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固靈古茶

　　雷聲陣陣，電光如龍。 　　空中的黑雲越發濃厚，無數雷霆化作蒼龍、麒麟、上古兇獸，對着下方的樹與藤不斷砸落。 　　那株鬼心藤不甘灰飛煙滅，不斷抗擊，幻化出漫天藤蔓，逆擊向上，試圖對抗天劫之威。 　　這些藤蔓本質只是一些靈氣，與天雷接觸便被打的節節寸斷，但仍阻住了半數天雷； 　　剩餘半數天雷破開阻礙，砸在茶樹與鬼心藤之上，這鬼心藤的枝葉之外又有一層靈力屏障，竟就這樣硬抗了下來…… 　　詭異的是，在靈力屏障之外還有一股股灰色與綠色摻雜的氣息，這些氣息引走了劈下來的些許天雷，降低了天劫總體的威力。 　　死氣，生氣，爲何能在鬼心藤周遭混雜？ 　　王升雖然有些納悶，但並沒有深究的打算。 　　此時這天劫雖是王升用仙力模擬而出，可威力早已超過王升模擬天劫所能達到的極限； 　　大陣內層各處，一股股精純的元氣朝着劫雲湧動，劫雲的厚度不減反增，空中甚至開始出現一陣陣擂鼓之聲，彷彿有天兵天將在劫雲之上督戰。 　　已經不用王升多做什麼，這般規模的天劫，絕非下方鬼心藤可抗。 　　內陣各處，還剩餘三分之二的藥靈，盡皆注視着劫雲之下持劍而立的這道身影，一隻只都是面露惶恐。 　　如此一折騰，倒也爲王升接下來的‘以德服藥’，減少了大半的阻力。 　　天劫神雷鋪天蓋地，翠綠藤蔓在瘋狂反擊。 　　這株鬼心藤空有‘修爲’積累，周遭卻無生靈供它汲取死氣與魂魄之力，更無生魂給它迷惑、掌控，完全發揮不出自身神通的真正威力。 　　天劫神雷越發凌厲，鬼心藤本體周圍那層靈力也漸漸支撐不住；下方原本濃郁的綠光，此刻也變得無比稀薄。 　　“又何必掙扎？” 　　王升略微搖頭，掌心綻出一朵‘純陽炎蓮’，隨手將蓮花扔了下去。 　　——這名字其實是剛取的，王升此前雖然知道自己參悟純陽大道時候掌握了一種真火，但沒太在意，畢竟自己是耍劍的，也用不到真火去傷敵。 　　直到剛纔，這真火自行護體，將鬼心藤所釋放出的邪光直接燃盡，王升才仔細體會了一番這真火的特性，取名爲‘純陽炎蓮’。 　　這真火誕生於純陽大道，可燃邪祟，可煅心神，專克一切污穢邪毒之物，本身也有頗強的威力，更能加持於純陽劍意之上。 　　王升將其看作是純陽劍意的延伸，彌補了純陽劍法與紫薇劍意、天劫劍意相比，一直都有些威力不足的缺憾。 　　這朵蓮花伴着天雷落下，從下方襲向它的一根根綠藤隔着數十米就被憑空點燃，瞬間燒成了灰燼。 　　下方那株鬼心藤陣腳已亂，拼命幻化出更多綠藤襲向這朵蓮花；但蓮花下墜的速度絲毫不被影響，無一根綠藤能觸碰到這朵純陽炎蓮，空中只有道道飄落的灰燼。 　　而鬼心藤因被純陽炎蓮牽扯住了大部分精力，天雷趁勢發威，上百道雷霆同時劈砍茶樹之上，將鬼心藤周圍的靈力屏障瞬間擊破！ 　　雷光爆湧！ 　　鬼心藤纏繞在茶樹上的身軀抽搐不已，一隻只生着人面的葉片被雷霆擊碎，突然出現的詭異啼哭聲響徹四面八方，讓王升心神有些煩亂。 　　那朵純陽炎蓮，在這啼哭聲中直直落下。 　　蓮花綻放，純陽之火將鬼心藤三分之一的身軀引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燃燒着它的枝葉！ 　　鬼心藤突然傳出一聲慘叫，而它盤踞的茶樹卻絲毫未被純陽之炎所傷。 　　轟隆隆—— 　　頭頂劫雲也開始醞釀最強的一波劫雷，劫雲中央出現了一口旋渦，其內有一顆雷球迅速成型！ 　　也就在這時，下方出現的一幕，讓王升眉頭緊皺。 　　那株茶樹像是在沉睡中甦醒而來，它身周湧出了一股驚人的生機，那十多根‘單薄’的樹枝在急速膨脹，其上長出了一簇簇嫩芽…… 　　轉瞬之間，這茶樹竟長成了二三十米高，濃密的樹冠直接將鬼心藤掩藏了起來。 　　怎麼回事？ 　　王道長更是滿頭霧水，這顆茶樹應該是被鬼心藤吸食盤剝的‘受害者’，怎麼突然爆發，反倒保護起了這株邪物？ 　　天劫卻是不管這些，那顆雷球轟然砸落，這片狹窄的天地再次被雷光照亮！ 　　茶樹的樹枝開始彎曲、纏繞，結成了一面巨大的樹傘，要硬抗這記劫雷。 　　此時變化再生，又有一道綠光閃爍，那根鬼心藤竟在茶樹樹枝間隙鑽了出來，宛若一條數百米長的蟒蛇，對着空中雷球直接撞了上去！ 　　這……什麼情況？ 　　無奈、絕望又仿若在痛苦中渴求解脫的情緒，在那顆巨大的茶樹身上散發而出，彷彿在呼喚鬼心藤回去。 　　而那鬼心藤卻越飛越急，似乎是趕着要去找天雷赴死…… 　　這一瞬，王升突然明白了些什麼。 　　此前那層護持鬼心藤的靈力，其實就是來自於這株茶樹； 　　正是憑藉着茶樹的靈力，與鬼心藤所散發出的死氣，鬼心藤這才幾乎完整扛過這次雷劫…… 　　樹與藤本是無心之靈，一方更是被另一方寄居、盤剝、吸食血肉，但此時卻是如此戀戀不捨，互爲守護。 　　王升也不知自己爲何會改變心意，但等他回過神時，右手已是有了動作。 　　眼前，乾坤出現了整齊又複雜的脈絡，無靈劍自下而上輕撩，劍光亮起，那顆雷球瞬間被從中斬斷。 　　劍光緊貼着鬼心藤斬落，砸在茶樹的樹冠中，斬下一片已經有些枯敗的枝莖；被斬斷的雷球炸成漫天閃電，朝着四面八方炸散，頗爲壯觀。 　　那鬼心藤趁勢還要衝向王升，王升手中無靈劍輕點，一朵朵純陽炎蓮飄下，將這株鬼心藤直接困在半空。 　　王升冷然道：“我饒你一命，竟還敢動手？真當我殺不得你？” 　　言罷，那數十朵蓮花火光暴漲，鬼心藤在空中纏成一團，半數枝葉被純陽真炎點燃，正不斷髮抖，卻猶自對王升發出陣陣鬼哭之聲，依然不肯服輸。 　　“殺了吧，”無靈劍傳出瑤雲的嗓音，“這東西過於妖邪。” 　　“嗯，”王升點點頭，也爲自己此前的心軟感覺有些可笑。 　　他正要揮劍，下方那株茶樹樹冠迅速萎縮，恢復成原本的模樣，而在其中有一道虛影飄了出來，對着王升連連作揖。 　　這是一名老嫗，手拄柺杖，身形佝僂； 　　應該是之前耗費了太多靈力，此刻她化出的虛影十分黯淡，彷彿被風一吹就會直接被吹散。 　　這老嫗飛到空中，被純陽炎蓮所阻，有氣無力的對着王升喊道： 　　“還請上仙……饒我兒一命…… 　　我兒此前從未作惡……在此地與我相伴已有十數萬年歲，上仙何以……橫殺我等！” 　　王升淡然道：“你是何物？” 　　“老身是一株固靈茶。” 　　王升劍指已經被燒了三分之一的鬼心藤，“這又是何物？” 　　“它是一株鬼心藤，”老嫗苦笑道，“但它確確實實是我孩兒，此間尚有諸多內情，還請上仙暫且收手，容我將詳情道來。 　　我願勸服它歸順上仙，並讓它立下重誓，絕不做那邪祟之事。” 　　王升手指對着下方一點，那一朵朵蓮花憑空消散，化作一股股純陽仙力迴歸王升身周。 　　“講。” 　　老嫗連忙衝到鬼心藤旁，那鬼心藤周遭閃爍其碧綠光芒，竟化作了一名身穿碧綠霓裳的靈秀少女； 　　只不過，此時少女的衣裙、長髮被燒灼了大半，衝到了老嫗懷中一陣輕顫，抬頭看王升的大眼中滿是恐懼。 　　“唉，”老嫗嘆了口氣，此時狀態恢復了不少，低聲道：“上仙，您對此地瞭解多少？” 　　王升並不答話。 　　“老身看上仙來此地之後，也挖走了不少藥草，應當並非佈置此地之人，”這茶樹老嫗目中流露出少許無奈，“老身到如今，已是活過了五十餘萬年歲，原本是老主人栽種的茶樹，後被老主人封鎮於此。 　　十數萬年前，老身自感孤寂，便凝自身之精，培育出一株幼樹，伴於老身身旁。 　　可當時老身並未察覺老主人所做的佈置，這幼樹一縷根莖接續到了地底某處神木的根鬚，竟、竟沾染了一股死氣。 　　老身對這死氣實在是束手無策，窮盡心思想要護住我兒，但卻只能一天天、一日日，看它化作了一株鬼心藤……” 　　王升聞言眉頭緊皺，卻不多言，只是聽老嫗在那不斷講述。 　　固靈茶其實算是一株後天靈根，五十萬年年份的固靈茶，更可以說是稀世奇珍，他對這茶樹也有些動心。 　　畢竟固靈茶的主要功效，就是穩固元神，可幫助修士穩固道境、清淨道心，對地修界的修士來說意義非凡。 　　但從固靈茶轉變爲鬼心藤，這未免也相差太多，有些天方夜譚…… 　　而且，鬼心藤有惑人心神的本領，固靈茶卻是助人清淨道心，效用截然相反。 　　看這老嫗的狀態，也不像是被鬼心藤所迷惑。 　　聽茶樹老嫗慢慢講述了許久，王升也能體會到這茶樹的不易；它任由鬼心藤吸納自身生機，養育着鬼心藤，又強行切斷了鬼心藤與地底死氣的關聯，繼續將鬼心藤當做自己孩子‘撫育’至今日…… 　　“上仙還請饒過我兒性命，”茶樹老嫗雙目含淚，“老身殘軀尚有些許生機，願爲上仙奉茶做苦。 　　我兒也是受了那死氣所害，它本不願化作這般妖祟之物。” 　　王升皺眉凝思，隨後便道：“能否留她性命，全看她造化了。” 　　“上仙您是何意？” 　　“瑤雲，再試試控妖訣吧。” 　　“嗯，”無靈劍應了聲，一段段口訣出現在了王升心底，而王升雙手掐弄法訣，已經算是駕輕就熟。 　　王升淡然道：“讓它不要抗拒，看能否被我這法訣所控。 　　若不能控住它，我也不敢將這般邪物帶在身旁。” 　　“唉，也只能如此，上仙慈悲！” 　　那老嫗慘然一笑，在懷中少女耳旁輕輕說了幾句。 　　少女緊緊皺眉，卻只是點頭答應，額頭飛出了一股灰氣，化作了一株三尺長的灰色藤蔓，宛若靈蛇一般，在空中靜靜等待着。 　　這似乎，纔是鬼心藤本該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