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771章 家鄉明月依然在(上)

  沒有再能找到任何骸骨,這大概就是一種遺憾吧,不可能找全的,即使是谷濤也不可能找全的。   帶着這份遺憾,他離開了這一片茫茫的林海,在即將看不見那個村子時,他仰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坐北朝南的荒村了,這裏曾經承載着人世間的極惡,但現在一切都已經歸於塵土。   谷濤在手腕上綁上了一個鈴鐺,同時在那個裝有骸骨的罈子上也綁上了一個,每走一步都會有兩聲清脆的鈴聲相互輝映,就像是兩個結伴同行的旅人在訴說一些有的沒的無聊的話。   五十多年快六十年了,要給這樣一個孤魂野鬼找家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它之所以還記得這個荒村,是因爲這裏曾經給它生前帶來過大恐怖,而家鄉……對它來說已經足夠遙遠了。   就像谷濤一樣。   “山神,謝謝你。”   原路回到大山的入口,那顆老樹仍然佇立在那裏,隨着春風搖曳,原以爲枯死的它,隨着夏天的到來,如今也是鬱鬱蔥蔥。   谷濤拍了拍它的樹幹,樹葉則給予了他嘩啦啦的回應。   這個世界是有靈魂的,谷濤不止一次確定這個世界是有自己的思維的,天地間的精靈們總是用人類意想不到的方式來表達出他們對這個世界的愛和恨。   “祝你早日成正果。”   谷濤朝老樹揮揮手,而老樹也灑下一叢樹葉彷彿蝴蝶一樣飄蕩在谷濤身邊。   “謝啦,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我大概知道你在祝我一路順風,走啦。”   捧着罐子,谷濤走出了山林,來到了城市之中。在耀眼的陽光中,他顯得有些突兀,因爲他的身上就好像有一層陰影一樣,連陽光都照射不進。   “你蓋着頭罩呢,別怕。很多年沒見過陽光了吧?看看它吧。”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粘稠的影子卻始終黏在谷濤身上,彷彿一個怕羞的小狗,不敢抬頭好好看一眼這個世界。   谷濤重新騎上他的小摩托,去到了市政府和H市唯一大學的公用圖書館中,找到了當年一些當年的老資料,他一邊翻閱着資料一邊對照着地圖。   因爲在傳聞中,這個女孩是暈倒在那個村子前纔會被他們帶去最終遭遇不幸的,她一定是個外鄉人,但這個外鄉到底在哪,誰也不知道。   “63年,已經過了自然災害了。”谷濤喫着麪包,揹着他的包,目不轉睛的查着資料:“這個外鄉人到底從哪來的呢……”   真的,這種盲目的調查太難了,全國那麼大,就算按照克氏足跡分析法則,一個人的活動範圍在那個年代也超過了十二萬平方公里,這個範圍幾乎把H市周邊所有地區都涵蓋了進去,這還是不考慮她中途乘車的情況。   近六十年啊……真的是太漫長的一段時間了。   “小夥子對那個年代有興趣啊?”   正在谷濤犯難的時候,坐在他對面的一個老頭似乎發現了他的爲難,主動開口問道。   谷濤一愣,抬起頭沉默片刻,立刻心中升騰起了一股希望,因爲這個老頭看上去也有八十歲了,口音也是H市的口音,也就是說他一定是知道這件案件的。   “老先生,我跟你打聽個消息行麼?”   “嗯?你說。”老頭摘下眼鏡:“只要我知道的。”   谷濤於是就編造了一個身份,說自己是一個記者,專門調查全國沒有能破獲的懸案,然後聊了一堆之後,順便引申出了當年的那場離奇的荒村命案。   老頭聽完,也是沉默很久,然後才笑着說:“走吧,你請老頭子喫飯,我告訴你點我知道的情況。”   這等好事……谷濤甚至都不懷疑的,他甚至都不需要什麼確切的信息,只要有個大概的方向就可以了,甚至說有些模糊的概念都足夠了。   谷濤讓老頭選地方,他倒也不貪,只選了個路口轉交人均12塊的米粉鋪子,兩個人一人一碗米粉一人一根香腸就坐在裏面喫了起來。   “當年這事發生的時候,我剛參加工作沒多久,還是個實習警察。”   一聽是警察,谷濤眼睛都亮了,因爲那個時代雖然警察部門已經成立了,警察的職能還並沒有那麼明確,能夠接觸到這類事件的機會絕對是少之又少的。   “我們當時發現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年開春了。唉……你不能亂寫啊。”   “知道知道,我是正規的記者。”   對!谷濤就說警察部門的檔案裏沒有這些東西,他之前就想過可能是遺失了,沒想到這麼一問,還真的是。   “我師父不甘心,就偷摸着繼續查,根據現場遺留的一些東西,他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胸針。”   “胸針?胸針怎麼奇怪了?”   “那個村子裏怎麼會有胸針?那地方窮的很,很多人都不知道外頭解放了,還以爲日本鬼子佔了天下呢。”   谷濤渾身一個哆嗦,他感覺自己開始逐漸接近真相了,而不是那些坊間傳聞。   “那個胸針是什麼樣的?”   “wh一中。”   谷濤眼睛當時就亮了起來,他覺得這絕對是老天爺在幫他,真的……反正說不清楚具體的,就是這麼個感覺,這條線索已經足夠了,真的……   老頭只知道這個線索,但已經足夠了,谷濤千恩萬謝了一番,然後老頭問道:“你這個罈子裏裝的是什麼?”   “一個迷路的女孩。”   作別老頭,谷濤二話不說買了最後一班去wh的高鐵票,因爲沒有了坐票,他就抱着罈子站在車廂連接處,靜靜的看着外頭的景色向後飛馳。   到了晚上十點多,他就已經抵達了wh,到了之後他馬不停蹄的去了市公安局,聯繫了他們的局領導,而領導聽到電話裏下屬說是谷濤的時候,他都蒙了,真的……都蒙了。   這是個傳奇人物啊,不光是他的身份,更恐怖的是他走到哪哪倒黴的特質,讓領導渾身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甚至連腳都顧不得擦乾,穿上鞋就狂奔了回去。   見到谷濤之後,他還硬着頭皮去打算解釋一下工作上的漏洞,但人家卻直接一句話要進檔案室,所有的檔案室!   當然可以!不就是個證明嗎?開!開就完事了!   一張按了鋼印的證明不到十分鐘就放到了谷濤的手上,谷濤二話不說就走了,領導這才鬆了口氣,陪着他走出大門時,領導終於忍不住的開口了:“這是……公幹?”   “懸案。”谷濤笑了起來:“或者說,幫人回家。”   他說話時拍了拍手上的瓷罈子:“六十年前的案子了。”   領導不敢怠慢:“那我先安排你休息,明早我會組織一個專案小組協助。”   “不用,如果需要的話,我會來請求協助的。”谷濤笑着搖搖頭:“不用那麼小心,我現在沒有職務了。”   這跟職務有關係嗎?基地那麼大的攤子擺在那,他可是奠基人而且至今爲止還沒人威信能超過他。   哪怕他就是個普通老百姓……   “應該的應該的!”   谷濤笑着擺手,然後徑直打車去到了自己訂的賓館裏。洗個澡之後,他端着一杯熱水站在陽臺上,看着頭頂的一輪明月:“嘿,如果沒有意外,這裏已經是你的家鄉了。我會給你找到家人的,哪怕有一丁點希望。”   黑影從他身邊分離出來,靜靜的站在他的身後,一動不動。   “行了,我答應送你最後一程的,男人說話要算數。”   喝了點水,睡意也上來了,谷濤往被子裏一鑽就開始睡覺,睡醒之後二話不說直奔第一中學的檔案室,反正證明開了,名正言順。   進去之後,他讓人幫他調來1960-1963年所有學生的學籍卡,那個年代其實能上初中的人都算是知識分子了,所以人數不算多,一個人翻閱足夠。   但谷濤翻遍了所有學籍卡都找不到一個叫羅二丫的人。   倒是其他姓羅的一大堆,這個可就麻煩了,這些人現在都七十多歲了,而且經過這麼多年變遷,要一個一個去找真的一個浩瀚的工程。   “到底是哪出問題了?”   谷濤坐在椅子上撓頭。羅二丫,這個名字沒有什麼問題啊,二丫……等等,這會不會是個小名?而且明顯這是具有北方風格的稱呼。在地緣語系上來分析,北方以及中原一部分地區會以妮子、妞子、閨女、丫頭來稱呼,而山東會稱呼爲小嫚兒,陝西山西多稱呼爲女娃,湖北等荊楚之地多以女伢、姑娘伢兒來稱呼,而南方稱呼更多,客家人稱爲細妹仔、川渝地區會稱呼爲幺妹兒、細囡等等。   如果設定她已經忘記自己叫什麼,只記得靈魂深處母親或者父親對她的暱稱,那麼二丫是合理的,既然這樣……   “麻煩來一下。”   谷濤找到了管理檔案的管理員:“能幫我篩選一下,所有這些學籍卡里,籍貫是長江以北地區的學生嗎?而且姓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