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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最後的託付

  藍曉講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旁邊就已經十分合宜地遞來了一杯水。   藍曉默默看了白夜一眼,把水接過來慢慢喝了幾口。   白夜此時問道:“你母親遇見沈書倫,是在十年前就遇到了?”   這倒的確出乎人預料。   藍曉緩緩道:“十年前,我還在澤城上大學,和母親也很少有聯繫。”   “你的大學,是在澤城上的?”白夜似乎遲疑了一下。   藍曉轉臉看了看他,有些奇怪:“有什麼問題嗎?”   白夜回過神:“哦,沒事,你繼續講吧。”   藍曉卻搖了搖頭,有些茫然道:“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講的了,沈先生遇見我母親後,還曾帶着他們一羣人又進過山,因爲他對山路極爲熟悉,也很得到我母親那羣人的信任。相處了幾天之後,母親他們完成了登山的任務,便準備走了。母親去跟沈書倫道別,沈書倫告訴我母親,他還要到別的山裏去。母親不會去探究別人的隱私,只是想留下恩人的聯繫方式,但是沈書倫拒絕了。”   聽到沈書倫拒絕了這句話,白夜第一次產生震驚,他看着藍曉:“難道你的母親……這麼多年來,其實都跟這個沈書倫沒有聯絡?”   藍曉看了一眼白夜:“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麼,你是不是以爲,我千辛萬苦來到桑海,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故事。而我的母親,應該也跟我要找的沈書倫,有着很深厚的關係,對不對?”   白夜不由沉默了。不能否認,這的確是他剛開始所想的。   藍曉頓了片刻就說道:“可他們的確只是萍水相逢,我母親回去之後,就跟沈書倫斷了聯絡。足足有四年的時間,這件事情,本來應該永遠過去了。只是我的母親,當然不會忘了自己曾經的救命恩人。”   白夜忍不住道:“那後來?”   藍曉看着他:“沒錯,後來就是六年前那一次了。因爲雖然當時,沈書倫沒有留給我母親他的聯繫方式,但是我的母親,卻將自己的號碼,留了下來。並且這麼多年了,她也從未換過號。就在六年前,我畢業回去看她,沈書倫也找到了我的母親,並且託了我母親一件事。但其實,他們甚至沒有再見過面。沈書倫只是要了我母親的地址,幾天以後,給我母親寄來了一樣東西。”   不等白夜去問,藍曉已經主動站起來,來到她的書桌上,拿起了她的那本筆記。   藍曉翻開到那一頁畫着圖的地方,重新來到了白夜身邊,將那一頁展現給他看。   那自然正是白夜曾經看過的,甚至還偷偷臨摹下來的小地圖。   但他當然不能表現出自己其實已經早看過了,他很認真地把目光注視在那張圖畫上。   平心而論,那張圖在沒有經驗的人看來,的確不像一張地圖。但藍曉一心鑽研,竟然真叫給她發現了。   藍曉說道:“寄來的東西,就是一張很舊的羊皮紙,上面畫的就是這種線條。我母親收到這個東西以後,當然不知道是什麼。而沈書倫,也沒有說。在我母親的追問下,沈書倫才告訴她,他會到桑海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母親就問他什麼時候來取走這個東西,沈書倫卻說他不會來取。”   白夜的目光有些微妙:“你的母親,就是根據這個判斷,他其實出事了?”   藍曉神色有些悲傷,也許是因爲這段講述裏,有太多提到母親,自然就讓她想到了母親。“我母親有所懷疑,擔心他要做的事是什麼,沈書倫過了很久才說,他會在過段時間聯繫我母親。後來,自然是再也沒有音訊了。我母親拿着這個東西,根本不知道是什麼。她希望沈書倫能回來,等了一年又一年。母親是後來有點相信沈書倫也許是……但她對沈書倫完全不瞭解,甚至不認識他有沒有親人,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替沈書倫保管好了這個東西。”   一個突然消失不見的人,在消失之前,將一樣不知有什麼用處的東西,寄給了一個只見了一面的女人。   這本身就足夠匪夷所思。   白夜沉默了很久,無論怎麼看,沈書倫最後聯繫藍曉母親的行爲,都很有些交代後事的意思。沈書倫很清楚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麼,而他今日的失蹤,似乎也早已被他自己料到了。   只是,他託付給藍曉母親的這樣東西,究竟會是什麼呢?   沈書倫其人,自然是不單純的。他的背景來歷或許複雜的難以想象,然而,他卻碰上了藍曉的母親,一個對於他的世界完全不瞭解的女人,也完全和他的世界隔離開的人。   是不是因爲這樣,所以在微妙的關頭,藍曉母親,反而成了最可以放心託付之人?   白夜目光微動,他忽然就瞭解沈書倫的心理了,這大抵就跟,現在藍曉會把這一切,對他這個明天就要離開的人,和盤托出的情形一樣。   一個以後不會與自己的人生有交集的人,當然是最能放心把祕密交託的人。   白夜看着藍曉的眼神不自覺就顯出深邃,藍曉也看着他,有些警惕:“你這是什麼目光,不要讓我後悔跟你說這些。”   白夜在心裏苦笑了下,雖然告訴了他這些,可藍曉的防備心還是不曾卸下。   他調整了自己的神色,繼續疑問道:“既然已經過了六年,你爲什麼還會來?”   藍曉母親紀婷,既然已經和沈書倫失聯了六年,爲什麼偏偏在六年後的這時,要讓藍曉再次踏足桑海呢?   對於這個問題,藍曉忽然緘默的時間有點長。   白夜意識到這個問題有點不該問,藍曉的母親病重垂危,一個垂危的病人,想着要尋找到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恩人,人在彌留時,這個要求其實再順理成章不過。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白夜曾在醫院中度過那麼多年,也目睹了人生無常,人在最後所要求的願望,什麼都有,但惟有都是自己心中最純潔的一方淨土。   藍曉開口了,聲音沙啞而低沉地響在這房間內:“這些年來,我母親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又或許,人只有在離那道門檻真的很近的時候,纔會體會深刻。母親想到了沈書倫,因爲他也是個生死不知的人,當年在那山中的事情,母親雖然說的簡略帶過,但是我知道,當時在那座陌生的山裏,母親她所遇到的驚恐,絕不是一般。而沈先生的出現,無異於帶給了她極深的震撼。劫後餘生的感受,經歷過一次,就不會再忘。”   藍曉的目光出現茫然,彷彿驟然間陷入某種恍惚,那種劫後餘生否極泰來的感覺,那種對身邊救自己之人的信任……   她皺眉,自己的腦子裏,總是會有些奇特的感受湧出來,連她自己竟然都說不出是什麼。   “你沒事吧?”白夜看着她道。   藍曉纔回過神,顯得有些陌生的看了他一眼:“我母親最終會決定讓我來桑海走這一趟,還因爲,就在不久之前,有個陌生的電話打給了我的母親,那個電話中,有人問她,是否認識一個叫做書倫的男人。”   白夜的神情第二次出現可稱爲震驚的變化。   藍曉說到這,也咬了咬嘴脣,道:“書倫,我母親只知道一個書倫。這個電話意有所指,但是我的母親……她只是直覺不對勁,所以當時對那人說,她不記得了。那通電話簡單說了句打擾了,就再也沒有來過。可是因爲這個事情,我母親開始覺得有問題,正是因爲一切都過了那麼多年,居然還有人找到了她這個幾乎是置身事外的人,這背後隱藏的,幾乎已經不能深測。”   白夜的眸光在藍曉的這兩段講述裏變得極爲深沉,他的視線從剛纔不知怎麼就沒離開過她,靜靜聽着她講的時候,眼底深不見底處,緩緩掀起湧動的暗潮。   光是這麼聽着,白夜已經覺得,這件事,的確已經是暗流洶湧、甚至聽出了兇險的味道。   他過了很久才艱難地吐出了一句:“既然如此,你的母親、怎麼放心讓你來……”   此事代表着太多不太平,藍曉孤身一人更是毫無抓着,她如何能置身這樣不可預測的境地中?   藍曉似乎沒有注意到白夜異常的情緒,她低着頭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我母親是個很善良的人,在她心裏,一直都希望能報答沈先生。如今她,是自覺自己已經時日無多,又因爲接到那個模糊的電話,總覺得,若是再也得不到任何沈先生的消息,這輩子她心底恐怕再難覺得心安。至於我,我是母親唯一的女兒,她的心願,我也是一定要爲她達成。”   長久的敘述終於告了段落,藍曉疲憊地靠在沙發裏,整個人都彷彿憔悴了許多。   白夜看着她,良久之後將臉轉過去,說這些事,她沒有顯出任何失控的情緒,但只瞧着她的樣子,他卻莫名從心底覺得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