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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千年的狐狸衣

  白夜找的地方非常蹊蹺,藍曉在這個城市中生活了幾年竟然都不知道這樣的一個地方,小橋流水,設計得巧奪天工。她跟着白夜七彎八拐,頭都繞暈了纔看見這麼處所。一回頭,渺渺像跟屁蟲一樣後面跑着。   白夜眯眼看了看招牌,頂頭走進去。店裏的裝飾非常復古,門上掛的都是流蘇簾子,叫人產生歲月倒流到千年之前的感受。   忽然一聲輕咳從櫃檯後傳來,藍曉嚇了一跳,進來沒看見一個人,這會兒後面卻出現了一個頭發精短的中年女人。女人抬起手上的抹布擦着桌子,天籟般柔美的聲音從她嘴裏出來:“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那?”一面說,一面將臉轉過來。   藍曉於是又喫了一驚,這個看起來僕婦裝扮的女人竟然有一張嫵媚生姿的臉,稱不上多美,卻是神采宛轉,顧盼間天然而成一段風韻。用時髦的話說,就是氣質。   白夜走到一張桌子旁坐下,淡笑道:“孟婆說笑了,誰敢在您這裏住店?”   孟婆?!藍曉喫驚地看過去,難怪覺得有些眼熟,原來……   “別人不敢,你總是敢的。”孟婆笑嘻嘻地甩了手中的布,又看了眼藍曉,“沒想到你還是把她帶來了。”   白夜輕輕笑着:“孟婆的如瀑青絲怎麼沒了?看來真是受創頗深。”   一聽此話,那先時還笑逐顏開的孟婆瞬間板下了臉,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白夜:“提它做什麼?存心讓我想起那作死的畜生!”   “息怒,”白夜永遠一副笑臉,“來了這許多時,怎麼不見飯菜?”   孟婆臉色稍霽:“我這兒哪來的飯菜?”   白夜挑了挑眉梢:“這可奇了,孟婆開店做生意,怎麼會沒有飯菜呢?莫非是閒我等鄙陋,沒那福氣喫孟婆的烹調的佳餚?”   孟婆終於又轉回了笑臉,她搖了搖袖子,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滑過二人臉上。“飯菜嘛……一時半會弄不到,不若我熬點湯,如何呀?”   白夜一指藍曉:“問她。”   藍曉早驚了一身汗,孟婆熬湯,那不等於是忘魂湯嗎?誰敢喝?!嚇得連連擺手。   孟婆“咯咯”笑,看了看臉色微紅的藍曉,“怕什麼,我的湯,豈是那麼容易喝的?!”   這當口,角落裏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老闆!來碗大補湯!”   只見孟婆的臉上登時絢麗如花:“來了!哎呦長老,今兒颳得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剛剛明明一個人都沒有,何時角落裏又出現一個人?藍曉驚訝地望上去,這一下,只讓她錯覺見到了天上謫仙。   角落裏那人,顯然年逾半百,鬚髮皆白,一把鬍鬚垂在胸前,衣袂飄飄,風骨卓然。更爲奇特的是,他腦後髮絲隱動,一身裝扮,竟如古書裏描繪的隱居的世外高人的模樣。   藍曉覺得腰身被托住,回頭看見白夜用眼神示意她坐下,她便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白夜卻搖搖頭,拍了一拍自己身邊的空位。藍曉愣了一下,猶豫着坐了。   渺渺也格外的安靜,忽然一骨碌竄上了藍曉懷裏,不動作了。她有些詫異地看着懷中的小東西,最近它可很少這麼親近。   孟婆早已堆滿了笑,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送到了老者面前。老者撈起湯一口氣灌下去,孟婆又添了一碗:“長老修煉日盛啊!”   藍曉只管低頭抓渺渺,卻感到有人緊緊看住了自己。那邊孟婆的聲音也陡地止住了,她納悶地抬頭,登時心臟收縮了一下。只見那世外高人般的老者,前一刻還坐在遠遠角落裏的老者,此時正瞪大了眼在桌子對面瞧着她。   藍曉頓時如僵了一般。倒不是嚇着了,只是那老者的目光幽渺深邃,看進去彷彿魂被攝了一樣。   就在她恍恍惚惚的時候,腰間忽然被輕輕一拍,之後便被一隻手臂緊緊攬住。藍曉如同被澆了一盆清水,神智頓時清明。   老者的目光又犀利地在渺渺身上掃了一圈:“它是誰的?”   藍曉看了看白夜,見他不講話,道:“我的。”   老者的表情登時變了,活像吞了個蒼蠅。世外高人臉上出現這等表情,不能不說有些滑稽,藍曉悄悄向白夜身上靠了靠,暗想自己哪裏說不妥當了。   半晌,老者纔有些遲疑道:“你是它的主人?”   藍曉點頭。   老者似乎覺得不可思議:“這不是神獸諦聽嗎?”   藍曉待要再點頭,忽然覺得不對。原來她潛意識裏一直都是那個叫做渺渺的小貓咪,即便後來知道了它的樣子,習慣也難改。而這老者問的似乎是……神獸諦聽的主人?   她的臉霎時紅透了。她想起了,神獸諦聽的主人,地藏王。   耳邊聽得輕笑聲,藍曉轉臉看見白夜一臉忍耐不住的笑。她恨得咬牙,這討厭的傢伙方纔一言不發,擺明了看好戲!忽然她眼珠一轉,抬腳用力踩向他桌下的腳。白夜卻好像事先知曉,這一腳什麼也沒踩到。   藍曉狠瞪了他一眼。   老者彷彿這時才發現白夜,他眼睛一亮,捋須道:“原來是你,難怪……”   白夜微微一笑:“長老近日可好?”   “不消費心,”老者回復了高人模樣,眯眼道,“倒是你來幹什麼,是來還我的情,還是來討你的情?”   “都不是,只有一件小事,需要長老相助。”   “哦?”老者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什麼新奇的事,上上下下將白夜打量一番,點頭道,“原來你還沒能完全甦醒。”   白夜笑道:“正是這兒遇見了麻煩。”他說着把隨身帶的包打開來,拉出了一件衣服。   白色袍子。   老者拿在手捏了捏,又湊近細看,半天才低聲說道:“這件衣服這麼老了啊……你怎麼不換?”   白夜笑容有絲苦澀:“長老,希望你幫忙,這件衣服,我不想換了。”   “不想換?”老者喫了一驚,看了看他,道,“自討苦喫。”   白夜微微頷首:“請長老務必幫忙,也不要多久,捱過這半月便可。”   他話音未落,老者用力一扯,整件衣服都飄動了起來,順着空中劃了一道弧線,雪白清逸,藍曉花了眼,看着那件白衣舞動的卓然之姿,竟覺得有生命般。她還未回神,那件衣服已經甩向了白夜:“記着,我欠你一個情,你欠我兩個情,如今欠我一個情。”   白夜將衣服塞回包裏,淡淡一笑:“不忘。”   藍曉暈暈乎乎地被白夜拉起來,直往門外拖。隱約那老者又回到了角落裏,粗着嗓門喊:“老闆!湯!”   “來了!”   藍曉出了門,這才發現外面霧濛濛一片。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店的招牌,幾個大字書寫:往生道。   頭髮精短的孟婆快着步子出來,抬手抓着白夜的肩,靠近他耳畔低聲笑:“清淵,希望你不會成爲我的顧客……”   白夜微笑如常,看不出什麼異樣。   之後的日子藍曉過得很平靜,應說是平淡。   再次遇見神祕美人宋白衣的時候是在月中旬。   當時藍曉在商業街的奶茶攤子旁喝奶茶,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就見到宋白衣如花笑靨。她還是穿着一身紅衣服,美豔不可方物。   藍曉怔怔地還沒來得及打招呼,手裏的奶茶就被人碰灑了,衣服溼了一大塊。碰的人卻無意道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走了過去。無巧不成書,這撞她的人,正是與她有過節的,部門主任。   所以藍曉輕易憤怒了。然後宋美人就握住了她的手,眨眼說“我替你出氣。”然後宋美人就揮着帕子走過去,走到那主任前面,緩緩回過頭,衝着部門主任露了一笑。   回眸一笑百媚生。   部門主任愣了,宋白衣揮起絹子,照臉砸了下去。輕飄飄的手絹,卻將他砸得踉蹌後退,臉上紅了大塊,最後堪堪停在一輛緊急剎車的車前。路上行人和卡車司機把之罵了個狗血淋頭。   如此狼狽。看來沒有什麼在美色面前堅定如一的人,就要看你美到什麼程度了。   藍曉眼前一晃,宋白衣已在眼前。“如何,可出氣了沒?”   藍曉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爲何不說話?”宋白衣脣齒含笑,“你喜歡我身上的香味嗎?”   藍曉看着她,轉身向前走。   卻被宋白衣拉住。她的氣息吹拂在藍曉耳邊,聲音幽魅,“喜不喜歡啊……”   藍曉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緩緩轉過臉,對着她。宋白衣那張臉卻是美得不象話,顛倒衆生。   “宋小姐,我應該說……九尾妖狐?”   宋白衣愣了一下,目光盯在藍曉身上,漸漸幽深如譚。藍曉想掙脫她,心裏卻知道是徒勞,乾脆不動。   “你確然有過人之處,使人驚訝。”宋白衣又忽然笑了,眼裏閃着幽暗的光,在這大白天,卻莫名給人一種陰森感。“你不怕我喫了你?”   “你不敢。”   “如何肯定?”   “你怕白夜。”   宋白衣笑着看她:“你以爲他會傷我?”   藍曉也看着她:“你不動我,他不會傷你。”   宋白衣嬌笑一聲鬆開她,眼中波光瀲灩,襯着紅脣白齒,美得更加驚心。   “你可知道,那件衣服,是我修煉的皮毛。”   藍曉揉着胳膊,抬頭看她一眼。不能說,這一眼裏包含着震驚。她可以由種種跡象想出宋白衣是九尾狐,卻萬不可能想到這一層。   宋白衣嘴角猶笑,卻讓人不忍再看。“那天他說,他不要了。他寧肯冒着被反噬的危險,也不要了。”   街上的人一波又一波的走過,卻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裏。   宋白衣,宋白衣,原來還有這一層意思。   藍曉忽然覺得自己胸口要裂開一樣,疼痛慢慢地灌進來,每一下呼吸都如刀子在割。她好像沒有注意到對面的人正在漸漸走遠,正如沒有注意腳步聲又慢慢回來一樣。   宋白衣看着呆立的藍曉,嘴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歹相識一場,告訴你我原來的名字。”   藍曉茫然地看着她。   宋白衣貼着她的耳朵,溫熱的一股幽香吐上去,“記住了,我叫……蘇妲己。”   ……