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四方聖獸
小藍拎着茶壺,慢慢走到櫃檯邊,將它放到桌面上。
“這是明德年間的製品,高精仿造,本店也只有三件。上月已經賣了其餘兩件,只剩這一個了。”她眯着眼,額前一縷頭髮擋下來,捧着茶壺的一雙皓腕細如白瓷。
那櫃檯前,站着一箇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貼身棉大衣,此時愛不釋手地接着那個茶壺,不斷地讚道:“藍小姐真是心靈手巧,不僅人長得漂亮,對東西的鑑賞力也非同一般吶!”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卻並未往小藍看,只是一個勁地盯着茶壺。
小藍低下頭,嘴角微微勾了勾,對這樣的讚美彷彿不縈於心。她說道:“如果廖先生看中了這件藏品,可以買下它。”
男人猶豫道:“價格如此昂貴,何況家中已有許多類似的藏品,恐怕並不合算。”
小藍伸手將一縷髮絲攏到耳後,輕輕一笑,頓時如五月繁花開在寒霜冰雪之中,濯濯豔冷,卻又絢爛至極。“廖先生,我相信世上有一種東西,叫眼緣。買東西和相人一樣,其實不過一眼的緣分,緣到了,便水到渠成。正如您看到這個茶壺,再多的藏品,又怎比的這一件的精華?”
她的聲線低低的,壓在這安靜的房間裏,便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魅惑來。
廖先生被她這一席話,完全說得心花怒放,當即決定要把茶壺買下來。小藍把準備好的合同遞給他:“請在這裏簽字,廖先生,歡迎下次再來。”
公式化地說完這些話,看見廖先生走出古董店的大門,小藍輕輕吐出一口氣。最近的生意還真不好。
她摘下掛着的雞毛撣子,看看天色,已經沒了日頭的影子,天色昏黃,大半個天空都好像是那種暗沉沉的顏色,偌大的院子也被染上一片土黃,似乎秋日到了落葉的顏色。
“今天可以關門了。”白夜從裏間走出來,目光看着天色,輕輕說道,“看樣子似乎要下雨。”
小藍低垂着頭:“是,先生。”
她走到門邊,正要抬手關門,猛然看見就在院子裏,居然站了一個人。看身量應該是個男人,那個人穿一件黑色的衣裳,頭臉都裹在裏面,站在藤花下,花瓣紛紛揚揚卻落不到他身上。那種暗沉的壓抑感,撲面而來,竟似有種惹人胸腔內窒息的感受。
她驚得揉揉眼,再看的時候院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人在。彷彿是她眼花了。
“怎麼了?”白夜問。
小藍回過頭,“先生,那個人又來了。”
白夜走過去,眼睛看向院子裏那個身影,彷彿亙古不化的石像,披了一身的落寞。像是感應到他在看,那男人居然微微抬起了頭,隱藏在黑暗中的臉孔上,有兩道異常駭亮的目光與白夜對上了。
好像閃電一樣的凌厲眼神,穿透人的心底,甚至,比刀子還直接地剜人皮肉。
白夜沉下眼,輕輕一揮袖子道:“不用理他,小藍,關門吧。”
小藍沒有說話,點了下頭,便把門緩緩關上,將那人的身影擋在厚門之外,加了一道栓,然後和白夜慢慢走回屋子裏。那人已經來了四五天,每次來,都是用眼睛盯着小藍看,雖然不舒服,但因爲白夜在店裏,所以小藍也沒有理會。
白夜道:“你忙了一天了,去睡吧。”
小藍轉過臉,嘴角微微抿起來:“先生,要不要我先泡一杯醒神茶給你?”
白夜臉上露出一絲笑:“不用,我今天不晚睡。”
小藍笑了笑,轉身進入裏間,青帘緩緩放下。
裏面是住的地方,合共一百平米的地方,兩間房,一間是白夜,一間就是小藍的。除此外就是外面的荒草地,草有半尺高,常年沒有人打理,有的草都長到了小藍的窗上。
小藍在牀上躺下,周圍是永無止盡的安寧,寂靜。和往常一樣,日子彷彿已經不能起波瀾的水。在這樣的死寂中,腦子不可避免地開始活躍。她其實一點睏意都沒有,於是想起了門外那個男人。
門外大雨如注,不知道他走沒走。
這樣想着,小藍就控制不住腳步,來到窗邊,捲起了窗簾。
男人竟然真的還在,小藍隱隱心驚,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他整個身體,明明穿了一身黑,但在四周漆黑的夜色中,他卻彷彿格格不入,脫離地站在那裏。
一道極亮的閃電從空中劈下,照亮了黑衣男人的一雙眼睛,幽深駭亮,隱約泛着淡綠色的光芒。一瞬間,小藍產生一種錯覺,她覺得那不像是人的眼睛,而像是某種野獸!
就在這時,閃電消失。小藍看見,草地上的那人身影,竟一瞬間消失了!因爲她一直是看着那個男人的,所以他忽然消失,小藍幾乎要叫出聲來。
可是這時,她的耳內,傳來一聲很輕微的腳步聲,雖然輕微,但是她還是能感覺到,這腳步聲,近在咫尺,就在牀頭不遠的衣櫃旁!
小藍猛然衝到門邊,一把打開了門,一頭跑出去。來到白夜門口拼命敲門:“先生,先生!開開門!”
她的捶門聲把櫃檯後面的貓驚醒,敲着尾巴跑了出來。白夜打開門,伸手扶住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小藍手指着自己的門,臉白如雪:“他,那個人進來了!”
白夜眼角眯了眯,他扶着她的肩,慢慢走出來,“你親眼看到他進來了嗎?”
小藍有些茫然,張開眼看着他:“我感覺的到,他就在我房間裏。”
“好,我們進去看看。”白夜邊說邊慢慢推開她那扇門,房裏靜悄悄的,他按了門邊的燈,瞬間房內的一切映入了眼裏。
他仔細看了一圈,確認把每個角落都看遍了,然後他轉過身,看着依舊蒼白着臉的小藍,她還穿着睡裙,越發顯得身子單薄。
抬手撫着她的肩,他說:“小藍,你太緊張了。”
小藍有些猶疑地看着房間內,確實除了一些傢俱,並沒有人的存在。可是剛纔的腳步聲,她又怎麼會聽錯?
白夜鬆開她,走到窗戶跟前,伸手將窗戶上的鎖栓鎖上,又從身上把鎖拿出來,插在鎖孔裏,拔下鑰匙。這才轉身道:“我替你加了一道鎖,別擔心了,不會有事的。”
小藍站在門口,仍是不願意上前。她看着白夜,一雙眼眸裏似乎藏了別的什麼情緒。
白夜來到她面前:“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事就叫我。要是睡不着,就把門口的安神香拿來點上。”
似乎再沒有什麼能說的了,小藍點了點頭,慢慢走回牀邊。白夜輕輕帶上了門。
可是關上門後,他的神色就變了。變得極其冷酷。
白夜走到了櫃檯前,伸手從櫃檯上拿了一個小木盒,來到門邊,把後面的門閂卸下來,白夜打開了古董店的大門。
只見外面傾盆雨中,藤花樹下面,那個裹黑衣男人靜靜站着,看到門打開,他的頭終於抬起來。
“你想幹什麼?”白夜倚在門邊,出聲問他。
那人沒有說話,白夜卻似乎看見他嘴角勾了勾。
亮了亮手裏的東西,白夜繼續問:“你想要這盒,屬於蘇妲己的胭脂紅?”
那人還是不說話,只是眼睛卻盯上了那個不起眼的盒子。
白夜見他動容,也沒有廢話,直接就說:“這個東西不能賣你,你走吧。”
那人的喉嚨動了動,終於像有些艱難地開口問道:“爲什麼?”
白夜也露出了一絲淡笑:“本店東西只賣有緣人,所以你別浪費時間了。”
有緣人?那男人似乎被這個字眼弄得怔了一下,片刻輕笑出聲:“難道我算不得有緣人嗎?”
白夜眯起眼,眸色有點深黑,半晌道:“總之東西不賣你,你不要再纏着小藍了,我不同意賣的東西,她也做不了主。”
那男人彷彿輕笑着抬起臉,看着白夜:“白先生,你古董店的信譽在外,何必對我苦苦堅持呢。”
白夜皺了皺眉,倚在門上的身體許久都未動。
那男人在雨中揚揚眉,似乎在看着他笑。
不知過了多久,白夜也輕輕地笑了出來,他幽深的目光盯着男人,慢悠悠道:“你那麼想要這盒胭脂,賣給你也可以。”
男人臉上露出笑容,那種陰翳彷彿也去了一些,他說道:“多謝白先生成全。”
“別高興的太早,”白夜目光轉向他,“我還有一個附加的問題,回答上來了,我就把東西賣你。”
“什麼問題。”
白夜目光看着漆黑的半空,有些深沉的意味:“前段日子英招跑出來了,我要你告訴我,是什麼人把它們放出來的。”
男人皺了皺眉頭:“白先生,你的問題太強人所難。如果連你都查不出來的事情,我又怎麼能知道?”
白夜眼睛半眯:“那我管不了,想拿胭脂盒回去,必須回答我這個問題。”他從門上直起身,抬手把門再度掩上了,門閂一落。
“白先生。”門外聲音不徐不疾傳出來,“其實能讓英招都聽命的,難道你還猜不出嗎?”
白夜嘴角扯了一絲笑,再次打開門。他看着那人,眼睛裏已經多了一絲危險之色:“我不喜歡靠猜測,我要你告訴我。”
男人慢慢吐出兩個字:“青龍。”
白夜的目光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沉了下去。男人淡淡道:“能讓山海之獸都俯首聽命,只有四方聖獸之首,青龍了。公主曾經的坐騎,萬獸的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