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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消失的人

  在六樓安靜漆黑的通道里,只有電梯的燈在一閃一閃,昭示着電梯的離去。   整層樓唯一的一間套房內,此刻卻是烏壓壓站了半間屋子的人,赫然是那日進來的張家人,幾乎大半都聚在了這間房裏。   房子中間的躺椅上面,坐着的依然是張老太太。   張老太太面上的褶皺似乎更多了些,在她佈滿皺紋的面上卻出現一絲笑意:“剛纔好像有兩個生人的氣息靠近。”   那個中年男人面無表情說道:“老太太不必放在心上,只是兩個普通的住客。”   張老太太眯起的眼睛裏似乎也夾了些笑意來:“兩個普通住客麼?也挺好,不用管他們了。”   中年男人便沒有再說話。   張彩兒站在人羣的最後頭,像個木雕泥塑。   在酒店整片的黑暗夜色中,這些人卻好像預料到什麼似的,只是這麼安靜地站在這間屋子裏,圍着那年近古稀的老太太,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像是一個沉默中進行的整齊的儀式,透着無法言喻的古怪氣息。   小文和小雨兩個人跌坐在供電室的地面上,小文哆哆嗦嗦的,兩人都看着此時空無一片的窗前地面。   小雨的舌頭還伸不利索,只能挨着小文肩膀,似乎靠這樣就能互相打着氣。“你,你看見了吧?”   小文看着那片空地的眼神發僵,比小雨有過之無不及。此時也在伸着舌頭拼命說話,小文當然是看見了,不然也不可能跟小雨一樣現在軟綿綿跌坐在地上了。“看、看見了……可是、可是他怎麼又消失了呢?”   回過頭,黑洞洞的供電室通道,像是一口巨大的水缸。   小文素來裝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結果遇到事情就現原形了。小雨看着身邊這姐們這麼不頂事,更是哭喪着臉覺得沒譜。   小文哆嗦着嗓子:“要不、咱、咱先出去吧?”   小雨暗自嚥了口水:“你不覺得奇怪麼,剛纔咱們弄出這麼大動靜,怎麼沒聽見剛哥過來找我們呢?”   小文瞪她:“別瞎想,前臺哪兒離得開人。”   其實說着心裏也就虛了,腦子裏還在冒剛纔看見那景象。   其實真要算起來,也就短短兩三秒的時間,但是足夠她們兩個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正因爲看的清楚,所以不敢用錯覺來誆騙自己。   小雨期期艾艾地說:“可是外面、外面也沒有電……”   出不出去,其實都是身處在一片黑暗中,小雨的膽氣經過剛纔那一嚇,早就三魂去了六魄半,還剩一半也玄乎了。她現在是怕的不行,唯一的小文卻也顯然也不能讓她有安全的感覺。   小文其實比她又好得到哪去,只不過她猶自還在勉強撐着:“但是大堂、咱們來的時候,大堂裏是有電的……”   小雨忽然就陰森森來了一句:“可是,咱們能走到大堂嗎?”   一句話也就那麼幾個字,彷彿帶了穿堂的冷風,慢慢地吹到人心裏頭去。就在剛纔,或者說更久一點的時候,因爲她們自己都不清楚因爲害怕,她們究竟在地上哆嗦了多久。   她們看的分明,就在現在空無一物的窗戶底下,那空地上,剛纔,那是有一個人躺在那裏,真的是有一個人,穿的是一件黑衣服,臉僵直僵直的往前伸着。   小雨最先發出尖叫的時候,就是因爲看到了這人圓瞪的眼睛。但是短短兩三秒,這個人就這麼在眼前,憑空的消失了。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的時候,藍曉轉向白夜問:“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白夜心裏一默,慢慢道:“我姓白。”   “姓白?”藍曉停頓了一下,似乎饒有興致,“哦,那名字呢,你叫什麼名字。”   方纔還一直表現的很含蓄,此時聽見白夜說姓白,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   白夜似乎有些遲疑,像是不怎麼想說,但是藍曉居然沒有看出來,還是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   白夜面露難色:“呃,白、白青松。”自從用了這個名字以來,這還是白夜自己第一次親口說出來,那一刻的感覺有些難以形容。因爲說出來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個名字,真的很微妙。   果不其然他發現對面的藍曉彷彿忍不住地眉眼笑了起來,而她又顯然誤會了,指着白夜忍俊不禁道:“白輕鬆?白白輕鬆一場?那你究竟是想輕鬆呢、還是不想輕鬆?”   這也是白夜剛纔自己咀嚼着念出名字的時候,就意識到的一個問題了。   他只得苦笑,這苦笑卻多少出自真心了,他說道:“見笑,見笑。”   他這麼一說,藍曉反而不好意思笑了。她收斂了神色,又朝白夜仔細看了看,忽而也露出善意一笑:“很高興認識你,白先生。”   看着她的笑臉,白夜的喉嚨間不由泛出苦澀,像是頗艱難地笑說了一句:“我也是。”   藍曉眸中閃過幾許笑意,她發現這個男子好像有些抗拒和自己交談,先前她就主動報了家門的時候,他就只向她問了聲你好,卻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現在她又主動問了,他的表現,似乎還是很消極。   但是看着他的眼神,藍曉卻又覺得,他似乎並不是因爲對她有什麼不喜,偶爾看她時,眼神裏的善意也是真心實意的,那又是爲了什麼這樣有意無意躲開自己呢?   不得不說女人的直覺是最不能解釋的存在,而藍曉的直覺尤其恐怖。   電梯門這時開了,外面還是漆黑的,李哲謙卻並沒有等在外面。   藍曉詫異看了看外面,問:“你的朋友呢?”   白夜老實回答出最靠譜的答案:“他應該是去睡覺了。”   藍曉顯然驚訝了一下:“睡覺了?他難道不擔心你嗎?”   李哲謙會擔心白夜?因爲在停電的時候乘了一部電梯?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事。   只能說在不瞭解內情的藍曉眼裏,大概意識不到她這一問話的滑稽處。   白夜還是溫言道:“因爲我跟你畢竟是一起下去的,他大概不感到太擔心。”   這話一語雙關,想怎麼理解都行。   藍曉要是願意的話,都能理解出白夜的話在捧她的功夫。   藍曉眉眼又露出幾分鬆動,這年頭,找到一個說話如此舒服的人不多了。雖然電梯早就到了,門也早就開了,但藍曉就是不想邁出去,她看着白夜問:“你跟你的朋友,住在隔壁很久了?”   這叫怎麼說呢,白夜閃爍其詞,“也不算很久,一週時間吧。”   “哦。”藍曉應了一聲,目光再次朝電梯外看去。   白夜心中有事,主動跨出了電梯:“走吧。”   藍曉終於是跟着出去,兩人分別走到了門邊,又互相看了看,道別。白夜先道:“明天應該就有電了。”   藍曉也點頭,道:“白先生有紅花油嗎?”   白夜麪皮抖了一下,才明白她這麼問的意思,再次衝她露出一個微笑:“不要緊,我的肩膀已經沒有事,不需要擦紅花油。”   藍曉笑了笑,終於推門進去。   白夜做出要推門進入的樣子,可是,他在餘光瞥見藍曉終於閃身進屋裏以後,忽然就鬆開了自己房間的門把手。轉而,直直地走向旁邊李哲謙的房間。   因爲停了電,電子鎖的門猶如形同虛設。而李哲謙,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也並沒有從裏側拴上門鏈子,而將門留開了一道縫隙,半夜不鎖門,整個酒店大概也就李老闆有這樣的膽氣。   白夜順勢就閃身進來了,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李哲謙果然是睡了,正躺在牀上閉目養神呢,他沒有料到白夜還會來,但聽見腳步聲熟悉,只是下意識悠悠地道:“這麼快就約會回來了?”   白夜徑直走到李哲謙的牀前,聲音沉沉的:“起來,我有話說。”   李哲謙聽着這正事口吻的聲音,眼睛打開了一條線:“什麼事?”   白夜語氣幽淡:“我看見了點東西。”   李哲謙銳利的目光,幾乎立即瞥向白夜鼻樑上的眼睛,下一秒他就坐立起來,把被子一掀開,擺出洗耳恭聽的姿勢:“真看見了?這電停的還真有點蹊蹺啊?”   白夜的眼神不知爲什麼卻沒有輕鬆起來,反倒還像有什麼濃墨化不開的陰影:“我跟藍曉乘電梯去了六樓,在六樓的電梯門口,看見了一個被封印住的人。”   李哲謙的目光終於起了變化,是那種真實的凝重感呈現在眼裏:“被封印住的……藍曉看不見?”   白夜從鼻樑上把眼睛給摘下來,正色搖頭道:“她看不見。”   藍曉看不見,而只有陰陽眼鏡才能看見的人,不用說,也知道是怎樣的人了。   若說先前諸般,怎麼樣都只是猜測,那麼現在白夜的話,就算是把所有猜測都坐實了的最有力的證據。   李哲謙都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對了,但是看白夜的神情,他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就算你、看見了那個,你也算是閱盡世面的人了,怎麼至於現在就連臉色也變了。”   白夜在乍乍看到那個人的時候,不可否認臉色就已經是變了。   而白夜此刻正是板着面孔,對李哲謙說出所見之象:“我看見那個人是穿着黑色衣服的,那張臉我還有點印象,他是跟着張老太的,是張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