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死氣盈底
“人呢？”
斗笠的垂簾之後，王道長瞪着手中的銅鏡。
他就去拐了個彎救人的功夫，李天耀竟然已經消失在了剛纔的那處禁制之外。
心念一動，銅鏡內的畫面開始迅速流轉，很快就呈現出了李天耀所在之地。
那裏已經是在外圍大陣之外，能看到璀璨星空，也能看到那些擁堵在大陣入口處的重重人影……
溜了？
這就溜了？
王道長額頭掛滿黑線，嘴角有些沒忍住在輕輕抽搐。
這傢伙過來幹嘛？觀光旅遊？跟身邊的女仙刷好感度？
不過，此時從銅鏡中的畫面能看出端倪，他們一行人應該是被人打退了。
那名女天仙此時捂着左臂，指尖透出一縷黑氣，面色無比蒼白；而李天耀正攙扶在一旁，滿臉急色，手中拿着一隻沒來得及插上瓶塞的玉瓶。
在兩人身周，那四人也有兩人帶傷，其中一人更是在昏迷的邊緣，被身旁的老嫗緊緊攙扶着。
這六道身影已經衝出大陣，王升若想殺他們，就要從後面追上去，直接暴露在衆多長生仙、大神通者的眼皮之下。
這個風險，如果只是爲了殺一個天風門少門主，並不值得去承擔。
搖搖頭，王升並未多耽誤，身形立刻朝着中層陣壁的方向飛去。
在這裏能趁亂除掉李天耀固然是好，但對方既然如此有靈性的直接跑了，也不必着急，秋後算賬便是。
雖然自己這麼大費周章跑到外圍區域，相當於白跑一趟，多少是有那麼一丟丟的於心不甘……
看一眼銅鏡中的畫面，那幾人已經與一批修士匯合，王升記住了這些修士周遭漂浮的標識。——那是一把洞穿了山峯的仙劍，應該是這個宗門或者仙道勢力的旗幟。
可惜這銅鏡只有畫面沒聲音，王道長鬱悶之餘，開始琢磨李天耀和那女修的脣語和神態，這兩人似乎是在說……
‘鐵錘仙子，都是我沒用，不能助你摘得那救命的靈藥。’
‘不，天耀，是我道行不夠，你本就是來幫我的，我們也已是爲此事盡力了……天耀，多謝你了，你爲何還要喊我仙子？’
‘鐵錘姑娘……’
‘看，你又喊我做姑娘了。’
‘鐵錘妹妹……’
李天耀含情脈脈的呼喚了聲，那女天仙溫柔一笑，周遭那些身影齊齊被黑線吞噬。
王升嘴角不自覺的抖了兩下，被自己的腦補配音逗得一樂，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衝到了中層大陣外壁附近，找到一處無人的角落，做了一片黑雲藏身其中，就這般慢慢飄回了樹冠。
李天耀的突然現身，其實只是這場‘青華帝君道承出世’大戲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浪花……
也是王道長爲師姐守關過程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完整的生靈大道，原天庭四御大帝的遺澤，對修士而言似乎有致命的誘惑。
不斷有大能在陣外露面，也不斷有大宗門攜大批天仙境高手趕來此地；而當中層大陣被突破，那些一直在觀望的勢力，也終親自下場。
王升化身‘守陣之靈’，在中間區域左幹右突，費盡心力阻擊那些有希望進入神木仙殿之人。
不知不覺間，自中層大陣被突破過去了大半個月，葬在王升劍下的高手數量已經過百。
這百人之中，半數都是被困在天仙境巔峯無望長生之人，半數則是那些大勢力精心培育出的弟子。
而王升跟這些死在無靈劍下之人相比，修爲始終是處於劣勢。
但手持後天靈寶無靈劍、龍劍，身兼紫薇大帝、純陽子之衣鉢，更有青蓮絕與天劫之力相助，種種條件累和之下，讓王升已是有些橫掃天仙境的趨勢。
所謂的天資縱橫，終究抵不過青蓮綻放！
所謂的仙力雄厚，卻始終難逃璀璨星光！
甚至，此時有超強血脈神通加持的離裳，與王升正面鬥法，兩人出全力不放水的前提下，勝負也應該是在五五之數。
但在不斷出手的過程中，王升並非沒遇到難纏的對手。
相反，王升有數次出手都是無功而返，有幾名天仙境修士頗爲難纏。
其中一位專修肉身的莽漢，一副仙軀刀槍不入，更有寶鼎模樣的重寶護身，那叫一個水火不侵、風雷不壞。
王升與這人激斗數百回合，雖然能把這莽漢死死的壓制，但給不了對方致命一擊，在頭頂劫雲即將消散時只能回撤，算是遇到的對手。
還有一名手持短笛的男修，此人面容十分英俊，與小柳子一個檔次，卻是修了一身邪功，手中有一根詭異的絲繩。
王升當時自空中奔襲而來，這人竟從袖口放出了數十具傀儡，用那根絲繩控制這些傀儡與王升對戰。
這些傀儡應該是用真人煉製而成，一個個都是如花似玉的女修，肌膚如玉、看似吹彈可破，卻又刀槍不入，外形越美越顯詭異……
王升短時間也無法將此人拿下，不敢久戰，依然是在劫雲消散前迅速撤走。
這兩人，算是給王升留下了最爲深刻的印象，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沒事了就拿銅鏡照一照他們。
除了這莽漢和邪男，讓王升無功而返的，還有一名女修、一名老者。
那名女修有一件煙羅法寶，與啓靈仙宗贈給王升的那兩件保命仙寶有異曲同工之妙，而且還要更高明一些。
那日，這女修冒進且落單，王升持劍來攻，這女修先是催起咒法，灑出漫天符籙，但這些符籙還未能起爆，就被道道劍影割破。
這名女修也是果斷，直接祭出了那件煙羅法寶，整個人化作了一團煙霧，只留下一張模糊的面容，靜靜的注視着王升。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我不動手便是歲月安好……
帶着枯木面具、身着玄衣，王道長全力出手砍了幾劍，天劫、真火都灑了一遍，卻發現自己根本傷不到這煙霧。
他也沒多留，轉身退走，將這個女修拉入了黑名單。
最後那名老者是單純太強，王升全力出手也不是此人對手，還差點被這名老天仙反手摁在地上……
“高手越來越多了……”
王升靠在一處寬廣的樹枝上，枕着左臂，翹着二郎腿，看着銅鏡中迅速劃過的畫面。
扭頭看一眼下方的仙殿，仙殿周遭有禁制護持，王升也無法直接入內。
也不知師姐還要多久才能出來。
王升心底總歸是有些擔心，現在的情形已經越來越緊迫，此地的詭異也越來越明顯，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演變，卻是誰都說不清。
最麻煩的還是，中間環區內，修士爭鬥並不如外圍激烈。
大部分進入此地的天仙境修士，都在小心翼翼的向前探索，甚至半數都選擇找人聯手。
他們平時都互相保持一定距離，避免招來空中黑雲，遇到麻煩時又會互相馳援……
中間環區，總共有三條由殺陣、困陣、寶物禁制組成的‘護城河’，此時已經被全面突破了一條，第二條被突破也就這幾日之間了。
王升在中間環區的活動範圍被無限壓制，當這些修士都對守陣之靈有了提防，他想出手都要等待許久才能找到合適的機會。
“內層大陣應當不是那麼好破的，”瑤雲淡然道，“我之前觀察過這最後一層大陣的佈置，也有些看不透，沒有找到任何生門。”
“如果只有一兩人能進此地，那並非多麻煩，就怕是成批的修士闖進來，我一人應付不來。”
王升端起右手，看着乾坤戒中那靜靜療傷的鬼心藤，目光有些發狠。
瑤雲沉吟兩聲，又道：“不如我們再去問問杏黃旗，總歸是要先找好退路。”
“也好，”王升應了聲，翻身跳起，與瑤雲一同去了上次的那口樹洞。
故地重遊，心境與當初已是有太多不同。
但向下飛抵那處靈湖時，王升和瑤雲同時停住身形，兩人對視一眼，盡皆是皺眉屏息。
下方，哪裏還有什麼靈湖？
原本的碧綠化作了暗灰色，那些翻滾的生機，此刻竟盡數化作了死氣，濃郁到完全液化的死氣……
在某個角度而言，這也是最純淨的‘力量’，只是與最初的屬性完全相反。
王升散出仙識，發現自己的仙識如石沉大海，幾乎是被這些死氣瞬間溶解，當下也不敢多試探。
拿出銅鏡，王升泛起想看戊己杏黃旗所在位置的心念，銅鏡所呈現出的，卻依然是灰濛濛的一片。
“唉……”
一聲嘆息，突然從銅鏡中傳了出來。
少女杏兒的嗓音出現在了王升心底，話語中帶着淡淡的無奈，“這些氣息對你們生靈有害，勿要輕闖，可是有什麼難事？”
王升道：“前輩，我想知道最內層的這道大陣的門戶在哪，開啓方法是什麼。”
杏兒沉默了許久，王升的眉頭越皺越深。
當王升和瑤雲都覺得杏黃旗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少女杏兒出聲道了句：
“神木凋零，由生化死，內陣得啓。”
王升頓時急道：“那我師姐！”
杏兒道：“她無事，那仙殿周遭有另一道禁制，反倒是神木被逼出的生機，有半數會匯聚於仙殿之中，給予她更多好處。”
王升還要繼續說什麼，下方死氣翻滾，手中的銅鏡也輕輕顫鳴。
“去吧，其他我不便多說，畢竟我也只是一件法寶。”
“多謝前輩指點，”王升心底嘆了口氣，對着下方那滾滾死氣做了個道揖。
瑤雲還想說什麼，卻被王升目光制止。
一人一劍反身朝着上方飛去，他們剛剛飛出樹洞，就聽樹洞中傳來陣陣轟鳴之聲，神木龐大的樹身也輕輕晃動了下。
這樹洞通路，已是被徹底封死。
……
啓靈仙宗，仙島山門。
護山大陣的光芒照耀在各處，門內絕大多數的門人弟子，修行、生活並沒有被影響。
一道流光從天外飛來，毫無阻礙的融入大陣之內，徑直落在了煉藥谷，落在了諸葛林的閣樓之前，化作了那有些瘦弱的身形。
文生真人。
他快步入了閣樓，開啓了閣樓的陣法，走到了心月狐諸葛林盤腿打坐的牀榻前，低頭道了句：
“師父，您找我？”
牀榻上的心月狐緩緩睜開雙眼，閣樓中的光線有些陰暗，讓這位老人乾瘦的面容，也顯得有幾分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