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灵魂的放逐之地（十）
“如果我死了……你如何向袁总统交差呢？”
对此，天阴宗的掌教，相当淡定。
“砰”！
一颗子弹，就从她的脸旁射过，打碎了身后的一只花瓶。
“掌教，我给你两天时间，我的人马会驻扎在这。如果你不能答复袁总统，那么，我不介意将你天阴宗夷平！”
对于这些军阀而言，杀人就和吃饭喝水一般。中国近代史上，军阀所造就的灾难相当庞大，直到北伐战争后，才大大打击了军阀势力。
“将军……”掌教忽然说了一句话：“你认为，如果你将来死去，你会去什么地方？”
那位军官冷冷一笑，说：“老子如果信鬼神，还会去投军吗？这年头，有枪的才是老大，谁去管死了去哪！你不会想说这个世界上有鬼吧？如果真有，我杀了那么多人，倒是出来一个，给我看看啊？”
“阴魂是不可能轻易滞留在这个世界的。事实上，多数的阴魂如果滞留在这个世界，就会被这个世界的阳刚之气所杀死。灵魂能够去的地方……只有三个场所。天国，地狱，还有……‘放逐之地’。”
那军官哈哈大笑，说：“你们这帮修道的人，倒是有意思……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死后……会去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放屁！你！”
但是，他接下来就说不出后面的话了。
一把飞剑凌空射出，顶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把剑违反万有引力，就这么悬浮着！只要再进一寸就可以刺穿他的脖子！
“你……”那军官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我问你……”宇文岚的声音愈发阴森起来：“如果你死了。你认为，你……”
“神……神仙！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回答我……你死了，会去哪里？”
“当……当然是下地狱了！我，我坏事做绝，哪里有可能去天国啊……”
“不。”然而就在这时候，她却说出了一句极为意外的话：“你有可能去天国。你认为……天国就是好人去的地方，地狱就是坏人去的地方吗？”
军官愣住了。
“什么……意思？”
基督教在中国传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这位军官，平时也接触过西洋人，西洋人大多信基督教，所以对天国地狱之说，还是知道的。恶人下地狱，善人入天国，可以说是常识了。
“转告袁大总统。”
“他认为他死后……能够去什么地方？”
接着，飞剑摔倒在了地上。而军官则是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飞剑杀人，在中国的许多仙侠小说中，都出现过。这种超现实的现象早就让人惊恐不已，军官逃走后，就立即带走了军队。
一个月后。
此时此刻，袁世凯逐步开始失势。他在取消了登基为帝的计划后，军阀开始向他发难。此时，段祺瑞已经开始向袁世凯逼宫，他那位副官自然也不会再为了袁世凯而来。
1916年6月6日。在中国一片倒袁的骂声中，袁世凯就此崩殂。在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内，都可以说是臭名昭著。而他的死，也让各地军阀开始拥军自立，中国再次进入了大分裂的乱世时代。
华夏大地，生灵涂炭。
隐世已经不再现实。各地军阀杀戮不断，争抢地盘。
而天阴宗的分裂，也即将开始。
1920年，天阴宗集体搬迁到了东北，张作霖的地盘。东北靠近朝鲜，而朝鲜在当时已经成为日本殖民地，而后的九一八事变，就是日本人侵华的第一步，张学良竟不抵抗，将东北三省拱手让给日本人，成为“伪满洲国”，是为国耻。
国难当头，继续隐世，已经不再合适了。
这一夜。
东北，奉天城城郊。天阴宗的新宗门，就设在此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东北的风很冷冽。
宗门山顶，两女正遥遥相对。
“纵观今日之中国，已经病入膏肓，完全无救了！”宇文红月侃侃而谈：“你何必还要将整个宗门赔进去？”
“我意已决。我决定投奔孙文先生。孙文先生目前已经回到广州，将再度组建护法运动。我等有为之身，为何不能在此国难下，有所作为？”
“军阀动乱，和我们何干？”
“我等均是华夏儿女！”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等是隐世者，追求的……乃是长生不死，何必去理会尘世政权更迭！”
“天阴宗乃我所创建！”
“若没有我，天阴宗怎会有如此庞大家业！我所求，只是能够有一日，可以长生不死，不再受生死轮回之苦！”
“我不会再做那种事情。所以你也不要想做了！今日你必须听我命令！”
“你不渴望长生吗？”她指着眼前的宇文岚：“我们从小时候开始，就获得了这种‘权力’。人死后，所该去的地方是哪里，而唯有那里，才能够让灵魂永久停驻！”
半晌后，宇文岚拔出了剑来。
“那就用剑决定吧。”
这一战的过程，没有多少人知道。
比清亲眼见证了战果。
宇文红月的胸口，被宇文岚的剑所刺穿。她无法置信自己居然会死在掌教手中。
她死死抓住宇文岚的手。
“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等着你死去的那一日……”
“随便你。”
当剑被拔出的时候，血洒满了宇文岚的脸。
随后，她将一张符箓，贴在了宇文红月的尸体上。
“比清。”她吩咐道：“我必须要做好准备。”
“‘她’会回来的。”
是的……
她……
会回来的……
而后，天阴宗投入了时代的潮流，却也因此几乎在战火中几度被毁灭。然而，他们也同样遭受到了诅咒。
“你……”
“都想起来了吧？”
当羽凡再度拥有意识的时候，她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
林心瑜？不……
徐素！
而她，大部分身体已经被石化了。
徐素就这样靠在她的身体前，说：“你都记起来了，那就好了。”
“这里是……‘灵魂的放逐地’。”
红月，已经几乎将银月完全吞噬。
“鬼魂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就是被流放的囚犯而已。被禁锢在这里，比下地狱更加可怕。所以，鬼魂们渴求获得裁决。无论是什么结果，都好过待在这里。”
“但是该如何裁决呢？”
“如何裁定谁该上天国，谁该下地狱呢？”
“你认为该怎么决定呢？”
“掌教？”
这里，是在一座高塔的顶端。而在这里，那红月似乎触手可及。
羽凡感觉到全身的血，似乎都在此刻，沸腾了起来。
徐素看向了头顶的红月。
“所以……你该在那时候，就听我的话才对。”
“我们才能决定。被我所能看到的人，就该当下地狱。而你能看见的人，才有资格入天国。是的……原本是如此……”
“但是……”
“能不能看到，还不是由我们决定的吗？”
红月，似乎能够洒出鲜血来。
“你说对不对？”
羽凡的脖子已经基本变成了石头。
徐素的手，触碰到了羽凡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可以决定，被放逐到这个世界的鬼魂，可以去什么样的世界。”
“你终于……来找我了。”
“那些人……”羽凡咽了口唾沫，说道：“该受到报应的人，该下地狱的人……为何我们让他们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由人来裁决谁该上天国谁该下地狱，本就意味着一种不公平。人死后，都会来到这里，除非由我们做出决定，否则他们就会在这被永久放逐，然后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变成石头，最终……永久地，在这个被放逐的地方存在下去。”
“我……和你……”
“我们在一起，才是最完美的。”
“所以……”
“你的回答是什么？”
说到这，徐素的脸，忽然变得狰狞扭曲起来。她的脸开始变得腐臭溃烂，一股股属于死亡的阴森气息扑面而来。在红月的映照下……尤为可怕！
她不是林心瑜，也不是徐素。林心瑜是演员，不可能演鬼魂……
“不过还是得感谢你……”
“打开了那口棺材，然后把我终究释放了出来……而且还听我的话，烧掉了那具棺材……现在，我，完全自由了……”
她是……早就已经死去，被宇文岚所杀死的……
宇文红月的亡魂！
这个时候……
但丁缓缓地走在这红月下。
红月已经开始将银月予以吞噬。
“人们认为，无论这世上有再多不公平，至少……死亡对所有人而言，都是平等的。”
“但是……他们错了。”
“即使死去，也一样存在着不平等。”
“人可以在死亡以前，就预订好他们死后去什么地方。”
“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他缓缓摊开手，看着身后的徐素（林心瑜）！
“你……在说些什么？”
“仅仅是说出事实而已。”
“你们认为，谁有资格裁定人的善恶，决定灵魂的归属？”
“神吗？还是人类自身呢？”
“答案就是，可以裁定善恶的，是有资格决定其果报的人。没有那个资格的人，就无权决定善和恶。”
徐素的双目中，某些东西似乎开始明朗了。
“你和徐雨，在不同的时代都必然会出现在宇文家族的血脉中。”
继而，他看向天空。
“那么……她现在……”
“想起来了吗？”
在羽凡脑海中，她开始苏醒了记忆。
那些不同的狰狞的面孔……那是等待裁决和审判的亡魂。
而她看到的，在姥爷身后的那个亡魂……
“是你……”
她看到的那个亡魂……那个她最早看到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