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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借刀

  “誠意?那好,我就表示足夠的誠意!你可知道除了消砂派有詹莫道之外,風門各派中還有什麼人是我們組織的臥底?”安佐傑似在冷笑,不緊不慢的反問了一句。   遊方也不緊不慢的答道:“唐氏兄弟處心積慮幾十年,就是爲了對付江湖風門各派,以你們的財勢拉一批人下水並不難,這些人也未必清楚自己在與誰合作。但是如詹莫道這般人物應是屈指可數,不要指望隨便找幾條小雜魚來糊弄我。”   語氣雖然很平靜,可是遊方在心裏直犯嘀咕,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唐家兄弟手中既有錢財又有人才還有充分的時間,想打埋伏並不難。有些所謂的“臥底”,並非需要是祕法修行弟子,比如烏蘋就是一名財務人員,很類似現代社會常見的商業間諜。   像詹莫道這種能夠躋身門派傳承核心的重要人物自然極少,培養起來很不容易還要靠運氣,可是說除了詹莫道之外其他各派中一個都沒有,遊方也不信,而且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人,冷不丁要人命啊!   安佐傑接下來的話讓遊方心驚不已,還真是猛料:“九星派穿杖堂主孫風波死在你的手上,掌門沈慎一曾率領內五堂堂主前往松鶴谷問罪,我師父唐朝和聽說之後很是心驚,這才決定來到中國境內調查。蘭德先生還要裝糊塗嗎,你真不知孫風波與我們組織的關係?我不信!”   遊方詫異道:“孫風波與你們無衝派有什麼關係?”同時心中暗道難道自己是歪打正着,把無衝派在九星派的臥底給殺了?剛剛殺了李冬平緊接着又殺了孫風波,這莫名其妙的巧合事件難怪會驚動唐朝和。只是已經死無對證,安佐傑的話很難證明真假,反正孫風波死的不乾淨,再往死人身上潑髒水,人家也無法再分辯。   安佐傑嘿嘿笑道:“我有足夠的誠意,但蘭德先生這麼說話就顯得誠意不足了,我可不信你毫無察覺,就是爲了讓你信任,我才說出了孫風波之事。”   遊方不驚不怒道:“孫風波已死,你怎麼說怎麼是,誰也無法再找他查證了,就不能說點更有價值的事情,讓我們可以真正的合作嗎?”   安佐傑在電話那邊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孫風波是九星派穿杖堂堂主,他私下裏做的一些買賣你就不清楚嗎?與你們在南海抓住的那位麥克·布什差不多,合作對象就是無衝派在日本的分支機構,據我所知,孫風波死後,沈慎一把他的兒子也派到日本了,你說他是去幹什麼的?”   孫風波與無衝派在日本的分支勢力有勾結?聽安佐傑的語氣,孫風波死後,沈慎一把兒子派到了日本繼續勾結?這情況可就嚴重了,一杆子支到掌門父子頭上!可是遊方認識沈四寶,也清楚沈四寶爲什麼要去日本,還偷聽過沈家父子私下裏的祕談,若說這兩人與無衝派有勾結,他是萬萬不信的。   “有證據嗎?”遊方只問了四個字。   安佐傑:“那孫風波身爲外七堂堂主之一,偷雞摸狗的買賣做了不少,九星派難道會毫無察覺嗎?想要證據的話倒是真有,那逆杖堂堂主景年,在內五堂中監督門內弟子行止,這種事早就應該處置,爲何不聞不問?實話告訴你吧,他纔是九星派與無衝派居中聯絡之人,也是他替孫風波遮掩的醜事。”   “有證據嗎?”遊方仍然是不動聲色的問了這四個字。   安佐傑:“證據也不是沒有,烏蘋給你留的材料中就有蛛絲馬跡,可惜都讓你給燒了。”   “在那些材料中找證據一一追查?你以爲我是傻子嗎!剛纔說沈慎一派兒子去日本,又是怎麼回事?”遊方一邊問一邊心裏琢磨,烏蘋留下的材料根本沒法查,就算其中包含有價值的信息,可是淹沒在亂七八糟各種資料中,線索太多也就等於沒有線索。不過還好,他留下了烏蘋的筆記本電腦,上面有詳細的記錄。   安佐傑又補充道:“九星派十二堂,內堂與外堂堂主都與無衝派有勾結,你認爲這個掌門就沒問題嗎?以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它的根子早就爛透了。今天說了這麼多,我相信以蘭德先生的本事,一定可以查出問題來,我給你留個聯繫方式,如果需要合作的話,我會全力支持,真正表達誠意。”   這回是安佐傑先掛了電話,留下了在黑暗中直眨眼的遊方,假如真如安佐傑所說,九星派自掌門沈慎一都與無衝派有勾結,這下可就麻煩了!遊方並不相信安佐傑所說的話,但也不得不懷疑其中真的有大問題。   ……   九星派與其他江湖風門各派不同,它如今的組織結構比較鬆散,在舊傳統與新時代之間似乎顯得有些脫節。   自古以來九星派下設十二堂,其中順杖、逆杖、縮杖、離杖、沒杖爲內五堂,掌管各項宗門事務,穿杖、鬥杖、截杖、對杖、綴杖、犯杖、橫杖爲外七堂,主要是對外結緣和打理各項世俗中事。而這種組織形式在人員流動不大、世代族聚爲主的傳統農耕社會中,顯得很安然隱逸。   但是到了現在商業社會,九星派傳承本身沒有足夠雄厚的家業積累,各堂弟子也不可能保持傳統的族居方式,他們又不是以地域、家族、產業爲核心凝聚,因此顯得相對鬆散。九星派其實是以祕法傳承本身來維繫的,就像隱居在現代社會、修習同一派祕法、世代傳承的一個組織。   沈慎一本人是杭州四寶齋的老闆,孫風波是福建的水果商,內五堂幾位堂主都在杭州定居,其中景年是一位茶業商人,在江浙一帶開了好幾家連鎖茶行,但他主要的生意是向日本出口茶葉和茶道用具。   九星派不像松鶴谷或鳴翠泉那樣,有核心的家族世代傳承與核心的祖地靈樞道場,又不像消砂派或尋巒派那樣,順應時代形勢建立了以門派傳承爲內核的產業基礎。從這個角度來看,尋巒派的張璽這種人還真是非常重要的人材。   九星派傳承的最核心是九星宮祕法,是鍛鍊神識最重要的手段,也是他們最擅長的一種陣法,同時還有十二杖法傳承,類似於消砂派垣局消砂變化的一種祕術,因此當年祖師爺就建立了十二堂,內堂堂主就相當於其他門派的內堂長老,定期在一起聚會商議門內傳承事務,門中弟子有什麼事,同門之間也互相協助。   在如今江湖風門各大派中,九星派相對而言實力偏弱,這種強弱並不是指人多勢衆,九星派的弟子人數並不少,但一方面核心的力量不夠強大,另一方面如今的高手確實不多。被遊方所殺的孫風波是門內第二高手,祕法修爲僅次於掌門沈慎一。   九星派中並沒有神念高手,沈慎一的修爲距離化神識爲神念尚有一線之隔,更別提其他十一位堂主了。其實就遊方所見,消砂派中也沒有一位神念高手,但明顯實力要強大的多,他所接觸到的蒼霄、蒼嵐、翟冷、柳希言、詹莫道皆有移轉靈樞之境,而且功力深厚。消砂派的核心凝聚力很強,這幾十年打下的基業也非常雄厚。   雖然出了詹莫道這樣的事,但門派的根基並沒有受到明顯的動搖,在如今的風門各派中已經算是實力很突出了。唐朝尚派詹莫道到消砂派來臥底,恐怕就是考慮到這個因素,另一方面消砂派與中原傳統各派歷史上的往來不多,與當年的江湖舊怨也沒太大關係,所以顯得出人意料。   在各大派中,尋巒派的傳承也相對式微,年輕弟子中連一位突破移轉靈樞之境的高手都沒有,張流冰、張流花兄弟也是剛掌握神識不久。但好歹人家還有包旻、張璽這兩位高人撐住了場面,雖然代掌門陸長林不成氣候,但內外事務還是有模有樣。假如張璽重整尋巒派成功,下一代弟子的成長也應該很快。   九星派也是當年參與圍剿無衝的七大派之一,如今這個局面是最適合滲透的,假如唐朝尚同時選擇消砂派與九星派下手,倒也符合兵法中的奇正並用之道。   安佐傑爆出了這麼大的“猛料”,暗示整個九星派的根基都已經被朝和集團所侵蝕,遊方是始料未及啊!他不敢全信又不敢不信,至少他認爲沈慎一父子是沒有問題的。但安佐傑的話肯定不會亂說,有些事情不需要別人提供證據,只需指出哪裏有問題,你知道該去查什麼就可以了。   安佐杰特意提到了逆杖堂堂主景年,遊方有印像,當初在松鶴谷中,率先起火架秧子企圖在衆人面前“烤”他的就是此人。假如安佐傑提供的情報是虛虛實實,那麼這個人很可能有問題,要查的話就應從他查起。   但這一次涉及到的情況太嚴重,遊方可不敢亂說,天亮之後,他連慕容純明和牛金泉都沒敢找,倒不是不信任這兩個人,而是有些事情沒有查實之前實在不應該在江湖同道面前傳開,萬一有人愛八卦不小心走漏了風聲,誰都不好做人!   想借助江湖風門各派的力量去查九星派,目前來看不太可能,只能遊方自己去查。但他還必須要有幫手,想了半天,請來了自己絕對信任的向影華與蒼霄父女,就在房間內播放了這段通話錄音,幾人聽完之後都良久無語。   “若說九星派也有詹莫道這等人物,我想應該是可信的,安佐傑既然要利用你,不會一點實話都沒有。但若說沈慎一父子也有問題,那是絕對不可能。……這裏沒有外人,老夫說一句難聽的話,就算沈慎一是無衝派的人,到了如今地位也一定是反水了,不再想受唐朝尚的控制,更何況沈慎一是九星派世傳弟子,他爺爺就是九星掌門,參與過圍剿無衝!”   “沈慎一真的派他兒子去日本了嗎?孫風波真的與無衝派在日本的分支有聯繫嗎?我想這纔是重點。”蒼嵐在一旁提醒道。   遊方苦笑道:“沈慎一之子沈四寶確實去了日本留學,但恐怕另有緣故,與無衝派應該並無關聯,這是偶然事件,前因後果我清楚。”   蒼霄看了遊方一眼:“原來前輩已經查過了。”   遊方搖了搖頭:“我並沒有查過,只是機緣巧合偶爾得知,個人的隱私不足爲外人道。”   蒼嵐問道:“現在該怎麼辦?這事沒法公開說,但若不追究恐怕後患無窮,詹莫道突然發難已經令人心驚不已。”   蒼霄想了想,終於沉吟道:“我決定去杭州拜訪沈慎一掌門,私下裏對他說清楚,如果我們選擇相信他的話,這件事內外一起動手清查比較方便。這一點,恐怕安佐傑想不到。”   蒼嵐又問道:“如果沈掌門真有問題呢?”   蒼霄:“若萬一不幸如此,沈慎一知道自己敗露,一定會設法對我們動手的,這樣恰好證明了事實。這種事情,玩陰謀不如來陽謀,因爲他如果出了問題,性質完全不同。”   蒼嵐:“這樣的話,您豈不是兇險了?”   蒼霄笑了:“嵐兒啊,你畢竟還是年輕不盡知江湖世故,應該和蘭德先生多學一學,我公開拜山他如何翻臉動手?若有問題也只會當面裝作無辜,或狡辯或假意承諾調查以自證清白,再尋機暗中下手,怎可能承認與無衝派有勾結呢?別忘了我們手裏沒證據,假如真有證據還用如此麻煩?”   遊方扭頭問道:“影華,你爲什麼一直不說話?”   向影華露出思索之色:“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安佐傑應該很清楚你在消砂派,假如要去查九星派的話,也只能藉助消砂派,而消砂派如今與無衝派已經是勢不兩立,聞訊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理。”   遊方點了點頭:“是這樣的,他應該很清楚。”   向影華:“但別忘了,無論是蘭德你還是蒼霄掌門以及蒼嵐姑娘,與九星派都有舊怨,萬一出了什麼差錯,值得猜疑之處很多。”   這話說的很關鍵,別忘了遊方以及蒼家父女和九星派都有過矛盾。遊方殺了孫風波,沈慎一曾帶着內五堂堂主去問罪。而沈四寶在長輩提親之後,公然放浪形骸,讓蒼家父女很尷尬幾乎下不了臺,江湖同道都當笑話看。   雖然這些事情早就過去了,回頭看並未結怨,但假如真起了衝突,難免引人聯想。就像一個人平常無事倒好,假如出了什麼事警察來調查的話,首先列出的作案嫌疑人就是以往與他有過恩怨衝突的。   遊方也點頭道:“這一點我也想到了,看來九星派中確有與無衝派有勾結的人,但應屬於忠於唐朝尚的嫡系勢力。安佐傑插手不了也很難真正指揮,因此想借我們之手剪除,同時挑起我以及消砂派與九星派的矛盾,放大沖突鬥個兩敗俱傷,也讓江湖各派疑忌。我雖不清楚安佐傑具體想怎麼做,但若是我來設局,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向影華:“你清楚就好,那打算如何處置呢?”   遊方一拍桌子道:“查,當然要查,而且要安佐傑幫我查!我就答應與他合作對付九星派,將計就計,不僅要搞清楚誰有問題,更重要的是順手滅了安佐傑。”   蒼嵐微微喫了一驚:“蘭德先生,你想借此事除掉安佐傑?”   遊方冷笑道:“那是當然,有什麼不應該嗎?”   蒼嵐:“我只是意外,按照一般人的想法,既然安佐傑要與你合作暗中對付唐朝尚,你不應該這麼快就直接對他下手。”   遊方點頭道:“是啊,這正是他想不到的,這個人我早想除掉了,除此之外沒有更好的動手機會,我何必按照他的想法去做呢?”   蒼霄突然伸手拍着遊方的肩膀道:“老弟呀,你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安佐傑與唐朝尚最終誰也不能放過,有這麼好的機會爲何不利用呢?清查九星派的問題是其一,順勢搞清楚無衝派在境內還有哪些分支勢力是其二,但如果收拾了安佐傑,這些事都會迎刃而解,老哥佩服啊!我們不能讓那個安佐傑牽着鼻子走。”   他一激動居然喊遊方老弟了,論起來應該叫他師叔纔對,江湖上的尊稱也是蘭德先生。蒼嵐與向影華對望一眼,神情都有些古怪,想笑又沒敢笑,凝重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幾人又密謀了一番,然後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當天按原計劃起程前往松鶴谷,牛金泉與慕容純明結伴同行。遊方在松鶴谷中停留了大約十天,仍然住在上次那個院落中,每日與向影華一起在谷中漫步,並談論各種風水陣法的玄妙。   松鶴谷中一共有十三處地氣靈樞陣眼,上次遊方並沒有查探清楚,實際上松鶴谷也不會允許外人去查探的。但這一次向影華陪着他參觀,居然帶着他將各處靈樞陣眼佈置講解的清清楚楚,顯然已經沒把他當外人了。   雖然遊方一直想借鑑各派祕法傳承的精髓,但此刻卻有點不敢聽,可是向影華神情淡然,自然而然講解天機大陣的各處玄機。向影華是松鶴谷的掌儀長老,不會莫名其妙做這種事,也不應該完全出自私心,掌門向笑禮一定是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