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劍與純陽
何爲純陽？
這是師父青言子爲他講解《純陽仙訣》時所講述的第一課。
純陽二字絕非孤陽之意，《陰陽祕籙》開篇有言，萬物體內皆有陰陽二氣，生靈盡皆陰陽互生方纔產生的靈智。
男人天生陽氣較多，女人則與之相反，故有道法主男女雙修，取的是陰陽共生之意。
兩千年前，曾有一段時間陰陽雙修之術在修道圈盛行。
但男女搞雙修，就算最開始彼此都很剋制，四掌相抵、相對而坐，但因陰陽二氣牽引，總歸會漸漸的控制不住彼此，互相吸引、彼此靠近，摩擦起火、誤了自身。
故，大部分乾坤雙修，都會因私慾而生心魔，這反而落了下乘，陰陽雙修之法被道門的道長們盡數焚燬。
《純陽仙訣》的獨到之處，便是在陰陽共生的基礎上，可獨修自身陽氣、不傷自身陰氣，使得修行此法之人，始終能保持自身原本的平衡。
不孤陽、不過剛、不霸烈、不單極，又有陽剛勇猛之力，功法既可威猛霸道、如霹靂迅雷，又可延綿不絕，有萬物生長之像。
這才稱得上是《仙訣》二字，也是呂祖最爲得意的修行之法。
王升回憶着最初修道時，師父種種對於純陽二字的講解，心底泛起一個又一個疑惑，又循着這些疑惑，去尋找自己的純陽仙路，去探尋自己的修道之法。
就在這平都山附近，距離鬼門關不過幾公里之地，地府平靜的間隙……
王升坐在草坡上，靜靜的修行。
他周遭濃郁的元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吸納，似乎修爲境界還能有所提升。
引靈陣與聚靈陣似乎已經不能滿足王升對元氣的需求，一旁有根纖指輕輕滑動，憑空刻畫了又一道陣法，將周遭十里範圍內的元氣吸引而來。
自是兮蓮在旁相助。
修行中不覺時間變化，感悟時難察歲月流痕。
不知不覺天已經放亮，東天有一輪紅日緩緩升起，一縷陽光翻過遠處的山脊，照在王升眼瞼上。
王升睜開眼，雙目之中綻放出一抹金光，自身氣息竟開始迅速攀升。
可惜，金光迅速隱去，氣息攀升也只是短暫時刻，王升雖有些意猶未盡，但自己心底的感悟積累，已經差不多快用光。
半夜功夫，讓自己的修爲追上自己的境界，其實已經是有些‘不合理’的修行速度了。
再想強行提升，非要去逼着自己抵達虛丹境巔峯之境，那反而會折損自己的道境，甚至有可能會走火入魔。
欲速則不達。
“還是差了一線，”王升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紋之中湧出兩抹金光，被他慢慢握住。
一旁俏立的兮蓮嗤的輕笑了聲，言道：“一夜之間修爲向前邁了兩步，已足夠了，再快不怕翻車嗎？”
“怎麼，”懷驚和尚睜開雙眼，笑道，“非語莫非昨夜是想衝金丹來着？”
“確實是有這想法，”王升看了眼鬼門關上空的陰雲，“不過這些也無法強求，距離圓滿差了一線，再等等看吧。”
那片陰雲比昨夜似乎範圍更大了些，壓的也更低了些，將鬼門關附近千米直徑的區域盡數遮掩，讓陽光無法照耀。
王升問：“有消息傳過來嗎？”
“有，一切正常，”兮蓮晃了晃手中的手機，“進入鬼門關之後，小萱萱又接到了第二段求援的意念，這次聽到的話多了一些。”
“什麼話？”
兮蓮道：“讓他們路上小心些，她會盡力壓制，等他們過去……這倒是不錯的消息呢。”
“壓制？”王升略微皺眉，“壓制什麼？”
“誰知道呢，”兮蓮手一攤，“我又不是那位女仙，怎麼知道她在壓制什麼，興許是什麼魔頭？不過，如果是需要她出手才能壓制的魔頭，那又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懷驚和尚道：“那如此分析，應該不是什麼魔頭；我倒是聽調查組幾個人討論，很有可能，是女仙的肉身快崩解了，她在壓制自身。”
王升想了一陣，也沒什麼結果，而後目光注視着那地府之門。
清晨微風吹過，誰都不知後面會發生什麼。
王升站起身，隨手攝來一根木棍，輕輕揮舞了兩下試試手感，便道：“我先練會劍。”
兮蓮無奈的搖搖頭，懷驚和尚則是挪着屁股離王升遠點，免得等會冷不防被抽幾棍子。
於是王升持棍而舞。
他並非是爲了追尋劍道感悟，純粹是打坐之後例行練劍，讓自己不至於怠慢了劍道修行。
但王升今日練劍，總覺得有些許不如意之處，劍勢展開，也稍顯的有些不太舒服。
一套七星劍陣演練完全，王升站在清晨不算強烈的日光中，靜靜的體會着自己的劍意與劍勢。
莫名的，王升心底泛起了一個念頭——
想要凝成金丹，必須以純陽仙訣爲基，卻不必單純依靠純陽仙訣。
師姐凝丹時，底子也是純陽仙訣，然而卻走出了陰陽平衡之道。
自己走的是劍修之路，雖然不能胡亂搞個劍形金丹出來，但……自己的劍意，也應當對凝金丹有益纔對。
嗯？
王升將劍匣放下，將手中木棍扔回它原本的位置，在胸口取出仙品飛劍，握住了飛霞劍的劍柄。
逆·七星劍陣，也就是紫薇天劍，慢慢施展而出，這次依然是‘常規’練劍。
王升卻在體會，自己練劍時，劍意對虛丹所產生的各種影響。
純正的純陽仙訣，在開闢氣海時，氣旋應該是‘純粹’的淡金色纔對，但自己開闢氣海時，氣旋之中摻雜了點點星芒。
這就是紫薇天劍大圓滿劍意與純陽仙訣最初的交融。
《純陽仙訣》是自己的修道根基，《紫薇天劍》是自己護道之法；重道，而輕法，這是此時道門各家道承普遍的理念。
因爲前者決定了自己所處的境界，後者只是決定了自己能將當前境界發揮出哪般威力。
修道最根本的是爲了自身昇華，也就是境界的提升，從這個角度而言，自然是‘道’要比‘法’重要一些。
但王升此時卻突然想打破這種思維慣式……
道法、道法，‘道’既然可以衍生出‘法’，那‘法’爲何不可反過來影響‘道’？
道與法之間，是該涇渭分明，還是該你中有我、互相交融？
純陽是自己的道，那劍道不是自己的道嗎？
練劍中，王升陷入了某種思索，這是影響他修道之路的一次思索，也是抵達了這個境界之後，自然而然就要去考慮的‘關鍵’。
劍過影無蹤，心過輕無痕。
是了……
王升想到了師父，又想到了師姐，最後又開始內視自身。
一門純陽仙訣，也就師父走的中規中矩，師姐在此基礎上轉成了陰陽平衡之道，而自己的氣海之中也有點點星芒閃爍。
自身之道就只有一條，那便是那條名爲‘王升之道’的道！
劍與真元，紫薇天劍與純陽仙訣，都是他道的一部分！
而金丹，就是自身之道最初的凝聚。
師姐凝丹是在等一種‘感覺’，王升突然發覺，自己若想凝丹，‘感覺’不重要，將自己的劍意與純陽功融合，纔是最爲關鍵之處。
這纔是自己的道。
漸漸的，王升心神融入劍法一招一式之中，身形不快不慢，劍招不急不緩。
站在稍高位置正眺望鬼門關的幾位道爺低頭看來，對王升的劍法各自傳聲點評了幾句。
得益於調查組一直不遺餘力的爲劍修非語做形象宣傳，他們對王升的評價倒都是不低，都在言說王升這‘一人成陣’劍法之精妙，王升年紀輕輕就有虛丹後期之實力是如何如何難得。
“誒？”一位道爺突然抬手阻止了兩人言說，傳聲道，“仔細看非語這劍法，似乎劍勢有了些許變化。”
“確實，本是星河璀璨，星光一片，卻又多了幾分陽光？這是何意？太陽一出，羣星皆隱纔對。”
“看，他似乎也發現了，劍意又改了。”
幾位道爺凝神注視着下方舞劍的王升，體會着王升劍法之中所散發出的道韻。
幾次變化，代表着王升進行的幾次嘗試，也就是幾次失敗。
還好王升對劍法的悟性夠深，每次又都是小心翼翼的淺嘗輒止，發現走錯方向之後就迅速跳轉思路。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而王升也漸漸摸索到了將‘劍’與‘純陽’之道融合的路徑。
紫薇居北極，劍御千百星。
純陽秉正氣，邪祟不相容。
王升的劍招依然在施展，但體內劍鳴之聲不絕於耳，氣海澎湃之聲若潮汐奔湧！
幾位道爺面面相覷，眼前一花，突然多了一道倩影，一抹無法言喻的威壓落在幾位道爺身上。
“小非語突然頓悟要突破，還請各位後退些，不要讓人接近此地百米，別鬧出什麼大動靜。”
突然出現在幾位道爺面前的，自然就是狐半仙，兮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