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風雪夜話(四)
章邁從沒見到過這樣反常的艾妲,他用力抓住她的手,想讓她輕一點,但遺憾的發現,艾妲的手就像長在了他的肩膀上,而且越抓越緊。
“我也不知道她真名叫什麼,你知道,亞述人有時候根本看不出年齡的,我只記得她的眼下有一顆紅點,然後有一頭紫色的頭髮,皮膚很白……”
紫色的頭髮……艾妲鬆開了手,瓦恩佳是個深膚色的亞述人,而且是一頭亮銀色的長髮,看來不是瓦恩佳。她的心低沉下去,瓦恩佳,也許已經不在了吧。
“艾妲表姐……瓦恩佳是……”章邁揉着生疼的肩膀,看來這個叫瓦恩佳的人是艾妲很重要的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戰友和親人。年初的時候,我們去暮光之城偵查,碰上了狩獵者。她爲了救我,被抓了……”
原來是這樣……章邁的嘴脣動了動,想說些安慰的話,但是到最後,就說了一句:“對不起。”
“你不必道歉,麥子。”艾妲站起了身,“我剛纔不是答應你了嗎,會區別的對待地球人。那是你們中間的惡棍做出的事情,你沒有必要爲此負什麼責任的。好啦,時間不早了,休息吧。”
看來,剛纔談論起的人,讓艾妲的心情變的非常差,也沒有繼續聊下去的慾望了。
章邁點點頭,看着艾妲叫醒了一位輪流守夜的游擊隊員,自己也緊緊身上的斗篷,往自己的單人帳篷走去。
“麥子。”艾妲叫住了他。
“有什麼事情嗎?艾妲表姐。”
“能不能請那位東方先生幫我在地球找一個人?”
在地球上找人……好吧,一百億人,這是大海撈針啊。不過他轉念一想,嗯,恐怕是找那個叫瓦恩佳的亞述人吧。
“能說說那位叫瓦恩佳的特徵嗎?”
“她大概有這麼高。”艾妲在章邁的眼睛一線比劃了一下,“頭髮是亮銀色的,蜂蜜色皮膚。身材,比我好,大概和薩拉差不多。全名叫瓦恩佳·羽薩提斯·西姆拉。如果她活着,希望東方艦長能將她救出來,無論什麼代價我都願意!”“我知道了,我也會拜託李赤騎和熊震先生的!”第二天的時候,天氣已經完全轉好了,冬日的天空好像一塊巨大的藍色玻璃。而陽光照在身上也是分外暖和。這裏距離苜蓿之境很近了,空氣中的輻射劑量已經跌倒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而空氣中的重金屬粉塵也已經檢測不出來了。看來,已經到了適於地球人居住的地區了。章邁總算可以脫下PA,騎在一匹用來馱一些雜物的馬背上了。雖然他騎馬的模樣很難看,但是還是很興奮。
地球上除了動物園裏,就只剩下馬戲團和賭馬用的賽馬了。馬術俱樂部的馬匹貴的要死,章邁的父母可沒有那份閒錢去遛馬玩兒。上合大中華區實行勞動人民的基本生活資料按需分配,在馬術俱樂部騎馬玩屬於奢侈活動,不在分配之列。他這些日子除了組裝外骨骼就是學騎馬,總算能不摔下來了。
嗯,如果不是往返時間太長,估計有很多人願意來亞述旅遊的,估計建個大型馬場是很來錢的。
一邊在馬背上胡思亂想着,苜蓿之境遠遠在望了。
顧名思義,苜蓿之境,就是個出產苜蓿的地方。這裏是整個星雲大陸苜蓿質量和產量最高的地方。因爲有這麼多的優質牧草的原因,這裏也是西法赫王國的肉類倉庫。鹿,羊,羚牛,牛,肉用馬,家養盾龍,各種牲畜滿坑滿谷。這裏甚至有第一種從地球引進的物種——用荷蘭奶牛同當地牛雜交出來的一種奶牛。在有了冷藏技術之後,這裏不僅僅製作地球人可以食用的奶酪等奶製品,鮮奶也開始向暮光之城供應。更不要說各種天然皮革的出產了。在進入苜蓿之境後,品嚐了當地人制作的一種奶汁烤酥皮羊肉後,章邁不由的感慨,怪不得暮光之城的地球人會很在意這塊地方。換成是上合的話,大喫貨們估計會用重粒子炮熱熔炮(全稱是亞光速重粒子熱熔切割器,是殲星艦的主炮,用來切割小行星用)來守衛這裏。
夏爾·維洛倫·基爾科因可沒有章邁這種好心情。即便是章邁他們帶來了三十多部外骨骼也不能讓他感覺到輕鬆愉快。
“夏爾公爵,你看起來興致不高啊。”放下手中的刀叉,艾妲望着長桌對面愁眉苦臉的基爾科因三公子。苜蓿之境是夏爾的臨時駐地,雖然一切從簡,但是在這個物產豐富的地方,弄些豐盛的飯菜還是沒什麼問題的。尤其是不用特意的找地球人能喫的東西,因爲這裏所有的東西地球人都能喫。
“尊敬的勝利女神閣下,您就不要取笑我了。”夏爾苦笑了一聲,按照西法赫王朝的爵位制度,杜爾羅赫姆公爵是王朝的唯一一位一等公爵。基爾科因這種盤在王國腹地不思進取的公爵比杜爾羅赫姆差了兩級,比在北方地區開拓土地的雷馮斯公爵還差了一級。按照繼承人,眼前的這位女性是勝利女神家族的唯一後裔,按照繼承法,她就是這一代的杜爾羅赫姆公爵。
“基爾科因公爵的順位繼承人是我的大哥,怎麼也輪不到我身上。而且,黑衣騎士們已經舉着黑旗來過了。阿爾斯隆陛下已經宣佈西法赫王朝終結,我們那還有什麼爵位,自欺欺人罷了。”
“既然知道是自欺欺人,那麼就不要叫我勝利女神閣下了。還有我好像沒帶來過一場勝利,一直在如喪家之犬般的流竄而已。叫勝利女神還不如叫他。”艾妲伸手一指正在那裏喫東西的章邁,“三十部外骨骼和電磁炮,都是他一手組裝的。取得勝利之後,他纔是勝利女神。”
咳咳咳聽到這個說法章邁好懸沒嗆住,怎麼又跑自己這裏來了。
不過,這種玩笑並沒有讓年輕的繼承者恢復自信,他從身邊拿出一張紙,遞給了艾妲,示意她看一看。
白紙上沒有其他的消息,密密麻麻的全是前線被小股地球人的機器怪物襲擊的情報。艾妲數了數,在寬大正面上,涉及到的襲擊點超過十一個。
“威廉是徹底的倒向地球人了啊。”折起白紙,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不止……”夏爾低低的說:“得到的情報,我愚蠢的哥哥將戰俘的處置權都交給了地球人,而地球人,將擄掠的人口,統統稱爲‘戰俘’,哈,十歲以下的戰俘!我愚蠢的哥哥把基爾科因當成了地球人的狩獵場了!”
說着,夏爾重重的一拳錘在了桌面上!艾妲沉默下去,而章邁也停下了刀叉。擄掠兒童,這也太過分了!
第二十四至二十五章狩獵場(上)
“在地球上,有一個國家叫羅馬尼亞,這個國家盛行吸血鬼的傳說。在二十世紀,有個叫齊奧塞斯庫的領導人,他收養了很多的兒童。後來他被人打倒了,羅馬尼亞也政變了。然後呢,他收養的兒童就被人賣到西歐去變態小電影。要不就是做雛雞,要不就被人訓練成變態殺手。有些小電影上啊,基本上就是真人演出,比如強姦,或者活活的把四肢砍下來,或者活着破開肚子。所以呢,喜歡幼兒這種事情,你們西方人可是有傳統的。”
王楠用手捏着一個小女孩的下巴左看右看。這個亞述人小女孩有一頭耀眼的銀色頭髮,深藍色的眼睛就好像一顆藍寶石一樣。她的臉上掛着眼淚,渾身顫抖的跟篩糠一樣。剛纔脖子上的項圈已經給了她一次電擊,渾身痙攣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在那些凶神惡煞般的地球人的鞭子下,她連媽媽也不敢喊了。
“我不是西方人,我是阿拉伯人。”薩利赫扣着面罩,甕聲甕氣的說道。在他的身邊,幾輛卡車開了過來,幾臺PA正把一些亞述人的孩子從車上轟下來,稍微慢一點的就會捱上一記鞭笞。這些孩子大的不過十四五歲,小的可能也就六七歲,一個個穿着好像麻袋一樣的衣服,臉上倒是洗的乾乾淨淨,只不過,每個人都戴着一個電擊項圈。
“都一樣,反正都是在我們的西邊嗎。”王楠放開那名小女孩,拍拍手錶示無所謂。
“亞述人小孩兒在地球上會賣到個什麼價錢呢?我很期待。要知道,這些小孩的力氣比一般的成年人還大一些,去拍反轉的那種殘殺小電影,想想吧,讓這些小女孩COS一下黑礁漫畫裏的雙子,用斧頭砍來砍去的話,肯定很有市場。”說着,她滿意的掃了一眼正被人們推推搡搡走進營房的小孩子們。
這幫孩子們就感覺她的眼光好像一條陰冷的眼鏡蛇一樣,讓他們不寒而慄。
“維,維婕絲女士。”一名亞述人佝僂着腰,站在王楠的旁邊,“這些小孩兒,都已經齊了,我,要的貨物……”
“什麼小孩兒,這是‘戰俘’!不要說我沒提醒過你!奧比旺先生。”王楠輕蔑的看了一眼這個一頭枯黃色的捲髮,留着絡腮鬍子的亞述男人。他的臉色清白,眼窩深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
“是是是……戰俘,戰俘!”這個男人的腰彎的更低了,幾乎要貼到地上去,“那個,貨物……”
王楠沒理他,而是看着最後一名從卡車被推下來的小孩子。那看上去是名男孩,有個十一二歲的樣子,一臉倔強。一頭古銅色的頭髮將將蓋住耳朵,緊繃着嘴脣。被後面的看守用鞭子抽在身上也不掉眼淚,而是咬着牙齒忍着。
有點意思,她最喜歡的就是這些倔強的人。尤其這個樣子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的時候。
從薩利赫的手中接過一個小小的皮箱,打開后里面是一排排的安瓶。她拿出一個裝在注射槍裏,隨手遞給了旁邊的那個叫奧比旺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眼中冒出了一股綠光,就好像夜晚的狼一樣。他伸出雙手哆嗦着接過這隻注射槍,然後迫不及待的向自己的脖子上扎過去。
安瓶中的濃縮液體閃着不詳的藍光,在這些液體順着奧比旺青色的,高高凸起的血管流進他的身體之後。這個人就好像吹糖人的一樣,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佝僂的身體也挺起來了,只不過腦袋低的更低了。一種好像飄飄欲仙的表情正從他的臉上冒出來。
毫無疑問的,這是個癮君子。
“謝謝您,謝謝您尊敬的女士,你是奧比旺的女神!求求您,這次的貨就讓我全部代銷吧!”這個亞述男人幾乎要俯下身體去親吻王楠的靴子。
但是,王楠很顯然不大喜歡這種禮節。她抬起一隻腳,讓自己的這雙紫色的香奈兒皮靴的鞋跟跟他的肩膀來了一次親密接觸,然後順勢往下一踩。
如果這個男人有一點骨氣,王楠也不可能把他踩倒,因爲亞述人的體力擺在那裏。但是奧比旺就這樣獻媚的順着王楠的用力方向讓自己的臉貼在了地上。
尊嚴什麼的,在濃縮毒品誘惑和地球人武器的威力下,早就不復存在了。
被踩在地下算什麼,只要能有這些神奇的液體,自己可以踐踏一切的人性。就算把自己的女兒和兒子全賣給這位女士,也是值得的。
王楠踩着腳下的這個亞述男人,眼睛卻看着遠處的那個小男孩。在那個小男孩鐵灰色的眸子裏,明顯的燃燒着火焰,和對這個將頭貼在地上的男人的鄙視。
王楠沒來由的一陣厭惡!她一腳踢在這個男人的臉上!
奧比旺就感覺自己的臉上一陣疼痛,他有些不解的抬起頭,發現維婕絲·科雷瑪女士的臉上竟然陰雲密佈,咬牙切齒的!
踢了我一腳,我應該摔倒然後翻滾是吧。他這樣想着,然後就像狗一樣摔倒,還笨拙的翻了一個身兒。
但是,他顯然理解錯了。
“起來!你這個骨頭沒有二兩重的孬種!”王楠狠狠的一腳繼續踢在他的臉上,“你的臉呢!你的脊樑骨被賣肉的剔掉了嗎!你是不是個男人!”
王楠用靴子將那個男人踢的滿地打滾,嘴裏的漢語好像連珠炮一樣!
“反抗啊!長的人模狗樣的!你的自尊呢!我可是在殘殺你的同胞,販賣你們的孩子!像對待狗一樣對待你們!你卻連腰也不敢直起來!明明站起來就能掐斷我的脖子!隨手就能要了我的命!你們這些廢物點心!黑瞎子叫門你熊到家啦!”
罵出一句自己的父親經常說的一句歇後語,王楠終於停了下來,她呼呼的喘着氣,用手整理的一下額頭邊上垂下來的頭髮,隨手將後腰上的手槍拔了出來,頂在了那個不明所以的男人的頭上!
可惜的是,那個男人除了跪在地上不住的後退外,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一隻金屬的手掌伸了過來,薩利赫握住了王楠的槍管。“BOSS,請您冷靜一下,奧比旺先生是我們的合作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