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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Great Old Ones(二)

  深澤梨繪衣撫摸着眼前的日本長刀。   以前一直記得……父親很喜歡武士刀。   他總是勤快地擦拭武士刀,每每提醒着梨繪衣:“記住,梨繪衣,當年你的祖父,就是用這把刀,在1945年的終戰紀念日切腹自殺的。現在,他的英靈已經是靖國神社光榮的一員!你應當以祖父爲榮!”   她完全不明白,爲什麼在第五層地獄被拉入那張餐桌後,就進入了那個黑暗迷宮。誤入那家咖啡廳後,又遇到了惡魔,最後……又被莫名其妙拉入了這裏。她曾經無比恐懼的家,童年時期,她每每在晚上看到惡魔之眼。   深澤梨繪衣的父親,每次提及當年的事情的時候,就露出緬懷追思的表情。她的祖父,當年是駐紮中國僞滿洲國(當然,對日本人而言這個僞字可以去掉)關東軍的一位高級將領。1931年,他是跟隨石原莞爾第一批製造柳條湖事件,進攻瀋陽的關東軍。當年沒有人想到,昔日東北王張作霖死後,他的兒子少帥張學良居然膽小如鼠,將東北三省拱手讓給了日本人。聽父親說,當年那位滿洲康德皇帝溥儀,在他們關東軍面前,也是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造次。   即使過去了半個世紀以上,父親依舊收藏着僞滿洲國地圖。而在那時候,所謂滿洲在日本人眼裏已經是屬於他們的國土。祖母當時跟隨深澤家其他人一起前往2東北參加開拓團,並且相信帝國不久將征服被他們稱之爲支那的中國。尤其是在珍珠港事件後,不可一世的太平洋艦隊也毀滅在日本手上的時候。   “愚蠢的戰爭……”   然而,梨繪衣從來沒有正視父親的話。在僞滿洲國出生的父親,雖然在記事起,就因爲日本戰敗迴歸自己的國土,但是深澤家已經在東京空襲中徹底毀滅。   “如果我那時候已經記事,就也會在終戰日切腹!就用這把武士刀!”   (父親,還有祖父的名字是被記載在《1啓示錄》地獄卷吧……如果還活着,應該就是惡魔了吧?)   “從戰敗那天起,日本就不存在了!我們變成了美國的從屬國!美國人用兩顆原子彈奪走了我們幾十萬同胞的生命,我們卻還只能容忍他們的軍隊駐紮在我們的國土!我寧可在戰時玉碎,也不接受這等屈辱!還有你的外祖父,他當年乘坐零式戰鬥機,和其他神風特攻隊的英靈一起,以血肉之軀擋住美國人的進攻!梨繪衣!你要記住他們!”   她看着高高掛在牆壁上的……祖父當年駐紮在僞滿洲國的時候,身穿軍服的照片。而背景,就是康德皇帝溥儀的皇宮!所謂皇宮,可以肆意地讓關東軍入內隨意攝影,可見這位“皇帝”何其可笑。   “東京審判不過是戰勝國對戰敗國的審判而已!尤其狡猾的支那人,他們的軍隊在他們的土地上被皇軍打得節節敗退,就因爲美國和蘇聯對日作戰才讓他們能站在審判席上審判我們!”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此時,屬於深澤梨繪衣的記憶,全面甦醒了。   看着眼前照片上穿着關東軍軍裝的祖父,這其實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位“祖父”。   然而……   她忽然感覺到,祖父的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   那感覺,讓深澤梨繪衣忽然後退了一大步!   記憶中,每次晚上看到的惡魔之眼……   在僞滿洲國……不,應該說是中國東北的土地上,不願意死在蘇聯士兵手上,在聽到天皇宣佈戰敗消息的時候,瘋狂的祖父殺死了身邊其他日本開拓團的人,在沒有介錯人的情況下切腹自殺。然而,他的屍體一直都沒能帶回日本本土。父親1經常說祖父還算幸運的,當年被蘇聯俘虜的關東軍士兵,被帶回蘇聯服苦役,有許多不到一年就因爲無法忍受蘇俄土地的寒冷而凍死。對曾經在同一片土地上,在日俄戰爭中戰勝後者的日本而言,是多麼諷刺。   祖父的屍體……從沒有迴歸日本本土……   忽然,照片上身穿關東軍軍裝的“祖父”,他的眼珠,赫然在眼眶內朝着梨繪衣的方向移動而來,看着梨繪衣!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嚇”得立即跌倒在地,渾身篩糠,但再仔細看去,照片依舊如故,沒有變化。但……她不會感覺自己看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忽然拔起了那日本刀,接着狠狠砍向那照片!   “法西斯!”   “軍國主義瘋子!”   “侵略他國的戰爭,有什麼榮耀可言!”   她就照片狠狠砍到了地面上,然後揮舞武士刀不斷砍向照片上祖父的面孔!   然後,她緩緩回過頭。   身後……她看到那和式拉門在此時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隙。   深澤家……一直都有着特異的能力,祖父也不例外,所以當年他將這力量用在了對別國的侵略上。   父親和母親……也都知道祖父的罪行。但他們將他稱之爲“英靈”。   那拉門的縫隙很小,但……足夠讓一隻眼睛來進行窺視。小時候,父母是因爲知道那惡魔之眼是死在異國的祖父的亡靈,所以纔會把門拉開一條縫隙嗎?   那縫隙,猶如深淵的巨口,但此時……那裏並沒有眼睛。   不……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父母將祖父的亡靈重新召回來的……   多年來,日本漸漸淡忘他們的罪惡,不是一直在靖國神社,爲軍國主義招魂嗎?   她握緊手上的武士刀,一步步……接近那扇拉門……   她已經隨時做好了動用替身的準備。如果,深澤梨繪衣的祖父真的出現,她就必須拼死一戰了。   此時,她撫摸着胸口懸掛的十字架。   (真是諷刺……深澤梨繪衣和我,還真相似……)   此時,她已經走到拉門前方,隨後伸出手去,緩緩抓住拉門,然後……猛然一拉!   她已經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但是,門外什麼都沒有。   是的……什麼都沒有。   坦白說,她現在有點精神恍惚。   她出生在地獄,只在恐怖電影中生活於日本。和梨繪衣類似的是,她的曾祖父一樣被供奉在靖國神社,只不過不是關東軍,而是侵略中國的派遣軍。不過,後來死在中國的戰場上。   父親出生的時候,日本已經宣佈投降。他沒有親眼見到原子彈轟炸,但他見到了變成廢墟的東京和被夷爲平地的廣島長崎。而後,他動用時間之道的力量,一次次地回溯……美國人如何將兩顆原子彈投在了日本本土,他說,他永遠不會忘記。   她其實也時常感覺到父親的瘋狂,他憎恨戰後擺佈日本的美國,也一樣憎恨讓日軍深陷泥潭消耗國力導致不得不偷襲珍珠港的中國。對他而言,大和民族優越論就和希特勒的雅利安血統高貴論一樣深深植根腦海,甚至他最喜歡的讀物就是《我的奮鬥》,他時常說,當年如果早日解決“支那事變”,日本既可以南下攻掠東南亞,也可以靠僞滿洲國爲跳板北上和德國夾攻蘇聯(他極爲崇拜製造九一八事變的石原莞爾)。當年帝國以爲可以三個月解決的“支那事變”,就因爲拖了八年,才導致二戰法西斯陣營的最終失敗。   此時如果從電影屏幕上,就會看見……一個身穿關東軍軍裝,渾身鮮血的日本軍人,正站在她面前,然而……她卻什麼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