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血海洗地
道觀空地，一衆分身橫豎排列，原地做着熱身運動。
時代在召喚。
鑑於這羣分身一個比一個跳脫，熱身時不忘勾肩搭背、交頭接耳，善念化身手持勝邪劍站在最後監督，只要給他發現有誰嬉皮笑臉，便一劍背刺直接捅爆。
燕赤霞：“……”
冷靜分析，稍加思索，愣是沒看明白，急忙噸噸噸壓了壓驚。
他看了眼盤膝打坐的廖文傑本尊，尋思着再瞌睡下去，那邊自相殘殺都要殺光了。
正想着，廖文傑緩緩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原地起身望天。
“怎麼，看你愁眉不展，是有什麼不對嗎？”燕赤霞上前兩步。
“嗯，險些忘了一件大事，此事不做，改天換命十有八九成不了。”
“什麼事？”
“在場只有你我兩個道士，差個和尚。”
廖文傑嚴肅臉道：“燕大俠稍等片刻，我剛好知道一個有大智慧、大毅力的和尚，這就去把他帶過來。”
“？？？”
目送廖文傑閃身不見，燕赤霞腦門飄過一串問號，幾個意思，救黎民救蒼生，怎麼就非得加一個和尚不可，看不起道士嗎？
……
落雁峽，枉死城遺址。
昔年，廖文傑和燕赤霞組團刷副本，在此地大戰黑山老妖，後者將枉死城從地府搬到人間，被廖文傑用金錢攻勢壓垮。
遺蹟死氣瀰漫，陰風陣陣，引來了路過的白雲和尚，他結廬而居，日夜唸經只求度化此地怨氣。
廖文傑後來到訪，有感白雲志向，便將如來神掌第九式傳授給了他。
他只會第九式，還練歪了。
不過，機緣這種事最不講道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行也行。
只要你上面有人。
白雲捱了一大逼兜子，有幸見得金光世界，佛陀從天而降一掌落下，瞬間無師自通領悟瞭如來神掌的掌勢。
廖文傑再來落雁峽，已經是第三次，他於草廬邊現身，靜悄悄走到白雲身後，抬手便是一巴掌拍下。
打坐中的白雲心有所感，猛地轉身一掌迎上，看清廖文傑的面容，急忙收回掌勢，心甘情願領了一掌，身軀倒飛砸入枉死城廢墟，驚起大片塵埃飛揚。
“白雲大師，許久不見，江湖險惡是有了，但慈悲爲懷還是一點沒改啊！”
“前輩面前不敢稱‘大’，您還是喚一聲小和尚吧，聽着順耳一些。”
白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走到廖文傑身前，身軀一躬到底，答謝當年傳授神通的恩情。
他恭敬道：“前輩當年爲小僧指點迷津，並傳授無上佛法，小僧受用無窮至今不敢忘恩，還請前輩告知尊姓大名。”
兩年多前，白雲是個瘦弱的小沙彌，現在依舊乾瘦，既無皮白細嫩也無脣紅齒白，看起來十分不起眼。
唯有那雙眼眸，浮華褪盡顯真誠，烏亮有光，凝聚了大智慧，開了佛門‘天眼通’的神通。
“我姓廖，是個道士，閒雲野鶴一個。”
廖文傑隨口帶過，說道：“至於那次的傳道之恩，你不必放在心上，你我都清楚，真正傳授精髓的人並不是我。”
“前輩何須自謙，小僧若無前輩指點……”
“可以了，話多太廢，差不多就行了。”
廖文傑出言打斷，望了眼枉死城遺址：“大師佛法高明，不到兩年時間便將這片死地淨化一空，當真是功德無量。”
“小僧沒有這般本事……”
白雲臉色微紅：“說來慚愧，枉死城的鬼物怨氣難化，小僧也是用瞭如來神掌強加訓斥，才讓他們乖乖聽話。”
說到這，白雲再次慶幸當年遇到了廖文傑，否則以他的微末本事，等到徹底度化枉死城的怨氣，就不是白雲，而是白鬍子了。
“呃……”
見白雲臉紅羞愧，廖文傑四下看了看，單手擋口小聲道：“偷偷告訴你，那些佛祖菩薩降妖伏魔的時候都這樣，大耳刮子使勁抽，一邊抽還一邊問服不服，不服就往死裏打。”
“……”
白雲雙手合十，低頭默唸佛號，只當廖文傑在戲弄他。
“你這和尚，說真的偏不信……”
廖文傑撇撇嘴，直奔主題道：“白雲大師，這次來找你，只因貧道心有所感，天災大劫已至，人間生靈塗炭不遠，貧道不忍於此，來找大師搭把手共破此劫。”
“前輩太看得起小僧了，小僧沒有那般本領，但出家人慈悲爲懷，願爲此事出力，雖死不怨。”白雲毫不猶豫道。
“沒那麼誇張，送死是我的事，你跟着分功德就行。”廖文傑擺擺手。
“那小僧不去了。”
白雲搖頭道：“前輩捨生赴死，小僧有什麼資格分一份功德，不妥，不妥。”
你不要，不代表你領導不想要，小和尚你還是太年輕啊！
廖文傑笑了笑沒點破，換作一張嚴肅臉：“既如此，貧道就不矯情了，請大師隨時做好去死的準備。”
“善哉！”
……
秦嶺。
華夏版圖居中之地，呈東西走向，隔絕南北兩地，先有八百里秦川風調雨順，後有秦、漢、唐等大勢王朝。
在地理上，秦嶺地處華夏中心，正因爲這道巨大山嶺東西橫踞，才形成了南北兩地的格局。
除此之外，秦嶺還是長江黃河的分水嶺，秦嶺北水入黃河，南水入長江。
橫踞東西，坐擁南北，有江河氣吞天下，王道之勢無可匹敵。
若無秦嶺阻隔，華夏氣候大變，古今歷史人文亦會隨之發生顛覆性的變化。
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風水學上，秦嶺是華夏最重要的龍脈，起源崑崙，綿長連貫，意義非凡。
這裏面的價值意義和象徵，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得了，所以此處省略五百萬字。
崇山峻嶺之巔，一羣人影閃過，燕赤霞南北眺望，抬手掐算一番，不禁暗暗咂舌。
“雖說是改天換命，可上來就動秦嶺龍脈，你就不怕……”
燕赤霞話到一半，後面太不吉利，沒敢說出口。
“燕大俠喝醉了，我可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只是借靈脈裏的力量，將其反饋給這萬里江山罷了。”
廖文傑搖搖頭，靈脈的力量不可擅動，若無玉璽上寄宿着的王朝之氣運以及萬民之願，師出無名，他是萬萬不會碰一下的。
至於燕赤霞所說的風險，的確是有，可對比天災不斷、妖魔橫行、百姓易子相食的世界，這點風險就算不上什麼了。
“說到風險，我冒的風險比誰都大，怎麼不見燕大俠關心一下？”
“切，信你纔怪。”
燕赤霞撇過頭，嘀嘀咕咕：“你一個陸地神仙，身外化身、撒豆成兵的仙術信手捏來，真要有風險……原來如此，我和小和尚就是擋災的。”
“危機一詞有危有機，若前輩真能救黎民蒼生一次，小僧願爲前輩擋災。”白雲小和尚認真道。
“不愧是佛門高僧，看看人家這覺悟，燕大俠你在瞅瞅你自己，貧道都懶得說你了。”廖文傑對白雲豎起大拇指，趁機狠狠鄙視了一下燕赤霞。
“人家佛門高僧，菩薩心腸，我酒鬼一個，能比嗎？”燕赤霞理直氣壯慣了，毫不羞愧。
“不，不是的，小僧不是什麼菩薩心腸，只是……只是做了所有人都會做的事……”
兩個厚臉皮鬥嘴，老實人慘遭陰陽怪氣，羞愧低下了頭。
“大師莫惱，都是燕大俠的不對。”
廖文傑拍了拍白雲的肩膀：“待會兒我就找機會把他獻祭了，替你出口惡氣。”
言罷，他又是一陣盤膝打坐，待體內紅藍兩色念力運行至巔峯，御風而起坐於半空，懷中取出玉璽，五指捏碎外殼，將蘊藏其中的龍氣運勢朝山谷拋去。
片刻後，羣山峻嶺震動連綿。
山川脈絡抬首，變作一巨龍圖騰，石爲骨、氣爲脈、水爲血、土爲肉、草木爲毛髮。
巨龍巍峨壯闊，氣勢連天接地，滾滾壓迫而下，直讓燕赤霞和白雲胸口沉悶，各自調動法力抵禦起來。
善念化身和廖文傑心意相通，不用廖文傑多言，便緊握勝邪劍，身化一道紅芒直衝巨龍而去。
紅光沒入，巨龍仰頭無聲咆哮，龍首低垂，重新蟄伏在茫茫山嶺之中。
霎時，天地間風雲變色，山雨欲來風滿樓，一股無法言表的厚重壓力充斥在秦嶺上空。
雷霆閃電凝結而起，水桶般粗大的光束直擊半空廖文傑所在的位置，後者不爲所動，自有陰陽二氣圖鋪開，兩色游魚擋下雷霆之力。
這時候，龍首蟄伏之處，一點紅芒直衝九霄。
僅僅一個眨眼的工夫，血光無限放大，在高聳入雲的山脈之上，顯現出了一片浩瀚無際的血色汪洋。
那猩紅血浪綻放紅光，在天際之巔翻騰不休，真如一片海洋倒懸在秦嶺上空。
遮天蔽日，血氣印染詭異兇邪。
“北地天災最重，先北後南，有勞道友了。”
廖文傑低聲一句，讓善念化身引動漫天血水宣泄大地山林，滾滾朝北方湧去。
緊接着，一衆分身飛上半空，同時施展春風化雨的神通，凝聚聲勢不弱血海的巨大雨雲，黑壓壓緊隨其後。
血海洗地，春雨淨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