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不願爲魔
這裏是……
某個飛機場。
“終於……回來了。回到……這裏。”
一對男女從飛機場走出的時候，看着萬里無雲的天空。
“今天是個好日子。”
男子擁有着相當英俊的容貌，而那女子的臉則是猶如一幅畫那般美得令人窒息。
“四年了，回到這裏，有什麼感觸嗎？”男子向那女子詢問道。
“不記得了。”女子搖搖頭：“我只感覺，自己似乎從沒來過這裏。”
這時候，一輛車子停下，車子內鑽出一個年輕人來，上來迎接他們。
“是寧思理教授吧？你好，國先生派我們來接你們去下榻的酒店。行李就交給我吧。”
“麻煩你了。”
“沒有問題。”
坐上了車子後，名爲寧思理看着外面的景象，說：“愛麗絲，我想，我們會在這裏待上很長時間的。”
“是的。”名爲愛麗絲的女子也點頭道：“我想是這樣。”
車子最後停在了酒店前。
那位祕書爲二人準備得相當周到，很快二人就順利入住了酒店，而且是能夠俯瞰城市全景的最好套房。
將窗簾拉開後，寧思理深深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氣。
隨後……他將一個行李箱打開。接着……
他在牆壁上，貼上了至少數百張照片！
這些照片，幾乎全部都集中在幾個固定的人身上。
愛麗絲看着那些照片上的一個個人，一雙眼睛，湧動着無法壓抑的寒意。
“這些人就是……當初曾經誣陷了你，讓你不得不遠走他鄉的罪魁元兇。也是……讓我失去了家人的仇人。”
寧思理指着那張照片中一個大鬍子的男子。
“國志宏。”
“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是誰。還有你是誰。”
愛麗絲輕輕點頭。
“是的……是這樣……”
說到這裏，她卻是看向了寧思理。
“今天……可以暫時，不談復仇計劃嗎？”
“我……累了。”
夜晚。
二人在牀上，相對躺着。只是，這樣靜靜凝視着對方，並沒有做出進一步的任何逾矩行爲。
四年的歲月，只有彼此才知道對方真正的過去，和隱藏起來的祕密。
今後，也會是如此。
對於雙方而言，或許也是最爲難熬的四年了。
將身份完美地僞造，在美國待的這四年時間，佈置了最爲完善的復仇計劃，足以和《基督山伯爵》相提並論。
這四年……也是雙方充分了解彼此的四年。
四年來……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們是唯一可以守護彼此，獲得慰藉的人。
“睡吧。”寧思理說道：“這四年來，你從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我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
然而就在這時候，寧思理卻是看到，一雙乾枯腐爛的手，從愛麗絲的臉後側伸出來，覆蓋在了她的面孔上！
“愛麗絲！”
然而……
當愛麗絲再度坐起來的時候，那隻手……已經不見了。
“思理？”
寧思理死死地瞪着房間內的每個黑暗角落。
良久後……
他輕輕吐了口氣。
“沒事了。”
沒事了……
隨後，他的視線轉移到了那數百張照片上面。
“思理。”愛麗絲卻是看着他，說：“真的……一定要復仇嗎？”
“愛麗絲？”
“爲了復仇，我們策劃了四年的時間。可是這一切真的可以改變嗎？真的……可以改變嗎？”
在愛麗絲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淚。
可以改變嗎？
寧思理剛想說什麼。可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竟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好吧……那麼，就不要復仇了……”
他也不知爲何，在看到愛麗絲那哀傷的表情時，他竟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這句話……扣掉了他4500張贖死券。記入了NG的次數中。
這導致從下飛機開始的這段戲，得要重拍。
接着，他重新出現在了飛機頭等艙上，重新拍攝這一段戲。
“怎麼回事？木嵐？爲什麼你剛纔說錯了臺詞？”
坐在他身邊的，是愛麗絲。那個猶如畫一般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女子。
“我……”木嵐不知道如何回覆敏荷。
爲什麼會說錯臺詞？作爲影帝的他，已經許久沒有NG過了。
他所扮演的寧思理，和敏荷所扮演的愛麗絲，在電影中真實地度過了四年的歲月。只爲了向曾經迫害過他們的所有仇人復仇。那些仇人自然是敵對的驅魔陣營演員扮演。
他忽然意識到……敏荷說不想復仇的時候，說的不僅僅是臺詞，而是她的真心。
她，不想再去殺害任何人了。
驅魔和墮星的戰爭，對她而言，哪一方勝利都沒有意義。
敏荷對於成爲惡魔宿主，一直感覺到痛苦。可是，在出賣靈魂後，她就沒有選擇了。她一直在努力掙扎着，可是卻毫無意義。而和昔日的戀人霍青嵐，已經無法再在一起了。
她已經……不想再做惡魔了。
那一刻，她所流下的淚水，是真心的。其實劇本並沒有要求，那一段劇情需要流淚。
她的痛苦，讓木嵐竟然說出了那樣的一句話。
即使他意識到那會NG，可是他還是說了。他總覺得，也許說了，劇情就有改變的可能，也許敏荷就不需要再去面對那殘酷的命運。
可是……
真的會有那麼簡單嗎？
不會的。
只要一直執着着復仇，就會一直被那些亡魂糾纏着，到死爲止都是如此。
這部名爲《惡靈往生》的恐怖電影，是高級難度。男主和女主是木嵐和敏荷，其他人都是驅魔方影院的演員。
這四年的時間，木嵐和敏荷真實地度過了如此漫長的歲月。
對敏荷而言，演這個角色，就需要真的害死一些人。那些演員，其實根本沒有罪。
對她而言，那是一種痛苦的煎熬。
也許放下人性可以活得更好。但是敏荷始終不願意那麼做。
木嵐每每看着她那美麗的面容，就會有一種負罪感。當初，他親手讓她變成了惡魔宿主。也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那麼做。
復仇……也曾經是他的夙願。可是爲了復仇他也幾乎毀掉了自己。而最後他賣身惡魔，就永遠回不到過去那個自己了。
如今敏荷等於在重複他走過的路。
復仇……真的沒有意義。
他抓住了敏荷的手。
“沒關係……我不會再NG了。接下來，我會陪着你。”
那四年……是木嵐永遠不會忘記的四年。
《惡靈往生》，那部電影，最終木嵐帶着敏荷活了下來。那也是在《尼特萊爾家族3》上映前，他出演的最後一部電影。
那一天晚上……那段NG的劇情……
當敏荷扮演的愛麗絲，在他所扮演的寧思理面前落下眼淚的時候，木嵐就知道，他這一生，都會爲了擦去她眼角的淚而活。
他走下了樓梯。
沒有任何的猶豫。
當走到一樓的時候，他的手上，出現了一把黑色的尺。隨後，他將那尺的一截折斷！
隨後，他周圍十米內，鬼魂都開始一個一個消失！
隨後，他開始在一樓的教室，一個接着一個地尋找。
敏荷……敏荷……
你在哪裏？
他至今仍然記得《惡靈往生》的結局。
那是在懸崖前。
一輛即將傾斜墜入萬丈深淵的車子內。
木嵐將尖銳的匕首插入了扮演他的仇人“國志宏”的演員喉嚨中。原劇情中，這一段，是由敏荷來做的。
可是現在卻需要由木嵐來做。
隨後的劇情中……
車子即將墜下……而此時，木嵐看到前面的駕駛座上，一個恐怖的幽靈露出了面孔，朝着他漸漸爬來……
最終，車子墜落。
他緊緊抱住了敏荷。
在墜落的瞬間，他救下了她。也將那個幽靈關入了靡菲斯特之門。
他代替了敏荷做那件骯髒的事情。
也許微不足道……但是，他想爲她那麼做。
他只希望，她不需要再流出那樣的淚水。
此刻……木嵐來到了走廊盡頭，最後的一間教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