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風中殘燭
“呵呵……我，我也沒辦法，目前，這裏就只有那麼點大了……”
羽凡略顯不安地搓動着雙手，良久後，露出了很黯淡的神色。
“我……我也只能做到這麼多了。對不起，侯爵你當年培養我是希望我保護葉想，可是如今的我卻連自保都做不到。真的……對不起……”
侯爵站了起來，環顧了一下這個理髮店。他自然知道，這個地方對羽凡來說意義非凡。
理髮店外面，完全是一片漆黑，什麼都不存在。
侯爵很清楚一件事情……
他也好，溫羽凡也好……
都活不了多久了。
當年，紗羅是在龍傲天的意志影響下才可以一直活在夢魘深處，他可沒有龍傲天這樣的本事。雖然作爲頂尖的靈媒，原本也可以單單靠靈魂而生存，但是侯爵因爲強行操縱了太多地獄蟲，是註定會死的。現在靠溫羽凡強行將他的一縷殘魂保留了下來，但是也不可能維持多久。
這個夢世界理髮店遲早會徹底崩潰。而他或許還會在那之前就死去。接下來，溫羽凡也會在這個夢世界中，靈魂不斷變弱，最終死去。她的靈魂受到地獄蟲的啃噬，本來也就活不了多久。葉想和白雨朔倒是還好，畢竟一個是惡魔獵人，一個是靠惡魔契約書獲得不死之身，都和惡魔有一定關係，所以那之後還可以重塑肉身。但是溫羽凡是不可能做到的了。
至於侯爵……他的靈魂，此刻就是風中殘燭。不誇張地說……
現在，他就算在下一秒就突然死去，這一縷殘魂徹底消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這是沒有辦法逆轉的。就算他身爲影帝也一樣。做出超出負荷的行爲，操縱了數量如此龐大的地獄蟲，必然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紗羅死去時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
侯爵說出這句話後，羽凡一怔，隨即她露出了一絲痛苦的表情。
最終……她將一切都告訴了侯爵。
如果不是因爲紗羅的幫助，葉想未必可以成爲最後的勝利者。這一戰，犧牲的人太多太多了。溫羽凡甚至都感覺，她可以活下來根本就是一個奇蹟。很多實力遠強於她的人都死了，她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聽完溫羽凡的講述後，侯爵一直都非常平靜。
溫羽凡此時，試探着問：“那個……侯爵，紗羅……西爾菲利斯小姐，你和她是戀人嗎？”
這句話一出口，她立即意識到不對，忙說：“那個……對不起，我說錯話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是不是戀人還重要嗎？現在問這個豈不是在侯爵的傷口撒鹽嗎？
侯爵並沒有回答她任何話語。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生命的最後時刻，卻是和這個女人一起度過，人生的因緣也還真是奇妙。
紗羅死的時候……想來並沒有太多的遺憾。她用自己的生命，換回葉想的戰機。
想到這裏，也讓侯爵心頭有了一絲釋然。
這時候，他的視線，忽然集中到了存放理髮剪刀的一個筒中。在那裏面，放置着半把剪刀！
侯爵記憶力是非常好的。他很快回憶起，這是他當初交給溫羽凡的！
而他……將另外半把給了紗羅，讓她通過那半把剪刀對溫羽凡施加了詛咒！
溫羽凡注意到侯爵的視線後，連忙說：“那個是……當初侯爵你給我的。是我第一次真正在夢世界締造出了自己的東西……”
“你一直保存到現在嗎？”
“是……是不是感覺很傻？不過是半把剪刀而已？不過，你當初將它交給我的時候，我感覺……那是對我而言最具有意義的禮物。”
侯爵微微側目看了一眼溫羽凡。
她和自己一樣，都沒有多長時間可以活了。對於溫羽凡，他只是予以利用罷了，所謂保護葉想只是表面藉口，更多的是爲了讓她能夠成爲控制葉想的一個人物。但，她似乎完全將自己當成了一個被自己信賴的人，還因爲自己沒能出力而自責。
侯爵從來不是那種會因爲利用他人而會產生內疚心的人。但是，他已經是一個將死之人了，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光，他自然不會再將溫羽凡視爲一個“棋子”，“道具”。
他緩緩拿起了那半把剪刀，端詳起來。
溫羽凡接着繼續說道：“我從來都是一個很沒有自信的人。雖然長得很漂亮，但卻人緣很差。現在回想起來我能開一家美容院也是因爲那個眼神色色的合夥人對我不懷好意吧。不過，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有那麼強大的天賦，我可以靠我的努力來變強……嗯，不過還不夠強，我的實力在這次的電影裏面太弱了……”
侯爵的手緊緊握住那半把剪刀。
他是一縷殘魂，沒有生存下去的希望了。溫羽凡也一樣。
無論怎麼看，都是絕望的。
但是……侯爵是何等人物，他可能會坐着迎接死亡到來嗎？
只不過，他一直都是個冷酷理性的人，但他現在忽然意識到，純粹的理性其實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人有的時候，也需要學會用感性看待事物。
他不能死！
雖然尼特萊爾，也已經被葉想消滅。
可是……
這就算是復仇成功了嗎？
不！
復仇的對象，還是有的！
黑衣主教的演員，並未死絕！木嵐等人，依舊活着迴歸了影院！而且，其中小僧就是死在了木嵐手上！
而龍傲天，如果他早一步出來，局面斷然不會惡化到後面這樣的地步。紗羅的死，這個男人要負擔無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人，都還活着。
他怎麼能死？
他身爲昔日一大巨頭，就算現在陷入這瀕死之境，所有同伴盡數死絕，那又如何？
他還能連以前的溫羽凡都不如嗎？
客觀來說。侯爵要活下去，怎麼想都沒有可能。溫羽凡也是一樣的。她的靈魂不可能在夢世界獨立存在下去，長久下去她也會死。
但是……他還活着。既然還活着，就不能放棄求生！
他是侯爵！
侯爵將那半把剪刀放了回去。
“溫羽凡。”他將視線投射向了身邊這個女子，“如果我們要活下去，你必須要將你的潛能完全挖掘出來。”
“你……你說什麼？”
是的。侯爵要生存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溫羽凡！
她的精神天賦之強大，絕對罕有。
靈魂的創傷是無法修復的，侯爵很清楚這一點。但是，溫羽凡的夢和他是實現了詛咒共生的。
他們的夢是完全一體的詛咒。
如果溫羽凡能夠完全發揮她精神天賦的強大，那麼……或許就有可能因爲詛咒共生的影響，讓侯爵的靈魂得以恢復！
這僅僅是個假設，沒有任何實際理論證實，更不存在半點成功的保證。
侯爵以前從來都不會去賭一個毫無根據的假設。
但是現在，他必須賭！這是他生存的唯一希望！
而這也是如今的侯爵唯一想得到的辦法！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任何方法了！
“我們要走出去。”侯爵指着理髮店外面，說道：“你必須要將這個夢世界變成屬於你自己的精神領域！你可以做到的！”
溫羽凡能夠將一部分夢世界分裂出去，那麼將分裂出去的部分重新再造出一個新的夢，一個獨立於九層夢魘以外的獨立夢境，是否有可能？
侯爵也無法確定。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那麼他就只有等死！
他第一次徹底摒棄理性思維，從感性的角度，去賭那微乎其微的一絲可能！
這或許是他這一生，最無謀的謀略了。
而且，還是將自己的生命完全寄託於一個曾經對他而言僅僅是一個利用對象的女人身上。
而在溫羽凡被告知了一切後，她也立即意識到，這是唯一的出路了。
她並沒有說出“我做不到”這樣的腦殘言論。到了這種時候，做不到也得做了。更何況，這一次侯爵是將一切籌碼都押注在她的身上了。
理髮店的門口，此時還是一片漆黑。靈魂一旦踏入，就會被漆黑化爲真正的虛無，從此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而如果將那外面漆黑的虛無化爲夢的一部分，就可以踏出去了。
溫羽凡的潛力是否真的可以達到拯救侯爵的地步？
連她自己都無法保證。
這時候，她回過頭來，說道：“好，我會竭盡全力嘗試的！”
一定要救侯爵，還有自己。在溫羽凡心頭，她將侯爵凌駕於了自己前面。
此時她恍如回憶起當初侯爵讓她在夢魘世界一次次特訓的日子。那段日子雖然極端痛苦，也讓她曾經怨恨侯爵，可是她也的確變強了。
現在，她要變得比那個時候更強大。
而這時候，侯爵忽然注意到，他的右手，開始變得有些透明起來！雖然這僅僅維持了短短一瞬，但還是被他發現了。
這一縷最後的殘魂，也開始要消失了。
現在，就是在和死神賽跑。
一旦失敗，那麼，這家理髮店，就會成爲他的墳墓。
但是，如果成功的話……他就有可能東山再起！
那時候，龍傲天，還有第十度影院的所有演員……
他會將他們一個都不剩地，全部都送入地獄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