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倪靈渺

　　“撕拉……” 　　倪靈渺撕開了寄來的快遞包裹，裏面是影樓爲他和雪音拍攝的一組藝術結婚照。 　　他露出非常欣喜的表情，臉上掛滿了笑容。 　　“真是……好漂亮，雪音……” 　　他的手摩挲着眼前的相冊，手指觸摸着照片上，穿着一身結拜婚紗的未婚妻韋雪音的面龐。 　　“拍得不錯嘛？” 　　正在敷面膜的姐姐倪靈霜不知道何時從後面鑽了出來，笑着說：“果然是狼豺虎豹……啊不對，是郎才女貌……” 　　“姐姐……”靈渺被嚇了一跳，說：“你別嚇唬我啊！” 　　“是你看得太入神的緣故啦。對了……婚禮的請柬，我也給父親發了一份。但是我覺得他會來參加婚禮的可能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哦……是嗎？” 　　原本，兒子結婚，父親來參加是天經地義的。但是，姐弟二人的父親——倪廣界，僅僅只對量子物理學感興趣，對家庭，親情都半點意識都不存在。而且常年不在國內，就連現在的住址也是好不容易打聽出來的。 　　“如果他不肯來……那也沒辦法……”靈渺幾乎都記不清楚父親的容貌了，他當初只是給家裏留下了足夠多的存款，可以讓姐弟二人有錢上大學，但……也僅此而已。他當初的書房，除了一些物理學書籍外，還有許多詭異的神祕學書籍，比如什麼《屍食教典儀》，什麼《克蘇魯神話》，同時還擺放了許多香港恐怖小說家梅傾寒的恐怖小說。 　　“好了，姐姐，我要去見雪音了。相冊寄過來比預期快，正好我帶去給她看看。今天結婚的人估計挺多，在民政局排隊的時候給她看看吧。” 　　“行……晚上帶雪音回家喫飯，證領了，我就可以叫她一聲弟妹了。我先去買菜吧。” 　　人的一生，最幸福的時刻……是在什麼時候？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結論。但毫無疑問的是，對倪靈渺而言，人生最幸福的時刻，就是現在，就是即將和雪音領取結婚證，成爲法律上的夫妻的這個時刻。 　　由於家裏有足夠積蓄，加上他本人也已經成爲歷史學研究生，而且這個城市房價也沒有一線城市那麼誇張，所以早早就已經購置好了屬於他和雪音的新房，現在則是請人在進行裝修。等結婚後，他和雪音就可以生活在這個獨屬於他們的愛巢了。 　　幸福……幸福……他已經太過感謝上蒼對他的眷顧，讓他可以邂逅雪音，因此他絕不會再奢求更多的幸福了。這樣就足夠了，足夠了……哪怕是父親不能來參加自己的婚禮會成爲一個缺憾，他也並不會太過在意了。只要知道父親在國外身體康健，那就夠了。 　　但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意識到，他即將面臨的災厄，和恐怖的命運。 　　他走到地下停車庫內，走入他年初購置的寶馬車內，將相冊放置在副駕駛座上，就啓動了車子。就在此時……他的手機響了。然而……卻是一個不認識的號碼。 　　他猶豫了幾秒後，忽然想到了什麼，接通了電話。 　　“喂？是……爸？” 　　“靈渺，很多年沒見了。” 　　“是你啊……爸……”靈渺此時內心還是有些寬慰的，雖然過去他一直怨恨父親對他和雪音不聞不問，哪怕大學畢業的時候都沒回國來參加他們的畢業典禮，但遇到雪音後，他的內心充滿了感恩和寬容，所以他並不介意這些了。 　　“你要結婚了，恭喜你……啊。” 　　“爸你……會回國來參加婚禮嗎？姐她，已經給你寄請柬過去了……” 　　“既然是兒子的婚事，那沒有理由不來啊。不過靈渺，其實我有一個結婚禮物，想送給你。” 　　“禮物？”聽到這個詞，靈渺的心頭頓時充滿了感激：“真的嗎？爸？” 　　此時此刻，如果葉想在這的話，就會發現一件事情。靈渺笑起來的時候……和他媽媽很像。只是，進入地獄電影院後，笑容就從倪靈渺的臉上，徹底絕跡了。 　　…… 　　一小時後。 　　通過收費站，靈渺來到了一條鄉間高速公路。 　　本來今天是和雪音約定好去領證的日子，不過時間其實是很寬鬆的，只不過收到相冊後他想提前去找雪音，但並沒有用手機聯繫她。雪音從來見過他父親，對於父親可能不來參加婚禮，她不可能完全沒有遺憾。而現在父親居然說給他們送結婚禮物，這讓靈渺怎能不喜出望外呢？如果帶着禮物去見雪音，豈不是更加完美？ 　　“我在郊區有一棟房子，那棟房子是密碼鎖，我將密碼發短信告訴你。我的禮物，就在二樓臥室內，你一進去就會看到了。” 　　“難道……爸你現在在國內？” 　　“我之前就知道你要結婚，回國了一次……婚禮當天我會來的，靈渺。” 　　“好……好的……爸！” 　　他靠車子上的GPS導航，花了一點時間找到了父親留下的房子。 　　那時候的他，還並不知道……他會面對些什麼。如果，這個世界上有所謂後悔藥的話，那麼他那一日絕對不會那麼做。 　　“嗯……雪音，下午我把相冊也一起帶來……你在外面做頭髮？” 　　“結婚證上的照片畢竟得看一輩子嘛……”手機另一端傳來的是令靈渺魂牽夢縈的聲音。 　　“下午……”靈渺說到這裏，眉眼中充滿了幸福，“我們就是……夫妻了。” 　　手機那一頭，忽然沉默了。 　　“我愛你，雪音。”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會是他和雪音的最後一句話。 　　“我也愛你，靈渺……” 　　忽然，手機的信號在這個時候，斷開了。 　　靈渺確認沒有信號後，取下了耳機。 　　…… 　　（那時候……不該進去的，不該打開那扇門……爲什麼，我沒有發現呢？） 　　冰冷黑暗的亞弗戈蒙城堡，從那一日開始，變成了他永恆的牢籠。人類在宇宙中何其渺小，對恆星而言，千百年的歲月轉瞬即逝，對人類而言卻是觸不可及的恆久。但對靈渺而言，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的意識此時漸漸從黑暗中甦醒。 　　（那一天，我打開了那扇不該打開的門……） 　　靈渺按下了父親所說的密碼，將門打開了。裏面傳出的卻是一種詭異的，腐臭的氣息。屋子居然完全背光，通風極差，進去以後，宛如就來到了一個黑暗世界。明明是正午，靈渺卻感覺到後背發涼。 　　（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發現問題所在呢？） 　　他捂住嘴巴，因爲空氣中的粉塵和惡臭讓他難以忍受。這裏是有多久沒人住了？ 　　（我那時候，爲什麼沒有奪門而出呢？） 　　他找到了樓梯，朝着上面走去。惡臭的氣息越發顯著，顯然二樓是惡臭的來源。這讓靈渺感覺到強烈的不安，但人天性的好奇，讓他沒有停下腳步。 　　（那是何等愚昧的錯誤啊……停下腳步，如果在這時候停下腳步，一切還來得及……） 　　靈渺來到二樓的時候，他就注意到，惡臭源頭，在父親和他說的，二樓南面臥室的方向。而越接近那裏的臥室，惡臭的氣息就越是濃烈…… 　　（我走入了完全不屬於人類的領域，從而成爲了亞弗戈蒙城堡的奴僕……） 　　門……開啓了。 　　黑暗的臥室內，居然伸手不見五指，但撲面而來的惡臭居然讓他差點嘔吐。父親所說的新婚禮物……就在這裏？ 　　（爲什麼那時候我……沒有逃走？） 　　靈渺在僅僅三秒後，就確定了一件事情…… 　　房間裏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