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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故事開場

  要說女兒紅,最遠近聞名的,要數洛陽女兒紅。這個故事,就發生在那杏花煙雨,美酒名花的洛陽城內。在那繁榮盛世的年代,騷人墨客最喜歡寫的也是洛陽,洛陽牡丹,花中絕色。   明德年間,許多趕考的才子都在洛陽落腳,鉛華紅樓之上,數不盡的舉子文人,江左風流,將洛陽城渲染的一片浮華。   其中有一位最最出名的洛陽書生,姓柳,人們都喊他柳生。這柳生俊朗俏眉,低頭一笑那點溫柔,回首的瀟灑,能把當時女子的魂兒都勾了去。   據說當時洛陽城外有一大片梅林,各色各樣的梅花開遍沿途三里的河道上,文人才子們,平時最喜歡到這裏遊玩,劃上一隻小舟,對着河岸美景,一不留神就吟出辭藻華章。   那日,柳生也租了一隻小船,讓船伕划槳,舉凡有才氣的人都有些怪癖,柳生也不例外,他平日最不愛和一羣人廝混在一起,沒事總喜歡獨自做點什麼。這次到城外來,他也是一個人租船出遊。   小船行駛到一個河道,這裏的岸上,全是那種豔麗的紅梅,開遍了幾乎整條岸邊。枝搖曳擺,紅色的花朵如同嬌羞的絕代佳人,陣陣微香撲鼻。柳生滿眼看到的都是火一樣的顏色,不禁有些癡了,“船家,前面靠一下岸。”   船行了一會,船伕舉着漿撐住岸邊一塊,船緩緩停住。   柳生轉身給了一兩的碎銀子,便上了岸,慢慢走進了梅林裏。   梅林深處清幽,一條小路通向裏面,路上散落着梅花的花瓣,柳生順着道路一直走向前,忽然他就怔住了。   說起來,柳生這次執意進來梅林,還因爲他與同窗的夥伴打了個堵,許多前來此處梅林的人,都說這裏有一個仙子,梅中仙。據說梅中仙是個極漂亮的女人,柳黛芙蓉,眼底含情。沖人望一眼都是極盡的嫵媚妖嬈。   也有人說梅中仙是個妖精,所有看見她的男人都無法再走出那片梅林,因爲被她永遠留在了那裏。   柳生便與同窗的幾個夥伴打賭,到來此地一探究竟。   然後,柳生呆住了。他竟然看見在前面的桃花樹下,坐着一個貌比西施的女子。那個女子好像腳受了傷,羅襪上泛着點點的血跡。她的烏髮從胸間垂下,安然垂在腰間,像是最美的青絲瀑布。   這就是他們所說的梅中仙?   女子朝柳生轉過臉,一雙美目就帶着流轉的光華盯在柳生的身上,的的確確是國色天香、勾人斷魂!   柳生被看得心裏開始癡了,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間,就看見女子笑了一下,巧笑倩兮,就像那滿樹的梅花都卷着最溫柔的醉香撞進了他的心田。   船伕在外面,左等右等不見柳生出來,正奇怪呢,忽然就看見柳生的身影從梅花樹間出來,一臉失魂落魄地直接登上了小舟。   可是柳生回去就病了,躺在牀上整日精神恍惚,別說進京趕考了。這柳生與其他的貧寒讀書人還不同,他出生的家裏是有家底的,祖祖輩輩也算有些餘蔭,家境不說大富,也是殷實。柳生從小在家裏長大,也算公子少爺了。   眼見公子病了,一干隨行的小廝也乾着急。不知有誰,就把音信報告給了當家老爺。   柳老爺年輕時做過一方太守,聽說這一根獨苗生了病,馬上着急上火,親自趕來一看,更是憂心不已。過了幾天,見兒子看了幾個大夫不曾好轉,立刻就命令小廝在城內城外的牆上張了榜,掛出懸賞。   說,只要有人治得了他家柳生的病,便賞金千兩。   一時洛陽熱鬧,身懷醫術的人均躍躍欲試。可是原先去的幾個郎中大夫,因爲濫竽充數,都被盛怒之下的柳老爺轟了出去,第三個去的人更是直接被打出了門。   這一下,沒有真本事的人還真不敢去了。   可真本事的人又哪裏那麼好找,洛陽的掛牌的名醫接連都被請去,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讓柳生恢復生氣的。柳老爺急火攻心,不得已將賞金價碼一加再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出三天,門口的小廝就回報柳老爺,說,有郎中上門,肯爲少爺瞧病了。   柳老爺一聽大喜,一疊聲叫:“快請,請進來!”   小廝答應一聲,一溜小跑着向門房那裏,通傳消息去了。不一會兒,門外那裏人影閃動,有人過來了。   柳老爺這廂心裏大石頭放下,安然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可一見到郎中的樣子,他就犯難了。   只見小廝領進來的人,並不是什麼揹着藥箱的大夫,而是一個年輕公子,再仔細一看,這年輕公子還特別俊,一張臉不說瘋魔萬千少女,也是美的不像話。   頭髮用絲帶束了一把,有大半散在背後,穿着一身如雪白衣,看着沒有一丁點像個看病治人的郎中,猛一看倒像哪個千古風流人物。   柳老爺一看就有點發怔了,半晌還是問:“公子可以治好我兒……柳生的病嗎?”   白衣公子答應的倒是異乎尋常的爽快,眯眼一笑,說:“可以。”   柳老爺一聽,只要真有本事,先不管人長得怎麼樣,趕緊就讓小廝領着去看看柳生。小廝歡天喜地,領着人去的路上,問起旁邊的公子姓甚名誰。   那公子手裏捏着一支桃花流水的扇子,輕輕抵着下巴微笑:“我姓白,你們叫我白公子就行了。”   小廝連連點頭,伸手道:“白公子,請!”   白公子倒是不客氣,踏進了柳生的房門。房間裏到處用芙蓉帳遮着,投下淺淺的一地暗影。他看了一圈屋裏的人,便輕輕地對小廝說:“我看病忌打擾,必須讓屋中的其他人都退出去。一個都不能留。”   小廝一聽誰也不能留在這裏,馬上猶豫了起來,如果沒有人看見屋裏的情形,出了任何事,那他們全部人加起來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白公子緩緩伸出扇子,看着小廝的眼睛,說道:“倘若我診不出你家少爺所犯何病,而原因恰恰是由於你們壞了規矩,你說,到時候又當如何?”   小廝一時被嚇住了,白公子那張漂亮帶笑的臉就在眼前,他馬上扯着嗓門叫出來:“老爺說了,一切聽從白公子吩咐,現在都退出去,讓白公子爲少爺看病!”   狐假虎威,手握金牌令箭的人永遠氣勢壓人,小廝一吼之後,房間裏伺候的丫鬟僕人都互相看了看,然後慢慢挪動腳,緩緩地向門外走了過去。   小廝自己也不敢多留,看了眼白公子後,便慢慢退出門外,將兩扇門都關了。   白公子轉過身,看向前面,那紅羅紗帳遮蔽住的牀榻之上,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躺在上面。他用扇子敲了一下手心,慢慢地走過去。   來到牀邊,看見牀頭有一張春凳,他便坐上去,緩緩挑開了帳簾。   一個文弱書生的臉孔出現在面前,白公子秀致的眉像是挑了一下,挑着帳簾的手沒有放下,眸中漸漸有若有所思。   牀上的書生似乎聽到了動靜動了動,柳生的雙眼慢慢睜開來,第一眼便看見了牀前的人。一個漂亮卻又含帶着清雅氣息的男人。   白公子笑了笑:“柳少爺,我是你父親請來的郎中。專門爲你的……身體不適。”   柳生似乎沒有太多訝異,他的臉色還是淡淡的,卻說了句:“辛苦你了。”   白公子饒有興致,一個被痛楚纏繞了那麼久的人,竟然沒有歇斯底里,臉上神情平靜,還有心情對來看病的大夫說“辛苦了。”   不管怎麼說,白公子還是伸出了手,對柳生道:“讓我把一把脈。”   柳生看了他一眼,依言慢慢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腕,那手腕很細,就像已被久病纏身許多年的人,身體的氣力都被耗盡,手也軟軟地搭在牀邊上。   白公子悠悠地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搭上去,邊把脈邊說:“脈象平和,安穩條理,沒有任何異象。笑,的確,這樣子的脈,任哪個大夫也看不出問題來。”   看得出來才叫有問題呢。   柳生的眼眸終於抬起來,目光動了動,片刻道:“白公子看來,不是一般的大夫。”   白公子打開了扇子,笑了笑:“那倒是,不然在下哪裏敢揭下柳老爺的榜啊。”   柳生垂了眼:“那白公子看出來小生是什麼病了嗎?”   房間都靜悄悄的,而白公子卻彷彿能穿透眼前的一切,目光寥寥的落在不知明的遠處。他的雙眸幽幽泛着光,猶如散落的星辰微光。   半晌忽然一笑,白公子眨着眼,微含笑意:“在下當然能看出來,柳少爺……當然是害的相思病!”   柳生的眼睛,其實有點像城外洛河的鎬水,幽幽沉沉的,你也見不到底。但此刻,似乎猶如星火燃起,被白公子似是而非的一句話,點亮了。   他驀地緊緊盯住白公子,這麼多日來,那雙眸子頭一次發出這般透亮的光芒,彷彿星墜。星華燦爛,卻始終帶着寂滅。   “白公子……不像是個大夫。”半晌,他重重吐出了一句。   白公子笑起來,本就是漂亮的人,這一笑更如春風吹過的綠柳,蕩進心裏,並且賞心悅目。“那你看我像什麼呢?”   柳生的眼睛卻黯淡下來,彷彿流星一瞬間的耀眼,之後卻是永遠沉寂。看着他,卻沒有說話。   白公子緩緩傾身,聽見他慢悠悠地開口,壓到極低的聲音,輕微地貼着柳生耳畔響起:“是不是大夫有什麼打緊,只要,能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