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和尚，道士，狐妖

　　天地元氣恢復了，這天地間殘存的這些老怪物們……咳，老前輩們，也開始偶爾鑽出來了。 　　有過跟陣靈交流的經驗，王升對於這顆舍利子中出來的這位老前輩突然佔據了自己身體，其實並不算太慌。 　　他稍微分心，此時就能聽到‘自己’在對妖狐喊什麼，也能感覺到周圍湧動的光芒，心神頓時大定。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高僧怕不是跟這狐妖…… 　　“小小年紀，心念莫要如此複雜，此時你想什麼，老衲自能感應。” 　　王升一陣尷尬，老僧頓時笑眯了眼。 　　他們此時在王升靈臺之內‘現形’，其實就是意念交流的具象化，王升的意識暫時被佛光溫柔的壓制在了此地。 　　王升忙道：“前輩，還請早些收服這……仙獸，現如今不比古時，修道之事剛剛恢復，現在的人們掌握了各種非修行得來的力量，如果國家真的出手，這座山轉眼都要被夷平！” 　　“莫慌，兮蓮已被我安撫了下來，她沉睡了這麼久，心底的怨恨已經消散了許多。” 　　高僧緩緩嘆了口氣，而後輕聲道：“你可有什麼辦法，通知那些非修行力量的掌有之人？方纔那一道仙術，便是如今凡俗之人弄出來的？” 　　“嗯，那個是天基激光武器……前輩可以控制我身體對天空喊一句，”王升道，“就喊，這邊已經沒事，暫時不要攻擊。” 　　“老僧並不擅如今世間的言語。” 　　王升道：“無妨，我們這邊有對古時語調特別有研究的專家。” 　　“阿彌陀佛……”老僧點點頭，而後閉上雙眼。 　　此時這狐狸和王升都在七彩光柱之中，王升立刻就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佛光流轉，‘他’開口對着天空喊道： 　　“老衲乃紫巖寺初任住持，暫借這位小仙士之身，此狐非妖魔，從未殺生……方纔那名假僧乃是兮蓮神智混沌時所殺，並非有意而爲，還請各位施主高抬貴手！” 　　那妖狐目光突然轉向天空，眼底似乎又有兇厲氣息。 　　‘王升’柔聲道：“莫怕，莫怕，他們只是爲了保一地安康，兮蓮莫怕。” 　　佛光不斷安撫中，這妖狐的目光再次平和了下去。 　　調度室中自然已經聽到了這些話語，立刻就有人用現代華語重複了一遍，不少人齊齊鬆了口氣。 　　王升的靈臺中…… 　　“如此便好了，”老僧緩聲道，“非語……可否這般稱呼你？” 　　“前輩自然隨意，”王升也盤腿坐了下來。 　　“你先立下誓言吧，”老僧目光平和的道了句，“我說一句，你跟一句……嗨，老衲有些老糊塗了，還未問過你是否願意。” 　　王升問：“前輩所說到底是什麼事？” 　　“兮蓮已經中下了魔根，我爲她驅了三百餘年都無法驅逐，只是因她心底有一份怨念，”老僧緩聲道，“兮蓮對老衲而言，似兒女一般，當年天庭相召，老衲自斬修爲、不歸極樂，便是爲了守在此地守着她。 　　未曾想，天庭離開後，天地元氣斷絕，老衲壽元也不斷縮減，只能留下這般後手佈置。 　　這顆舍利子蘊含了老衲平生之修爲，稍後便會送入兮蓮體內，而趁此機會，老衲這最後一縷靈識，可讓她與你結成生死大印。 　　這大印並非是要你與她性命相連，而是能讓你掌控她命魂；若她今後魔性再起，你也可有手段阻止她去禍亂蒼生，但你必須立下三道誓言。” 　　王升緩緩點頭，面露正色，“前輩便如此放心我？” 　　老僧道：“你年紀輕輕就已是劍宗長老，這自然不會錯的。” 　　王升道：“有一事晚輩必須相告，我只是幫劍宗取回了他們失傳的御劍術，這纔有了這劍宗長老之名，也只是掛名。” 　　“就衝你這般心性便足夠了，”老僧有些哭笑不得，“現在這劍宗傳人這般不肖？御劍術都能弄丟了？” 　　“這個……” 　　“說正事吧，此事可以算是你的機緣，但今後說不定也會爲你惹來無窮多的麻煩……你可願意？” 　　老僧目光中帶着幾分期盼，帶着幾分無奈和歉然。 　　王升並未多想，若只是立下幾個誓言就能解決古魔隱患，他自然不會拒絕。 　　“晚輩願意。” 　　“好，隨我一同立誓……” 　　王升就在自己靈臺之中，在滿天星光照耀之下，以自身大道立下了三道誓言。 　　第一，他不可強迫兮蓮做任何她不願之事； 　　第二，他日自己若能成仙，必須盡力爲兮蓮驅除魔根，且恢復她自由。 　　第三，若兮蓮魔性壓制不住，再次入魔，當盡力使其恢復神智，不可直接摧毀她命魂。 　　等王升發完誓言，老僧嘆道：“若事不可爲，她無法控制自己兇性，做出禍亂天下之事，便在她行兇之前……” 　　“晚輩知曉。”王升定聲回了句。 　　“阿彌陀佛，隨老衲來吧。” 　　老僧輕輕揮手，王升頓感覺天旋地轉，自己轉眼被拽入了一處七彩斑斕之地。 　　這地方長寬不知道有多遠，上不見天、下不着地，周圍只有佛光閃耀。 　　“這裏是兮蓮的天府，也是魂魄寄託之所在，你境界尚淺，不可深探。” 　　“是。” 　　老僧輕輕招手，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被七彩佛光環繞，從遠處慢慢飛來，親暱的在老僧身旁蹭着。 　　老僧溫聲道：“兮蓮，我們剛纔所說話語你可聽到了？” 　　雪白小狐輕輕點頭，那雙目光有些複雜的注視着王升，而後輕輕一嘆。 　　王升莫名感覺自己被嫌棄了爲什麼…… 　　“這已是千多年後，我也只剩這一縷靈識，”老僧笑道，“今後伴在這位王仙士身旁，多守規矩，不可惹事，你護他一路修行，他成仙之後自會爲你拔除魔根，恢復你自由，帶你重登仙路，在那之後，你就可再去尋清林的下落了。” 　　王升頓時有些欲言又止。 　　他本想說一句天庭現狀，清林道長八成已經光榮；可又不敢多生事端，只能靜靜的等待着。 　　“老衲一生識人無數，卻也不會看錯什麼……唉，時辰差不多了。” 　　老僧注視着雪白小狐，頗多不捨，又有少許釋然。 　　小狐狸抬起前爪想抓住老僧，但老僧身形化作一個個金光閃爍的佛印，漂浮在小狐狸身旁。 　　小狐狸仰頭哀嚎，額頭飛出一顆拇指大小、的純淨光球，在這光球之內，一隻雪白小狐蜷縮着身形，在那靜靜旋轉。 　　佛光包裹在這小狐之上，一層又一層複雜禁制將其包裹，而後送入了王升胸口，鑽入王升‘體內’。 　　那一瞬，王升頓時感覺到了跟眼前這個小狐狸多了幾分親近，多了幾分熟悉感。 　　然而，不等王升開口說話，一幅幅畫面出現在他心底。 　　這些都是這小狐一縷命魂所帶來的記憶…… 　　一幅幅畫面看過去，王升頓時明白了前因後果，也突然明白了，爲何當年陣靈前輩口中說出‘小狐狸’時，似乎頗有深意。 　　…… 　　隋末年，天下大亂，妖魔叢生，一個行俠仗義的道士遇到了一個四處宣揚佛法的禪師，兩人引爲知己，相交甚篤。 　　那道士道號清林，乃是大名鼎鼎的蜀山劍宗掌門的嫡傳弟子，有‘清’字做道號，他便是定下的下一任蜀山掌門。 　　禪師法號‘三通’，卻也是佛法精深之人，兩人闖蕩一番，聯手斬殺不少妖魔之後，各自回山修行。 　　數十年後，清林道長突破大境界靜極思動，尋訪山中修行的三通禪師時，卻發現三通禪師養了一頭狐妖，這頓時引發了兩人論道。 　　其時狐妖並未化形，但在三通禪師的‘培養’下，修行進境有些‘可怕’。 　　清林覺得三通走了岔路，這是在養‘妖’爲患；三通禪師卻道‘既然人可度，妖爲何不可度？佛說要普度衆生，我教她行善又能如何？’ 　　兩人爭執不下，最後差點大打出手。 　　但清林也並非死板之人，見三通禪師將這小狐狸當成了徒兒，索性就在此地住下來，慢慢勸他。 　　這一勸，就勸了十餘年，小狐狸化形爲人，卻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被三通禪師賜名‘兮蓮’。 　　清林道長和三通禪師的爭執依然未下，他們二人決定讓兮蓮去世間行走，他們兩個在暗中觀察，讓兮蓮看看這世間繁華、妖魔亂象，再看兮蓮會受到哪般影響。 　　這一闖蕩便是許久，兮蓮一顆佛心未失，心底兇性早已被佛法磨平，四處行善、四處助人，讓清林道長無話可說。 　　於是，一道士、一和尚帶着一名妖修少女，在世間開始肅清妖魔，闖下了偌大的名頭。 　　而在這過程中，和尚將少女看做自己女兒，而少女也將和尚看做是自己父親；但那英俊不凡、神通廣大的道長，卻慢慢住進了少女心中。 　　一番單方面的癡戀，卻始終不會有結果，畢竟這道士是蜀山是未來的掌門。 　　且清林道長髮現此事之後就立刻迴避，歸於蜀山。 　　兮蓮日思夜想，再也無法靜心，一顆芳心都系在了清林道長身上。 　　三通禪師也沒辦法，於是直接到了蜀山附近，在蜀山後山之外起了個小小的院落，便是這紫巖寺的前身。 　　清林道長時常過來尋訪三通禪師，兩人喝茶下棋、談論道佛之法，那美貌的少女侍奉在一旁，小心翼翼收斂着心底的心意。 　　終於，兮蓮決定，等清林道長下次過來，就對清林道長言說自己心事，但清林道長那次來，卻說了個大事。 　　天界招兵，他要離開了。 　　兮蓮萬念俱灰，仍未將心事吐露，只是放在心底。 　　天庭的詔令先到劍宗，清林道長與諸位劍宗高手踩雲而去。 　　又十年，三通禪師也接到了佛門相召，但三通禪師有些不捨兮蓮。 　　然而就三通禪師這一兩日耽誤，變故突生，已身爲天庭散仙的清林道長突然下凡，不由分說將兮蓮鎮壓，幾乎直接殺了兮蓮。 　　兮蓮不解、不忿，心底的癡念終於爆發，被鎮壓之後不過數日，竟真的入了魔道…… 　　這些，便是王升所讀到的兮蓮記憶，隨後長長嘆了口氣，不知該說些什麼。 　　看着一縷縷佛光注入面前的雪白小狐體內，王升聽到了老僧的嘆息，和小狐一起，又看到了幾幅‘嶄新’的畫面。 　　清林剛出手鎮壓了兮蓮不過片刻，一隊天兵天將出現在雲上，清林道長笑說此地妖魔已被鎮壓，絕不會有脫困之可能。 　　一番博弈之下，那隊天兵天將將清林道長帶回天庭，但兮蓮的性命卻是保護了下來。 　　清林道長臨走前，對三通暗自傳聲，說了天庭將在十年之後離開之事，讓他十年之後放小狐狸出來。 　　但清林道長卻並不知曉，兮蓮再被他鎮壓不過幾天后就已經入魔。 　　情之深，恨之切。 　　於是，三通禪師自斬修爲，避開了佛門相召，又試圖用佛法驅走兮蓮的魔根，但已經入魔的兮蓮什麼都不聽，每日都只是瘋狂衝擊封印。 　　無奈之下，三通禪師只能將封印加固，在封印之地立下了紫巖寺。 　　後天庭離開，元氣逐年稀薄，天地間的修士再無法修行，法力、真元也不斷衰弱，且不知何故，修士的壽元都被大幅削減。 　　三通禪師臨死前，已知自己無法驅除兮蓮的魔根，但兮蓮的壽元卻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三通禪師無法忍痛斬殺兮蓮，故又做了種種佈置…… 　　…… 　　周遭的七彩霞光漸漸退卻，老僧的氣息也漸漸消失不見，而雪白小狐狸坐在那，雙目之中不斷垂淚，身上卻多了一處處卍字佛印。 　　那是對她魔性的封禁，老僧拼盡全力，爲她留下的又一層保護，而王升，就是最後不得已時才動用的‘殺招’。 　　老僧氣息已經完全消散。 　　“前輩，”王升道，“我先回自身了。” 　　雪狐看了眼王升，緩緩點頭，王升身影化作一抹光影緩緩消散。 　　再睜開眼時，王升已經回到了自己身體，站在一頭幾十米長、但通體都是雪白毛髮的狐狸面前，右手抵在狐狸額頭正中。 　　而王升左手之中，那裏還有什麼舍利子？ 　　此時只有少許骨粉，被王升連忙用真元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