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地藏屍蹤 100 / 191

第一百章 卡住的電梯

  富豪花園雖然名字起的俗,但住在這裏的名副其實都是富豪。這棟小區最低的樓層也有15層,各種設施一流,所以都配備了電梯,唐劍亭和白夜就乘上一樓的其中一部電梯,往葉磊的30層緩緩駛去。   在電梯裏,唐劍亭終於正式向白夜介紹自己,他伸出手道:“白法醫,剛纔在樓下得罪了,我叫唐劍亭,你可能已經知道了。”   白夜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唐劍亭?很特別的名字。”   唐劍亭不以爲然的笑了笑,望着電梯蹭亮的表面出神。   其實每回說到名字,還不是因爲他家老爺子酷愛武俠,從書上看到了“劍氣離霄”這個詞,便順手給自己兒子取了個“劍”的名。   電梯緩緩行駛,樓層的指示燈不停地跳着,唐劍亭站在旁邊眼睛盯着數目的變化,心裏嘀咕着,樓層高就是麻煩,坐電梯都要坐半天。   正在這麼想的時候,電梯輕微晃了一下,之後便沒有上升的感覺了,似乎突然停住了。唐劍亭心裏噔了一聲,瞪大眼看着電梯門,伸手摸了摸,果然,這部電梯不知什麼原因驟然停止了運作。   唐劍亭嘴角扯動了一下:“這怎麼回事?不會這麼巧吧,電梯這個時候壞了?”   白夜顯得比較平靜,仰頭看了看頂上,燈都還亮着,就是電梯不動了。“估計是臨時卡住了。”   “卡也別挑這個時候……”唐劍亭使勁按着錶盤上面的按鍵,不管關門還是開門都不奏效,他嘆了一聲,心道這要是被困在電梯裏那才叫奇聞。想了一會,他便掏出對講機準備叫小張打物業的電話。   說也巧,就在他準備講話的時候,面前的電梯門叮一聲,竟然緩緩地開了。   唐劍亭嚇一跳,電梯外面安安靜靜的,只是普通的一層居民樓。他往外看了幾眼,心裏也有些覺得古怪,一時間有些猶豫該不該出去。   還是白夜出了聲:“這部電梯不能走了,唐警官,我們出去從樓梯走吧?”   事已至此,唐劍亭確實也沒什麼話說,只好點了點頭,步行出了電梯門。他出來之後,那電梯門就好像有感應一樣,又緩慢地閉合了。只是唐劍亭專心前面的路,並沒有注意到。   走在後面的白夜,卻回頭輕輕看了一眼。   電梯在十九樓出現故障,兩人就算走樓梯,也得再爬個十一樓才能到。剛開始唐劍亭走的很快,一步踏兩個臺階的往上直衝,等一口氣爬了五六層樓之後就慢下來,開始有些喘氣了。這棟樓的樓梯很陡,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樣,走一步上去要花費比其他多的力氣。饒是唐劍亭身強體壯,也感到了累。   他轉頭瞥了瞥旁邊的白夜,見白夜步履穩健,呼吸平順,額上一點汗也沒有。看着清瘦的身體,還拎着一個箱子,可是走起來卻很悠閒。   唐劍亭有些氣堵,深覺臉上無光了,他一個受過正規訓練的警察,體力還能輸給一個法醫不成麼?胸口悶着一股氣,他立刻大跨一步,加快速度往樓上走去。   白夜有些詫異地望他一眼,慢慢挪動腳步跟上。   這棟樓顯然很少人走樓梯,掃地的阿姨也不常清掃,角落裏都有點積了灰塵。   唐劍亭穿着皮鞋,走在樓梯上面聲音比較大,於是整棟樓就聽見他咚咚咚的腳步聲音。他瞄了一眼白夜的鞋子,簡易的帆布鞋,走在鑲有金屬的樓梯間也很安靜。   走到二十九樓的時候,眼看只剩最後一層,唐劍亭舒了口氣,步子似乎也輕快不少。然而,就在這時,唐劍亭聽到頭頂的扶手那裏傳來一聲低吼,好像是哪裏的狗叫,他猛然抬起了頭。腳步也頓住。   安靜的樓梯上傳來吼叫,他想自己應該沒有聽錯,可是這整棟樓的居民早就被疏散了,現在的樓梯上只有他跟白夜兩個人,怎麼會突然多出了聲音?唐劍亭於是轉過臉,見白夜也揚起了頭,便問道:“白法醫,你有沒有聽到剛纔的叫聲?”   白夜的臉色看起來很淡,即使聽到他的問話,也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唐劍亭心裏有些犯嘀咕,有些喫不准他聽沒聽到。   可似乎就在印證他的想法般,那低沉的吼叫再次響起,這次甚至清楚了許多,嗚嗚咽咽從樓道飄進了他們的耳朵內。   儘管唐劍亭心理素質良好,還是有些呆了。畢竟這樓裏才發生過命案,出現這種情況,普通人難免會覺得滲得慌。   白夜往樓上掃了一眼,雖然是白天,但這麼深的樓道,所以燈還是亮着的。半晌,他開了口道:“估計是哪家養了寵物狗,鎖在家裏沒帶出去。不少人工作獨居,鮮少出門,也就養些寵物陪伴在身邊了。”   在樓下他也說過類似的話,不管怎樣,對於親耳聽見聲音的唐劍亭還是有些詫異地盯了白夜一眼,因爲他心裏隱約覺得這聲音不大像是狗的叫聲,但他卻也想不出別的解釋,只有再次沉默下來。   “還有一層樓,我們快點上去吧。”白夜說道。   唐劍亭看了看他,沒有再說什麼,再次邁開腳步上樓梯。   到了葉磊家的門口,唐劍亭拿出備用鑰匙,扭動鎖釦打開門。撲面一股清冷的風,似乎還夾雜了一縷似有似無的香氣。   白夜走進去,環視了一圈,這間屋裏還算很乾淨,客廳的桌椅都還擺在原位,沙發也沒有動過的痕跡,就連放在櫃子上的電話機,都還好端端的放着。相較於剛纔看到的葉磊屍體身上的狼籍,這裏的對比有些強烈。   白夜道:“這裏很整齊。”   唐劍亭也點頭,說道:“這大概是我見過的最乾淨的案發現場了。”   “這裏是被害的地方嗎?”   唐劍亭眉心微微皺着,恢復一種深沉幹練的狀態道:“雖然葉磊是被掃地阿姨在樹下發現的,但依他身上的傷勢來看,結合周圍的環境,我們覺得那裏不太可能是第一現場。”   白夜頷首:“所以可能是在他家裏?”   “不錯,”唐劍亭果斷承認道,“這種可能最大。”   說着他忽然沉吟,緩緩在客廳轉了一圈:“但這裏又太乾淨了……”   白夜的目光掃過四周的一切東西,最後淡淡地停留在窗臺上的一片殘留的花瓣。   唐劍亭沒有再繼續推斷,辦案的規定是不向任何人透露和案件有關的信息,就算是法醫,似乎也不該知道太多的細節。   白夜從旁輕輕出聲道:“要不要去臥室看一看?”   唐劍亭看着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一旁的房門前,伸手輕輕旋轉了一下把手,門輕輕推開,他走進去大略掃了一眼,白夜也跟着進去,片刻唐劍亭輕輕道:“這裏也沒什麼。”   轉身便走出門,看來確實料錯了,葉磊的妻子,多半是還應該活着。他又走到另一間房前,打開門進去。   白夜卻沒有從臥室出來,他低頭摸了摸門前的書架,手指觸碰在冰涼的金屬架上,好像在想什麼事。那邊唐劍亭也很快走出來:“裏面只是普通的客房,沒什麼,我們下樓吧。”   白夜迅速將手從書架上滑下來,寬大的袖擺掩住手腕,走出房間道:“好的。”   出了門,唐劍亭猶豫了一會,還是走向電梯邊,試探着按了一下鈕。居然有了反應,儀表盤上顯示電梯迅速地從十九樓往上來,片刻後,叮一聲,電梯門便開了。   “看來這電梯的故障也是一時一時的啊!”唐劍亭扭頭看白夜,有點嘲笑道,“我們坐電梯?”   白夜淡笑着聳了聳肩,表示沒有意見。   於是兩個人再次走進電梯,唐劍亭一路盯着電梯的門,幸好這次真是順利,直接到達一樓。電梯門開了以後,唐劍亭和白夜幾步走出來,他抹了抹額上剛纔因爬樓梯惹出的汗,來到樓前就看到大門口已經停了幾輛警車,一問之下知道,劉隊派來的人手已經趕過來幫忙了。   幾個人正小心地把擔架上的屍體抬上車,白夜走前一步道:“唐警官,我恐怕還得跟回去,對屍體做進一步的仔細檢驗,恐防有什麼疏漏。”   唐劍亭自然不阻攔:“好,白法醫跟着離開就行了,今天麻煩你特意趕過來。”   白夜禮節地微笑:“應該的。”   白夜上了一輛車,清瘦的身影掩在關閉的車門後,隨着車慢慢開走而消失不見。   來人中有另一分隊的李隊長,劉隊因事務纏身不能過來,就讓李隊長來了。唐劍亭自然要過去彙報情況,緩緩將事情敘述一遍,由於最先趕到場的只有他和小張,所以李隊長又把小張叫來問了一遍。   確認兩人說的無誤後,李隊長便指揮警員開始搜查四周。   神經直緊繃了一個上午,過了中午,幾個人就喫了份帶來的盒飯,圍着大樓討論了半天案情。周圍的地皮都被掀了,也沒找出什麼有力的線索,倒是大樓到小花園的沿途中,發現了不少那種花瓣,沾帶着血跡,一路拖曳着來到屍體躺着的樹下。 第一百零一章 真亦假時   照這種情況看,似乎屍體是被從大樓轉移到了花園樹下,可究竟是怎麼轉移的,又令人匪夷所思了。畢竟根據觀察出來的情形,大樓內部是沒有任何血跡和花瓣的,但就在進入大樓的樓道口,卻飄了一片類似的花瓣。並且在葉磊家中的窗臺上,也有看見了留下的花瓣。難道說兇手根本就沒走樓梯下來,而是直接從窗戶一路到了花園裏面?   這種推測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可信了。葉磊晚上一定是在家裏,可他的家裏唐劍亭也看過了,並沒有什麼犯案留下來的痕跡。   就這樣折騰到頭大,到下午劉隊打電話來,說屍檢結果他已經收到了,讓李隊長留兩個人在地方守着,其餘人暫時回去休息。   從小區裏出來,唐劍亭有些疲累,他徒步走在馬路上,這郊外等公交車的地方也看不見,走了半晌後他實在感到兩腿痠疼,走不動了,正好一輛出租車行駛到身邊,他便招了招手,有些心安理得地坐進去。在座椅上的時候還心想,今天就奢侈一回了,打的回家。   唐劍亭靠在後座位柔軟的沙發上,閉目想着剛纔的事情,他剛被調到C市任職,年輕也有幹勁,對工作的熱情還是有的,這也是來到這裏第一次接觸這樣的案件。在居住的地方無端端發現一具屍體,造成的恐慌肯定是很大的,居民人心惶惶不說,接下來警隊的壓力肯定也小不了,要是再限定個什麼辦案期限,那可就更有的忙了。   的士走了半天,約莫十分鐘左右,唐劍亭無意識地捏了捏褲子口袋,然後,捏口袋的手就僵住了。他臉上還是沒表情,保持着向前看的姿勢,右手緩緩地從右口袋裏伸出來,低頭一看,發暈了,閃亮亮的十塊大洋!   唐劍亭住的地方還在市區,這麼遠打的過去少說也要四五十,他身上的錢是斷斷不夠的。抱着僥倖心理唐劍亭瞥了一眼計價器,計價器上都顯示十一塊錢了。C市出租車的起步價就是十元,他看見價格之後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內心掙扎了片刻,唐劍亭尷尬地扯起嘴角,說道:“那個,司機……先生,不好意思,我錢沒帶夠,就……就在這裏下吧。”   唐劍亭被放了下來,身上僅有的十塊也給了司機。臨末了司機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唐劍亭,那眼神讓唐劍亭有些鑽地洞的感覺。他心裏暗自慶幸,幸好剛纔把外套脫在了小張那,不然這下丟人丟大發了,回頭劉隊不狠批他一頓纔怪。   無可奈何地摸了摸鼻子,唐劍亭看見前面正好有個站臺,他摸了摸口袋裏還有的一張交通卡,慢慢地向站臺走過去。   不一會兒公交車搖搖晃晃來了,站臺上的人都是等了許久,車門沒開就一窩擁擠上去,本着人民警察謙讓大衆的作風,唐劍亭最後一個才上車。   車上當然已經人滿爲患,唐劍亭刷了卡,費力地擠進人羣,勉強找了個落腳的地方站定。   公交車緩緩啓動,車裏的人不停地東搖西晃,他抓着扶手努力穩住身體,車裏的汗味混雜一處。唐劍亭心裏盼望着等下一站人能下去一些,結果下一站到了,他眼巴巴望着,竟又上來了幾個人。唐劍亭吐血,無奈地又被人羣推擠了往後。   唐劍亭被擠得沒辦法,旁邊又是個小姑娘,他不好意思貼着人家,只好盡力地抓着把手,不一會手就酸的不行。   這時,他聽見下方有一個低低的聲音,溫潤清朗:“唐警官,你怎麼在這裏?”   唐劍亭聽到這個有點熟悉的聲音,立即低下頭,看見身前座椅上坐着個人,那人輕輕放下手中的報紙,露出一張有些清雅的臉。白夜。   唐劍亭吐了一口氣,笑道:“白法醫,這麼巧,我正坐車回去呢。”   白夜微微笑了笑,“這車擠,你站着很累吧?”   唐劍亭努力衝他一笑:“過幾站應該就好了,我也沒有多遠,就快到了。”   白夜若有所思:“這輛車班次少,等的人也就多了,一般除非在首站坐車,否則都很難有位置。”   唐劍亭儘管知道車上人會少的幾率不大,但一聽見這樣的回答還是難免泄氣了。要等到市區,其實他還要坐起碼六站路,這輛車的空間又這麼小,等到下車估計他兩條腿也要麻了。   白夜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說:“不如你來坐我這裏吧,反正我不久就下了。”   唐劍亭一驚,連忙搖頭道:“不用不用,你坐吧!我站着就可以!”   可是白夜已經站了起來,並且騰出地方,示意唐劍亭過去。眼見旁邊已經有人在蠢蠢欲動,唐劍亭不好再推辭了,於是費力地循着空隙彎腰坐到了座椅上。   白夜雙手支撐着車上的橫槓,就站在旁邊。   唐劍亭心裏有一絲暖流,有些感激,這位白法醫的人還不錯,對人細心周到。唐劍亭在C市的熟人有限,最親近的人也就是小張,像這種朋友般的關懷已經很久沒體會過了。   他看着白夜站着,便想着說點話,可兩人認識的又不長,那些案件的事情不可能拿在車裏討論,於是訥訥的,竟是一直到了站也沒說出什麼。   白夜說自己是不久就要下車,可等到唐劍亭下了他也沒有走,唐劍亭心中感謝,臨走時纔想起說:“多謝你,那再見了,白……”他想到這麼多人在,說“法醫”也不太好,就改口道:“再見了,白夜。”   白夜微微一笑,也說道:“再見,小唐。”   兩人好像極其熟稔的朋友,互相笑着,也沒有感覺到開始的那種不自然。   唐劍亭回到家裏就趴到牀上,矇頭大睡,這一整天確實也累極了,看案子的發展,以後能不能睡好覺都是問題,趁現在能睡當然趕緊補一覺再說。黑甜一覺睡到晚上十點多,唐劍亭起來,覺得肚子已經空了,便到冰箱裏拿了兩包泡麪,煮好後填進了肚子。   打開電視機又看了一會,一場電影看完,唐劍亭眼皮就有些澀了,於是到浴室洗了個熱水澡,熄了燈,又躺回去把被子蓋上睡了。   第二天早晨,天色大亮,放在牀頭的手機鈴響了。   唐劍亭抓過手機放在耳邊,翻了個身:“喂?”   打電話的是小張,小張的聲音有點急:“劍哥,還在睡?你快點來吧,劉隊好像找你有事!”   唐劍亭立即從牀上坐起來,抬頭看了看掛鐘,指向九點。他湊着電話說:“我馬上到了!”一邊又問了一句:“知不知道劉隊找我什麼事?”   “我也不知道,看樣子劉隊有點生氣。”   “生氣?”唐劍亭心裏咯噔一下,劉隊怎麼會生氣?   小張道:“總之劍哥你快點到,剛纔劉隊已經來過一次了!”   唐劍亭心有點往下沉,還是立刻說:“我現在就去!”接着手機一放,速度地下牀,伸手拉起外套穿上,對着鏡子扣領口的扣子。他心裏嘆着覺得應該封自己一個睡仙的稱號,又等水洗了把臉,便拿起門鑰匙火速離開家。   到班上剛好九點半,人都到齊了,湊在各自桌旁討論着,小張拿着文件夾走過來,看見唐劍亭馬上迎了上去道:“劍哥,你來啦。”   唐劍亭看着他道:“劉隊呢?”   小張使了個眼色,小聲道;“在裏面,李隊長也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唐劍亭心裏更沒底,又因爲來晚了心虛,只是在小張面前不好露出什麼。他拍了拍小張肩膀:“我進去看看。”   說着往劉光耀的辦公室走去。   劉光耀在桌邊沉着臉,看見唐劍亭走進來,更是直接從鼻子裏哼了一聲。唐劍亭心虛地道:“劉隊,聽說你找我有事?”   劉光耀一個嚴厲的白眼送去:“你還知道來?!”   唐劍亭被訓的尷尬不已,看劉隊的臉色,他心中意識到嚴重性,就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劉光耀扔了一份文件在桌上,眉間顯然積聚怒氣:“你看看這份報告!”   唐劍亭不明所以,還是拿起翻開看了看,然後他有些疑惑,“這是白夜的屍檢報告,應該是昨天剛打上來的,怎麼了?”   劉光耀哼了一聲:“虧你昨天還在現場,親眼看過屍體,就沒看出來這份報告是僞造的嗎?”   “那個白夜,他僞造了屍檢報告。”旁邊的李隊長,犀利地點出這一句。   唐劍亭喫驚,一瞬間腦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捧着報告有點發懵:“什麼……這份報告是假的?”   劉光耀看了眼他詫異的臉,慢慢說道:“這份報告上所說的死者死因,受傷部位,幾乎沒有一樣是真實的,甚至很多地方進行了蓄意的捏造,我就不相信你居然一點沒有懷疑。”   唐劍亭腦中嗡嗡響着,白夜僞造屍檢報告,爲什麼?他想起那個有些溫潤的男子,只覺得心中難以相信這樣的事實。   “白夜不是我們隊裏叫去的法醫嗎,怎麼會突然出了問題?”他睜大眼說道。 第一百零二章 電梯怪影   劉光耀沉默了一下,終於緩緩道:“我們其實也並不太瞭解這個人,只知道他和陳法醫一起在上班,這次也是陳法醫臨時不在,隊裏找不到人,才決定讓他去一下。”   唐劍亭聽了,有些目瞪口呆。   在另一方面,他心裏開始有些隱約的不安,他想起白夜驗傷時說的話,其實他當時也多少覺得奇怪,只是礙於對方是法醫,不好明着把這些疑問提出來。現在回想起來,白夜那時明顯是說了謊話!   劉光耀看着唐劍亭失神的樣子,微微道:“說着也湊巧,如果不是陳法醫提前結束案子趕回來,湊巧去看了屍體一眼,這一遭我們還就被矇混了。那位白夜,他有沒有告訴你死者是因驚嚇而死?”   唐劍亭猛地抬起了頭,眼中閃着點點驚訝之色:“那個人是被嚇死的?”   劉光耀冷哼道:“陳法醫檢查出死者受過極大刺激,神經承受過度導致猝死,臉部表情扭曲,明顯是在生前經歷了極恐怖的事。那份屍檢報告上面胡言亂語,說什麼胸部受到重擊致死,陳法醫說死者胸腔頂多有些淤血而已,其餘純粹都在扯淡!”   這種震撼對唐劍亭太過強烈,面對劉隊的憤怒,他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心理上他不想承認白夜是那樣的人,但他同樣知道劉隊是不會胡說的。頓了好半晌,他語氣複雜地道:“那現在真正的屍檢結果出來了,下面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劉光耀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當然是往下查!”   在外頭偷聽的小張被劉隊這一聲中氣十足的吼嚇得縮了縮脖子。   李隊長插言問了一句:“那現在找不到他嗎?”   劉光耀從抽屜中拿出一個檔案袋來:“這是我剛剛調來的他的檔案,嘖,上面跟他那份屍檢報告簡直如出一轍!”   李隊長翻開看了幾行:“喲,填的倒是挺滿,那按這上面的聯繫方式,找不到他麼?”   “號碼是空號,地址問了幾個人都說沒聽過,還讓我怎麼找他?”劉光耀自幹警察以來從沒遇見過這種烏龍事,氣的咬着牙說。   李隊長嘴角扯了一下,似是再也找不着什麼說辭,表情無奈地苦笑:“這人的本事,也夠……大的。”   隨後門開了,唐劍亭垂着頭走出來,輕輕嘆了口氣。   小張悄悄靠過去:“劍哥,你沒事吧?振作點。”   唐劍亭胸口堵着悶氣,心情莫名很差,他衝小張一瞪眼,語氣不善道:“振作你個頭!”   小張退了幾步,片刻笑着將臉貼過來,嘿嘿笑兩聲:“劍哥,我可好久沒聽你罵髒話了,哈哈哈……”   唐劍亭盯着他那厚臉皮樣,心裏也無可奈何,嘆着氣向前走去。   小張跟上來:“劍哥,你別那麼鬱悶,一會我們去隔壁喝茶坐坐。順便你休息一下也好。”   唐劍亭轉臉笑着剛想說他可正是因爲“休息”過了頭今早才上班遲了,就看見旁邊搜查科的人端着一個盒子走過來,他看着裏面有一件紅繩編成的手鍊,鏈子上面串着一顆白色的東西。他覺得眼熟,就向那人問道:“小李,這是什麼東西?”   小李看了看他,道:“這是從死者葉磊家裏搜出來的。”   唐劍亭又喫驚了,上下看了看那手鍊道:“從那裏搜出來的?我去的時候,好像沒看見有啊。在哪搜到的?”   “臥室的書架上。”小張說道。   唐劍亭吸了口氣,眉頭卻又漸漸皺緊,那臥室他去過,雖然停留的時間不長,但他相信自己並未漏下什麼。那架書架也比較小,這手鍊當時……好像沒有在書架上。   他盯了兩眼,伸手捏起手鍊上串的白色硬塊,硬塊並不規則,捏在手裏的感覺,顯然不是玉石一類的東西。他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   小李瞥了一眼,臉上的神情也有些變化:“就是這纔可疑,化驗的人說這是骨頭。”   骨頭?!唐劍亭手抖了一下,眼睛盯着那塊不大不小的東西,他怎麼會覺得這樣的東西眼熟。   小李笑道:“你這個大馬哈,能看到什麼?”   唐劍亭勉強扯了扯嘴角,卻覺得笑不出來。他將東西放回盒子裏,小李捧着向一旁走了過去。唐劍亭看着他走開,心裏感覺更加的難受,他走到門外,腦子裏不由自主開始想這件案子。本以爲只是一起平常的兇殺案,哪想到才兩天,就扯出這麼多事來。   他感到有些累,伸手揉着太陽穴。眼前伸出一隻水杯,小張端着杯子站在唐劍亭旁邊,出聲道:“劍哥,喝點水。”   唐劍亭接過水杯,看向他:“謝謝你,小張。”   “劍哥,劉隊正在氣頭上,說話難免衝,你別往心裏去就行了。”   唐劍亭笑笑:“我知道。”   小張道:“劍哥,只要肯堅持,總有峯迴路轉的時刻。這是我進警隊第一天,你教給我的話。這點挫折,可不能打倒我們萬能的劍哥!”   唐劍亭噗嗤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就你小子能說!”   小張笑道:“真沒什麼大不了的,劍哥,今晚我陪你再去那家人屋子裏看一看。也許就能發現線索。”   唐劍亭有些驚訝:“你陪我去?”   小張道:“這點事都做不到,怎麼幫劍哥。”   唐劍亭笑起來,感覺到抑鬱被一掃而空。他看着小張的臉,深刻覺得這個少年給自己的不僅僅是鼓勵,更有種親人般的感受。沉浸在一種溫馨裏的唐劍亭,並沒有想到,他會爲了今天這個決定後悔終生。   傍晚下班以後,唐劍亭和小張坐車來到了富甲花園的樓下。這裏的一切都沒什麼變化,有的膽大的居民雖然已經回到了家裏,但也都緊閉房門,窗戶望去也是一片漆黑。   關於這次行動兩人都事先請示了劉隊,畢竟單獨行動他們還是不敢的。劉隊並沒有表示反對。他帶領警隊多年,雖然平時多嚴厲待人,訓斥起來也毫不留情面,但本質上確是十分愛護下屬的。今天他情知打擊到了唐劍亭,對他提出的想要將功補過的要求也就不忍心拒絕。   站在樓下兩人朝上望了望,然後走到電梯旁按鍵等待,此刻沒有乘坐電梯的人,很快門就在面前打開,唐劍亭和小張走了進去,伸手按了30層。   電梯裏小張輕笑道:“劍哥,你說那兇手是不是變態殺人魔啊!居然在現場撒了那麼多的花瓣,真是……”   唐劍亭聽着直搖頭,但他也覺得很奇怪,辦案這麼久,還真是沒遇見過這種情況。   小張還在說:“這天氣眼看都這麼冷了,花園口那顆海棠樹還開的那麼旺盛,屍體這麼巧又在那樹底下發現,感覺還真是……有點邪!”   唐劍亭知道小張自小在農村長大,對這些東西也比較相信,他張張嘴,剛要說什麼,轉過臉卻發現小張的面色在陡然間變得無比慘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電梯表面。他奇怪地問道:“怎麼了?”   小張哆嗦着嘴脣,輕微地說道:“沒、可能……可能是我眼花了。”   唐劍亭雖然聽他這麼說,但卻並沒有放鬆警惕,他迅速環顧了一下電梯的周圍,包括角落裏。但電梯統共就那麼大點地方,有沒有東西一目瞭然。觀察了半天沒發現異樣,這部電梯裏除了他和小張沒有任何東西存在,他漸漸放鬆了神經。   只是小張突然變得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像剛纔那樣活躍,沉默地低着頭。   唐劍亭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便輕嘆一聲沉默下去。過了會兒,電梯忽然晃了晃,錶盤上的數字就停在十九上,不動了。   唐劍亭咦地抬起頭,伸手摸了摸電梯門,心道這電梯怎麼又出毛病了?他砸了砸上面的按鍵,還是沒反應,見小張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他安慰道:“沒事,上次我來的時候也出現這種情況,這棟樓的電梯好像不太好。”   小張點了點頭,但目光裏還是透露出幾許戒備。   唐劍亭又捶了電梯幾下,均無果,有些挫敗的感覺。早知道剛纔就走樓梯……不過走樓梯這會兒估計也累得夠嗆了。   猛然他聽到小張低弱的聲音:“劍哥!”   唐劍亭立刻回過頭,只見小張一副快暈過去的樣子,眼睛死死盯着前面。那表情比活見鬼還要生動。這次不需要小張提醒,唐劍亭就順着他視線看了過去,就在視線接觸到電梯壁的一瞬,唐劍亭覺得眼尾有什麼東西一閃過去。   也正是這一閃,讓他確定了,剛纔確實有什麼東西在電梯上。不然小張更不會露出那般的表情。   頭頂上的燈突然閃了兩下。唐劍亭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見一團若有若無的黑霧從電梯光滑的表面底部浮現,隨着黑霧的不斷上升,漸漸拱成一顆頭的樣子。隨後,竟有模模糊糊的五官浮現了出來。   再看身邊的小張,早已嚇呆了。回過神來的唐劍亭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跑,可電梯四處封閉,根本不可能出去。他不由得倒抽了口冷氣。 第一百零三章 再次見面   只見那五官清晰浮現,看起來像是個中年人的模樣,只是表情陰翳,一雙泛灰的眼睛死氣沉沉盯着電梯裏的兩個人。突然,那顆頭開始轉動,圍繞着電梯四壁,不停地飛速地轉動。   唐劍亭幾乎是驚恐地瞪大眼,一邊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身體,想要邁開步子。一時間周圍充斥的,全是那種翻轉的黑影。慘叫聲從身旁傳出,小張已經抱着頭蹲在了地上。   唐劍亭兩腿發抖,想要動一動似乎都困難。這時他大腿上一陣發麻,是裝在口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   自從唐劍亭上班的時候就會將手機調成振動,然後放在褲子口袋裏。這樣有電話來的時候可以立刻感覺到,而且這樣不必擔心在工作時引起喧譁吵鬧。   此刻振動模式的手機貼着他的大腿在抖動,他能清晰地感覺,終於唐劍亭再也忍不住,將手機從口袋裏掏出來,看了眼上面顯出一長串的陌生號碼,狠狠心接起來:“你是什麼人?有什麼事情?!”   電話那端,輕輕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在這種情境下,有種奇特的冷靜:“小唐,我是白夜。”   白、夜?唐劍亭的眉頭跳了跳,他有些粗魯道:“什麼事?!”   白夜那端好像有非常舒緩的音樂在響,他的聲音掩映在裏面,顯得更安寧:“小唐,我有點事找你,你現在在哪?”   這個聲音是那麼意外,唐劍亭喘了一口粗氣,抬眼才發現周圍不停亂閃的那些影子似乎都安靜下來,電梯裏也不再充斥那種詭異的畫面,剎那間又回到了那種光滑的表面。   他平順着氣息,壓低喘氣聲音:“我在案發現場的大樓裏,現在不方便,有什麼事下次說……”   白夜的聲音瞬間多了絲詫異,有些短促道:“什麼?你在大樓裏面?”   “對,我跟小張都在。”不知道是因爲可怖景象的消失,讓他暫時鬆了口氣,還是電話裏平靜的聲音讓唐劍亭也慢慢放鬆下來,他說話時頭腦的條理性漸漸恢復了。   白夜似乎也在醞釀,呼吸平穩地傳出來,“剛纔你好像很慌張,……發生什麼了嗎?”   白夜這句含義模糊的問話讓唐劍亭心裏起了一絲漣漪,他的手指驟然縮了縮,將手機抓的更緊了。一直停頓了半晌沒開口,白夜好像也不急,就在那頭靜靜地等。   “沒有什麼事。你什麼意思……額,我們的電梯,又出故障停了。”唐劍亭深深一個呼吸。   白夜沉默了片刻,“還是停在十九樓?”   唐劍亭頓了頓,說:“是。”   白夜那邊像是沉吟一下,道:“不要慌張,你先試着按一下一樓的按鈕,看電梯能不能下來?”   唐劍亭很想說如果按電梯有用,他們還至於被困住嗎?但此時他瞥了眼小張,小張的嘴脣已經發紫,唐劍亭狠了狠心,伸出手按住一樓的按鈕。   片刻,沒有動靜。唐劍亭咬了一下嘴,有些提高聲音對電話嚷道:“沒有用,你……”忽然電梯顫抖了一下,好像失去託力般急速地下降,唐劍亭一個沒站穩摔到旁邊,手機險些脫手飛出去。   他被這突然的劇烈運動驚呆了,連忙伸手過去拽住搖搖欲墜的小張。電話裏隱約還有白夜焦急的聲音:“別亂陣腳……”   約有半分鐘,電梯沉重地停住了,唐劍亭的腰撞上地面。同時,電梯門緩緩打開。他看着外面,費力地伸出手去夠電梯的門。   “劍哥!”小張已經嚇得癱在地上不能動,唐劍亭迅速拽着他的胳膊,將他使勁拖出電梯門外,這時他才發現他們又回到了一樓,電梯門外不遠,就是整棟樓的大門處。路燈的光亮在眼前閃爍,唐劍亭扶着小張,竭力地向大門外走。   兩分鐘後,站在外面的道路邊上,臉吹着涼風,他把電話放在耳朵上:“喂……我們出來了。”   那頭的聲音寧和:“出來就好。”   唐劍亭嘴巴動了動,有種不知道說什麼是好的感覺。良久,他沙啞問道:“你說找我有事,是什麼?”   “我想約你出來見一面。”白夜雖然還是不慌不忙的說着,但唐劍亭也聽出了他有些猶豫,“你有沒有空?”   唐劍亭道:“在電話裏不能講麼?”   白夜道:“有點事電話裏不方便說,我希望我們能見面談談。”   唐劍亭皺了皺眉,平心而論,如果沒有發生今天上午的事,他接到了白夜的邀約,說不定還會很高興,也不會拒絕。但現在他知道了白夜竟然敢僞造屍檢報告的事,心裏就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也正是因爲想到這一點,唐劍亭意識到一件事,忽然道:“白夜,你怎麼知道我手機號?”   白夜一頓,似是避重就輕道:“我看過你給別人打電話,號碼顯示在上面,我經過看見就記住了。”   唐劍亭眉毛挑了一下,又似嘲諷又似輕笑道:“那你的記性可真是好,白夜。”   白夜並沒有理會他的諷刺,聲音還是平淡如初:“小唐,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我知道那份屍檢報告是假的,你出來,我可以告訴你發生了什麼。”   唐劍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他捏着手機,似乎有些身形不穩。片刻,他近乎有些惡狠狠地說:“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除了那份報告。”白夜平靜地說,“見面的地方也可以由你定,越快越好。”   唐劍亭沉默了下來,白夜的話對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的他實在充滿了誘惑力,他想起剛纔電梯裏看見的東西,愈加感到心煩意亂,他眼睛一瞟,看見小張蹲在路涯上乾嘔,那整張臉皺起來。   唐劍亭無法用幻覺兩個字就把剛纔的經歷搪塞過去,而白夜,似乎知道很多他並不清楚的一切,面對這些,他承認內心無法拒絕。   終於,他緩緩鬆口說道:“我先把小張送回去,明天下午我休息,你隨便找個什麼地方,我們明天見吧。”   第二天早上小張直接請了假,唐劍亭也早早地就起來了,也可以說他一夜就沒合過眼,到警隊的一上午,都是渾渾噩噩,裝着滿腦袋的問題,他根本也提不起精力工作。劉光耀見他沒精打采,以爲還是昨天被自己訓的,心裏多少過意不去。於是也就沒去管他。   中午唐劍亭打了一個電話給小張,小張的聲音沒氣沒力的,這讓他更加難受,同時心裏也有一股怒火莫名地竄出來。   露天咖啡廳,是白夜約見的地點。這地方在C市還是比較受歡迎的,環境優美,正好可以俯瞰城市大部分風景。更重要的是這裏的人流量大,有什麼不光彩的事情也不能在這裏做。   唐劍亭從樓梯上走上來,雖然對白夜還是心存懷疑,但此刻也不得不再次地承認,白夜此人不管如何,的確是心細如髮。知道他不信任他,索性約在了這樣一個坦蕩的地方,讓唐劍亭就算有懷疑也不好意思表現在臉上了。   他進去掃了一圈,就看到噴泉邊的白夜。   白夜坐在圓桌旁邊,轉頭正在看着欄杆下面,手上端着一杯冒熱氣的咖啡。白衣儒雅,這樣的美男子已經吸引周圍很多女士的目光。   唐劍亭在心裏罵了一聲裝什麼優雅,一邊走過去在對面坐下。   白夜看向他,露出笑容:“小唐,你來了。”   唐劍亭嗯了一聲,也不好表現的太過冷淡,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先喝了一口,感覺乾渴的嗓子被水潤的舒服了許多,他坐在桌邊靜靜地等白夜開口。   白夜卻並沒有說什麼,他把服務生召到身邊,輕聲對她說道:“給這位先生來一杯咖啡。”   “好的。”服務生腋下夾着盤子,彎腰應了一聲,轉身走下樓去。   唐劍亭盯着他,喉嚨裏半晌才悶出一句話:“我不是來喝咖啡的,白夜,現在那件案子已經越來越複雜,昨天劉隊因爲你的假報告大發雷霆,你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麼要僞造死者的屍檢報告?”   白夜看了他一眼,眼中神采有些複雜:“小唐,你們已經把屍體重新檢驗了?”   唐劍亭有點窩火:“那還用說,你的報告是假的,總不能讓我們就按照你的那份去查案!”   白夜低下頭,手中拿着湯匙,緩緩攪動杯子裏的咖啡。   唐劍亭被他不緊不慢的樣子弄的煩躁,他強自把到了嘴邊的問話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以及小張現在還在家裏躺着,他定然說不出來。既然白夜說他知道怎麼回事,他也只能耐心等着白夜開口。   “小唐,你聽我說,那棟樓你們最好不要再進去了。”白夜表情凝重,看着唐劍亭,慢慢地說出這句話。   唐劍亭抬眼看向他:“又有什麼問題?你到底想說什麼?”   白夜皺着眉,似乎非常難以開口,他說道:“小唐,昨天你們去……就沒看到什麼東西?”   唐劍亭垂着的眼皮悄悄一跳,他有些光火地吼道:“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一直這麼東拉西扯,不過白夜你要清楚,你僞造了報告已經屬於犯了嚴重錯誤,如果知情不報,更要付法律責任的!” 第一百零四章 法醫的警告   白夜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你現在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急需知道答案的人,不停地詢問着爲什麼,稍不留神就暴躁起來。這讓我覺得,你更是看到了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急着想弄清楚一般。”   白夜的話語不輕不重,敲在唐劍亭心上卻好像錘子一樣,挫敗感猶如潮水把他包圍。他有些頹敗地坐在椅子上,服務生端來咖啡擺到桌上,笑着說“先生慢用”。唐劍亭煩躁地想要把胸口扒開,端起咖啡一口氣灌進去,卻又因爲咖啡太燙而彎腰猛烈地咳嗽起來。   白夜一直冷靜地看着他,等他終於漸漸地停止了咳嗽,抬起身來,盯着他那發白的臉,才緩緩說道:“你不想把看見的告訴我,沒關係,不過關於我剛纔說的,不要再進那棟死者家的樓,我想你也應該能理解。”   唐劍亭一手按着胸口,忍受喉嚨難受的感覺,抬頭看他道:“這是不可能的,案子還在調查之中,那棟樓也是重點觀察對象,隨時都可能進去搜查。你說不進就不進,刑警隊長都沒這麼大的權力!”   白夜的表情有些嚴肅,手指擦着咖啡杯的邊緣,剛要說話,就聽唐劍亭打斷道:“行了,你也別裝神弄鬼,那棟樓裏有什麼?你就說出來!”   白夜的眼神有點古怪,看着他:“有什麼,你沒看到嗎?”   唐劍亭語塞了一下,忍不住又有點惱怒,“你叫我出來,卻又什麼都不說!到底想怎樣?如果你決定不解釋清楚,那我現在也可以走。”   白夜的眸光一瞬間很清亮,閃了閃,卻又暗下去。依然坐在桌旁不動,眼睛盯着咖啡。看得出那一剎那他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出口。   唐劍亭冷笑,道:“算了,反正我看那樓裏也沒什麼能喫人的東西,老子也好端端走出來了。那樓里居住了幾十戶人家,都過的好好地。我看,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好好考慮該怎麼承擔僞造報告的後果纔是真的!”   說完,他再也忍不住,一甩袖子離開座位走了。他心裏非常生氣,覺得白白浪費了時間。他怒氣衝衝地下樓,露天咖啡廳的人早就被他們的聲音吸引注意到這邊,此時紛紛側目。   白夜盯着他憤怒離開的背影,眼瞼淡淡垂下來,獨自將咖啡喝完,他付了帳,站起身也慢慢地走了。   走到外面街上,人流川息,唐劍亭的身影早已看不見。白夜穿過馬路,順着道路旁邊往前步行。他抬眼看見前面有一家公司,大樓高聳,公司的名字看着眼熟,看來也是一家大型的企業。   一個女子抱着紙箱低頭走出公司大門,她似乎沒怎麼看路,出來後被門口擁擠的人羣撞了一下,手中的紙箱落地,裏面的東西撒了滿地。   路上的行人匆忙地走着,沒有注意到地上的情況。女子慌忙蹲下來用手去撿,有的東西被路人的腳踢得遠遠的。片刻,就見有人也伸出手,撿起了地上的一隻文件夾。然後放進女子身邊的紙箱內。   女子轉臉,就看到一個年輕男子在自己身旁蹲下,幫她把東西一件件地撿起來。年輕男子的膚色有點蒼白,但五官十分秀麗清雅,伸出撿東西的手指也很修長。   “謝謝你……”她低低說了一聲。   白夜把幾本書遞到她手裏:“不用謝,路上人多,你抱着東西不方便,還是打車吧。”   女子抬頭,白夜看到她有一張秀美的臉,算是百裏挑一的美人了。只是臉上幾道溼痕,眼圈的紅色也沒有褪盡,她微微垂下眼道:“嗯,多謝先生。”   女子站起來匆匆走了,身影淹沒在人羣裏。   唐劍亭坐在電腦前查着檔案,板着臉孔,渾身充滿了生人勿近的氣息。衆人看見他把鼠標當仇人一樣猛點,都自覺地退的遠了。幾個小時就見他坐在那裏目光沒有離開過那方寸的屏幕,工作的幹勁直逼當初剛進警隊的時候。   值班室的小李嘻嘻地走過來,一手拍在唐劍亭肩上,笑道:“怎麼了小唐,心裏不痛快啊?”   在警隊裏,除了小張,跟唐劍亭關係比較好的,就數性格外向的小李了。   當下唐劍亭垂頭喪氣地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麼事?取笑我就免了。”   “嘿嘿,看來你還真不是一般鬱悶。”小李笑臉湊近他,“怎麼樣,要不要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叫你開開心?”   唐劍亭眼眸一瞥他:“什麼好消息?”   小李神祕兮兮地靠着他耳朵,低聲說道:“昨天下午搜查科的人對小區裏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找到了死者葉磊的手機,並且查到了他最後一條通話記錄。”   唐劍亭果然被這個消息振奮了,他瞪着小李問:“是跟誰通話的?是在案發的時候打的電話嗎?”   小李眨眨眼,小聲道:“雖然沒那麼精確,不過,那通電話的時間和葉磊的死亡時間非常接近。”   這簡直可以說天上掉下來的大線索了,唐劍亭眼睛立刻亮了:“查出是和誰嗎?”   “是個叫許潔的女人,她的身份正在查。不過以調查科的效率,這事兒也快了。”   唐劍亭幾乎高興地從椅子上跳起,“好,太好了,那麼接近的一個電話,這下我們等於有了一個隱形證人!”   小李面帶笑容地看着他,“先別高興的太早,也許就是巧合的一個電話,也許什麼都沒有。”   唐劍亭笑罵:“烏鴉嘴!”   小李拍着他的肩膀,一邊朝門外揮手:“心情好了吧小唐!走,我們喫飯去?”   唐劍亭摸摸肚子,這才發覺餓了,問道:“現在幾點了?”   “都下午快下班了!你跟個泥菩薩一樣坐在這裏,連喫飯都能忘了!”   唐劍亭乾笑一下。   心情壓抑太久得到釋放的結果就是唐劍亭喝的醉醺醺地回家,小李不放心,親自開着他那輛二手奧拓把唐劍亭送了回去。在門口和小李揮手道別,唐劍亭歪歪扭扭地往他住的樓裏走。小李不放心,在後面看他進了樓層,才坐回車上開車離開。   唐劍亭並沒有直接上樓,而是歪在樓道里,背貼着牆,緩緩地蹲下去。他打了一個酒嗝,撥通了小張的電話。他覺得今天的好消息應該告訴小張,讓他振作一下。   電話撥通的時候,小張在那邊“喂”,聲音還是低低的。   唐劍亭嘿嘿一笑,說道:“小張,我們找到了最後跟葉磊通電話的人,這案子很快就有眉目了。”   出人意料的,小張並沒有表現的多興高采烈。反而電話那裏沉默了很長時間,才道:“哦。”   小張的冷淡讓唐劍亭呆住,他怔怔道:“小張,你沒事吧,還不舒服嗎?”   “我沒事。”小張的回答多少有些勉強,“天不早了,我要睡了,劍哥。”   唐劍亭的心口彷彿被戳了一下,他愣了愣,慢慢說道:“……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手緩緩垂下,唐劍亭盯着黑暗裏的樓道,內心的某個地方疼的好像淌出血來。   小張,那個總是笑容洋溢叫他劍哥的小張,終於也開始變得遠了。他心裏不知道是種什麼感覺,好像疼痛的麻木了,既難過又有點悔恨。   他覺得如果他那天晚上沒有帶小張去那棟樓裏,也許小張就不會是現在這樣,會依然是那個充滿幹勁,對工作充滿熱情的青年。   他慢慢地扶着樓梯扶手往上走,頭因爲酒醉有點暈,二樓樓梯口的燈似乎是壞掉了,沒有亮。這個地方租金便宜,連帶的基礎設施也不好,經常這兒壞那兒修。唐劍亭租的房屋在三樓,他腳步沉重地踏在梯子上,走到二樓的時候,頭頂發出兩聲“嘶嘶”的聲音,看似壞了的燈泡突然閃了閃。   唐劍亭在那瞬間抬起頭,看到左邊的牆壁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他微微一驚,見從陰影中緩緩浮現出了一些黑絲,那種黑絲細細長長的,好像女人的頭髮那般。唐劍亭使勁閉了一下眼,再睜開,確信自己不是幻覺。眼前的黑絲已經聚集到一起,從中,一張陰沉的臉顯現出來。   “靠!”唐劍亭大叫了一聲,拔起腿往樓上跑,背上起了陣陣寒顫,那牆上的臉也緩緩轉過去,似乎在盯着他上樓。   和前日在電梯中,他和小張看見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唐劍亭拔出鑰匙打開門,一頭扎進去。背抵在門上緩緩坐下去,頭上一層層都是汗水。   冷靜下來後他的心思開始前所未有的混亂,事到如今他再不能用藉口搪塞自己,那樣說出來,他自己也無法再相信,他遇到了所不能解釋的事情,就像白夜說的,其實他一直想要找尋答案,這種想與想破案的心情不一樣,因爲案子再撲朔,他也知道自己有足夠的毅力去破解。但現在……   唐劍亭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在房間內迴響,那樣的驚嚇,普通人的確一輩子都難以忘卻。若不是唐劍亭很早就受過訓練,心理承受力比一般人強,也許他剛纔就能昏倒在樓道里也說不定。 第一百零五章 神祕女子   那東西的樣子……他心裏感覺一寒,要讓從小唯物主義的他相信這些並不容易。他站起身走到牀邊,無力地倒下去。這一覺又是昏天黑地,還做了許久不曾做過的夢。   第二天唐劍亭比任何時候都要疲憊,他有氣無力地坐車來到警隊,進門就看見一個女人坐在劉隊的桌子前,劉隊正在她對面說着什麼話。   小李看見他進來,連忙示意他噤聲,邊快步走過來,靠近唐劍亭壓低聲音說道:“看見了嗎,那女人就是許潔,劉隊正在盤問她呢!”   許潔?唐劍亭回過了神,最後和葉磊通電話的就是她吧。他又看了兩眼,竟發現許潔是個相當秀美的女子,這麼漂亮的一個美女,坐在桌子對面,連劉隊說話的臉色都柔了幾分。   小李笑道:“長的好看吧?嘿嘿,也不知道那死去的葉磊,曾經和她打過多少的電話,手機的通話記錄上整整三頁呢!”   唐劍亭皺了皺眉,“我記得葉磊,是有妻子的吧?”   小李表情曖昧:“就是說啊。”   唐劍亭嘴巴閉上了。停了停,腦中突然閃過一種可能,他低低驚呼道:“會不會是……和葉磊的妻子有關係?”   小李明白他的意思,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起來。但凡發生案情,幾乎無外三種可能,財殺,仇殺,情殺。看目前的情況,好像葉磊平時自己的生活作風就有問題,如果因爲他移情別戀引發了妻子的妒恨……這麼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的,甚至很有道理。   唐劍亭工作的時候,便有意無意地朝劉隊的桌子瞥,那許潔一直低着頭,看不見具體表情。他跟小李討論:“劉隊是怎麼把人帶來的?直接去人家公司找的麼?”   “什麼呀,”小李道,“你要說這個才巧呢,許潔昨天被公司炒了,剛抱着她的東西走人,劉隊是在她家裏找到她的。”   唐劍亭詫異:“許潔被炒了?”   小李點點頭。看樣子還有點惋惜地說:“也真不容易,一個女子失了業,現在又跟個這樣的命案扯上關係,看來以後心裏都有陰影。”   唐劍亭沒有說話,他覺得這事情是有點巧了,葉磊剛剛出了事沒多久,他們查出來跟他有關係的許潔就轉眼被炒魷魚,說書都沒這麼緊湊的。   這時候,他心裏多少也覺得,葉磊發生的事,說不定真的跟他沒露面的妻子有關係。現在柳依在哪裏,連警方都查不出來。這種種跡象好像都太明顯了點。   劉隊和許潔的談話看似很順利,一直處於一種平和的狀態。許潔回答問題的時候,語氣有條不紊,即使劉隊問:“你和死者葉磊是什麼關係?”   她沉默了一下,顯然知道這個警察隊長問的並不是他們同事的這層關係,頓了頓,也緩緩道:“我們在交往。”   唐劍亭和小李互看一眼,和有婦之夫在交往,內中是什麼意思一聽就明白了。   兩人眼中均有不出所料的意思。   只是,之前一直很配合的許潔,當問到她“知不知道死者妻子柳依在哪裏”時,她的神情流露出驚恐,竟然突兀地問了句:“柳依,她死了嗎?”   唐劍亭和小李都是一驚。劉隊犀利地盯着她:“許小姐,你爲何這麼問?”   許潔看樣子有些慌亂,她忽然埋下頭,肩膀微微地抽動着,不再發出聲音了。   旁邊的警員輕輕倒了一杯水放到桌上,劉隊將水杯推過去:“許小姐,我們希望你能把話說出來,不要顧慮,這樣對大家都好。”   許潔半晌才抬起頭,臉上掛着兩行淚,嘴脣輕顫說道:“她、她找過我!”   坐在正對面的劉隊,可以看見她秀氣的臉上隱約有一股決絕悲憤,他精準地問道:“誰?……柳依找你了?!”   許潔雙手捧着臉,好似情難自禁了:“對,我老闆也看到了,老闆說是她讓他炒了我,不許我在公司呆下去!”   警隊裏暫時陷入安靜,心裏多多少少覺得不可思議,她說柳依找上了她,還讓公司的老闆把她炒掉,這聽起來即使不像編的,最起碼也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柳依失蹤了那麼久,搜查的人像梳子一樣排查了各個地方,都沒找到。那麼巧就讓許潔看見,而且如果柳依真的曾出現過,她又怎麼能瞞過埋伏的警方?   劉隊咳了一聲,打破沉靜道:“許小姐,你先冷靜一下,你說……遇到了柳依,那麼,是在什麼時候遇到的,又在什麼地方?”   許潔眼睛眨了眨,目光中顯出一絲恐懼,“她每次出來的地方都不一樣,有時候,我回家看到她蹲在路邊,眼睛一直盯着我看。有時候我看見她站在對面的陽臺上,就在昨天,晚上我洗澡,在鏡子裏看到她……”   許潔顯然沒注意到對面警察隊長的臉色,猶自沉浸其中,還懼怕地抖了一下身體。   小李已經開始小聲地對旁邊嘀咕了:“不會吧,這麼漂亮的女人……難道腦子竟然不正常……”   對於許潔所說的,在“鏡子裏看到了人”,這樣的說法顯然不夠取信人,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疑惑她是不是受刺激才導致精神出現一定問題。劉隊皺着眉看着她,她已經捂住臉,像是已經說不出話。   他指骨叩了叩桌面,清楚問不出什麼,片刻略微無奈道:“許小姐,你先去休息吧,今天的談話到此結束。”   只有唐劍亭心裏咯噔了一下,他面上沒有露出什麼,心裏卻已經如海平面起了波瀾,許潔被帶出去後,他默默轉身收拾着自己的桌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許潔的“無稽之談”卻好像能在他心裏紮根。明明該被他斥爲可笑的言辭,此刻卻出人意料地在他心裏掀起了浪濤。   又在渾渾噩噩中捱到下班,唐劍亭又在警隊呆了一會,等最後一個值班的人都快走了,天色也暗下來,他才緩緩離開。   走到外面也沒打車,就那麼慢悠悠地沿着路邊走,不知道走到了什麼時候,身邊的車輛呼嘯着開過去,車燈晃得老遠。唐劍亭正要嘲笑自己的失魂落魄,卻發現不知不覺間走了大半的路程,照這個速度,頂多還有二十分鐘就能到家了。他略微遲疑了一下,便決定繼續步行,這個時候纔想起打車好像有點太不值了。   他伸着兩條走酸了的長腿,繼續朝前。拐過彎後,這條馬路比較冷清,深秋夜風涼,加上唐劍亭這兩天自己也不注意,穿的衣服有點少,走在這路上就感到了冷。   他嘶哈了兩口熱氣,正要加快速度小跑回去,經過巷口的時候卻聽到了有人在哭。   哭聲很清晰,是那種一下一下的啜泣,馬路上本來就沒什麼行人,唐劍亭一眼就看到右邊路燈下蹲着的身影。   那個身影的背後有長長的青絲鋪着,顯然是個女子。唐劍亭看着這個背影,耳端聽着哭聲,心裏忽然就湧起悲涼。他覺得彷彿這就是世上最悲傷哀涼的一個背影。   他忍不住走了過去,輕輕問道:“這位小姐,你有什麼傷心事嗎?”   那哭泣的女子抬起頭,面龐雖然不是很美麗,但卻看着很溫柔,一雙含淚的眼眸十分楚楚動人。   唐劍亭一見她的模樣,心不由軟了。   女子嚶嚶哭着:“我丈夫、不要我了,他、把我拋棄了……”   唐劍亭頓時心疼起來,心道什麼樣狠心的男人,竟忍心拋棄自己的妻子。他嘆了口氣,壓下心裏的憐惜,問那女子:“小姐,這麼晚了,外面不安全,你家在哪兒,還是快點回去吧。”說話時,他看到女子肩頭隱隱露出的一塊月牙形的印記,色彩絢麗,玫瑰色好像是刻在皮膚上一樣。   女子轉過臉看着他,目光閃着淚:“他不要我了,愛上了別的女人,我,我真的很傷心。”   唐劍亭不自然地別過眼,不知爲什麼他想起了今天在警隊的許潔。那個叫葉磊的男人,揹着妻子和另外一個女人交往,也等於間接傷害了兩個女人。唉,有些男人,總是樂此不疲流連在花叢中,從來不顧慮爲他們傷心玉碎的女人。   唐劍亭自己也是男人,瞭解男人那種有點虛榮的心裏,但生生把一個女人這麼可憐的丟在大馬路上,他自問做不出來。何況這女人還是那男人的妻子。   那女子又轉過了臉,又喃喃地念叨什麼。唐劍亭到底還不忍心,又道:“你告訴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別怕,我是警察。”   他摸了摸上衣口袋,想掏出證件,好讓那女子能對他放心。然後纔想起來證件放在警服外套裏了,他回家穿的是便服。他頓時有些尷尬。   女子卻好像對他的一系列行爲沒有注意,一直猶自低下頭,盯着馬路唸叨她的丈夫。唐劍亭本想扶她,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喫了一驚,非常涼,像是長時間在馬路上凍的。   他馬上脫下身上的外套,蓋在女子的身上。女子終於有了反應,盯着他,一雙眼睛的光芒微微閃着:“你真體貼。倘若我丈夫也能像你這樣,該有多好。” 第一百零六章 迷霧障   唐劍亭不由感到尷尬,他一個大齡單身青年,被女性這麼誇還是覺得不習慣。便問了句:“你丈夫是誰?”   那女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是這時候四周突然暗了下來,路燈的光亮好像也有些照不起來,每一個縫隙裏,突然間好像都被寂靜塞滿。唐劍亭這才驚然發覺了,這條路雖然比較冷清,但也不至於一個人走也沒有。   而且,他剛剛蹲在這裏說了那麼久的話,好像也過於安靜了。他不是遲鈍的人,竟等到了現在才感覺異樣,多半是由於注意力放在女子身上了緣故。   女子這時也突然止住了哭泣,抬起眼看着周遭的事物。   眼前變得有些朦朧,前面的景象也看的不太清楚,路燈的光更是晃悠悠的,絲絲好像飄着一層霧。   唐劍亭鼻尖沁着汗珠,大晚上的怎麼也起霧。   他再回頭,驟然發現,路邊什麼人都沒有,那個哭泣的女子不見了!   驚得倒退幾步,唐劍亭這時似乎有些明白髮生的事,瞬間激靈靈打了寒戰。回想着這兩日連番的怪事,他心裏說難道又來了。   他馬上轉身朝一個方向跑,幸好此處離家不遠,回去的方向還記得,他的腳踩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音,顯得急促而空曠。   沒有過多久,周圍突然出現了沙沙聲。好像有人在摩擦什麼,又好像在拖動東西,那種細微的聲音。不過唐劍亭也管不了那麼多,用盡全力跑,此刻他已是越發的緊張起來,不敢像之前那樣大意了。   越往前霧越濃,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他靠着記憶又跑了一陣,只得停下來。   唐劍亭摸摸露在外面的膀子,真冷。心幾乎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他雙手撐着膝蓋喘息了許久,之後抬頭看着安靜的街道,感覺前所未有的茫然。   半晌過後,他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繼續走,抬腳的時候,卻發現前面出現了剛纔那女子的背影。   他一振奮,立刻追了過去,口中喊:“等一下!小姐……”   不知是什麼原因,他這中氣十足的一聲喊竟好像全然沒傳進女子的耳朵,她猶自朝前走,腳步絲毫不見放慢。   唐劍亭加快了腳步跟上,畢竟是體格強壯的男人,很快就追上了她。只是快要碰到她的時候,女子竟然又不聲不響地拉開了距離,獨自走遠了。   唐劍亭詫異不已,他不明白這看上去羸弱的女人怎麼會走的這樣快。趕忙又發足使力,卻發現根本追不上了。   “小姐……”他使足了力氣喊。   猛地腳步往前一跨,唐劍亭使勁向前邊伸出了手。要夠到的時候,猛地有人拉住他肩膀,將他腳步生生扯了回來。   “別過去!”一聲嚴厲又清涼的嗓音從唐劍亭身後傳了上來。   白夜拉着他走,頭也不回:“那是迷霧障,別走進去,進去就出不來了。”   唐劍亭猶自驚魂甫定,他驚疑地看着前面拉住自己的人,感到腦子裏轉不過彎。“你怎麼會在這裏的?”他驚異地問白夜。   白夜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地在前面走着,削瘦的背影沉默地向着唐劍亭,無聲無息的。只是他的手握在唐劍亭手腕上,握的很緊,指尖有些涼意。   唐劍亭想說話,卻被白夜的眼神生生止住了。他走的飛快,唐劍亭這個長手長腳的人都覺得喫力,有點跟不上。還好唐劍亭知道現在周圍情形古怪,也不敢造次做些什麼,這古怪的情況,正好交給比較古怪的白夜,最合適不過。因此他一言不發地跟着往前走,只見令人不可思議的景象出現,霧氣在前面慢慢消散了,印象裏白夜帶他進入了另外一條街道,然後唐劍亭恍然回過了神。   唐劍亭迅速看了一圈四周,四周都是土式的磚瓦砌成的一道道圍牆,正是他租房子的前一條街,往後看,還能看到他那棟低矮的樓。   白夜輕輕吐出一口氣,放慢腳步,唐劍亭趁此甩開他的手,又驚又怒道:“這都是怎麼回事?!”   白夜轉過頭,卻一直瞅着他,那眼神讓唐劍亭起了一層虛汗。白夜一笑:“唐警官好熱的心腸,憐香惜玉,連外套都送給別人穿了。”說着他拎起一隻手。   唐劍亭耳根忽地一熱,這纔看見白夜的手上,拿的就是自己的外套!   路旁邊的大排檔,都在使勁地吆喝,唐劍亭和白夜坐在攤子的一張桌前,面前一人一碗熱騰騰的鴨血粉絲湯。   唐劍亭搓着手,他發覺剛纔的“霧”中穿行,寒冷好像滲進了渾身的每一個毛細血孔裏,這時候被熱湯一激,全部熱辣辣機靈靈地發散了出來。攤子的老闆和唐劍亭是老熟人,他熱情地送了一碟小菜過去,這個小唐每次下班的時候幾乎都要到他這裏喫上一碗,這幾天意外地沒來,他還奇怪來着,這不,今天總算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老闆笑容洋溢,唐劍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問道:“老闆,剛纔這兒起霧了沒?有沒有影響生意?”   老闆道:“沒有啊,生意一直挺好。呵呵,看這星星亮的,哪來什麼霧。”   唐劍亭沉默。   白夜看了他一眼,低頭攪了攪湯,從裏面舀了一小勺。他喝的慢吞吞,對面的唐劍亭卻喝不下了,勺子拿在手裏不再動。   “不喝麼?我喝完可就先走了,錢得你付。”白夜擦着嘴角,有些笑意地看了他一眼。   唐劍亭抬頭看了看他,半晌垂頭攪動碗裏:“你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如果你指的是你迷路的事,我想我知道。”白夜慢條斯理。   “迷路”這個詞讓唐劍亭有點受刺激,他嘴角動了動,道:“我記得是往家的方向走,不知道怎麼,好像怎麼也到不了一樣。”回想起那時微妙的感覺,唐劍亭還是感覺到一股子莫名的不舒服。   白夜的臉上卻沒了剛纔的微笑,他沉默了良久,然後才悠悠地笑起來:“小唐,你聽說過五行之術嗎?”白夜這次倒很大方,似乎再沒有隱瞞的意圖。   唐劍亭愣了一下:“五行?”   白夜目光微亮,看着他:“天地五行,很多事物都是從五行中演化而來。但又不全是,不過剛纔困住你的霧,就是水行術的延伸。但也只有你而已,其他人若走進去,仍然會安然出來。”   唐劍亭震撼太過,一時竟忘了去追究他話的意思,而是愣愣道:“爲什麼只有我?”   “因爲只有你是目標。”白夜緩緩道,“施術的對象只有一個,所以你走不出來。如果剛纔你不管不顧一頭扎進去,……恐怕此刻也沒法坐這裏安穩喝湯了。”   唐劍亭瞪大眼,使勁盯了對面的男人兩眼,確認他說的話不是說笑,腦中忽閃而過很多問題,只有一條被抓住:“白夜,你究竟是什麼人?劉隊說你的所有資料都是假的,該不會連名字都是假的吧?”   白夜頓了頓,有些輕聲道:“名字……只是給人叫的,我叫這個名字很多年了,已經習慣了。”   唐劍亭露出些恍然的意思:“這麼說,果然不是真的了。”   白夜抬眼掃在他臉上:“你糾結我名字有什麼用,就算告訴了你,對你目前的情況也沒有幫助。”   唐劍亭呆了呆,這才留意到自己沒有上次拂袖子走人的心情了。他掙扎了半天,還是猶豫地道:“我碰到的女子,她,她……是誰?”話到嘴邊還是把那句“不是人”的疑問嚥了下去。他覺得如果真說出來,他自己也有點崩潰。   白夜看着他的臉色,輕輕笑出聲:“你也不用太懷疑自己,她是人,活生生的人。”   聽到這句話,唐劍亭不知怎地心裏也有點鬆口氣,他暗道那種夜行遇到恐怖的事的情況畢竟還是稀有的……可是頓了頓他又有點好奇:“那,那個女子的身份,你知不知道?”就算清楚了女子只是和自己一樣的普通人,但唐劍亭還是覺得她的出現太不尋常,女子剛不見,他轉眼就被困住,時間這麼巧合,難道那女子會毫無關係嗎?   “你還沒明白嗎?”白夜看了他一眼,眉心有些皺,“有人想害你,女子的出現,也是爲了把你引入迷霧裏出不來。”   唐劍亭看白夜這樣說那女子,眼前不由得浮現出她蹲在路邊的孱弱身影,那麼一個,處處流露出悲傷的女子,竟然想要害他?他心理上不願意接受,但剛纔發生的事情他卻無法忽視,片刻後,他搖頭苦澀道:“那個女子,看着那麼可憐。”   白夜盯着他,眼波動了動,排擋裏面的燈光照在眼裏有點亮。很久之後他回想起這一刻是在想,坐在對面的這個人,心底如此的善良。   他於是緩緩地,笑了笑:“你擔心什麼,我只說那個女子她出現的目的是爲了引你入迷霧,可在背後遙控這一切一心想害你的,卻是另有其人。” 第一百零七章 又見上古神獸   白夜道:“我說了女子只是普通人,也沒有那麼大能力去算計你。她不過是拋出來的一個誘餌,說不定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怎麼回事。”   唐劍亭急急道:“那那個背後的人是誰?”他說完腦中陡然劃過一道亮,脫口說,“我和小張曾在電梯裏看見過一個人,後來我回家時也看到一次,難道就是他?”   白夜眼皮抬了抬:“哦?你已經看見過一個人了麼?”   唐劍亭一頓,有些尷尬地感覺,他想起來上次電梯裏白夜曾給他打過電話,詢問發生了什麼,但自己那時滿懷戒備,便推說什麼都沒看見。他低下頭沉思:“確切地說,我只看到了一個人的臉,一次在電梯,一次在樓道里,說實話,我沒有……我好像沒看見他有身子。”親口說出這樣的話,他一陣惡寒。   白夜卻笑了:“那就對了,你看不到他的身子纔是當然的。因爲他根本,就不是人。”   唐劍亭的湯勺幾乎甩手摔出去,他嗆咳了一聲,抬頭睜大眼看白夜:“你、你說什麼?!”   白夜一本正經盯着他,目光如剛纔霧一樣有種不真的感覺:“他不是人,自然也沒有人的身子。他的身子,是馬。你看見的,正是上古神獸,英招。”   唐劍亭想人生中有那麼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他沒想到自己會遇見,就好像看着那麼多人中彩,卻沒想過自己會中一樣。當然心情那是完全不可比的。白夜說的話他一時忘了去弄明白,手指有些僵硬地挪動勺子。   沒有理會他,白夜管自說下去:“《山海經?西次三經》有言:‘槐江之山……實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狀,馬身而人面,虎文而鳥翼,循於四海,其音如榴。’英招的神格還算比較高,你該慶幸自己遇見的是一隻神獸,而非一般爛害人命的妖獸,能活到現在真是幸運。”   唐劍亭見他背《山海經》背的從善如流,心裏不由懷疑這個人是不是經常和這類事件打交道。他看了看他,說道:“你還說幸運?我看見它兩次,兩次都要被嚇死,要不是我心理素質過硬,能承受住。否則現在我也跟小張一樣躺着了!”   一想起小唐,唐劍亭本能地就激動了,眼圈微紅。   白夜悠悠地看他一眼,問道:“它嚇你,除此外還做過什麼嗎?”   唐劍亭瞪着他,他還不至於不明白白夜的意思,但心裏還是對那不知哪冒出來的什麼獸的東西懷着極深的厭惡。“那又怎樣?”   “英招是上古神獸,如果想取一個人的性命,是極輕易的做到的。相反,它並沒有這麼做。我想,它的確只想嚇嚇你而已。”   唐劍亭實在忍不住冷笑道:“一隻神獸,專門跑出來嚇我,這還真是比天方夜譚還玄呢?!”   白夜瞥他一眼,眼神裏有意味不明的含義:“它也並不是專門嚇你,我想,”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才緩緩繼續道,“它大概只想讓你放棄調查吧。”   唐劍亭手抖了抖,“你的意思……”難道……   白夜幽深的目光掠過他的臉上:“明天好好去看看案件的卷宗,我想你根本就沒了解這事件的全貌是什麼樣的。”   唐劍亭看着他,心裏無緣無故咯噔一下。   他再想起那弱不禁風的女子,她被丈夫拋棄了,丈夫愛上了別的女人……漸漸地,心底一個極不可思議地想法猛地浮了上來。唐劍亭瞪大眼說道:“莫非,我遇到的那個是柳依!葉磊的妻子?!”   白夜嘴邊掛了一絲淡笑:“你還真的沒看卷宗,小唐。”   唐劍亭怔愣,那女子的哭聲彷彿還在耳際響着,淒涼中也帶了一點絕望的味道,那個女子,難怪,原來她竟就是葉磊的妻子。   “那你呢,怎麼那麼巧出現在那裏?”   “我?”白夜似乎愣了一下,才說,“我本來要回家的,忽然看見你一個人直眉瞪眼地直往一條小巷子拐,我上前跟你說話也不理,伸手在你眼前一晃,才知道你被魘住了。”   唐劍亭也發愣,到現在他也不明白,白夜說的這些話,他到底接受了多少。   白夜抬腕看了看錶:“好了我也該回去了,耽擱了這些時候,你有事可以找我。對了,你知道我號碼吧?”   想起手機通訊錄上那串陌生的號碼,唐劍亭點了下頭。   看白夜起身離開,唐劍亭忽然想起什麼,叫道:“喂,你僞造屍檢報告的事,打算怎麼辦?你這屬於私自干涉案情,罪名不小,劉隊可不會放過你……”   白夜轉過身,衝他一笑:“謝謝你,小唐。不過不用擔心,我有分寸。如果實在罪責難逃,等事情一結束我去自首好了。”最後一句他半開玩笑說道。   見他把自首兩個字說的那麼隨意,反倒是唐劍亭被噎了一下。   白夜說笑了一句,便轉身走了。過了片刻,唐劍亭也站起來,那熱情的老闆慌忙跑過來收拾攤子,他付了錢,便把凳子上搭着的外套拿起來,準備走。   老闆麻利地用抹布擦桌子,口中寒暄道:“看那位先生的衣着氣度,真是風采。小唐,那先生是做什麼的?”   唐劍亭莫名嘴角抽了一下,老陳這麼大年紀,沒想到還知道風采呢。他慢慢轉過身,說道:“他盡幹些人家不願意做的事,老陳,你眼花了。”   老陳奇怪地看着唐劍亭悶聲不吭的背影,心裏疑惑,想到,哎呀,這小唐,該不是有點嫉妒了……   唐劍亭回到家,本以爲經歷了這麼樣的事情,說不定要一夜失眠。哪料到頭一沾枕頭,馬上睡神附體,呼呼不知道白天黑夜了。   等到醒來,正好早晨六點。他心裏有事,便馬上起身,收拾了一下,便對着鏡子整理好衣領,拿着鑰匙去上班了。   到警隊才七點剛過,門口的人看見他,驚訝的不得了,哎喲小唐今日怎地沒有睡到日上三竿,這麼勤快就來了。   唐劍亭沒注意到門口人看他的眼光,徑直進去,劉隊朝他望了一眼,沒說什麼。他走到小李的桌前,低聲說道:“把葉磊那起案件的卷宗給我一下。”   小李還沒來,他桌前的搭檔陸宇詫異地看了唐劍亭一眼,一邊伸手從架子上抽出一個紙袋,笑着道;“喲,小唐,開始勤奮起來了嘛!”   唐劍亭尷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睛移到那份卷宗上。他接過來,道:“多謝,我拿過去看看,一會兒送來。”   回到自己的桌前,唐劍亭吸了口氣,片刻,慢慢翻開卷宗,隨後他的心臟縮了縮。那捲宗第一頁上貼着與案情有關的三個人,葉磊,許潔,柳依。其中兩張臉他都認識,另外一個看着很柔弱的女子,千真萬確是他昨晚上遇到的那一個!   他呆了半晌,然後繼續往後面翻。後面有一頁是陳法醫做的詳細的屍檢報告,說實話儘管他知道白夜的報告已經被推翻重來,但現在的這份新的,他卻從來還沒有好好看過。   此刻他仔仔細細一字一句地看下來,只覺得眉頭越皺越緊,眼底的驚訝更是越來越深。只見這份報告上,陳法醫羅列的很詳細,身上大小傷口,共有幾處,死亡原因、以及窒息時間都事無鉅細地寫的清楚。   葉磊的胸口確實受了重創,這點白夜倒沒有說謊,只不過,這份報告上多了份死者胸口的拍攝圖,旁邊標註:踩踏而亡。   對於這個結論,顯然寫下報告的陳法醫也很有疑惑,因此用硃紅色的筆批出來,字裏行間隱約透露着猶豫。   唐劍亭將那一頁翻過來調過去,左看右看,終於看出不對勁在哪裏。那張圖上,清晰地印出胸口的模樣,只見,上面斑斑駁駁幾塊黑印,有的部分重疊在一起,不過仍舊不難看出來,那些印記的模樣都是一樣的。如果按照報告上的說法,這些東西應該是類似腳印的東西。   可是,人的腳印,是不可能有這樣的形狀的。親眼目睹慘狀,唐劍亭嚥了口唾沫。他合上案卷,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形狀……似乎是挺像馬蹄踩出來的。   直到此刻,他好像再也找不到不相信白夜的理由了。   那個怎麼看都不靠譜的傢伙,卻能每一次,都準確地說出事情的發展。   正在這時腰間的手機鈴響了,唐劍亭接通一聽,好巧不巧,白夜打來了。   “怎麼樣小唐,你現在在上班?”   唐劍亭迅速站起來,有點激動地衝着那頭道:“喂,我看到葉磊的傷口了,他,那根本就是……”話到一半他及時收住,往四周看了一眼,發現不少人在看着他,他於是僵硬地笑一笑,抱着電話走出屋子,轉身溜向了一旁的洗手間,關好門,這才壓低聲音道:“怎麼回事?你不是說上古神獸不會爛害人命的嗎?!葉磊是怎麼死的?” 第一百零八章 愛恨成魔   白夜頓了頓,良久他的聲音也帶了點無奈感:“上古神獸本身擁有高貴的神格,不會無緣無故殘害人命,但,我也說了是‘無緣無故’,倘若有了某種意義上的原因,它們也是可以破例的。”   唐劍亭幾乎馬上警覺,他說道:“葉磊不過是個平頭百姓,有什麼需要它取人性命的?再說,就算葉磊做了什麼,無論怎樣也礙不到一位上古的神獸吧?”   “關鍵不在於葉磊,而是他妻子柳依。”白夜的聲音悠長,呼吸輕輕在那邊響起,“他有個極愛他的妻子,這種愛的程度,恐怕他本人都從來不瞭解。人們常說恨意會滋生出魔鬼,愛,其實同樣能召喚出一些東西。”   唐劍亭耳朵貼着手機,難以置信道:“你說、是柳依召喚了那隻神獸害了自己的老公?!”   電話那端也沉默了很長時間,白夜慢慢開口道:“我想,大概她的初衷並不是要害死葉磊吧,也許,也許是爲了某些誓言一樣的東西……”   唐劍亭道:“爲什麼這麼說?”   “神獸也不是那麼容易召喚的,就算柳依有極深的愛,英招也不可能隨便就替她做什麼事,更不要提取人性命了。既然葉磊已經喪命了,那就代表,柳依定是與英招有了約定,約定既成,神獸便可以按着約定的內容行事了。”白夜娓娓道來。   “約定?”唐劍亭卻有些不明白,“人和神獸能有約定麼?”   白夜沉吟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解釋,過了片刻,緩慢道:“嗯,你也可以理解爲契約一類的,某些神獸可以與人達成一定共識,爲了幫助與它們有約定的人達成心願,它們可以做一些本來不被允許的事,只要……最終契約完成,它們做的一切都可以被抹消。”   唐劍亭覺得胸間有一團火在熊熊燒起,他忍怒道:“神獸又有什麼了不起?難道就可以視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白夜,你不是瞭解這傢伙嗎?能不能想個什麼法子,收了它!”   儘管隔着手機,依然可以聽見白夜在那端略顯失笑的聲音:“收了它?你說的輕易,我哪有那麼大本事,能收服一隻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上古神獸?”   唐劍亭語塞,他猶豫了片刻,道:“那你難道就不能想個別的辦法嗎?萬一它再害人怎麼辦?”   白夜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英招雖然害了葉磊的命,但柳依和它的約定肯定也不會牽涉到其他人,英招如果胡亂殺人,是會壞了修行淪爲妖獸一流的,沒有神獸會願意這麼做。”   唐劍亭停頓了半晌,忽然嗓音有些沙啞地問:“白夜,你真的確定是柳依把神獸招來的嗎?”   白夜一愣,有些明白過來唐劍亭的心思。他其實始終對那個女子抱了一種同情,甚至可以說,有點憐惜感。此刻難免也有點不想相信這些事是那個柔弱女子一手造成。“應該是差不離了,有那種程度的愛的人不多,來了這麼久,我也只見到了柳依一個。唉,你有時間再帶我到他們家那棟樓下看看吧,我恐怕有什麼遺漏的。”   唐劍亭“嗯”了一聲。等了片刻,兩人都再也無話,便把手機掛斷了。   走出洗手間,唐劍亭心情有些沉重。這兩天發生的事一件比一件讓他累心,他癱在椅子裏,忍不住嘆了口氣。   “嘆什麼氣,年輕人這麼沒有精神?”旁邊有聲音響起。   唐劍亭立馬睜開了眼,從椅子上跳起來,看着來人道:“劉隊!”   劉光耀望了他一眼:“還指望交代你件任務去做,看你這狀態,能行嗎?”   唐劍亭一聽有任務,馬上眼睛亮了:“什麼任務?劉隊,你儘管說,我保證完成!”   劉光耀眼皮一翻,哼了哼,在心裏揣度這句話有幾分可信,片刻,緩緩道:“上次來的許潔,她曾說被人跟蹤過,情緒一直不大穩定。鑑於她跟本案可能聯繫重大,要是有個閃失,恐怕不好。隊裏商量着,派你和另外兩個人,一起去保護她的安全。”   “什麼?去給人當保鏢?”唐劍亭一愣,下意識猶豫道,“小李是有功夫底子的,讓他去不是更合適?”   劉光耀道:“我知道,但小李碰巧明晚上有任務,脫不開身。”   唐劍亭道:“什麼任務?”   “我想讓小李再到犯案現場去看一下,這案子,疑點太多了。我們現在手裏,基本沒什麼有價值的線索。”說到這裏,劉光耀搖頭嘆息。   唐劍亭腦子裏轉了一圈,笑着說道:“劉隊,乾脆我跟小李換好了,小李那身手我也比不上,勘察現場我倒比較在行。”   劉光耀瞪他一眼,“上次那個紕漏事兒做的,你還沒料理好。還想去那兒給我添亂啊?”   他是指白夜的事。唐劍亭嘿嘿笑了兩聲:“我不是吸取了教訓嘛,劉隊,您也給個改過的機會,這次我肯定加倍小心。再說了,許潔那邊,有小李在,確實也比我在要放心多了。”   劉光耀猶豫了一會,嘆道:“唉,算了,你要去就去,不過我可事先說了,要是再整出什麼麻煩來,你就乾脆給我滾出去,別在這呆了!”   唐劍亭知道他說的氣話,忙拍着胸膛保證了。劉光耀這才氣哼哼地轉身走了。   唐劍亭有些鬆口氣,內心因爲柳依的緣故,他多少有點對保護許潔有點抗拒。他這才恍然發現,那天晚上在路邊偶遇的女子,竟對他產生了這樣的影響。   第二天下午五點多,太陽已經落山,唐劍亭和來的兩個警員一起把富豪花園的大樓前面又搜了一遍,提取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物品裝在袋子裏,一小時後便把這裏搜了個遍。那兩個警員拿着東西準備走,見唐劍亭還站在那,便問道:“小唐,不走嗎?”   唐劍亭打個哈哈:“我在這再看一會,你們先走。”   兩個警員跟他本來也不熟,也就沒多餘寒暄,點點頭就走了。   唐劍亭掏出手機,迅速撥出個號碼出去,才一接通,門口就已經走過來一個男子,肩上還披了件薄大衣,衣角蕩在空中。   “這纔多會啊,就把大衣披上,你有多冷啊?”唐劍亭看着白夜的一身打扮,說道。   白夜笑了笑:“找到什麼沒?”   唐劍亭搖搖頭:“能找到早就找了,今天不過例行公事再查看一遍。”   白夜上前幾步,或許是犯案現場封鎖的緣故,海棠樹下的落葉都沒有被掃掉,他蹲下去,伸手捻起幾片花瓣,在指尖搓了搓。   稍頃,他沉吟道:“這海棠每一片的葉子上,都有血跡。”   唐劍亭聽了,有些疑惑不解,目光也看向地上的那些花瓣,幾乎到處都是,他細細地循着一個個看過去,幾乎越看心中便越驚訝了,真的是,仔細看這些無數的海棠花瓣上,竟一個不拉地都沾了血跡!這種幾率如此渺小的事情,竟然能發生?   他感到萬分訝異,嘆道:“白夜,你觀察比我們都細緻啊。”   白夜笑了笑:“法醫麼,職責所在。”   唐劍亭不由咳了一聲,想到他這個法醫前幾天還寫了一份胡扯八道的報告。片刻,“那這個又能說明什麼呢?”他問,一邊心想,就算葉磊葬身於這棵樹下,不可避免地讓花瓣沾到了血跡,也沒可能讓所有的花瓣都染上啊?未免古怪了些。   “說明……”白夜用腳撥開一些花瓣。   等了半天沒有聽見下文,唐劍亭一回首,就看到白夜仰着頭,目光盯着海棠花樹,眉頭有些皺到一塊。   他立刻也循着視線看去,以前就注意到這棵樹不同,深秋了還能開個滿樹繁花,心裏覺得古怪,自然從未細看過。不過今日白夜那般專注,他不免也多看了幾眼。忽然,他發現一個現象,眼睛睜大,就見樹上的許多花瓣上,無一例外也沾了血跡,和地上散落的異曲同工!   如果說地上有血跡還能好解釋一點,可現在樹上也有,這又如何能說得通?   他心裏發顫,口中道:“這真是夠滲人的,難道這樹上開的都是帶血的花?”   以前他們只知道樹上濺到了血跡,倒也沒有多想,也沒人往樹上看。今天經白夜一提醒,也才發現這麼一個驚人的事實。   白夜的臉色也很嚴肅,他說道:“血漸海棠,看樣子極有可能是與約定的內容有關係。否則沒必要讓血跡那麼均勻的分佈。”他打開帶來的箱子,從裏面取出一個捲尺形狀的東西,從裏面拉出一條絲線,緩緩伸過去綁在了樹上。天也有點黑下來,他摸出來兩隻手電筒,一支遞給唐劍亭,他把另一個放到身側的草坪上,打開開關。   一束淡黃的柔光照在前面的樹上,唐劍亭覺得奇特,繞着走了兩圈,唸叨道:“白夜,你該不會是茅山道士陰陽師之類的人吧……”   白夜笑了起來,說:“茅山道士和陰陽師可不會來幹這種活,他們乾的要簡單得多。” 第一百零九章 山海異獸   唐劍亭伸長脖子看了看,還是有些猶豫地問道:“那個獸還在這裏嗎?”   白夜抬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別擔心,這裏沒有英招的氣息,它應該把柳依一起帶到了別的地方去。”   唐劍亭還是有些擔心:“它不會傷害柳依吧?”   白夜不由輕輕一笑,眼角餘光帶着笑意瞥向他,那眼神讓唐劍亭耳根漸漸發了燙,純粹感覺到了尷尬。“我的唐大警官,你還真是憐香惜玉,一顆心柔情似水。放心吧,她是與英招訂立約定之人,英招最不能傷害的便是她,她無論如何不會有事。”   唐劍亭稍稍放下心來,道:“這約定的內容能持續多久?”   “一次就沒效了,”白夜道,“所以我們還是要抓緊時間。”   “抓緊什麼時間?如果契約沒效,它不就等於不能再害人了嗎?”   白夜看了他一眼:“英招喜歡遊歷凡間,是山海經中,最不安分的神獸。它雖然遵照約定而行,但和柳依的約定結束後,它未必不能與其他人再次約定,畢竟,這世上還是存在了很多,有極強愛的執念之人,執念一深,難保不誤入歧途。”   這麼說還是會有人被害,唐劍亭心驚肉跳:“你想到了什麼法子?”   白夜有些凝重:“神獸和妖獸不同,不能被收服,但可以把它們送走,用某種可行的方法,使它們回到本來的地方。”   “它們還有本來的地方?”唐劍亭叫了一聲,“在哪裏啊?”   白夜含笑看了看他:“當然有,你以爲它們都在人間四處亂晃,那你還能有安穩日子過嗎?它們都是要回到崑崙的。”   崑崙?唐劍亭抓着下巴,覺得這名字實在熟悉,“是我們說的崑崙山?”   白夜搖頭:“崑崙並非特指的哪個地方,你可以……認爲是一個代名詞。和俗稱的崑崙山是不一樣的。”   聽他越說越玄乎,唐劍亭也只有搖頭表示不知。褲兜裏的手機抖動了起來,他看到上面的號碼,呼吸頓時一滯。   裏頭斷斷續續傳着聲音,嘶啞地喊:“高……劍哥,救,救我,……救救我!”小張!   唐劍亭的臉色霎時大變,握着手機的手開始發抖:“小張!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小張的嗓音通過電話隱約有些變形,似乎充滿了惶恐,被不知哪裏的電流聲撕扯的有些可怖:“有個怪物追我!……劍哥!你救救我!”   唐劍亭的心瞬間像被扔在冰窖裏,從裏到外涼透了,他第一反應就是英招終於找上了小張,怪物追,小張口中的怪物很可能就是它!他倒吸了口氣,幾乎是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儘量用安穩的語調道:“小張你不要害怕,我馬上過去,你,你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劍哥!”那邊隱約還帶了哭腔,“你一定要快點!那怪物從一早就到處追我,我頂不住了!”   唐劍亭剎那被刺激了,他放下電話就往大門口狂奔,什麼都不顧了。白夜慌忙把樹上纏繞的東西解下來,拿着手電筒抬腳追過去。他站在旁邊,方纔電話裏那猶如按了免提一樣嘈雜的聲音倒也聽了個清楚。   來到唐劍亭身邊,他轉臉焦急對他道:“小唐,你先冷靜一下!現在發生什麼事都還不清楚,你貿然衝過去很可能會有危險!”   唐劍亭眼圈都紅了,他還管什麼危險不危險,小張就在醫院裏躺着,難道讓他現在置之不理?!他喘着粗氣道:“我管不了那麼多,小張不能出事,我不能眼睜睜讓這種事情發生!”   說話間,兩人都到了門口,唐劍亭看了一圈發現沒有車打,馬上轉身,又開始朝前跑。   白夜追上他:“小唐你聽我說,剛纔我聽到電話裏有很強的電流聲,通常來說……這種情況是很不正常的,據我所知,普通的妖獸也都有干涉電波的能力,剛纔那通電話這麼古怪,偏偏在我們調查的時候響,說不定根本不是小張打來的,是有人冒充……”   唐劍亭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狠狠盯住白夜。   白夜不妨他突如其來的異樣目光,不由愣了。唐劍亭驀地將他衣領揪住,一字字說道:“白夜我告訴你,就算是陷阱,就算我去了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天生冷血,當你身邊,最親近的人很可能身處危險的時候,你是否也能這麼冷靜?就算明確地是陷阱,那又怎麼樣?!難道就沒有誰是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救的嗎?!”   白夜呆住了。他看着唐劍亭,後者的眼睛裏全是怒火,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白夜只覺得心裏有個長久的豁口被撕開,隱隱露出疼痛。他眼睛裏光微微一黯,也不再說話。   唐劍亭鬆開手,放開了他,轉身邁步繼續向前跑去。白夜張了張口,還是沒有阻止他,頓了頓,也跑着跟上去。   真是越急越讓人心亂,這條路上此刻偏偏就沒有車過來,又到了晚上,整條路上兩人就悶聲往前跑着,也基本看不見個人。唐劍亭喘息粗重,腳步卻不見放慢,他心裏恨不能長了翅膀飛過去纔好。良久,只見白夜默默開口:“寧願豁出性命去救的人,我也有。小唐,你的心情我理解。剛纔是我說錯了,對不起。”   暗中唐劍亭嘴角抿了抿,半晌輕輕道:“我明白你也是一片好心,只是小張是我在C市唯一的朋友,我待他就像兄弟一樣。所以見不得他有事。”   白夜頷首,沒再說什麼。   遠處隱約有霓虹燈閃爍,汽車的喇叭聲音漸進,總算脫離建築羣,快要到了大馬路上。唐劍亭臉上也露出迫不及待神情,加快了腳步。   白夜沉吟了片刻,忽然說道:“小唐,如果這次是英招聽到了動靜,而對我們佈下的陰謀,那我們難免會有一場混戰。若就這樣一點準備都沒有的去,恐怕就算小張真被抓住了,我們也沒辦法救他出來,還得白白把自己搭進去了。”   唐劍亭一心救小張,還沒想過這個問題,白夜一提起他也有點擔心了:“那怎麼辦?可惜現在,我們也沒時間做準備了。白夜,你身上有沒有帶什麼東西能勉強對付一下的?”   白夜搖搖頭,眼眸神色一動,似乎在思考什麼。他說道:“倒也不一定就沒有辦法,有一樣東西還可以用。”   唐劍亭眼睛亮了亮:“是什麼?”   “我現在身上沒有,得你去拿。”白夜忽然轉頭望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嚴肅,“小唐你還記不記得,你們從柳依家裏搜出來一串手鍊?上面用紅線串着一塊東西。”   一提紅手鍊唐劍亭立馬就記起來,上次小李端着的一大堆物品裏有一件:“哦,是串着骨頭的那一串?你怎麼知道?!”   白夜道:“那是龍骨,是我放在柳依家裏,沒想到被你們搜去了。龍骨是極爲神聖的東西,只有用它擺陣,纔有可能震住英招。”   唐劍亭盯着白夜細細的手腕,霍然想了起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手上的確帶了一串類似的手鍊,可等到從柳依家出來的時候,貌似就沒見他手上有東西了。   此刻公交車已經緩緩從前方駛來,出租車也過了好幾輛。白夜推了推唐劍亭胳膊:“你快點去吧,想辦法把東西拿出來,事不宜遲,我先去醫院救小張。”   唐劍亭心裏有些愧疚,猶豫道:“你一個人去,不大好吧?”   “我一個人去還能頂一陣,要是你去,碰上英招直接送死。”白夜不客氣道,“別磨蹭了,你要儘快把龍骨拿來,否則我也沒辦法。到時就等着給醫院裏貢獻兩縷冤魂得了……”   白夜鑽進一輛出租車,門一關,呼嘯離去。   唐劍亭知道沒時間浪費,猛吸了口氣,也招手一輛出租車,飛奔着向警隊開去。   第一醫院的大門敞開着,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可是白夜一踏進大門,就感覺不舒服。有種莫名的不適感從心裏升起。他這纔想到,剛纔忙中出錯,他竟然忘記問唐劍亭,小張是住在哪個病房。   想了想,他來到醫院的工作窗口前,詢問裏面的護士:“請問前段時間住在這裏的一位警察,姓張,他住在哪裏?”   小護士笑容甜美,瞅着面前的漂亮男子,說道:“張爲民嗎?他住在七樓的302病房。”   白夜點點頭,微微一笑:“謝謝你。”   小護士笑着低下了頭。   拽了拽肩頭披着的衣裳,白夜走過去,看到一旁的電梯亮着燈,他便伸手按了鍵,在前面等待着。片刻門開了,他走進去,關上門按了七樓的數字。   微晃的廂身顯示電梯在緩緩上升,紅色跳動的數字一串串朝外迸出……   兩個剛進醫院的小護士站在電梯前議論:“咦,那輛電梯不是壞了在維修嗎?那個人怎麼進去了?”   “不知道誒,我看他手裏拿着東西,該不會就是進去修電梯的工人吧?……”   “你真會胡說,”先前那個護士笑道,“哪有工人長那樣的……”   電梯終於顯示了“7”樓的數字,白夜總覺得,這電梯運行的時間似乎晚了似的。門慢慢在面前打開,白夜皺了皺眉,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