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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鏡靈

  白夜蒼白的兩根長指正搭在阿蠻的脈門上,左右輕敲了幾下,輕聲道:“阿蠻似乎受了很大的驚嚇。”   旋即他左右看了看,兩道眉毛蹙在了一起,注意到阿蠻身上那件紅得過分的衣服,他站起來,“這屋子裏有鬼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白夜心裏是很困惑的,他看一眼黛仙子,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的。黛仙子的丈夫生前是一位道法高深的驅魔人,這座房子更是按照“天圓地方”的格局佈置的,即便是在他死後,這裏也依然保留着很強的驅魔力量,這樣的一所房子裏竟然會出現鬼氣,實在不能不讓人費解。   白夜走到窗邊,落下栓所,將窗戶打了開來,一陣清風迎面吹來,他這才注意到黛仙子從剛纔起就沒說過一句話。   白夜不疑有他,只當她是擔心阿蠻,便到:“阿蠻只是暫時昏迷,過一會就會醒的。”   “血染嫁衣……”   “什麼?”白夜沒聽清。   黛仙子忽然轉過頭來看着他,臉上的膚色呈現一種紅白相交的病態,連帶着說話的人聲音都抖動的有些失真:“蠱王選中了阿蠻!”   這一句話,頓時驚了白夜,他看到一向溫婉嫺淡的黛仙子,無比失態地捂住了自己的臉,雙肩顫動,似乎在哭泣。   白夜雖不明白髮生了何事,但看此情景,大抵心中也有了猜想。他上前扶住黛仙子的雙肩:“黛姬不要難過,我一定會保護阿蠻的。”   黛仙子半晌才抬起臉,臉上的哀傷叫人動容:“蠱王選中的新娘,從來都是逃不掉的,阿蠻也……”   白夜鄭重地道:“我在這裏,黛姬,我向你保證,絕不叫蠱王接走阿蠻!”   白夜的保證,顯然是極叫人信服的,天下間能得白夜如此保證的人,也並不多。而黛仙子又是清楚白夜真實的身份的,所以此時,聽到白夜的話,她臉上的悲慼,幾乎立時就沖淡了不少。   她顫聲開口:“白夜,我代阿蠻謝謝你。”   白夜此時卻回身看着昏迷不醒的阿蠻,有些感觸地道:“阿蠻天真無邪,她既然真心實意叫我做哥哥,我又怎忍心眼看着她受難。”   此時,黛仙子卻不知爲何眼中閃過奇異的光,盯着白夜嘆道:“她叫你做哥哥,卻不明白這也算她人生中的一段奇緣了……”   黛仙子這話其實是多少有些奇怪的,好像阿蠻叫白夜爲哥哥,倒是自己女兒沾了什麼榮耀一般。   而白夜顯然也略過了這個話題,他輕輕轉臉道:“她剛經歷一場噩夢,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二人便出了阿蠻的房間。   白夜是與申明浩睡一個房間的,就算這倆大男人之間有再多的疙瘩,該睡一張牀的時候還是逃不掉。   申明浩見白夜回來,就問道:“阿蠻沒事吧?”   白夜道:“沒事,現在已經睡下了。”   申明浩哦了一聲,又嘟囔道:“這寨子裏是不是真有什麼邪門的,自打來到這,好像就沒一天安穩過。”   白夜笑道:“申兄終於也開始信這些了?”   申明浩沒吭聲。他此刻自己的雙腿就遭遇着這樣的離奇經歷,又如何再能說出不信兩個字。   他仰躺回枕頭上:“唉睡吧睡吧,真是困死了。”   白夜默默坐到了牀邊,卻沒急着睡。他想起來就在剛纔,藍曉看到的一切,他也沒有想到,藍曉所看的雨中異象,那個不停洗衣服的女人,居然就是阿蠻身上的血染嫁衣。   確實有些太離奇太巧合了。蠱王怎麼會那麼巧就選中阿蠻,是真的巧,還是……   他搖搖頭,不管是什麼,現在都只能跟着向前走了。他看看身邊已經鼾聲如雷的申明浩,也拉過被子,輕輕躺了下去。   可他心中總還是有點不安,他也說不上來,煩躁了許久,只得例行將符咒塞到枕下,閤眼休息。   就在白夜剛剛入眠的時候,藍曉突然驚醒過來,她覺得嗓子乾的直冒煙,身體就像極致缺水一樣,感到超級的口渴。   她下牀來到桌邊,想提起茶壺喝水,卻發現茶壺不知什麼時候空了。藍曉有些氣惱,輕喘了幾口氣。   她不斷地舔着嘴脣,越來越感到渴,而同時,居然還開始感到了無比的飢餓。她有些忍耐不住,急匆匆想出門去找水,沒想到失手碰到茶壺鋒利的邊緣,手指也被割了一下。   頓時,鮮紅的液體流淌出來,藍曉詫異地看看自己的手指,那刺目的血紅讓她的心中猛然一跳。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跳更快了,對流淌出的血液,產生了十分奇異的感覺!   她覺得流淌出的血,竟然散發着誘人的香氣。藍曉忍不住地把手指放進口中,用力地吮吸起來。這一吸就讓她感到渾身像是炸開了一般,充滿着能量和舒暢。   這奇異的感覺,讓她更加貪婪地吮吸傷口。她就好像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裏流淌過的聲音。   手指上的血很快就吸乾了,藍曉似乎有些失望。緊接着,她目光注視着自己伸出的手腕,纖細白嫩,動人而美妙。她撿起地上的茶壺碎片,橫放在手腕上,正要用力切下去——   “你想喝血嗎?”一個溫柔中帶着笑意的聲音突然從角落裏傳來。   藍曉手一抖,碎片從手中滑了下去。她十分驚恐抬起頭,用眼睛到處搜尋着。   “我在這裏……”飄渺而含着嘲笑的聲音從牆角傳來。   鏡子!這聲音竟是來自鏡子裏!   藍曉恐懼地睜大了眼,鏡中是一個一身白衣的女人,女人還坐在一張牀上,她就這麼看着藍曉,盈盈地笑:“是不是很難受,嗯?”   藍曉退後幾步,壓抑着胸中湧動的飢渴,她奇怪自己竟然不害怕。啞聲問道:“你是誰?”   白衣女人促狹地眯起眼睛,櫻脣牽動,悠悠吐出了一句如夢似幻的話語:“我……就是你啊……”   藍曉猛地彎下腰,飢渴感排山倒海地湧上來,一步一步地蠶食着她的身體。這般瘋狂的感覺,與其說是飢渴,不如說是嗜血更加貼切。   “啊!”白衣女人輕嘆着,“你一定痛苦得恨不能死去吧……”   豆大的汗珠從額上滾落,藍曉的身體弓得像只蝦子。飢渴像是猛獸,兇殘得讓人發瘋。這種折磨,真的不如死去!   “可惜你死不了啊,有人不讓你死,即使你對他恨之入骨,他還是千方百計的要讓你活……”白衣女人不費力地看穿了藍曉的想法,似是惋惜似是同情,“你,還想喝血嗎?”   藍曉完全不明白白衣女人在說什麼,但卻對她最後的問話產生了強烈的反應!   藍曉死咬着嘴脣,壓制住排山倒海的噁心感。驚恐從心頭生起,她不明白,自己竟會產生“喝血”這個荒唐的念頭!   鏡子裏的白衣女人,這時從牀上站起來,接着,她足尖一點,竟然旋舞了開來。她的舞姿曼妙婀娜,白衣紛飛令人眼花繚亂,真像極了九天飛落的仙子。   可是藍曉此時,卻只是充滿恐懼。   白衣女人突然轉過身體看了藍曉一眼,意味深長地一笑,一截水袖直奔藍曉揮來!長長的袖子不可思議地穿過鏡子,在藍曉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的時候輕飄飄地打落在她的臉側,軟綿綿的,倏又收了回去。   藍曉只覺得左臉頰被冰凍住了,透骨的寒涼順着臉頰侵襲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細血孔,她害怕極了。   可是也就在這一瞬間,她身體裏那種飢渴嗜血的感覺,居然也奇異地消失了。她的汗濡溼了衣裳,可是頭腦,卻清醒起來。   白衣女人咯咯地衝她笑:“是不是舒服了很多?”   藍曉後退一步,盯着白衣女人,駭然發問:“你,你究竟是誰?”卻在目光交融的瞬間,她驀地產生了一種極爲熟稔的感覺,彷彿是一種神祕的共鳴,產生在她與白衣女子之間。   白衣女子笑得詭異而神祕,聲音極輕一字一頓:“你、說、我、是、誰、呢?”   藍曉的心神都要被震碎了,因爲這個聲音,不像是在她耳邊,倒像是,從她自己的心裏發出來一樣!   她自己的心裏在問,你說我是誰呢?彷彿,她在問她自己一般……   藍曉快瘋了,就在她快要意識渙散,覺得自己就是那白衣女人的時候,只見白衣女人忽然笑容一收,表情變得相當兇惡,突然拔下了插在發中的簪子,細細長長的,拿在手中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   女人伸長手臂,把簪尖對準藍曉的胸口,突然就飄了起來!   藍曉卻絲毫沒有閃避的想法,她呆滯地看着,看着女人手裏、泛着光亮的簪尖、終於沒入自己的胸口。   白衣女人的影像,嘩地散開來,就像煙霧一樣,陡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噗!”白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溫熱的液體在他的前胸氤氳開來,激烈的疼痛順着神經末梢傳遞,周身的力氣恍若被抽離。   這夢境這般的妖異,那鋒利的簪子,竟化爲實體,實實重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