚吧講歪理。   “大師,我說過了,你被我種下心魔,一念一想皆瞞不過我,所以下次說壞話的時候別藏着掖着,怪小氣的,直接說出來還坦蕩些。”   說着,廖文傑朝尊勝勾勾手:“別愣着了,你應該知道,到了我的境界,喫喝與我而言已無所謂,這隻燒雞是買來和你共享的。”   “……”   “喫吧,昨天的醬肘子你不也啃得滿嘴流油嗎!”   “貧僧沒有,貧僧那是滿面流淚。”   尊勝當即漲紅了臉,他爲守山門被天魔要挾破戒,內心是牴觸的,功德是無量的,所以,應該不算破戒……   應該!   “是啊是啊,不爭氣的淚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廖文傑嘿嘿一笑,忽然想到了什麼,不滿道:“我都在五臺山住了三天了,說好的美人呢,你怎麼還不下山給我搶幾個過來?”   欺人太甚!!   尊勝怒揮衣袖:“恕尊勝無能,閣下若是再提此事,我便一頭撞死在……”   “你死之後,我會把你的衣服扒光,將屍體扔到怡紅院,對外宣稱五臺山方丈死於馬上風,讓這千古名剎一夜間聲名狼藉。”   “……”   “還愣着幹什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鬥不過我的,來,這個雞屁股給你!”   “……”   尊勝仰天長嘆一聲佛號:“貧僧無能,今日又要破戒了。”   “又着相了纔對,只要你想着自己不喫,別人也會喫,你喫這隻雞能超度它,那就沒心理負擔了。”   廖文傑講着降龍的歪理,尊勝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強忍心頭惡寒,憋屈將葷腥之物一口吞下。   “香嗎?”   “惡臭無比。”   “唉,你這句話,讓雞死得毫無價值,不是好和尚。”   ……   這邊,兩人在藏經閣二樓喫雞,那邊,幾個不請自來的小沙彌拿着掃帚清掃藏經閣外的落葉。   不對,落葉已經掃淨,他們清理的是浮塵。   尊勝看得哀聲連連,面子上的浮塵掃掉了,心裏的浮塵壓了厚厚一層,當真不知所謂。   就在這時,一僧人快步來到藏經閣前,正欲破門而入,想及尊勝的禁令,只得停下腳步:“方丈,峨嵋山送來書信,是掌門白眉道長親筆所書。”   “我知道了。”   尊勝暗道一聲該來的終究要來,一指點起金光,從大雄寶殿方向招來一封書信,攤開於面前,一字一句讀了起來。   啪!   廖文傑抬手推開尊勝,正要抬手去取書信,想到自己滿手燒雞油膩,看人信件太不禮貌,便抓住尊勝的袖袍來回擦了好幾遍。   片刻後,他將信件看完,甩手扔給尊勝。   後者啥也沒說,也不敢說什麼,拿起信看了起來,事實上,能供着天魔在藏經閣不出,尊勝已經心裏偷着樂了。   “幽泉老怪近來異動頻繁,似是要提前對峨嵋山動手,此番魔道猖獗,正道被壓一籌,我心甚痛,大師你有什麼好辦法嗎?”廖文傑憂心忡忡道。   “……”   尊勝無言以對,心頭對自己大罵不止,究竟造了什麼孽,佛祖纔會派出這麼一個天魔來折磨他?   難不成,他是九世惡人轉世?   “大師,信上洋洋灑灑說了一堆廢話,幽泉老怪究竟是誰?”   “幽泉乃魔道巨擘,爲人陰險狠毒,作惡多端堪稱罄竹難書。”尊勝解釋道。   “真的假的,他能比我還壞?”   “大,大概是能的。”   尊勝摸了把光頭上的虛汗,暗道不愧是魔頭,競爭比較的角度都如此異類。   接着,尊勝講起了幽泉血魔的戰績,蜀地修行者,原本並無正邪之說,人多了,立場不同,恩怨多了,自然也就有了正邪之分。   但凡修行者,無不講究順應天命,行善積德,修心立行以求仙道。   久而久之,一羣異類修士嫌正經修行太過憋屈,逆天而行強取他人機緣氣運,入了魔道還沾沾自喜。   其中,就有幽泉老怪。   幽泉老怪成名千年之前,數次被正道圍剿不死,五百年前滅華山,兩百年前滅崑崙,並以邪道手段奴役修士生魂,一步步壯大自身,現如今已有了單槍匹馬挑戰峨嵋的實力。   “好厲害呢!”   廖文傑聽得連連點頭,不服道:“不行,我燕赤霞自負一生作惡不弱於人,決不能被幽泉比下去,今天就將五臺山滅門,以證域外天魔的不世魔威。”   “……”   “當然,也不是不能商量,大師你去峨嵋派搶幾個長相標誌,身段一流的女弟子送來藏精閣,就能讓我再忍幽泉一段時間了。”   廖文傑嚴肅臉:“放心,只是睡覺,不會拿她們做爐鼎,膩了就送回去,不會污了你五臺山的名聲。”   “閣下說笑了,真要是如此,五臺山被滅也不足惜。”尊勝轉身便走,連續心態崩掉,意外地有些看開了。   往常出藏經閣之前,都會刻意抹掉身上葷腥氣味,今天連掩飾都懶得掩飾,哪怕幾個掃地的和尚對他投來幽怨的目光,也被他怒目瞪了回去。   沒錯,我就是喫獨食了,還喫得特別香,但我是方丈,你們能拿我怎樣?   不服?   憋着!   廖文傑望着遠走的背影,豎起大拇指點了個贊,不愧是他,這麼快就調教好了一個高僧,這般豐功偉績,下次再和佛祖碰面,不送個金蓮簡直說不過去。   還有,佛門這邊送了一個高僧,道門那邊也不能厚此薄彼。   廖文傑看向峨嵋金頂方向,等翻完五臺山的藏經閣,就搬去峨嵋山,聽說這界的女修士選道侶走心不走腎,對滾牀單看得很淡。   他不信,除非對方用實際行動證明,如果事實證明他的確錯了,願意低頭道歉。   尊勝離開藏經閣,命人敲響金鐘,召集五臺山衆僧,將佛法加持的經文寫滿整座山頭。   論硬實力,他自知不是白眉的對手,五臺山也遠不如峨嵋山。幽泉老怪蟄伏二百年再現世,目標直取峨嵋山,肯定不會虛張聲勢,面對如此強大的敵人,五臺山必須要做好準備,免得大劫臨頭追悔莫及。   至於住在藏經閣的域外天魔,尊勝無可奈何,幽泉老怪的大劫,他還能聯手其他正道對抗,心魔劫卻對策全無,默默祈禱佛祖法外開恩,別讓兩個魔頭在同一天發難。   ……   當夜,黑風捲動波瀾,蜀地雲海生波,一團黑霧自北方來襲,顯化大如山脈一般的骷髏頭。   密集症患者慎入。   這座山一般大小的骷顱,有密密麻麻的頭骨組成,每一個都被幽泉老怪刻上妖法,煉製成身外化身一般的法器。   雖不入品級,但量變引發質變,數之不盡的海量頭骨拼湊一處,捲起的黑風就足以驚天動地。   峨嵋山,萬里長空,劍氣縱橫。   掌門白眉真人命首徒丹辰子爲先鋒,阻擋幽泉老怪再造殺孽,又找來崑崙僅剩的弟子玄天宗相助。   丹辰子有法寶‘天龍斬’,玄天宗則持有崑崙派鎮山法寶‘日月金輪’,二人皆是能攻善守,法力高強之輩。   然後他們就被幽泉收拾了。   丹辰子和玄天宗雖沒有擊退幽泉老怪,卻也擋住了一時片刻,白眉召集門徒,領天雷雙劍、雲中七子和三百修爲精深的弟子降魔伏妖。   正邪大戰,就在今晚。   待峨嵋金頂人去屋空,僅有幾個守山門人的時候,廖文傑一步踏出,出現在金光晝夜不滅的峨嵋山上。   他快走幾步,一巴掌拍在前方巡夜的弟子肩上:“師弟,我閉關修煉多日,剛剛聽得傳訊,一睜眼大家都沒了,可是發生了什麼大事?”   “是有大事,祖師帶着大家去……等等,你是誰啊?”   “是我呀,師弟你怎麼連我都不記得了。”   廖文傑面露不爽,氣道:“上次我還在祖師面前爲你美言了兩句,結果你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當真氣煞我也。”   “啊這……”   這弟子眨眨眼,猛地一拍腦袋,憨厚道:“瞧我這記性,原來是師兄當面,莫怪莫怪,我最近把腦子練傻了。”   “嗯,看得出來,你確實有點傻。”   說罷,廖文傑雙目一瞪,紅光閃過:“師弟,咱們峨嵋的好東西都放哪了,不麻煩的話,麻煩給師兄帶個路。”   “應該的,不麻煩,師兄這邊請。” 第五百零三章 斬不斷,理更亂   峨嵋金頂,靈光不散,正氣長存。   廖文傑隨着那名不是很聰明的留守弟子行走在重重大殿之間,頭頂星辰之海,周邊建築雄渾大氣,遠有流雲浮島拱衛,下有羣山龍脈聚首,他暗道不愧是蜀地第一大派,地盤就是敞亮,連個公廁都比五臺山的藏經閣修得有氣勢。   兩人邊走邊聊,遇到其他守山弟子也不避開,廖文傑一副剛出關的門內高人架勢,又有自家兄弟在旁搭腔幫襯,唬住了一波又一波,竟無一人起疑。   沒辦法,社會就是這麼現實,人均看臉識人,長得帥自帶好人光環。   哪怕是反派,哪怕壞事幹盡,只要夠帥,都有洗白的機會。   當然了,也有峨嵋派身爲蜀地第一大派的自信,衆弟子堅信,除了不可一世的大魔頭幽泉,天下再無妖魔敢摸峨嵋的屁股。   除此之外,峨嵋派護山大陣也不是擺設,真要有外敵入侵,大陣會在第一時間預警、防禦、反擊,不會給任何妖魔可乘之機。   綜上所述,廖文傑在留守弟子眼中也就看着眼生,白眉真人門徒衆多,偶爾有幾個不認識的不足爲奇。   三清殿前,廖文傑探頭望了望供着的三位至高,讓帶路黨先停一下,進去上了三炷香。   身份不同了,以前他尋常修士一個,見神拜不拜無所謂,現在陸地神仙,大佬當面視而不見,改天遇到就該穿小鞋了。   “師兄真是恪守禮節,師弟我早些年巡夜的時候,每晚必拜兩次,後來漸漸疲懶也就把這規矩給忘了。”   “師弟不該啊,有些事兒,你做了不一定有甜頭,但要不做,必然大禍臨頭。”   “還請師兄指教,這話怎講?”   “好比逢年過節,人人都給師傅輩甚至祖師送禮,就你清高不爲所動,能指望他們以後給你好臉色?”   “師兄所言甚是,可逢年過節的時候,沒見誰送過禮。”   “笨,真要送禮,能讓你看見?”   廖文傑道:“再說了,大家都不送,就你一個送,那不是更好。”   “妙啊!”   兩人一說一聽,行至玄機閣前,廖文傑揮手告別依依不捨的師弟,約定改天喝一杯,雙目紅芒一閃,身形轉瞬消失不見。   玄機閣是峨嵋幾大禁地之一,從外看是一座九層高塔,內部另有乾坤,實爲自成一體的小世界。   此方世界被白眉按九宮八卦佈局,空間變化無窮,生死門數之不盡,若無白眉許可,哪怕自家弟子知道口訣也有進無出。   對廖文傑而言沒那麼複雜,不管生死門還是八卦變化,統統瞬移進入,遇到合適的寶物就收下。   做人留一線,他也不搬空,專攻煉器物資。   按五十步笑百步的道理,節操可圈可點,比那些見箱子就開,開完就翻臉不認人的勇者強多了。   “麒麟角,賣相不錯,一看就和貧道有緣。”   “避雷珠,這個就不要了,貧道揣着它還怎麼裝渡劫高人!”   “太乙分光劍,嗯,這字不錯,貧道就看看,不拿。”   “鳳血凰心石……什麼玩意,怪礙眼的,帶走。”   “雙生蓮心鐵,這玩意聽着和五臺山有緣,剛好尊勝欠貧道一個大人情,收了。”   “九霄雷魄,好重的殺氣,尋常修士喫不消,還是貧道勉爲其難受點累吧!”   “這麼一來,剛剛那坨避雷珠就用得上了,那扇門在哪……”   “咦,怪事了,這珠子什麼時候到了貧道手裏,我記得沒拿呀!”   “懂了,寶物有靈,自擇明主,一定是這樣。”   “差評,系統商城竟然沒有回收服務,貧道貧的原因終於找到了。”   “……”   盤螺谷。   劍氣沖霄,金戈殺伐之氣縱橫,攪蕩五行混亂。   三百峨嵋弟子佈下天羅地網劍陣,雲中七子踏住天罡北斗陣眼,又有天雷雙劍鎮生死二門,將劍陣的威力發揮至最強。   幽泉老怪奴役骷髏山獨鬥白眉真人,在劍陣層層削弱之下,仍舊和白眉打了個有來有回。   雙方手段盡出,法寶神通往來不斷,漸漸地,幽泉老怪獨木難支,白眉卻氣定神閒越打越強。   終於,在劍陣的削弱之中,幽泉老怪後繼無力,自爆成千上萬骷髏,炸開劍陣一角,遁入骷髏山中逃竄。   白眉雙目迸射劍光,元神出竅化作白光衝入骷髏山,先去幽泉銳氣,再去其澎湃法力,最後以兩道長眉爲束縛,困住幽泉動彈不得。   “浩天鏡!”   白眉單手一揚,古鏡大日般投影天光,以煌煌天威掃蕩邪魔,一瞬破滅骷髏山,擊碎了幽泉視爲底牌的最強法寶。   幽泉被天光定在半空,只覺鋪天蓋地的氣勢壓迫而來,以人力對抗天地之力,絕無戰勝的可能。   一分都沒有。   白眉定住幽泉,心頭疑惑老怪物入侵峨嵋的時間提早了不少,和他算到的命數有些偏差,下手卻毫不遲疑,催動法力,浩天鏡全力以赴放射天光,分解幽泉魔體,將其爆成漫天渣渣。   就在這時,一抹血光遁走,眨眼便至百里之外。   “哼,就知道你還有後手。”   白眉見狀,心頭疑惑盡消,抬手將浩天鏡拋上雲端,一束天光打下,順着蛛絲馬跡,追得幽泉無所遁形。   三百多劍光劃破夜空,追隨天光將幽泉困在一處絕壁,有天雷雙劍持有者李英奇、長空無忌以御劍術分化劍光,天雷勾動地火,炸得深谷地動山搖。   天雷雙劍爲天擊劍和雷炎劍,是峨嵋山鎮山之寶,每一柄都強大無比,合璧之後更是有改天換命之威能。   相較普通弟子的戰術穿插,這兩柄劍自帶‘給老子炸’的壕邁屬性,除了對使用者資質要求極高,非俊男靚女不可持,合璧的前提也非常苛刻,要求兩柄劍的主人心靈相通,彼此愛慕至極。   目前進度喜人,李英奇和長空無忌從小修煉眉來眼去劍法,互生愛慕,是峨嵋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雖尚未嘗試過雙劍合璧,但已經着手雙人合體的計劃了。   再說另一邊,白眉收起浩天鏡降落絕壁低谷,左右跟着峨嵋大師兄丹辰子,以及崑崙獨苗玄天宗。   後者落地後,瞬間注意到了天擊劍持有者李英奇,法寶月金輪更是輕鳴顫動,對李英奇做出了感應。   玄天宗呼吸一滯,兩百年前,幽泉滅崑崙之前,師尊孤月將法寶月金輪託付於他,表明大劫將至,未來某一天,月金輪會順着感應帶玄天宗找到自己。   找到了,李英奇眉宇之間依稀可辨孤月五官輪廓,奈何氣質大相徑庭,讓玄天宗想要親近,又有種格外疏遠的陌生感。   糟心的是,師父的轉世身邊,有一靚仔眉目傳情,你儂我儂。   玄天宗之所以失落,是因爲崑崙派坑死人不償命的傳統,日月定陰陽,代代單傳,一直是一師一徒,一男一女。   又因爲日月陰陽的緣故,主要是功法的坑,陰陽相惜情不自禁,每一代,徒弟都會愛上師父,而師父……   愛自己的師父。   換言之,玄天宗愛慕自己的師父孤月,而孤月一直參不透情關,忘不掉自己的師父,對徒弟玄天宗的愛戀佯裝不知。   現在好了,孤月成了李英奇,再無情關困擾,玄天宗的機會也來了。   可偏偏……   望着持劍的金童玉女,玄天宗心裏頗爲不是滋味,兩百年了,只有他單着。   好在兩百年的寂寞養成習慣,玄天宗什麼也沒說,默默祝福了李英奇幾句,便將注意力放在尋找幽泉老怪上。   驚鴻一瞥,李英奇發現了白眉真人身邊的玄天宗,只覺頗有眼緣,似乎在哪遇見過。   而玄天宗身上散發出的寂寥孤傲,亦令她甚爲嚮往,想要不顧一切瞭解這個神祕的男人。   定神片刻,李英奇搖頭驅散心中旋旎,暗罵自己一聲,不敢再看玄天宗,改爲一眨不眨盯着長空無忌。   憶起兩人朝夕相處,李英奇忍不住面露淡笑,溫馨幸福,很快便壓下了對玄天宗的一絲情愫。   長空無忌毫不知情,見李英奇面上愛慕意濃,回以一個微笑。   說來慚愧,前段時間,他還質疑自己和李英奇的感情究竟是兄妹還是情侶,眼下看來,是他想太多,雙劍合璧應該是穩了。   人物關係很複雜,斬不斷,理更亂。   但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故而表面上滴水不漏,皆是將想法深埋心底。   言歸正傳,天雷雙劍在山谷內肆虐片刻,意外炸開一條黑暗深淵。   兩壁漆黑,內有紅光,深不見底,隱有喫人之勢。   突然間,滾滾紅光衝出,渲染夜色天幕,使得半邊天空皆是血色濃郁。   李英奇和長空無忌同時出手,天擊、雷炎兩柄神劍出鞘,齊齊攻向深淵血穴。   不曾想,本該勢如破竹的一擊,被血光輕易壓制,龐大吸力卷蕩而下,兩柄神劍隱有被捲走的趨勢。   白眉真人倒吸一口涼氣,浩天鏡綻放天光,在緊要關頭救下峨嵋鎮山之寶。   “那是什麼,好邪惡的氣息!”   玄天宗眉頭緊鎖,事到如今,他已看出絕非巧合,衆人可能是中了幽泉老怪的奸計。   “剛纔天擊、雷炎兩柄神劍被死死壓制,幾乎被其吸走,如料不差,這裏就是傳說中的‘蚩尤血穴’。”   白眉嘆氣道:“難怪幽泉老怪提早發動對峨嵋的攻擊,他利用我們的力量開啓血穴,伺機謀取裏面的力量,一旦被他得逞,蜀地再難尋找可以制服他的高手……他攻擊峨嵋的時間並未提早,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師尊,弟子先前魯莽闖下大禍,願入洞探明究竟。”長空無忌自責道。   旁邊,李英奇願同行,闖下大禍的不止是長空無忌,她也有一半責任。   白眉搖頭拒絕,二人同掌峨嵋鎮山法寶,若是他們有個好歹,峨嵋派的根基就斷了。   這裏要說一下,天雷雙劍也好,金龍佛印也好,之所以被稱之爲鎮山之寶,並非是這些寶物威力有多麼強大。   雖說的確很強大。   這些法寶之所以重要,是因爲它們能鎮壓整個門派的氣運,換個接地氣的說法,可以鎮壓靈脈內的靈氣匯聚不散,保證山門長盛不衰。   而‘蚩尤血穴’之所以可怕,是因爲它乃天下靈脈剋星,今日破封而出,勢必吞噬所有蜀地靈脈。   屆時,靈氣一散,各個山門修士修爲大損,此消彼長之下,更無人是幽泉的對手。   “我進去看看。”   玄天宗冷漠一聲,不等白眉說些什麼,便縱身而起,直射血穴之中。   大師兄丹辰子見狀,背後張開‘天龍斬’,兩個振翅趕上玄天宗,和他一併站在血穴石壁上。   痛失摯愛兩百年,玄天宗孤身一人,卻也收穫了好基友丹辰子,一啄一飲,難說是好是壞。   衆人望向洞口,默默爲兩人祈禱,李英奇再度失神,只覺玄天宗背影好帥。   呸!   不能胡思亂想。   “英奇,別發呆,做好準備,以防他二人被困。”   長空無忌豎起雷炎劍提醒,劍光冷幽,照得他白衣帶綠,整個人都在發着綠光。   “啊……啊,好的。”   不過片刻,玄天宗和丹辰子便沒了音訊,白眉果斷飛身入洞,在一番糾纏過後,不敵蚩尤血穴的主人‘血魔’,以犧牲浩天鏡的代價,帶着兩人狼狽逃出。   “洞內四通八達,已然蔓延至整個蜀地,想來幽泉和血魔早就狼狽爲奸,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白眉沉吟片刻:“丹辰子,你修爲遠高於其他師兄弟,便由你鎮守此地,一旦出現異狀,立即彙報峨嵋。”   “弟子明白。”   “玄天宗,你雖非我門下,但此事危及整個蜀地,麻煩你儘快將這件事告知其他山門,讓他們用各自鎮山之寶穩住靈脈。”   “義不容辭。”   玄天宗拱拱手,幽泉和他有殺師大仇,就算白眉不說,他也不會置身事外。   “天雷雙劍、雲中七子和餘下門人,你們隨我回峨嵋金頂,準備對付……付……”   白眉正要下令,所有人回守峨嵋,準備對付隨時可能出關的幽泉和血魔,念及峨嵋金頂,突生一股不祥預感。   他眉心落汗,抬手掐捏一算,當即臉色大變。   “不好,衆弟子速速隨我回山,幽泉還有調虎離山的毒計,峨嵋金頂被妖邪入侵!!”   說罷,他身化白光直衝峨嵋山方向,一衆弟子聞老家被抄,皆面色大駭,御劍而行緊隨其後。   三百劍光殺氣騰騰,呼嘯着奔向峨嵋金頂。   玄天宗見此情景,和丹辰子對視一眼,後者心念峨嵋安危,但師命在身不敢擅動,無奈朝玄天宗遞了個求助的眼神。   兩人都是少言寡語的類型,百年基情心有靈犀,玄天宗二話不說,御風跟上前方大部隊。   丹辰子心下大定,衆多高手合力,料想妖邪之輩插翅難逃。   峨嵋無憂矣! 第五百零四章 貧道好心騙你,爲何不信   峨嵋山。   由陣法牽引靈脈靈氣佈置成的數座浮空島嶼,衆星拱月,中央處佔地面積最大,也是蜀地羣山最高峯的島嶼便是峨嵋金頂。   覽羣山於星空,另有清泉瀑布疑似銀河落九天,巍峨壯麗,大氣磅礴。   遠處,一束白光疾速衝來,守山弟子送上注目禮,疑惑往常天塌不驚的祖師爲何今夜如此失態,其他門人何在,難不成降妖伏魔受挫了?   降妖伏魔的確失敗了,不僅如此,連老家都被人端了。   白眉一路疾行,全力以赴也不管諸多弟子能否跟上,以最快的速度衝至峨嵋金頂,見四方一切安好,守山弟子毫髮未傷,心頭恐慌更甚。   妖邪入侵,護山大陣爲何沒有反應,衆弟子又爲何毫無所差?   究竟是什麼魔頭,竟有如此逆天修爲?   白眉連連掐算,順着危機感來到禁地玄機閣,元神出竅睜開天眼,霎時,九宮八卦佈局的小世界盡收眼底。   看着遍地狼藉,再看一個個不爲所動,任由妖魔自由進出的生死門,白眉臉色頓時黑成鍋底。   “幽泉魔頭,此番竟欲斷我峨嵋根基,定不與你善罷甘休!”   降妖伏魔失利,被幽泉利用打開了蚩尤血穴,又被其算計離開峨嵋山,導致妖魔在自家大本營肆虐妄爲。一夜之間連續被玩弄股掌之間,白眉越想越氣,險些一口老血噴出。   劍光奔襲而來,爲首三人分別是玄天宗和李英奇、長空無忌,玄天宗御風而行仍可後發先至,足見其修爲遠超其他人一大截。   放眼白眉所有弟子,怕是隻有丹辰子才能和其一較高下。   “師尊!”   “師祖!!”   “……”   一衆峨嵋弟子落下,四下尋找不見魔頭蹤影,整個峨嵋金頂也安好無損,不由疑惑看向白眉真人。   “衆弟子佈陣,今日定要這魔頭有來無回!!”   見自己到場,玄機閣內魔頭仍在不急不緩開箱撿裝備,白眉怒氣飆升頂點,雙手連連打出法決,操控九宮八卦變陣,幻陣、殺陣、死陣接連不斷,欲要在魔頭逃出小世界前予以一次重創。   令他吐血的是,魔頭在大陣之中悠然自得,幻陣襲去,被其品頭論足;殺陣壓下,被其視若無睹;死陣封鎖,被其一腳踹飛死門。   不論他如何法力,都難傷對方分毫,且在此之間,對方還抽空開了兩個箱子。   “氣煞我也!”   白眉大怒,自從他修行有成,立峨嵋金頂兩千年,何時見過這麼囂張的魔頭,雙手打出法決,猛地合在胸前一拍。   轟隆一聲天崩地裂,九宮八卦收斂無限神光,玄機閣內小世界逐層塌陷,一道道虛空漩渦攪蕩黑色漣漪,拖拽整個世界送往未知區域。   不過片刻,小世界就完成了重置,而立於峨嵋金頂的玄機閣則化作一尊巴掌大的九層金塔。   “師尊,妖魔被鎮壓了嗎?”   “勉強算是吧!”   白眉真人面露愁容:“魔頭盜我峨嵋衆多寶物,只封印他千年,着實難嚥這口惡氣。”   白眉揮手一揚將金塔收入衣袖,魔頭被他送去了未知之地,縱然法力高強,沒有千百年的時間決計無法返回。   但今番雖降魔成功,損失卻不小,先是金塔傷了根基,需要百年孕養才能恢復,其次是那些被魔頭捲走的寶貝,怕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就在衆弟子稍稍鬆了口氣的時候,原先玄機閣佔據的位置,黑白兩色游魚盪開氣旋,狂暴颶風吹得人人衣衫獵獵作響。   待氣旋散去,廖文傑從滿地禁制的封鎖中冒頭,身軀緩緩浮現而出。   果真是魔頭,賣相竟如此蠱惑人心!   衆弟子如臨大敵,尤其是女修士,暗自僥倖修道有成,換成人間尋常女子,只怕看一眼魔頭的樣貌,便會沉陷其中不能自持。   “咦,那不是師兄嗎?”   人羣中,剛有幾人疑惑發聲,李英奇和長空無忌便同時出手,天擊劍異火熊熊,雷炎劍雷音隆隆,左右齊下,交叉成剪,分別朝廖文傑脖頸和腰腹斬去。   叮!鏘~~~   兩聲脆響,天擊劍擊中脖頸,被不壞金身彈開,雷炎劍則被廖文傑一把握住,隨着五指發力,劍氣演化而成的雷霆崩碎遍地雷蛇疾走。   “怎麼可能?!”   “雷炎劍竟無功而返……”   李英奇和長空無忌雙雙大驚失色,天擊、雷炎爲峨嵋派鎮山之寶,縱然沒有合璧,殺伐之力亦穩壓其餘劍修,不可一世的幽泉老怪也不敢輕易試其鋒芒。   以肉身同時抗衡兩柄神劍,簡直聞所未聞。   “諸位好大的火氣,修行者理應首修心性纔對,今夜良辰美景,不如大家坐下聊聊天、曬曬月亮?”廖文傑笑着負手而立,揮手拍了拍身上焦黑的衣衫,補上殘缺變回白衣飄飄。   還別說,單看這張臉,正義效果拉滿。   “你是何人?”   白眉臉色陰晴不定,只因一番算計,卻在廖文傑身上全部成空,姓甚名誰,來自何處,都算不出一個大概。   “四明三千里,朝起赤城霞。日出紅光散,分輝照雪崖。”   廖文傑坦蕩道:“貧道燕赤霞,修行於蜀山之巔,前數五千年,有天下第一劍之稱,白眉真人應該聽過纔對。”   “……”   衆人見他說的煞有其事,不由得朝白眉投去詢問目光,後者氣得兩條長眉亂舞,怒道:“信口雌黃,魔頭就是魔頭,五千年前哪有什麼天下第一劍?你究竟是何人,聯手幽泉老怪盜我峨嵋寶物,亂我蜀山根基,還有什麼陰謀詭計?”   “你這人真不講道理,貧道好心騙你,爲何不信!”   廖文傑撇撇嘴,而後嘴角勾起:“既然被真人看穿,那貧道就不裝什麼好人了,至於那幽泉……他算什麼東西,也配給貧道當狗?”   衆人紛紛皺眉,魔頭果然是魔頭,說話語無倫次,偏偏還理直氣壯。   “至於貧道是誰,諸位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廖文傑笑着掃過衆人:“不是貧道要來峨嵋,而是諸位將貧道從天上拉下,請貧道來了峨嵋做客。”   “什麼意思?”   白眉心頭一突,有種不祥預感。   “意思就是這個……”   廖文傑話音拖長,指着自己的雙眼,待衆人齊齊看來,一雙紅目驟然放光,驅使‘執心魔’神通大殺特殺,瞬間秒了傻愣着的李英奇和長空無忌。   這二人,長空無忌對自己和李英奇之間的感情抱有質疑,頂着全山人的希望,困於雙劍合璧的巨大壓力,早已不堪重負,心中有愧有魔。   李英奇原本還好,結果一見玄天宗,體內屬於孤月的靈魂碎片共鳴,使得她瞬間對玄天宗產生異常好感。   自責且對長空無忌深感愧疚,心魔滋生,被廖文傑輕輕一勾,便順勢中招撲街。   之後,雲中七子不甘落後,亦如往常一樣,緊隨天雷雙劍身後,雙目被紅光印照。   他們雙目無神,木頭般立在原地,嘴巴張大,喉間咯咯發聲,卻一個字也念不出來。   “是域外天魔,衆弟子快閉眼,不要和他對視!!”   白眉大駭,急忙出聲提醒,奈何爲時已晚,只能眼睜睜看着峨嵋九名中堅力量倒地呻吟,艱難和體內作亂的心魔展開鬥爭。   一旁,玄天宗並指成劍,日金輪護在身前,月金輪顯化幽冷弧光,融入地面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鋒芒直逼廖文傑後心,吱啦啦磨出一陣火花。   “呵呵,法寶不錯,挺帥的。”   耳邊乍聞天魔之聲,玄天宗御風至半空,急忙催動日金輪,顯化一團光暈護住全身。   不曾想,一個急轉身,面前出現廖文傑的詭異笑臉,四目相對,玄天宗腦海中浮現孤月音容笑貌,兩百年師徒之情有欽慕有遺恨。   驟然間,孤月樣貌和李英奇重疊,在她身邊,長空無忌持劍而立,金童玉女羨煞旁人。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玄天宗臉色青白交替,最後變作灰白,滿腔怨氣難平,鬱血大口噴出。   啪!   玄天宗狼狽摔落在地,日月金輪自行護主,擋住笑容不懷好意的廖文傑。   “呵呵呵——”   廖文傑笑着轉身,眼眸紅光綻放,一人對陣峨嵋派,三百劍修手捏劍訣,背後劍光沖霄,卻無人敢看他一眼。   白眉也不例外,人間修士,以他法力最爲高強,早就該飛昇進入上界,因心心掛念峨嵋,卡着Bug不肯走。   長此以往下來,執念生出心魔,被白眉以高強法力禁錮鎮壓,倒也相安無事。   結果剛纔瞄了一眼紅光,體內心魔便有無限壯大之勢,害他險些守不住本心,和幾名弟子一樣當場撲街。   “衆弟子,佈陣!”   白眉抬手一揚,觸發峨嵋金頂大陣,劍氣雲團膨脹成球,雷光、劍氣、符咒、冰霜、火焰劈頭蓋臉湧下。   三百弟子入陣,靈氣滌盪劍光,一輪輪、一簇簇循環不歇,肅殺之氣直撲蒼穹,已然到了魚死網破的地步。   片刻之後,有弟子察覺到不對,周邊同伴身上素白衣衫泛紅,不止如此,整個大陣,整個峨嵋金頂都被一層紅光覆蓋。   衆人下意識望向天空,而後齊齊嚥了口唾沫,好似入了魔怔,視線再難移開。   只見明月當空,星辰璀璨的蜀山之巔,不知何時被濃密黑雲層層籠罩。兩道裂縫緩緩開啓,先如細線,後如深淵裂口,徹底睜開後,化作一雙俯瞰大地的血色雙目。   執心魔!   紅光鋪滿,無邊魔力引人墮落,一瞬,三百弟子被秒,人手一個心魔入體。   至此,整個峨嵋金頂,除了白眉尚能招架,再無站着的峨嵋弟子。   大陣不攻自破,白眉悲憤長嘆一聲,遙遙看着笑着走出大陣的廖文傑,兩道長眉無限延伸,穿插不斷裹住衆多弟子,而後拋出九層金塔,帶着滿山之人躍入其中。   金塔縮小至針尖大小,眨眼間遠遁而走,消失無影無蹤。   “跑得真快,連個鋪牀疊被的女弟子都不留……呸,連聲謝謝都不說,峨嵋修士素質堪憂啊!”   廖文傑搖頭恨其不爭,一次送了一座山的機緣,這些人還把他當做魔頭,他的苦,當真無處可訴。   轉頭看着空蕩蕩峨嵋金頂,他搓搓手朝另一處禁地走去。   峨嵋立派兩千年,掌教白眉打遍天下難尋敵手,家大業大,除了擺放寶物的玄機閣,另有幾處禁地,裏面也有不少好東西。   至於拿了這些東西欠下的因果,廖文傑表示沒有白拿,是以物易物用心魔換的。   他批發的心魔,就跟疫苗一樣,堪稱修士福音,拜天地都求不到的好東西。   似那五臺山的方丈尊勝,不知不覺間便淡了心中執念,修爲大進近在眼前。   當然了,因爲廖文傑種下心魔且引導的方向有點偏,尊勝就算突破執念,也很難醒悟廖文傑的良苦用心。   提到尊勝,廖文傑突然想起來,五臺山的藏經閣還沒閱完,峨嵋山這邊務必加快進度,免得尊勝等急了。   ……   遠山。   九層金塔放大,白眉真人將衆門人放出,看着一個個萎靡不振,且不住吐血的門徒,眼眶飽含熱淚,一時情緒激憤,低頭咳出一口熱血。   “師尊!”xN   “弟子無能,沒能守住峨嵋山,甘願領罰,還請師尊莫要動怒。”   “是我等無用,心生雜念引來域外天魔,害峨嵋千年大業一朝淪喪,我等愧對師尊,今日願以死贖罪!”   “師尊,我等萬死難辭其咎,只求您帶領我等重振旗鼓,殺回峨嵋一雪前恥。”   “……”   “莫要再說了。”   白眉擺擺手,遙望星空道:“峨嵋還在那裏,爾等也都相安無事,峨嵋根基仍在,損失之說從何談起?”   “可是……”   “可以了,心魔入體危在旦夕,你們先靜心調養,其他的事,明早再說吧!”   白眉命衆弟子盤膝打坐,自己來到玄天宗面前,後者因心魔加劇對孤月的思念,見白眉到來,直接給了他一個後腦勺。   孤月爲何會成爲李英奇,大家心裏有數,眼下整個蜀地被幽泉、血魔、域外天魔三大魔頭包圍,如何破局是當務之急,玄天宗不想壞了和白眉之間的合作關係,也請白眉別在他面前瞎晃悠。   看着就氣人!   白眉不覺尷尬,雖說他取了孤月殘魂重塑爲李英奇,但萬事皆有因有果,這是玄天宗和孤月的劫,也是李英奇和長空無忌的劫,他只是順勢推動了過程,因果都不是他可以操控的。   只是,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會有域外天魔降世,這一下,因是有了,果什麼樣,再也算不出來了。   “玄天宗,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大敵當前,我只能希望你儘快參破情關,畢竟……”白眉話到一半頓住,現在還不是離去的最佳時機,他需要玄天宗振作起來,接替他的位置領導衆人。   “三大魔頭現世,幽泉老怪法力無邊,兩百年前便滅了我崑崙;血魔有吞盡天下之能,滅蜀地只在翻手之間;域外天魔更是無人能敵,不費吹灰之力蕩平了峨嵋金頂,縱然我破了情關,又有何用?”玄天宗怨氣滿滿質問。   “莫要泄氣,衆志成城尚有一線生機,若是放棄,就什麼都沒了。”   白眉道:“明早我們出發去五臺山,佛家清淨之地梵音如雷震,尊勝方丈佛法高明,或許他有剋制域外天魔的辦法。” 第五百零五章 賣萌掙航母   劍似流光。   白眉領三百多弟子抵達五臺山,見得漫山遍野寫滿經文,玄奧陣法自成,金光蓋滿山頭,隱有一尊佛陀虛影盤膝而坐。   一夜休整,峨嵋衆人緊守神臺,艱難壓制住了體內作亂的心魔。此刻人人神色疲乏,雖表面無礙,戰力卻損失了大半。   白眉望之心憂,心魔果真修士大敵,一夜之間,整個峨嵋派便被域外天魔打得潰不成軍,下次再相遇又該如何是好?   令白眉疑惑的是,他守夜一整晚,未曾見到域外天魔身影。   將心比心,換成他打敗敵軍,必然乘勝追擊,再不濟也會網開一面,殺一半放一半,一點點削弱敵軍士氣。   完全不管不問……   難道魔頭還有陰謀?   正思索着,前方五臺山陣門開啓,白眉令三百弟子原地修整,帶着玄天宗快步穿過大陣,在大雄寶殿前見到了尊勝方丈。   “尊勝大師!”   “白眉真人!”   按輩分、按實力,白眉在蜀地都是獨一檔的存在,尊勝不敢怠慢,禮遇有加邀其入偏殿坐下。   香爐焚起嫋嫋梵音,白眉接過茶水潤了潤喉嚨,口中苦澀,面上更苦。   “真人,可是有何難言之隱?”   尊勝試探一句,弟子稟報白眉攜天雷雙劍、雲中七子、三百劍修上門時,他嚇了一大跳,還以爲峨嵋舉派入侵五臺山了。   “不瞞大師,昨夜我帶衆弟子降妖除魔,不曾想,連續兩場慘敗,連峨嵋金頂都被魔頭佔據,現成喪家之犬,好不狼狽。”   “真人,此話當真?”   尊勝聽得瞪大眼睛,喜憂參半,下意識就要摸出懷中雞腿啃兩口。   喜的是,峨嵋派往日仗着勢大人多,弟子門人個個桀驁,今天被人打得灰頭土臉,令他忍不住心頭竊喜。   你峨嵋也有今天!   憂的是,強如峨嵋都被趕出家門,魔頭的實力得有多強大,五臺山豈不是很快便要步入後塵?   想到這,尊勝略微沉吟片刻,招來門下弟子,傳他口令,立即打開大陣,放峨嵋派衆人入山。   “大師,你這是……”   “此誠危急存亡之關頭,理應同氣連枝,可惜五臺山只是小廟,沒有那麼多屋舍供峨嵋派弟子休息,還望真人莫怪。”   “大師言重了,你心胸寬廣,我不及也。”   白眉感慨一聲,數年不見,尊勝心境超然,胸襟氣魄令他自愧不如。   “腹中天地寬,常有渡人船!”   尊勝雙手合十,真誠道:“五臺山雖無乘風破浪之鉅艦,但降妖伏魔決不退縮,願和峨嵋同舟共濟。”   白眉聞言又是一陣感慨,急忙將昨晚情形說了一遍。   話到幽泉和血魔,他頓了一頓,慚愧道:“本想讓玄天宗即刻通知蜀山各派,不料峨嵋金頂被域外天魔入侵,我等急着趕回山門,以至於耽擱到了現在。”   “域外天魔?!!”   尊勝嗓音提高八度,臉色一連幾次變化,脫口而出道:“敢問真人,可是一外貌俊美,自稱‘燕赤霞’的魔頭?”   “大師也知道!”   白眉和玄天宗同時一愣,疑惑尊勝從哪得知的魔頭情報。   “峨嵋之禍,貧僧罪孽深重……”   尊勝抬手招出金龍佛印,感應藏經閣空無一人,講出和廖文傑相遇的情況,最後苦笑道:“域外天魔降世,實乃貧僧心生魔念所致,我以爲他只爲貧僧和五臺山而來,不想第一個遭殃的竟是峨嵋山。”   白眉和玄天宗對視一眼,疑惑更甚,直覺告訴他們,此事絕非尊勝所言那般。   換作往常,白眉不會介意掀桌而起,順勢從五臺山撈點賠償,但眼下不行,他連連搖頭:“大師,恕我直言,我領峨嵋弟子和域外天魔相鬥,只覺魔威滔天不可力敵,尤其是他駕馭心魔的本領,簡直匪夷所思,所以……”   後面的話,白眉沒好意思說出口,給尊勝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你不行,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你那點修爲,招不來這麼強大的天魔!   “啊這……”   尊勝眉毛一抖,雙手合十道:“是貧僧孟浪了,還請真人指點迷津。”   “域外天魔之劫,絕非五臺山一山之禍,和蚩尤血穴一樣,危及整個蜀地羣山,真要說因何人魔念而至,怕是整個蜀地的修士都要涵蓋在內。”   白眉苦笑道:“血魔毀靈氣,天魔毀修士,和這兩個魔頭相比,幽泉不過一走卒而已,我修行兩千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兇險大劫,當真前路難料!”   三人愁眉不展,商議過後,尊勝命門下弟子傳訊,將大劫之事轉達給蜀地其餘門派。   之後,白眉單獨找來玄天宗商議密事,召集門人表明魔頭勢大,他需要閉關修煉,並將峨嵋派掌門之位傳給了玄天宗。   說是如此,事實上,白眉飛昇離開了當前世界。   長空無忌和李英奇因爲心魔的緣故,看到了自身不足,天雷雙劍合璧註定失敗,人間的力量不足以對抗血魔,更不用說詭異莫測的天魔。   白眉承認,他有賭的成分,找到上界的力量纔能有一線生機。   ……   不說蜀地羣山如臨大敵,大劫當前人人自危,廖文傑在峨嵋金頂翻閱修行祕籍,各家珍藏,不管是正是魔,悉數記於腦海之中。   正午時分,他心有所感,察覺到峨嵋山靈氣飛快散去,停下竊書行爲,大步走到三清殿中。   三炷香上完,廖文傑轉身望向殿外廣場,身形一個閃爍,負手立於中央處。   “來都來了,還藏着幹什麼?”   隨着他話音落下,空氣中盪開一陣波瀾,成百上千的金屬飛刀編織,瀑布暴雨般從四面八方朝他籠罩而下。   轟隆隆!!   塵埃四起,轟鳴不止。   峨嵋首徒丹辰子從高空落下,法寶‘天龍斬’羽翼般舒展,一柄柄金屬翎羽泛起寒光,呈防禦姿態指向濃煙處。   煙塵散去,廖文傑毫髮無傷立於原地,挑眉看向丹辰子。   樣子平平無奇,沒什麼特別。   但看其眼眸陰鷙,氣質陰冷,戰甲周邊繚繞一層暗紅色幽光,可以推測他已失了本心,元神被魔物控制住了。   “你就是域外天魔?”   一條血色魔蛇自丹辰子鎧甲探出,發出魅惑女聲。   赤屍魔君!   丹辰子奉命鎮守蚩尤血穴,一時不察,被赤屍魔君入體,元神被控,淪爲任其擺佈的奴隸。   “如果峨嵋金頂沒有別人,我應該就是域外天魔了,你找我何事?”   “閣下橫掃峨嵋派一事,血魔已經知曉,心中萬分欽佩。”   赤屍魔君道:“我奉命遞上請柬,邀閣下去血河一聚,商討踏平蜀山之大計!”   峨嵋金頂淪陷,白眉命人告知丹辰子,赤屍魔君控制丹辰子元神,從中獲知此事。血魔對此非常重視,敵人的敵人還是敵人,決定先探探廖文傑的底細,免得生出變故。   “聽起來不錯,但踏平蜀山,我一個人就夠了,爲什麼要自降身份和血魔聯手?”   廖文傑無視赤屍魔君眼中慍怒,直言道:“再說了,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突然聯手……誰做老大?”   “魔界衆人,自然是以實力爲尊。”   “找我做老大沒問題,可我對小弟的要求很高的,血魔讓你一個小鬼來見我,而不是跪着爬上峨嵋金頂,我很難相信他的誠意。”廖文傑搖搖頭。   “……”   赤屍魔君冷哼一聲,同一時間,數道黑芒從丹辰子身上躍出,空中振翅嗡鳴,合兵一處,化作五個青面獠牙,沒有生命跡象的鎧甲惡鬼。   五人手中兵器怪模怪樣,似是長劍,又像極了魚骨。   “丹辰子、魑魅魍魎,給他一點教訓。”   赤屍魔君說着挑釁意味十足的話,心裏卻打起了十二分警惕。   血魔有言,如果域外天魔自視甚高,不願聯手合作,那就試試他有幾分成色,打不過就跑,待血河大陣遮天,一舉將其剷除。   丹辰子振翅掃落翎羽飛刀,根根飛羽撕裂空氣,沖刷爆鳴,鋒芒有穿金裂石之威,蜂擁而下,好似飛雲流瀑。   光華閃動,劍氣縱橫。   魑魅魍魎手持怪異兵刃,咆哮淒厲嘶吼,五人同步上前,身軀一分爲五,再分上百,幻化無窮鬼魅身影,猶如惡鬼出籠,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廖文傑立於原地不動,單掌拍出,金光化盾,激盪轟鳴,擋下源源不斷的金屬飛刀。   他身後浮現一面四方古鏡,神光化作纖毫,層層編織照耀,春雪消融般打散魑魅魍魎的化身。   照妖鏡!   赤屍魔君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心頭嘀咕着域外天魔的本領怪怪的。   怪像正派,完全沒有魔氣,尤其是那面金光神盾,說是修爲精深的佛門高人當面也沒什麼不妥。   一番試探,赤屍魔君完全摸不着頭腦。   她不以爲意,該操心的是血魔,她負責收集情報就好了。   峨嵋金頂,氣浪波瀾,罡風滾滾宣泄。   魑魅魍魎殺之不盡,有無窮分裂之勢,赤屍魔君控制丹辰子停下攻擊,立身站在一旁,以魔音貫耳,顯化環境蠱惑廖文傑心神。   對於心魔一道,她也有所研究,很好奇,域外天魔會不會被心魔干擾。   就在這時,赤屍魔君看到廖文傑收起照妖鏡,復而取出一柄紅傘,不由疑惑不已。   下一秒,她臉色大變,操控丹辰子遠遠逃離原地。   廖文傑將紅傘拋出,使了個‘芥子須彌’的法術神通,龐大引力牽扯,罡風攪碎廣場地坪,將魑魅魍魎連同幻化的分身一同收入傘中。   赤屍魔君反應很快,一瞬遠離峨嵋金頂,但還沒等她鬆口氣,頭頂紅光遮天蔽日,愕然抬頭,視線內紅羅天蓋當頭罩下。   “這個法寶倒也不錯,這次收穫不少,煉製的材料應該足夠……”   廖文傑收回紅傘,抬手一抖,震落丹辰子摔在腳邊。   不等赤屍魔君說些什麼,他抬腳踩住丹辰子背上天龍斬,任憑無堅不摧的金刃來回切割,看都不看一眼,中指敬天,引落雷光轟擊而下。   一連三次過後,丹辰子冒着青煙一動不動,氣息遊離將死。   赤屍魔君更慘,她和丹辰子元神融爲一體,魔念難敵煌煌天威,再加上丹辰子同歸於盡的含恨一擊,慘遭反噬僅存一絲神念。   紅光散發,赤屍魔君脫離丹辰子體內,顯化以容顏嬌媚,身段絕倫的女相。   膚色皙白,眉心生有花痣,眉宇自帶妖意,嫵然一笑,媚態驚人。   “我願降……”   啪!   廖文傑面無表情,抬手握住紅光,直接將赤屍魔君最後一絲神念捏爆。   解決妖物,他引來星光在手,默算幽泉和血魔所在的位置。   “拿了這麼多東西,是時候給報酬了……”   廖文傑身形一閃,消失在峨嵋金頂,在其離去之後,天邊飄來一朵烏雲,局部降雨,只下在丹辰子頭頂。   片刻後,丹辰子悠悠轉醒,一臉愕然望着四周。   “我……沒死?!”   春風化雨滋潤之下,丹辰子傷勢飛快癒合,待其傷勢好了大半,天空雨雲逐漸散去。   他皺眉望着這一幕,回想廖文傑強殺赤屍魔君的畫面,心頭寒意打起。   “域外天魔不會無緣無故救我……”   “他想做什麼,難不成他和赤屍魔君一樣,在我體內留下了魔念?”   ……   茫茫大山,幽靜山谷之地。   廖文傑閃身出現,雙目紅光暴漲,低頭俯瞰腳下大地,視線透過泥土岩層,捕獲到一條奔流不息的汪洋血河。   他嘴角勾起,暗道此行最大的機緣來了。   正當他準備掘地三尺,將血河挖出來的時候,一旁林木草叢異動,探頭露出一黑白相間的神獸。   四目相對,一個眼神超兇,一個表情逐漸放肆。   “嘿嘿嘿,好大一隻貓!”   “吼吼吼——”   “你別走啊!”   “……”   半小時後。   耽擱片刻的廖文傑走出林子,一臉擼舒坦了的表情,身後林子嚶嚶悲鳴。他暗道蚩尤大神生不逢時,晚生幾千年,普天之下誰人能敵。   畢竟是能掙航母的吉祥物,賣萌就能稱霸世界了。   另外,大神輸得真不冤,估計黃帝打過來的時候,他還擱屋裏擼着呢。 第五百零六章 邪魔VS妖道   蜀地羣山靈脈東西縱橫、南北貫穿,故而鍾靈毓秀,人傑輩出。   此時,在茫茫山川大澤之下,支撐蜀地屹立不倒的靈脈被血水染紅,隨着靈脈的力量被血魔吞噬轉化,他本體化作的血河聲勢滔天,覆蓋面積之大,被稱之爲血海也不爲過。   四通八達的蚩尤血穴深處,劍鋒石刺聳立無數,下方血漿大河緩緩流淌,紅光照亮洞窟赤紅血影,好似十八層地獄般令人望而生畏。   一張鮮血構築的骷髏大臉浮現,魔氣激湧,雙眸顯化赤紅漩渦,漏斗一樣瘋狂捲走天地間的靈氣。   血魔!   他望向血穴中央的鮮血泉眼,魔氣鼓盪道:“幽泉,你的魔功還沒練成嗎?”   片刻後,陰風呼嘯,一股暴漲的邪氣肆虐八方,長着一張觸手臉,疑似章魚成精的幽泉自泉眼中走出。   和前段時間相比,他的實力暴漲數倍,還煉化了白眉的法寶浩天鏡,從魔頭進化成了大魔頭。   覆滅蜀地非一日之功,幽泉很有自知之明,給他百日千日也做不到,煞費苦心尋找到蚩尤血穴,並潛入其中見到了血魔。   兩個魔頭就顛覆蜀山一事達成共識,幽泉助血魔脫困,血魔抽取蜀地靈氣,反過來爲幽泉提升力量,雙方各取所需。   幽泉修煉了血魔提供的功法,將自己奴役的修士元神煉製成血神子,此物不僅可以污法寶肉身,還能輕易吞噬同化修士的元神,十分歹毒。   最詭異的是,只要有一個血神子不滅,幽泉就永遠不會死。   而他現在,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血神子,除非降維打擊,同階之內,他就是無敵的存在。   幽泉實力暴漲,但他也很清楚,血魔如此熱情,又是送功法,又是送靈氣,還全力保護他閉關修煉,絕對不是出於感激,其中必有齷齪。   就目前的情況而言,血神子修煉大成,幽泉自己和血魔已經難分彼此,成了一種類似寄生的關係。   幽泉寄生在血魔體內。   換一種比較方式,幽泉就像一尊身外化身,獨立在血魔之外,但根基相連,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幽泉看不懂血魔所想,偷偷給自己留了幾個後手,免得血魔吞噬完蜀地靈脈,突然翻臉不認人,真把他煉成了身外化身。   現在,兩人還是好友+知己的關係,彼此敬佩對方壞到冒泡的人品,商業互吹相見恨晚,就差斬雞頭燒黃紙拜兄弟了。   “血魔,我閉關還未結束,你找我何事?”   “沒時間給你閉關了!”   伴隨血魔開口,血河滾滾暴躁:“我派赤屍去峨嵋金頂,詢問域外天魔是否有聯手的可能,結果赤屍被他殺掉,現在域外天魔已至血河外,怕是來者不善。”   “竟然有這樣的事……”   幽泉臉色陰晴不定,暗罵血魔節外生枝,等蜀地靈氣乾枯,血河大陣橫空,此地修士修爲全無,域外天魔還不是來多少殺多少。   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來,偏偏他血神子尚未修煉圓滿,打起了肯定要喫虧。   想到這,幽泉疑道:“域外天魔呢,爲什麼沒進來?他不是尋常修士,血河於他沒那麼強的殺傷力,他在顧忌什麼?”   “裝模作樣,十有八九是在造勢,你我等他片刻,看看他能裝到什麼時候。”   “也好,我也想試試域外天魔究竟有何本領!”   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   擼爽了的廖文傑現身血穴,望了望左邊的章魚哥,一臉羨慕,又望了望右邊的血魔,一臉垂涎,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血魔被古怪眼神盯着,冷不丁泛起一絲寒意,引動血河震聲咆哮道:“域外天魔,你來此地爲何?”   “明知故問,來找你們當然是聯手滅了蜀山,不然旅遊嗎?”   “既是聯手,爲什麼要殺赤屍?”   “赤屍是誰?”   廖文傑輕咦一聲,而後聳聳肩:“算了,反正也不重要,咱們廢話少說,直接談一下聯手的細節。”   “你覺得你殺了赤屍,我們之間還有聯手的可能嗎?”   “有。”   廖文傑嘴角勾起,眼中紅光大盛:“貧道把你們兩個全部幹掉,再取走你們的力量,勉強也算聯手成功,兩位意下如何?”   “狂徒!”   “爾敢?!”   幽泉、血魔暴怒,早在等待的時候便做好準備,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朝廖文傑攻去。   幽泉捲動綠袍,半空拉開一片片殘影,颶風般裹挾勁氣,利爪抬起,繚繞烏墨腥風,撕裂空氣編織出劍勢如網。   另一邊,血魔身軀潛入汪洋大河,數之不盡的血色大手探出,或是從血河河面,或是從牆壁洞窟,一舉將所有的空間縫隙全部封死。   縱然域外天魔不是人間修士,也不可能無視血河威能,血魔很有信心,只要被他抓到機會,域外天魔也能煉化成血河的一部分。   幽泉打得也是同樣的主意,一個域外天魔煉製成的血神子,想想就激動人心。   “嘖,貧道隨口開個玩笑,你們就率先發難,既如此,我也只能被迫自衛了。”   廖文傑雙目微眯,抬掌一拍,直擊血河而去。   兩者轟隆相碰,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隨之瀰漫,隨着駭然震爆轟鳴,巨響聲撼動蜀地羣山,自內而外,自下而上,震得一片山地高高鼓起,裂縫深淵疾速蔓延四面八方。   畫面如同火山爆發,大片泥土翻飛半空,磅礴血氣衝擊,鼓盪濃郁煙塵遮天蔽日,蟄伏蜀地羣山之下的血河也隨之現世。   ……   五臺山。   丹辰子收起背後天龍斬,降落在護山大陣不遠處,他一步三回頭,疑神疑鬼盯着周邊,神經高度緊繃。   無緣無故被域外天魔救了一命,丹辰子不敢心生僥倖,想不出所以然的他,一邊朝師父白眉真人傳訊,一邊朝五臺山方向移動。   因爲擔心自己是個定時炸彈,丹辰子不敢太靠近五臺山,等了片刻,不見白眉回信,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這時,護山大陣開啓,新任峨嵋掌門玄天宗遙見丹辰子原地躊躇,快步朝其走去。   白眉飛昇上界尋找渡劫外力,爲防止以訛傳訛,變成峨嵋派白眉真人不敵魔威滔天,借飛昇之名提前跑路,導致軍心不戰先崩,故而讓玄天宗假扮他,丹辰子的傳訊亦通通被玄天宗收到。   “丹辰子,你不在蚩尤血穴守着,來五臺山做什麼?”   “師父呢?”   “白眉真人閉關修煉……呃,是他讓我過來的。”   “師父還用閉關修煉?!”   丹辰子一聽就察覺到不對,保持警惕退後兩步,質問道:“玄天宗,你莫要誆我,師父修爲上達天人之境,他再修煉就該飛昇了,此時妖魔環伺,蜀地朝不保夕,他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這……”   玄天宗一時無言以對,少言寡語不擅長說謊,換別人質問,他還能拿出掌門的架子,板着臉呵斥一番,換丹辰子就不行了。   兩人百年交情,往往一個眼神交換,就能知道彼此想要表達的意思,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把他們換成李英奇和長空無忌,當場就能雙劍合璧。   知道自己騙不了丹辰子,玄天宗只得苦笑着將實情說出:“和你聯繫的白眉其實是我,他現在不在這個世界,只希望他能找到所謂的宇宙之力。”   “這麼說來,你現在是峨嵋派的掌門……”   丹辰子面色古怪,作爲峨嵋大師兄,他是一衆師兄弟裏修爲最高的人,如果白眉不在,他理所當然會接替掌門之位。   丹辰子對這個位置看得很淡,誰坐都行,可至交好友突然變成頂頭上司,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白眉說,這時候應該摒棄門戶之見……”   玄天宗乾巴巴解釋一句,改口道:“你要是覺得不合適,我可以把位子讓給你,畢竟你纔是名正言順的峨嵋首徒,如果不是因爲鎮守蚩尤血穴,怎麼也輪不到我。”   “大可不必,你的人品我很清楚,你做掌門,我很信服,比其他人強多了。”   丹辰子搖頭拒絕,仰頭嘆氣道:“師父飛昇太快了,他這一去,我該如何是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這樣的……赤屍魔君……身不由己……峨嵋金頂被域外天魔所救……”   丹辰子大致講述了一下緣由,而後臉色難堪:“我不清楚自己的身體被域外天魔做了什麼手腳,不敢直接和大家見面,求助於師父,他又飛昇上界,眼下已走投無路。”   “這……”   玄天宗張張嘴,相勸好基友兩句,還是那句話,不善言辭,苦思冥想搜刮出幾句暖心之言,好不容易纔安撫了丹辰子的不安。   就在這時,遠山隆隆震動,一道煙柱裹着紅芒直衝天際,兩人腳下的地面亦隨之微微晃動了幾下。   玄天宗和丹辰子同時望去,只見煙柱凝聚半空不散,血光在天幕高處鋪開,顯化遮天蔽日的血紅色汪洋大海。   魔威浩蕩,勢不可擋。   “不好,幽泉出關,血河大陣成勢!”   玄天宗一把拽住丹辰子,不管對方顧忌,生拉硬拖帶其走進了五臺山護山大陣。   寺內,衆僧也看到了遠山異景,微微愣了片刻,便在尊勝的指揮下,盤膝而坐念起經文,佛法加持之下,整個護山大陣渾然一體,金光構築佛陀虛影漸漸凝實。   “尊勝大師,幽泉的進攻時間距白眉真人所言提前了不少,上一次發生這樣的事,我們被幽泉算計,開啓了蚩尤血穴,這一次……”   玄天宗憂心忡忡,不管幽泉有何動作,他們都不可能坐視不管,可偏偏喫過一次大虧,唯恐再次中計,加上心魔還在折騰,每次看到李英奇就渾身難受,故而整個人煩躁異常。   尊勝將玄天宗的情況看在眼裏,低呼一聲佛號,之前他也各種煩躁,想拿身邊的禿驢出氣,直到放下……   不,應該是扔掉節操,才漸漸參破心魔執念。   “玄天宗,有些時候,放下不是放棄,拿起來不意味着得到,貧僧不便多言,你好自爲之。”   尊勝提醒一句,不管玄天宗皺眉猜謎,揮手在身前畫出一道水鏡,朝遠方紅芒處照去。   水鏡之中,血河大陣以山呼海嘯之勢奔湧,聲勢駭人至極。   兩道神光臨空交碰,片刻後,一道黑影倒飛而出,砸落大地,崩碎一座山頭。   “咦,那道神光不是師父的浩天鏡嗎,難道是他老人家在和魔頭交戰?”   “好像不是,浩天鏡早已遺失在血穴之中,剛纔那道影子似乎是幽泉老怪……”   “不是師父,那是何人?”   “……”   峨嵋弟子圍上前,不知是不是巧合,李英奇站到了玄天宗身邊,絲絲女兒家的香氣燻得玄天宗好似談虎色變,急忙退到了丹辰子身後。   “咦,那人……”   “域外天魔!!”   “夭壽了!魔頭內亂,域外天魔和血魔、幽泉老怪打起來了!”   “……”   轟隆隆——   廖文傑頭頂照妖鏡,抵擋浩天鏡神光,他一掌拍飛幽泉,而後中指朝天一敬,招來雷霆狂轟濫炸,劈碎血魔顯化的巨大頭顱。   “兩位,你們聯手也只有這點能耐,是待客之道,還是看不起貧道?”   廖文傑橫立半空,一襲白衣隨風擺動:“麻煩動手快一點,貧道沒打算在你們身上浪費太多時間,解決了你們,貧道還要去五臺山喫雞呢!”   “域外天魔休得猖狂,看我血海吞天!!!”   炙熱沸騰的血色浪潮高漲,滔天血煞一瞬膨脹十倍百倍,猛然卷下,氣勢之強,似是要將整個天地吞噬殆盡。   終於來了。   “勝邪!”   廖文傑眼中紅光一閃,揮手一樣,血光劍氣在血海之中撕裂一道口子。   緊接着,一柄外形斷裂的紅光大劍自虛空中探出,無盡劍芒邪氣捲動血海浪潮,恐怖劍柱分割長空,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狠狠撞擊在一處。   山崩地裂,天地色變。   恐怖威能充斥八方,勝邪劍蒸發血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吸收血氣,在不斷破碎之中重組,驚得血魔震怒咆哮。   一時間,天空兩道紅光盤踞,一個是邪魔,另一個是妖道。 第五百零七章 身外化身   “域外天魔,膽敢壞我根基,今日勢必殺你!”   血魔咆哮之聲迴盪雲端,往常只有他吸別人法寶、元神、肉身,被人吸還是頭一遭。   雖說勝邪劍掠取的血氣於血魔而言不過九牛一毛,遠傷不到根基,但這不是數量的問題,而是性質問題,他在勝邪劍身上看到了萬物相生相剋,這柄邪氣凜然的殘劍是他魔生大敵。   還有,現在傷不到根基,待會兒可就不一定了。   鬼知道這柄殘劍胃口有多大,以防夜長夢多,今天必須折了勝邪劍,最好把域外天魔也一起殺了,徹底斬除後患。   想到這,血魔當即不再猶豫,調動體內血神子,呈合圍之勢,從四面八方朝廖文傑撲去。   血神子爲幽泉修煉而出,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血神子,每一個都寄宿着他的元神,血神子不滅,幽泉不死。   本該只聽令於幽泉的血神子,此刻在血魔的調動下,果斷舍了幽泉,棄暗投更暗,扭頭成了血魔的走狗。   幽泉見狀膽寒,他對血魔早有提防,暗中藏了幾手,連血神子自爆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破釜沉舟準備都做好了,可萬萬沒想到,他的元神竟然背叛了他自己。   且不是一個,是所有。   一下沒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復活幣,幽泉深知這場高端局進去就是白給,心頭詛咒血魔被域外天魔殺得永世不得超生,轉身朝蜀地遠方逃去。   沒走兩步,一股龐大吸力從身後傳來,幽泉面露絕望,元神頃刻離體,連同肉身在內,被血雲吞沒其中。   血魔煉化幽泉,復活幣再加一枚,數量達到驚人的一萬,只覺天下雖大,再無敵手,小小域外天魔,翻手之間便可將其滅殺。   廖文傑這邊,將幽泉和血魔的窩裏鬥看在眼裏,不急不緩操控勝邪劍,分割一團血雲在外,而後任由勝邪劍進進出出,無底洞般吞食血氣強化自身。   勝邪劍並非神物,想更進一步,量變到質變的過程必不可少。   當然,這僅是第一步,徹底蛻變還需回爐重鍛。   “這麼喜歡喫,就讓你一次喫個飽。”   血魔怨恨一聲,揮手一處大片血雲籠罩勝邪劍,帶着這柄貪喫蛇遠離戰場,阻斷了它和廖文傑的聯繫。   移除相剋之物,血魔再無顧忌,一枚復活幣融入幽泉肉身,渾身纏繞凜然邪氣,殺機緊緊鎖定廖文傑。   驀然,血魔探出手掌,血光繚繞指尖,連續在虛空點下。   道道漣漪蔓延,血雲血海驚濤駭浪驟起,一時間,紅芒接天連地,大半個蜀地都被紅色天幕籠罩。   血漿大柱倒灌,化作山脈般大小的血色魔掌,摩擦空氣爆開血焰,滾滾魔威轟擊而下。   “不差!”   廖文傑望之大喜,血魔的力量越強,勝邪劍晉級的可能性就越大,就目前血魔展示出的體量來看,不止勝邪劍,他也能大賺一次強化自身的機會。   血色山脈掌印壓下,颶風熱浪拂面,廖文傑雙目微眯,單手並掌朝天一拍。   血色掌印迎風飆漲,碰撞魔掌之時,大小相差無幾。   轟隆隆——   空氣微微顫動,下一秒,積壓的能量宣泄而出。   響徹天地的轟鳴猝然炸響,衝擊波捲動颶風,壓迫波瀾起伏的血海變作平面,茫茫大地塵埃驚起,龜裂縫隙眨眼間疾走百里之外。   遠在五臺山護山大陣的一羣人,亦被地動山搖震得腳下不穩,尊勝用於窺探戰鬥的水鏡咔嚓佈滿裂縫。   戰場中央,罡氣狂飆之下,一連串轟鳴悶響,血掌、血柱節節崩碎炸開,漫天血水衝擊四方。   廖文傑擊出的掌印自下而上,貫穿血雲在天幕之中爆開一個大窟窿,連帶着,將幽泉的肉身一同抹殺乾淨。   血海汩汩湧動,血魔面龐浮現,眼如日月,吐氣成風,滾滾魔威壓迫山川大澤顫動不停。   “域外天魔,我還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血神子,你能殺我多少次?”   “世上只有零次和一萬次,從來就沒有一次兩次,這個道理都不懂,你的智商都拿去換經費了嗎?”廖文傑嗤笑一聲,回首望了眼勝邪劍方向。   好胃口!   能喫是福,可勝邪劍再不抓緊時間喫飽,血魔就要被他打死了。   血魔將廖文傑的舉動收於眼底,誤以爲他黔驢技窮,要招勝邪劍助力,咬咬牙,又是一大團血雲分出,堅決不讓勝邪劍靠近廖文傑半步。   廖文傑:(一`′一)   這算什麼,只求速死?   廖文傑暗自佩服,沒想到血魔看似沒把兒,實際是個純爺們,並下令勝邪劍喫快點,他這邊真快撐不住了。   “域外天魔,世上只有零次和一萬次,沒有一次兩次,那好,有本事就來殺我第二次。”血魔引動血海咆哮,收攏漫天森羅血海,化作一輪紅日照耀蜀地,將廖文傑包裹其中。   萬千血神子齊出,血色液體包裹鑄造肉身,一片片浮光血影顯現,化作一支萬人血魔大軍。   人人血光,兇戾之氣連綿成霧,齊聲開口,陰毒話語之聲轟傳天地:“看到了嗎,這就是天地的力量,你身在天地之間,也將成爲我的一部分。”   感應到勝邪劍傳來的歡鳴,廖文傑輕舒一口氣,視線掃過萬人大軍,微微搖頭:“不錯的力量,橫掃此界無人可擋,自比天地未嘗不可,但你對真正的力量一無所知,終究井底之蛙。”   “大言不慚!”   “貧道曾見過一些存在,他們已然超越了大千世界。”   廖文傑雙目緊閉,再次睜開,雙眸一黑一白:“你走運了,貧道花了好大代價才窺到的力量,今天免費借你一觀,至於你能否承受得起……自求多福吧!”   黑白兩色游魚旋轉,一副浩大陰陽二氣圖鋪開,橫踞高空,鎮壓蜀地茫茫山川。   遠觀此戰的修士們,皆被無邊氣勢鎮壓動彈不得,億萬裏高空陰雲緩緩匯聚,天地有所感應,雷劫洗禮片刻便至。   就在衆人瞠目結舌說不出話的時候,血魔操控的血球突然潰散,順着蚩尤血穴入口,重新蟄伏至地脈深處。   茫茫血海中央,以通體白色,面色無悲無喜,三目六臂的聖潔法相屹立其中。   神像一閃即逝,陰陽二氣圖散去,天地威壓消失,陽光鋪滿大地,蜀地天空恢復萬里無雲天。   “尊勝大師,剛纔那是?”   “佛有降魔相,那人……恐怕並非域外天魔。”   尊勝低呼一聲佛號,閉目播着念珠默誦經文:“貧僧機緣已至,諸位亦是如此,切記好好把握,莫要浪費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xN   丹辰子和玄天宗四目相對,紛紛有些傻眼,如果,他們是說打個比方,如果事情真如尊勝所言一般,他們從一開始就錯判了域外天魔的身份,那麼……   白眉怎麼辦?   ……   蚩尤血穴。   白色法相盤膝而坐,六臂撐開,背後隱有一輪金光,紅藍兩色念力生生不息,將血穴最後一滴血漿榨乾,盡數化作自身力量。   片刻後,法相六臂前伸,掌心處點燃三朵紅炎、三道藍光,勝邪劍自虛空而出,沐浴紅炎藍光鍛造,一點點褪去凡身。   虛空中,不時有天材地寶掉落,過紅炎融化,經藍光提純,融入勝邪劍助其突破品級桎梏。   三天後。   法相保持六臂前伸的姿勢,勝邪劍所在的位置,被一柄紅傘取代。   其上,點綴避雷珠、定風珠、闢火珠、琉璃玉等明珠寶物;其內,以九字真言四縱五橫法畫上了芥子須彌之術,另有陰陽二氣圖若隱若現。   品級雖遠不如破格的勝邪劍,但用於拿人、防禦倒也足夠。   “話說回來,我這兩件法寶,貌似都是從那個女鬼身上爆出來的,我記得她叫九尾狐……嗯,真是個好女人。”   廖文傑收起法相,手中捧着紅傘,送上一張遲來的好人卡。女鬼王音容笑貌猶在眼前,薄紗遮身,極聚人心,是個值得一戰的邪惡。   可惜死得早,被冷血無情的燕赤霞幹掉了。   他收起紅傘,盤點手頭上剩餘的戰利品,除了照妖鏡、勝邪劍等法寶,基本就不剩什麼了。   尤其是煉製勝邪劍的時候,着實下了血本,連上帝武裝、黑羅剎的哭喪棒都熔了做邊角料。   【行雲流水(入門)】   【財:20000】   另有系統結算,可能是有地獄王在前,血魔刷到的獎勵並不算豐厚,一門武學身法,兩萬財力點。   反倒是將血海盡數消化後,血海魔羅手抄經又自行覺醒了一門神通。   【身外化身(真我自我,本我超我,皆是我)】   和上次覺醒的神通‘執心魔’一樣,這門‘身外化身’亦不簡單,遠不是簡單的分身可比。   至於血海魔羅手抄經,廖文傑心裏比誰都清楚,這門錯練的仙法已然歪打正着,在進入陸地神仙境界後越走越正,正到他想歪都歪不了了。   【六天大陰仙經(北有六宮,永不超生)】   “麻煩了呢……”   廖文傑低頭苦惱,正想着糟心事,突然眼中白光一晃,四通八達的洞窟拐角飛出一面古鏡。   浩天鏡。   古鏡懸於廖文傑身前,一道道白光魂魄飛出,數量近萬,是被幽泉和血魔先後禁錮的修士。   這些魂魄脆弱不堪,連續被兩大魔頭折騰,已是風中殘燭之狀。   他們齊齊對着廖文傑,或是鞠躬,或是拱手,更有五體投拜者,雖不能言,卻用各種方式表達自己的謝意。   “別拜了,我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再說了,救下你們也是一時興起,剛好我又有這個能力。”   廖文傑擺擺手,黑山面具懸空,打開通往此界陰間的通道,胡謅道:“快走吧,你們的時間不多了,趕緊去排隊,爭取投個好胎,家裏有沒有錢不重要,皮膚一定要選好,帥和美才是一輩子的事。”   一衆魂魄又是連連拜謝,兩個時辰後才徹底走乾淨。   廖文傑望着選在半空的浩天鏡,手掌一伸做出邀請,浩天鏡退後數米,寶鏡有靈,不願跟隨他離開。   廖文傑已有一面品級更高的照妖鏡,浩天鏡不願棄暗投明也不強求,抬手握住星光算了算。   短短几天的功夫,蜀地羣山格局變了又變,先是玄天宗放棄峨嵋掌門之位,將其移交丹辰子,又有玄天宗重立崑崙,從峨嵋帶走了李英奇收爲弟子。   五臺山那邊,尊勝破心魔而立,境界飆漲,飛昇上界去了。   至於白眉尋找的上界力量,找是找到了,卻失去了用武之地,被玄天宗帶走,成了崑崙派新的鎮山法寶。   “情況就是這樣,你是去找玄天宗,還是去找丹辰子?”   廖文傑看向浩天鏡,後者半空一側,朝峨嵋金頂方向頂了頂。   以它的能力,在暫無主人的情況下,沒法獨自飛回峨嵋金頂,半路會被‘有緣人’撿走,它知道廖文傑是好人,所以向他尋求幫助。   “也罷,送你一程也無妨,返程的時候再去五臺山,還有十來本祕籍沒看完。”   “可惜尊勝飛昇了,不然和他同喫燒雞,倒也算是一個樂子。”   “話說這傢伙走得真快,答應我暖牀的漂亮女修士還沒給我呢……”   說到這廖文傑看向浩天鏡:“你這個大寶貝,我把你送回峨嵋金頂,換幾個妹子應該沒問題吧?”   浩天鏡:“……”   因爲是一面鏡子,沒法用言語嘲諷廖文傑想屁喫,故而照出他那張恬不知恥的嘴臉,讓他自己領悟意思。   “別照了,我知道我最帥!”   ……   蜀地羣山靈氣充足,非常適合修煉,廖文傑竊完五臺山藏經閣,又去周邊其他山門溜達了一圈。   和之前不一樣,這次行事非常隱祕,沒給任何人發現。   期間返回自己的世界一次,總計在蜀地羣山住了大半個月,山林之中採集了一些靈草,這才以三界大挪移離去。   收穫頗豐。   除了勝邪劍、紅羅傘的晉級,廖文傑最看重的,是腦海裏記下的知識庫,各般武學應有盡有,讓他看到了集齊拳掌腿三絕的可能。   若是機緣足夠,以拳掌腿三絕爲起點,破開如來神掌,找到獨屬於自己的勢也並非不可。   家中。   廖文傑閉目感應三個立方晶體,九叔和蜀山都去過了,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 第五百零八章 不拘小節   蒼翠世界,遠有閒雲高掛,近有鳥語花香。   山川廣闊秀美,好似一幅畫卷鋪開,有豪放,有婉約,萬般辭藻不足以描繪其一。   然而,在修士眼中,這方世界卻是另一種光景。   灰濛濛的透露着一股死氣,如同大限將至的病患,一點靈光不過迴光返照而已。   “蘭若寺……”   廖文傑立在一棵歪脖子樹下,揮手掃過前方石碑,望着枯敗古寺,回憶當年斬妖除魔的經歷,嘴角勾起緬懷笑意。   “話說回來,爲什麼總是歪脖子樹,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還是黑戶沒人權?”廖文傑轉頭看向身後,對降臨的地點表示不滿,下次必須給他安排一棵直的。   前方蘭若寺空無一人,他隨手招來一團星光,片刻後,金翅大鵬扶搖而起,直衝京師方向而去。   音爆雲團轟鳴,閃電雷霆緊隨其後,狂轟濫炸勢頭猛烈,可就是打不着。   下方,普通民衆瞠目結舌,驚於白日驚雷的怪相,修士和妖魔則戰戰兢兢,猜測是何方大能渡劫,竟然連蒼天都敢挑釁。   一臨河村落邊,紅黑兩色的巨蟒吐信,嗅着空氣中的人味,冷血躁動,打定主意待會兒一定要喫個痛快。   就在這時,遠空一連串炸響來襲,巨蟒仰頭望天,只見金光一閃,而後雷霆相隨。   蛇瞳豎成細線,巨蟒先驚後羨,發誓以後它也要修成這般強大的妖魔。   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   千年百年皆是始於足下,巨蟒收起羨妒,決定務實點,修成大妖先從喫飽開始。   轟!!   一聲巨響,山林震顫,連村頭小河都出現了暫短的倒流情況。   村民們惶恐亂逃,半晌見平安無事,這才壯起膽子四下查找,於河邊找到一巨大的凹陷掌印,內有吞人巨蟒照片一張。   後,村外立一蛇骨小廟,就建在掌印旁邊,每年一日都有村民祭拜,逐漸形成傳統。   ……   京師郊外,泥濘小道延伸山野,有一四四方方的道觀孤零零被綠樹叢林包圍。   匾額空白,道觀無名,人跡罕至,分外冷清。   四方道觀內,大鬍子燕赤霞盤膝打坐,待日落西方,起身到院子井口提了桶水。   啪嗒。   院牆外傳來一聲響動,燕赤霞扔下水桶,兇目望去:“什麼人,鬼鬼祟祟的,不知道門在哪邊嗎?”   說完,他便聽到腳步聲移動,還真往大門那邊去了。   燕赤霞頗爲無言,冷哼一聲朝大門走去,在對方敲門三聲響之後,不情不願將門打開。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廖文傑提着酒肉,笑道:“久不相見,燕大俠的脾氣還是這麼火爆,你要是不歡迎,我可就走了。”   “走就走唄,好像我多稀罕你一樣。”   燕赤霞眼中閃過喜色,臉上卻掛着嫌棄:“一別兩年不見,你小子又標緻了不少,怎麼,打算靠這張臉來京師喫軟飯?”   “是有這種想法,從小大夫就說我腸胃不好,要多喫軟飯。”   廖文傑笑着回應,久別重逢已是兩年,算算時間,單是青蛇、濟公的世界,他就待了一年半左右,兩年時間倒也差不多。   可真要這樣算,九叔那邊卻只過了一年,明顯對不上。   不同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毫無規律可循,廖文傑已經不再糾結,他晃了晃手裏的酒罈,解開封蓋一角。   霎時,香醇酒氣飄散,燕赤霞的眼睛立馬就直了。   “既然燕大俠不歡迎,我就不打擾你老人家清淨了,這就走。”   廖文傑唏噓一聲,轉身便要離去,結果還沒轉到一半,便被燕赤霞一巴掌按在了肩上。   “那什麼……來都來了,喫個飯再走,免得傳出去說我燕某人待客不周。”   “哦,燕大俠要請我喫飯?”   “有涼饅頭,三天前買的。”   燕赤霞深吸兩口氣,繼續道:“你自帶酒菜熟食,我把饅頭熱一下,剛好湊一桌。”   “你管這叫請客?”   “我管這叫不拘小節。”   “……”   ……   “好酒!痛快啊!”   屋中,燕赤霞撕開酒罈封口紙,看都沒看一眼便噸噸噸喝了個痛快。   感應着腹中微熱,他輕咦一聲,體內念力一轉,驚訝發現法力竟有所精進。   意識到酒水並非凡物,燕赤霞探頭朝酒罈口望去,只見的金色流光,星辰點點,似有壺中日月乾坤之景,當即愕然道:“這是什麼酒,什麼人釀的?”   “不知道,但是好酒就對了。”   “也對,是好酒就對了。”   燕赤霞眉頭一挑,問道:“阿杰,這種酒你有多少?”   “不多,要多少有多少。”   “光說我可不信,證明給我看。”   燕赤霞深深看了廖文傑一眼,噸噸噸將酒罈幹了個精光,而後朝廖文傑勾勾手,示意他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廖文傑笑了笑沒說話,腰中摸出小紅傘,又取出兩壇擺在桌上。   “還真是……”   燕赤霞解開封口紙,這次沒有豪飲,倒在碗中細細品味,而後抓了幾片熟牛肉塞進口中:“你小子,有這種好酒相伴,現在纔來看我,怕不是修爲已經在我之上了。”   “燕大俠好眼光,我現在的修爲,多了不敢說,但肯定是比你強上一丟丟的。”   廖文傑伸手比劃了一下,抬手去摸酒罈,要給自己倒上一碗,慘遭燕赤霞無情拍開,後者表示只認酒不認人,這兩壇已經姓燕了。   臭不要臉的,活該貧道拿你的名號出去亂霍霍。   下次還用!   廖文傑心頭鄙視,從紅傘中摸出一罈,給自己滿上一碗。   入場發現是老朋友的世界,他便準備了一百個空壇,挨個吐滿封上。   真情摯誼,連他自己都被感動了。   “你說你略強我一絲,我有點不信,等這頓喫完,我們去後院比劃一下。”   嚐到了金液酒水的妙處,燕赤霞深感廖文傑命太好,啥也不用幹,光喝酒就能變強,但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作爲天下第一劍,燕赤霞嘴上不說,傲氣比誰都不差,一想兩年前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打輔助的不入流道士,現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把他甩在了身後……   憑什麼?   燕赤霞哼哼唧唧,一邊喫着廖文傑的,喝着廖文傑的,還毫不虧心揚言要給他好看。   廖文傑看在眼裏,感觸莫名,換別人不知好歹,肯定當場幾個大逼兜子糊臉,讓對方知道陸地神仙的本事,燕赤霞、九叔一類的人物另當別論,他就喜歡和這些人胡吹海喝。   “對了,燕大俠,我記得分別時,你說要去蘭若寺隱居,怎麼跑這窮鄉僻壤了?”酒過三巡,見燕赤霞臉色漸紅,快酒改慢酒,廖文傑便問了起來。   “機緣巧合而已,當時糊塗了沒想明白……”   燕赤霞直呼晦氣,講起了緣由。   兩年前,他和廖文傑聯手,先滅黑山老妖,再誅樹妖姥姥,最後除了禍亂朝綱的蜈蚣精普渡慈航。   全因普渡慈航的子子孫孫佔了滿朝文武的身子,燕赤霞放心不下,唯恐當朝皇帝也遭了不測,導致天下大亂,便到京師瞄了一眼。   因爲禮部尚書、太子太師,當朝大員傅天仇的引薦,皇帝對燕赤霞禮遇有加,想盡辦法把他留在京師。   很正常,上一個有降妖伏魔神通的人間大能是普渡慈航,雖是妖魔化身,但也的確向皇帝展示了什麼是人間之神的力量。   這年頭,不管是帝王之家,還是普通人,對本領高強的修行中人都極爲崇敬,普渡慈航位居國師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轉身,普渡慈航成了大魔頭,還蛀空了滿朝文武,皇帝又怒又驚,龍牀上輾轉難眠。   普渡慈航能成爲國師,除了他本領的確高強,再有就是皇帝對天下妖魔禍患的無可奈何。   當然,也不排除皇帝提防修士作亂,害怕一覺醒來,人還在,頭沒了。   又或者,妃子懷了龍種,但一查,他卻許久未曾翻過牌子。   總而言之,在這亂糟糟的世界,朝堂上有一個修行高人是必然的,沒有普渡慈航,還有真武蕩魔。   普渡慈航一死,皇帝又沒了安全感,想另尋一名高人代替。   剛好,因爲傅天仇的引薦,燕赤霞進入了皇帝的視野,滅殺普渡慈航的天下第一劍,之後一切也就理所當然了。   燕赤霞雖不樂意,他性子野,看不慣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但他胸有大愛,害怕人間再出一個普渡慈航,推辭再三終究留在了京師。   皇帝喫了教訓,不敢再立國師,給燕赤霞掛了個臨時工的虛職,類似於林沖的八十萬禁軍教頭,負責教導幾位皇子習武。   原本,皇帝是想自己拜師的,奈何他身體不好,加上普渡慈航獻上的一些‘仙丹’,身體每況日下。他權衡利弊,將機會留給未來,尋思着幾個皇子中的新皇上位,燕赤霞有帝師之名,位置不高不低剛剛好。   皇帝的想法很不錯,從權術的角度出發,他的安排沒有任何問題。   可壞就壞在他太高估自己的身體了,燕赤霞入京不到半年,身體就撐不住了,斷斷續續撐着上朝,到現在已然說走就走。   燕赤霞名義上是衆皇子的武藝老師,實則啥也不教,就負責看管京師周邊的安全,免得再有大妖潛入,將這個國家一鍋端了。   皇帝一倒,幾個皇子便暗中結黨,拉攏羣臣爲自己造勢,好坐上那張天子王座。   燕赤霞最討厭的就是朝堂上的烏煙瘴氣,呵斥了幾個想拉攏他的皇子,便在無人問津,唏噓感慨之下,搬出京師住在了山裏的小道觀。   道觀雖小,但用來監控京師倒也足夠。   “這皇帝太優柔寡斷了,早立一個太子監管朝政,哪還有這些破事。”   廖文傑撇撇嘴:“不過也不能怪他,真有太子監管朝政,他那副病弱之身,應該已經住進皇陵成先帝了。”   “差不多吧,他那幾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成器,這江山估摸着沒多少年了。”燕赤霞連連搖頭,不是皇帝不選,而是在比爛的情況下都選不出繼承人。   眼下這幅局面,燕赤霞懷疑皇帝在養蠱,他死之後,誰勾心鬥角最厲害,誰就能問鼎皇位。   “奇了,京師亂成這樣,燕大俠你居然還能忍,而不是回到蘭若寺隱居?”   廖文傑調侃一句:“我以爲,以你的暴脾氣,就算不給那些皇子一人一個大耳刮,也該眼不見心不煩,直接撂挑子不幹。”   “我是這麼打算的,留這兒……這不是在等你嘛!”   “???”   廖文傑掏了掏耳朵,沒聽明白燕赤霞的意思,等他做什麼,等他給那些皇子耳光糊臉?   “你這次來京師,就別走了,普渡慈航的死你也有份,不能就燕某一個人遭罪。”燕赤霞哼哼道。   廖文傑嗤笑搖頭:“燕大俠此言差矣,有福同享,有禍不能同當,此乃立身之根本,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纔對。”   明白,要不是你現在本領略高我一丟丟,我已經直接動手了!   燕赤霞心有不滿,瞪了廖文傑一眼,而後笑道:“阿杰,還記得傅尚書家裏的兩位千金嗎?”   “剛剛我就想問了,那位引薦你的傅尚書是誰啊,他居然知道你的厲害,不愧是太子太師,當朝禮部尚書,有點東西。”廖文傑一臉好奇。   “少裝糊塗!”   燕赤霞白眼一翻,將碗裏酒水飲下:“我知道你只重修行不好女色,樹妖手下那些千嬌百媚的女鬼,百般勾引都未曾讓你動心,但你撩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一個人逍遙天地,讓人家姐妹等你兩年,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怎麼就撩完不管了,說得我好像渣男一樣!”   廖文傑不樂意,沒錯,他是渣男,可前期幾次煉心之路,他本領尚且低微的時候,小廖和他都慫成一團,對女色避而遠之,壓根就沒撩過誰。   撩完不管的說法簡直引人發笑,渣男也有職業操守的好吧!   “不管你承認與否,人家都非你不嫁……若是你真不打算給個結果,那就上門給人家一個說法,青春易老,再過幾年,她們想嫁也找不到好人家了。”   “這麼離奇,真的非我不嫁?”   廖文傑摸了摸下巴,暗道竟然還有這等好事,腦海中晃過傅家姐妹的靚影,當即深吸一口氣。   “燕大俠,我信你一回,酒足飯飽就去尚書府走一趟,當面把事情說個清清白白。”   “大晚上去人家姑娘家,不合適吧?”燕赤霞面色古怪。   “我怕白天去,被人抓着沒法跑,晚上好,黑燈瞎火的,跑了也不怕被人看見。”   “倒也對。”   燕赤霞點點頭,補上一句:“別急着去,酒足飯飽先陪我比劃一下,我倒要看看你那一丟丟是多少。”   “真就一丟丟,大概這麼大……”   廖文傑抬手比了個指尖距離,笑容無比真誠。 第五百零九章 長得漂亮不是什麼好事   酒足飯飽過後,燕赤霞鬆了鬆褲腰帶,很是囂張的表示喫太撐,想飯後運動一下消消食。   嘴上說着囂張的話,下手卻一點也不含糊,今時不同往日,掉以輕心只會掉面子。   於是乎,出手便全力以赴,一招‘形神如劍’,以人劍合一的法門直衝廖文傑而去。   Duang~~~   一聲撞擊,開始即結束,沒有什麼然後了。   神劍倒插在地,燕赤霞仰頭望天,只覺滿天星斗變化無窮,修煉這種事,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鬱悶.JPG   廖文傑站在旁邊,陪着燕赤霞一起看星星,並適時遞上一罈子美酒。   後者亦展示了什麼叫做海量,噸噸噸幾下悶完,似是打算在酒量上找回場子。   “你小子心眼壞得很,一點也不誠懇,存心拿我找樂子,你那……那能叫只強了一丟丟嗎?”燕赤霞抱怨一聲,嚴重懷疑廖文傑趁機報復,只爲還他當年百般刁難之仇。   見燕赤霞鬱悶不快,廖文傑嚴肅臉搖搖頭,好心開解道:“是一丟丟沒毛病,只是燕大俠你水平下滑太嚴重,這才顯得我們之間的差……”   “行了,別廢話了,只是贏我一次而已,等哪天我修爲有所精進,咱們再比劃比劃。”   “哪天?”   “這我哪知道!”   燕赤霞理直氣壯一聲,而後糾結道:“你小子老實告訴我,你現在……究竟是什麼境界,雲裏霧裏的,我一點也看不明白。”   “陸地神仙。”   “認真點,再胡說八道我可要生氣了。”   “我可沒有胡說八道,的確是陸地神仙。”   廖文傑兩手一攤,見燕赤霞仍舊不信,當着他的面中指敬天,待一道天雷轟擊而下的瞬間,翻手一掌將閃電和雷雲一同打爆。   “這,這……”   燕赤霞看得瞠目結舌,雖不明,但覺厲,總之很強就對了。   “尋常修士於天不敬,老天不會予以理睬,到了我這個境界,老天每時每刻都在關注,動作稍微大一點便會有所回應。”   廖文傑如實道:“甚至還想把我送走,讓我哪邊涼快哪邊待着,只要不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晃悠,去哪都行。”   “別說了,可以了,聽得我這顆道心冰涼冰涼的……”   燕赤霞沉默許久,苦笑道:“你既然知道老天不喜歡你,爲什麼還總挑釁她,老實點不好嗎?”   “互動一下,增加親密度。”   “信你纔怪。”   燕赤霞翻翻白眼,直言道:“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去尚書府吧,再晚些,那兩位小姐就該熄燈就寢了。”   那不是更好!   廖文傑一把拉住燕赤霞,笑道:“一人夜行實在無趣,不如燕大俠陪我一起。”   “胡說八道,你去翻人小姐家牆院,我去做什麼,和你一起翻嗎?”   燕赤霞甩袖掙脫,他是正經道士,翻牆入院之類的齷齪事,已經戒了很多年了。   “你可以幫我把風啊!”   “呸!”   “燕大俠,別走啊,我認真的。來之前掐指一算,崔鴻漸崔兄已在朝堂爲官,現在就住在京師,咱們一起去找他,爭取喝個二輪,讓他明早趕不上點卯。”   廖文傑興致沖沖道,以崔鴻漸落魄書生的身份,就算高中,再被上級折騰個三五年,最好的結果也是下放窮鄉僻壤爲官。   可誰讓他趕上了好時候呢!   普渡慈航禍亂中央朝廷,文武百官不是鋃鐺入獄,就是被蜈蚣蛀空成了空皮囊,兩年前那次科舉,正趕上朝廷人手急缺,便把這批新丁拉進去湊數。   即便如此,也是勉勉強強,距離補上缺口差了一大截。   皇帝見勢不妙,又從監牢裏放出了一批有案底的罪臣,美名戴罪立功,實際就是重新起用。   這些人有好有壞,有諸葛臥龍那種被政敵打壓,鋃鐺入獄的官場失意之人,也有十萬雪花銀的官場經商高手。   皇帝表示通通無所謂,正值用人之際,正義不重要,穩住秩序纔是重中之重。   否則,他只能學那漢朝,從地方調官入京了。   “沒興趣,你也別害人了,那小子過得可不怎麼如意……”   “那我就更應該去禍害他了,最好害他連續數日缺勤,上級上門問罪,發現他在家裏招待神仙,然後官運亨通,自此平步青雲。”廖文傑摸了摸下巴,不會錯的,這年頭,劇情都是這麼演的。   “……”   燕赤霞無言以對,貌似還真是這樣,崔鴻漸爬得這麼快,就是因爲廖文傑當年假冒他的名字,進京趕考時被傅天仇找到了。   “真好呢,我以前也想做官,可惜文不成武不就,只能修修仙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   “雖說修行入門過了最佳時期,各種被人嘲諷爲時已晚,但憑藉大毅力挺過了新手期,兩三年就小有成就,變成了陸地神仙。”   “……”   燕赤霞轉身就走,和廖文傑聊天傷道心,這才一會兒工夫,道心就隱有入魔的趨勢。   太邪門了!   行至一半,燕赤霞停下腳步,提醒道:“兩年前,你的小丫鬟跟着崔鴻漸一同入京,被尚書府的傅家小姐帶走,這件事你可別忘了。”   “丫鬟?!”   廖文傑眉頭一挑,貌似還真有,當年被人送了一個,他擔心是煉心之路的考驗,轉手就送出去了。   “燕大俠,真的不和我一起翻牆院嗎?”   廖文傑笑道:“天下第一劍和陸地神仙一起做賊,不失爲一樁美談,傳至千年後一會被人津津樂道呢!”   “酒多話也多,你醉了,我也要睡了。”   ……   京師城中。   夜市小商販隨處可見,雖無現代化的繁榮,但也熱鬧非凡,形成了一定的規模。   尤其是勾欄之地,真可謂燈火通明。   夜市源於何時並不好說,只是說是時代的產物,順應商品經濟發展,禁是禁不了的。   所以,唐代宵禁制度導致‘鬼市’產生,到了宋朝,更是有了合法地位,元明清時期,商品經濟已晝夜不停運轉。   那首很有名的‘青玉案’,寫的就是夜市之景,東風夜放花千樹……寶馬雕車香滿路……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廖文傑一襲古風裝扮,手拿摺扇,長髮束於身後,不急不緩朝尚書府走去。   平心而論,他不是很想去招惹傅家姐妹,以前常把‘女人會影響貧道拔劍的速度’的鬼話掛在嘴邊糊弄人,境界高了才發現,這句話的確很假。   女人不僅不會影響拔劍的速度,恰恰相反,修爲高了會影響渣男的小顆粒程度。   境界越高,心越冷,越來越無慾無求。   有時候褲子還沒脫,便覺得一點意思沒有,有這閒工夫,不如去修煉。   “話是如此,可姐妹花實在太稀罕了,還倒貼一個丫鬟,如果這都能忍,破仙不修也罷。”廖文傑出口成渣,不過一會兒便來到尚書府門前。   大門緊閉,只有兩盞燈籠高高掛着。   意料之中的事,廖文傑毫不奇怪,算着傅家姐妹院牆的位置,翻身就要……   “什麼人!”   “賊子,好大的狗膽,竟然夜闖尚書府。”   “來人,將他拿下。”   還沒動手,就被抓個人贓並獲,廖文傑絲毫不慌,整整衣衫轉過身,朝帶刀侍衛簇擁的轎子看了過去。   轎簾掀起,傅天仇黑着臉走出,在天子腳下,竟有強人翻尚書府的院牆,看位置還是女閣閨房,顯然是有備而來。   京師的治安着實令人堪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正是秉燭夜讀之時,我見你打扮中規中矩,想來也是出身名門,爲何要行這下作……”   傅天仇並指成劍,滿腔正氣呵斥,話到一半看清廖文傑的長相,急忙收回劍指,改爲躬身拱手:“原來是先生大駕光臨,適才言語有誤,還望先生莫怪。”   “……”xN   侍衛和轎伕齊齊傻眼,不明白尚書大人玩的哪一齣,示敵以弱嗎?   不應該啊,明明他們人多優勢大。   “傅大人,好久不見,還是這麼精神矍鑠,不失風采。”   “不敢,請先生移步,門在那邊,此處是小女閨房所在。”   “原來如此,實在太巧了。”   廖文傑點點頭:“剛剛走過大門的時候,見朱門緊閉,不敢敲門驚擾傅大人休息,這纔出此下策,真沒別的想法。”   “先生莫要戲弄我,你要是有想法,普天之下,能有什麼院牆攔得住你。”傅天仇嘆息一聲,揮退左右侍衛,和廖文傑並肩而行。   “還是大人懂我,換成那些思想齷齪之輩,肯定以爲我有竊玉偷香的不良企圖。”   “清者何必自污?”   傅天仇又是一聲嘆息,還是那句話,以廖文傑的本事,真想竊玉偷香,那也是神不知鬼不覺,豈會被幾個凡夫俗子發現。   “清者只能自清,身上有污點纔好融入大世,免得被人說成矯情,連個朋友都沒有。”   “這不是先生的錯。”   “對,是世界的錯!”   兩人進府坐下,傅天仇命人將御賜的茶葉沏好,又叫了幾份糕點,招待起遠來的貴客。   兩年前,廖文傑和燕赤霞聯手,斬殺了禍亂天下的普渡慈航,對傅天仇而言,這兩人既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天下人的救命恩人,禮遇發自內心,絕無抱大腿的嫌疑。   糕點上桌,傅天仇也不怕廖文傑笑話,狼吞虎嚥一番,飲下茶水填飽肚子才停下。   皇帝身體一如不如一日,偏偏又遇到連年天災,他爲了幫皇帝分憂解難,每天都夜班才歸。   實際情況如何,傅天仇比誰都清楚,各地顆粒無收,天下不穩,大禍將至的局面已然在所難免,不辭勞苦也只是盡人事聽天命。   兩人閒聊幾句,傅天仇得知廖文傑來之前見過燕赤霞,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大力推舉燕赤霞,但有普渡慈航先例在前,皇帝戒心太重,想親近又不敢親近,連燕赤霞搬出京師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談話之間,傅天仇隱晦提及讓廖文傑入朝爲官的事,後者只當聽不懂,三言兩語將天聊死。   “今日爲時不早,還請先生暫且住下,明日……”   “明日我去見一面崔兄,差不多就要離開京師再次遠遊了。”廖文傑說道。   除了崔鴻漸,他還想見一面寧採臣和拾弟,雖有三年之約,但下次再來又不知是什麼時候,不如趁此機會小敘。   “先生,他日你自稱‘崔鴻漸’,着實害我不淺。”   “修行中人,紅塵的事自然越少越好,行走江湖用小號也是迫不得已。”   廖文傑聳聳肩,不知恥道:“說來慚愧,天生一副好皮囊,害不少入世未深的少女遺憾終生,都是經驗之談。”   “那先生應該知道,尚書府中亦有兩個入世未深的少女。”   “啊這……”   廖文傑一臉爲難:“傅大人,我已看破紅塵,只願仗劍行走天涯,婚嫁於我只是拖累,別讓我太爲難。”   “仗劍行走天涯,和如花美眷在旁並不矛盾。”傅天仇老臉不要,小聲勸了一句。   換作幾年前,這番話他是萬萬說不出口的,不屑爲之,傅家女兒必須明媒正娶。   今時不同往日,蜈蚣精普渡慈航一口咬斷了龍脈氣運,皇帝身板不好,他的身板也沒強到哪裏去,百年之後只留兩個女流之輩,倒不如託付給廖文傑,結伴行走江湖無憂無慮。   傅天仇混跡朝堂多年,打不倒的狐狸精,對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廖文傑雖無兒女之情,但卻是重情重義之輩,將一雙女兒託付給他,肯定不會錯付。   “傅大人,這種話你都說得出口……”   廖文傑握拳輕咳一聲:“說句不中聽的話,你是不是又要倒臺了?”   “差不多,陛下大限將至,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怕以後沒本事護住兩個女兒了。”   “倒也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長得漂亮不是什麼好事。”   廖文傑點點頭,這點他深有體會,實力低微的時候,都不敢走夜路,生怕被女魔頭劫走禍害了。   “先生,兩年不見,你去了何處?”   “天下!”   廖文傑雙目微眯,以前實力不濟,只能打打黑山老妖、普渡慈航,對這方多災多難的世界束手無策,現在陸地神仙了,他想試着挑戰一下。   以他的本事,能否改天換命,洗去世間的污濁,重立天理倫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