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戰爭的本質
北約這種純粹是拿錢買命，讓亞述人去自相殘殺的把戲是不可能瞞住另外兩個勢力的，或者說北約根本就沒打算瞞住他們。第一時間，太空圈最高十三人團就對北約發出了譴責，當然，譴責的話全都語不詳焉，只是給人們留下一個印象，那就是“我譴責了”，我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這些都是些沒用的東西，而在背後，太空圈在最短的時間內通過D.S.A駐塞拉龍特特別聯絡官修爾·斯汀克向塞拉龍特聯軍高層和雷馮斯公爵本人傳達了一個消息。作爲友好的貿易伙伴，太空圈願意向塞拉龍特提供一定的幫助。他們打算先期向塞拉龍特提供一批軍火，然後再向塞拉龍特自治政府提供一大筆低息貸款。同時接受塞拉龍特自治政府以礦產，農產品等進行債務的償還。同時，太空圈還表示，將向塞拉龍特開放必要的軍事物資的銷售限制。不僅僅是自動步槍，單兵火箭，PA和外骨骼也在銷售的範圍之內。同時，還有不少的太空圈金融機構通過修爾·斯汀克向雷馮斯公爵轉達了可以向塞拉龍特提供貸款的意向。
但奇怪的是，上合對此沒有任何的表示。彷彿當這件事情不存在一樣。
但是，這種沒有表示，就是最大的表示。北約和太空圈都明白一件事情，天狼星號殲星艦懸停在北極上空的目的是什麼。
他們幾乎可以肯定，這艘殲星艦非常不希望看到雙方直接使用太空武器向地面覆蓋的情形。
但是雷馮斯公爵卻對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他不大明白地球人的彎彎繞，但是他卻可以敏感的嗅出這次傀儡國王菲利普斯四世發佈的這條命令的最終目的百分百不是收復塞拉龍特，重現祖國的統一。公爵先生現在最常看的東西就是地球人的政治書籍和新聞節目。因爲他明白，要想摸準地球人一些動作的含義，就必須弄明白地球人的政治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在這次地球人的舉動中，他卻搞不明白地球人的着眼點在哪裏了。因爲他知道，那個北約的國家組織的高層應該明白他們發佈這條命令之後，同位國家組織的上合或者太空圈肯定會發難。而這種結果很可能就會變成雙方繼續在基爾科因對峙，或者打成一團亂麻。
然後問題來了，地球人這樣做，他們會在什麼地方受益呢？
不僅僅他發現了這個問題，安·瑞文戴爾·西法赫公主殿下也發現了。同時她還發現了另外一個問題。
艾妲一直在塞拉龍特聯軍裏東跑西顛，但是安卻很閒。她現在沒什麼正式的職位，同時章邁也不在別斯托別。所以，她每天除了製作一些手工藝品外，就是看書，看各種從地球人那裏弄來的書籍。爲了怕她寂寞，章邁這傢伙幾乎給她下載了差不多一個圖書館的各種書籍。
在物理和化學的書籍方面，安和她的表姐一樣迅速的敗退了。不過和艾妲那種拼命硬啃的態度不同，在發現自己完全搞不明白那些奇怪的公式和代號之後。小公主就把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別處。對於地球人的歷史和文化書籍，她還是很興趣的。這也是在天狼星號來到亞述以後，是由她來陪同楊之遠的原因。所以，小公主在修爾·斯汀克轉給她的這些消息裏，敏銳的發現了一個雷馮斯公爵沒有發現的地方。“爲什麼，北約和太空圈都在協議中提到了貸款呢？我很不明白，北約爲什麼不以報酬或者賞金的形勢來招募士兵呢？而且D.S.A通過修爾先生傳來的消息也是貸款，從這些消息上看，太空圈這是打算直接給我們援助和提供礦石的預付款吧？”因爲自己想不明白，所以安就趁機將這個問題提出來，向楊之遠請教。
“貸款意味着收益預期，而貸款信用金額代表着貨幣投放。”楊之遠不假思索的說出一大串的中文。
“什麼？”安覺得自己的腦袋發暈，和章邁相處了這麼久，安的中文已經很流利了，但是楊之遠這些話卻讓她如墜雲霧裏。這些字她全能認識，可把這些字連在一起，她就完全不明來了。
“抱歉！我忘記了你們的接受能力。”楊之遠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的太深奧了。
“那，能不能用比較通俗的話給我這個後輩解釋一下呢？”安歪着頭，看着楊之遠的眼睛。眼前的這個人恐怕是塞拉龍特的亞述人能見到的身份最高的地球人，同時也是很睿智的一個地球人。所以，安很熱衷於從他這裏套出一些知識。
不過，楊之遠這次卻露出了苦笑。
“瑞文戴爾公主殿下，你可是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啊。我真的，很難向還在使用金屬貨幣的你們說明信用貨幣和貨幣槓桿是個什麼的東西。因爲這裏面非常複雜，複雜到大部分地球人也搞不明白的地步。”
“信用貨幣，貨幣槓桿？金屬貨幣我好像明白，就像我們，在使用黃金製成的金幣，這個金幣就是金屬貨幣，也就是錢是嗎？”
“是的，這就是金屬貨幣。在這個基礎上，我打算問您一個問題，公主殿下。西法赫王朝的王冠金幣摺合地球人的質量單位是28克，那麼如果一個人拿着28克天然黃金，是不是也能當作同等重量的金幣使用呢？”
“當然……”說道這裏，安突然愣住了。她回想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不能……，使用天然黃金需要支付一定數額的鑄幣稅。奇怪，爲什麼不能呢？”
“因爲，貴國使用的金幣包含了信用貨幣的一部分特徵。國家發行的金幣纔是足額的金幣，即使是同等重量的天然黃金，也在這種國家信用面前敗下陣來。而按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如果沒有地球人打斷你們的發展的話，下一步，你們就會削減金幣中黃金的含量而代之以鉛或者其他金屬，最後變成一種使用紙張做成的貨幣來徹底代替黃金。而這種紙張，就是信用貨幣。”說着，楊之遠從自己的懷裏抽出了一張貨幣，當然已經不是紙了，而是一種複合材料的東西。
“這麼說，信用貨幣就是一個人或者組織，手裏拿着一張紙，然後向普通人們說，這是錢，而人們就拿着這張紙當作錢來用是嗎？”安理解的很快，雖然不準確，但卻基本上接近了信用貨幣的本質。
“但是，這和貸款有什麼關係呢？”
楊之遠有些頭疼的扶了扶額頭，這種事情可是無法三言兩語說清楚的了。他轉動着腦筋，不斷的思索怎麼才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讓眼前的這個亞述人小姑娘明白。
“這麼說吧，瑞文戴爾公主殿下，你認爲，財富是什麼？”
“財富？”安低下頭在嘴裏重複了兩遍這個詞兒。按照她的本性來說，要是其他的人問她這個問題，她很有可能回答是藝術，親情，美德什麼的。但是楊之遠問她，那麼她就要好好想想了，對方問她這個問題百分百是想啓發她，而不是聽自己瞎感慨。
“糧食？礦產？土地？金錢？”安試探着說出好幾個詞，然後又略帶肯定的說，“金錢是財富？”
楊之遠笑了起來：“您說的前三個都是財富，唯獨最後一個不是。”
安愣住了：“黃金不是財富嗎？”
“如果您說的是黃金的話，那它是財富。但是按照我們上合大中華區的人民的觀點看，黃金之所以是財富，是因爲它能用來做很多種機電產品的零件，可以做裝飾用的首飾之類，而不僅僅因爲它是黃金。如果它僅僅是黃金，而不能用來變成有用的東西的話，那它就不是財富。”
安覺的自己又開始頭暈了。
而楊之遠卻像沒看見一樣，自顧自的說下去。
“這就是在上合大中華區的普通民衆心中的財富觀，有用的就是財富，沒用的，就不是財富。”
“有用的？沒用的？”安咀嚼着這句話。
“是的，比如說你快要餓死了，這時候，一塊麪包和一錠黃金，哪一個是財富呢？”
“呃，您這是詭辯，楊市長。”
“我就是舉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罷了。不過，您應該明白，我們所說的財富的意思了吧。”
“我大體上明白了，而在你們的眼中，金錢僅僅是一種用來換取自己對自己有用的東西的憑證是嗎？”
“不錯。當然，在我們的領導者和專業的財富管理人員眼中，財富的定義又不一樣了。”
“願聞其詳。”
“我們認爲，世界上沒有沒用的東西，現在看起來沒用的，其實僅僅是我們的技術還沒能到達利用它的水平。或者沒有找到應用它的對象和方法！所以，從根本上，我們認爲，存在即財富！”
“存在即財富……”安重複了一下，說實話她一點也不明白。
“也許您不明白，但是您明白一點就行，那就是我們上合，是不把錢當財富的。這點跟北約和太空圈有本質上的不同。”
“本質上？”安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她有一種預感，楊之遠恐怕要向她揭開一些本質的事情了。
“北約也好，太空圈也罷，他們的統治者，都在極力的讓自己的國民接受一件事情——貨幣即財富。”
“在差不多60多年以前，在我們上合大中華區，貨幣就已經開逐漸的從我們的日常生活中退場了。到了現在，我們大部分的人用到錢的時候其實很少。因爲，我們實施的是供應的極大豐富和個人日常生活物資的按需分配。很多時候，我們進行勞動僅僅是一種自身對勞動本身的需要和參加按需分配的一種資格獲取，而不是用來賺錢。”
“而北約也好，太空圈也好，還有上合大中華區以外的加盟共和國，錢還是一種必需品。這不僅僅是交換的必須，也是需要用錢的多寡來體現財富的增長。”
“但是，貨幣必須有理由投放，就像在商品經濟社會里，商品只有流通了，才能體現出價值和價格。北約也好，太空圈也罷，他們必須發行貨幣，才能讓經濟正常的運轉，而要發行貨幣，就必須開闢一個能夠消耗物資，讓商品流通起來的環境。同時，也創造一個能夠發行貨幣的理由——發放債券。”
“發放債券，印刷貨幣，投入生產，購買商品，消費消耗。這就是北約和太空圈的經濟循環結構。北約和太空圈在亞述投放多少債券，他們就能通過金融槓桿發行更多的貨幣，然後才能讓人們的工作得到報酬。而他們生產出來的商品，也就是軍火，也能在亞述行星上消耗掉！這就是能源和原材料供應趨向於無限的時候，他們的一種經濟學邏輯。”
很難懂，非常難懂。不過安還是靠自己的一些聯想和對楊之遠的話的理解做出了一個猜測。
“這麼說，北約也好，太空圈也好。勝利與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這麼一個理由能發放貸款同時向地球的軍火企業投放訂單，然後讓這些生產出來的東西有個地方被消耗掉。這樣他們好像一個機器一樣的經濟纔會轉動起來，是嗎？”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那，我們亞述人呢？”安咬着嘴脣說着。“大概，是這種經濟機器的潤滑劑吧……”楊之遠說着，“不過你們也不必太沮喪。這種情況雖然伴隨着毀滅和死亡，但同時，也意味着新生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