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地精屬於社會性種族,他們跟矮人一樣很好辨認。地精有着綠色的皮膚,但他們沒有頭髮與鬍鬚。地精長着一張並不好看的臉孔,寬鼻子、尖耳朵、大嘴和小而尖銳的犬牙,胖的看起來像個傻瓜,瘦的則像是特意誇張過的小丑般。地精通常身高在四英尺左右,他們站立行走雙手垂過膝蓋。這些奧德大陸上最常見的傢伙壽命約爲五十歲,但很少有地精能活過三十三歲。這些綠皮膚的傢伙以搶劫爲生,但他們從不單獨行動,對於所搶掠的貨物採取平均主義。地精沒有文字更沒有道德觀,無論是一個或是幾個世紀他們都不會有所改變。
——《奧德大陸生物圖鑑》〗
我合上了手中的一本古書。我已經老了,在地精的歷史中也許我是在位時間最長的領主——相對於國王的頭銜,我還是懷念過去稱呼——雖然我再也揮不動大棒,再也騎不上毛驢,卻沒有任何一個同胞打算奪走我的權力。
人類常說當人到了老年就會開始懷念過去,因爲死神已經在他身邊數着沙漏中爲數不多的沙礫。
地精會懷念過去嗎?我知道許多同胞到死爲止,他們的懷念也只是短暫的一瞬。而我,他們的王,他們的神,現在卻貪婪地從記憶中挖掘着過去的一切,畢竟在我之前還沒有哪個同胞能像我活得這麼精彩。
那是多少年來着?我努力地從腦袋裏搜索着最初的記憶。那是一九一年的春天,是的,是一九一年的春天,我出生在科森——那是一個地精聚集區,像科森一樣的地方在整個奧德大陸十分常見。
我從沒有見過我的媽媽,只是從爸爸嘴中知道她是某位小隊長的女兒,在我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我父親的名字叫做克瑞根·大棒,科森的地精領主是他的兄弟,如果按照人類的說法,我也算是出生於名門。
剛剛開始回憶,我忽然想笑,一個出生於名門的地精。
爸爸雖然有個當領主的兄弟,但是他卻沒有得到什麼晉升,到最後甚至連小隊長的職務都丟掉了。
雖然沒有權力,但是身上的血統讓他臉上總是有一種旁若無人的神氣,他巨大的嗓門總是朝着擋路的地精喊道:“我!克瑞根,最強的,的弟弟。”
如果這回憶寫出來的話,換上個人類來看一定會覺得痛苦。畢竟地精最初的語法可不如人類語那麼順暢,而且我們的名字也不同於人類,他們是前名後姓,我們正好相反。
按人類的標準,謙遜與優雅是一種風度。但地精中,看似驕橫的態度恰恰也是風度的體現——有多大的家世有多大的風度。
“若是不叫,笨蛋以爲,我,克瑞根,最強的,的弟弟,笨蛋!”
每次吼完,爸爸總是開心地拍着我的頭。雖然我不知道爸爸爲什麼總用那根木棒而不用手,但現在回想起來,也許那就是地精展現愛的一種方式吧。
儘管爸爸一生都非常認真地保持他的風度,但我相信在爸爸成爲領主前沒有任何一個地精被他嚇住。事實上在爸爸大搖大擺地走後,我總能聽到一些笑聲,每次也總有幾個笨蛋因爲偷笑而被衛兵抓住,然後被狠狠地訓了一頓。衛兵的理由是:他們嘲弄了強大的地精領主,畢竟爸爸和領主是兄弟,有着血緣關係。
“我,克瑞根,最強的,的弟弟。”
從我還不會說話開始,爸爸就時時在我面前提起這句話。爸爸以前常跟隨他兄弟出征,在地精語中,戰爭或是出征總是代表着又一輪的搶劫行動。
很顯然,爸爸並沒有立下什麼功勳而得到提升,但是也沒有因爲後退而受過恥笑。在地精的詞彙中有仁慈而沒有逃跑這個詞,當一切的情況都顯示地精處於劣勢時,所有的地精都會展示出他們的仁慈,最常見的就是轉身,然後跑。不過無路可逃時我們會顯得像羔羊一樣溫馴——面對一羣軟弱的可憐蟲,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能痛下殺手。
爸爸經歷了許多次戰爭,有一點他一直引以爲傲,那就是他沒有受過傷。“克瑞根·大棒,受神保護。”
地精到底信奉什麼神,我一直不清楚。對我們而言,神只是一種人類稱之爲抽象的東西,他可以是獸人的戰神、德魯依的森林之神或是那些黑暗教徒的神。
可是每當爸爸那麼說時,所有的地精總是連連點頭,特別是身後站着地精巡邏隊時,他們點得更勤了。
因爲爸爸運氣太好了,便一直深信自己有着成爲領主的運勢,他的兄弟一直擔心。而某次戰爭後,他的兄弟也不再喜歡他了,沒多久便革去了他小隊長的職務。
事情發生在某一次人類進貢的時候,按爸爸兄弟的意思——“進貢使團,來向最強的,克瑞根進貢。”
可當人類的馬車被倒在地的大樹擋住時,他們不肯交出貢品,於是戰爭便開始了。
爸爸兄弟粗短的手指向前劃過,騎着毛驢的地精們開始了衝鋒,起先地精進行得很順利,爲數不多的護衛被打倒在地。但當一陣稀奇古怪的聲音響起後,立即有兩個地精被當場燒焦,於是所有的地精都開始顯示着他們的仁慈——地精寧可與半獸人打交道,也不願面對一個法師。
爸爸的兄弟開始顯示他的仁慈時,不小心,也許真的是不小心,他手中的長槍刺到了肉呼呼的屁股。
肉呼呼是爸爸的坐騎,一隻巨大的山豬。在記憶中,每到肚子飢的時候我總是想喫掉它,但爸爸總是慈愛地對我說:“喫,不準。不然棒子。它,坐騎、冬天糧食。”
肉呼呼帶着尖嚎迎着退回的地精發狂地向前衝去,那不規則的行動方式讓它沒有變成一隻烤豬,最幸運的是它不但將法師撞倒在地還踩斷了對方一根肋骨,疼痛讓法師沒辦法集中精神施法,地精也因此贏得了那場戰爭的勝利。
從那以後爸爸再也不捨得喫肉呼呼了,“豬好,冬天喫,不好。冬天,一條腿,再冬天,再一條腿。”
並不是每一次都是人類給地精進貢,有些時候地精也給人類進貢,特別是人類領主發出了征討令之後。征討者對地精來說就是惡魔,我不知道惡魔在人類眼中是什麼樣子,但對於地精而言,他們就是人類口中的勇者。
勇者來後,爸爸總是被他的兄弟派出去顯示我們地精的仁慈,每一次爸爸將錢幣奉上後,惡魔都會高興地離開,不過他們離開時總會砍下一些老年地精的頭,而惡魔每一次離開後,我們總能在森林中找到許多車糧食。惡魔的意思我們地精都很清楚,等到明年的時候又會有徵討令了,就像爸爸對我說的那樣:“豬好,冬天喫,不好。冬天,一條腿,再冬天,再一條腿。”
當惡魔離去時,爸爸的兄弟站在經過打掃的營地中心說:“地精,文明的。人類,野蠻的。我,克瑞根·巨拳,最強的。生氣,他們死。”按慣例,所有的同胞總是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彷彿我們地精纔是真正的勝利者,至於死去的同胞,就沒人理會,地精所惦記的只是他們的財產是否有繼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